青春豬頭可愛地陪女不會夢到髒髒的腳

青春豬頭可愛地陪女不會夢到髒髒的腳

漾也是這樣,話不多,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雖然橙橙一度以為漾也是那種朝九晚五、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人。後來才知道,漾是個職業舞蹈家。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橙橙也很驚訝。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只是覺得跳舞的人身上不該有那種味道——那種被日程表、被規矩、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反覆沖刷之後留下來的味道。可漾偏偏有,韻偏偏也有。

但說白了,韻比漾班味重多了。

想到這裡,橙橙在心裡自嘲了一句:“最近怎麼老和班味重的人扯上邊。”

“我們一會兒走東三環過去,這個點正好錯開早高峰尾巴。如果走四環的話看著近,但國貿橋底下容易卡住。”

“你定。”韻說。

橙橙設好導航,把手機收起來:“大概幾十分鐘。”

兩人從日料店出來,橙橙幫韻叫了車。上車之後,韻靠在後座,只是盯著高架橋下的行人和街道,從建國路一路往西,高架橋下面的樹影一截一截地從她臉上划過去。橙橙坐在她右手邊。

她忍受不了這種寂靜,只能試著開了幾個話題。

“韻姐,東京和北京比,您覺得哪邊更舒服呀?”

“各有各的方便。”

“除了必要出行,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幫你安排。”

“看行程。”

“

那,吃飯上有什麼忌口嗎?我幫您挑幾家附近的——”

“不用,我不挑。”

三句話,三個終結。橙橙閉了嘴,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膝蓋上的帆布包髮帶。車裡很安靜,只有導航偶爾響一聲。

橙橙忽然就想起了可欣。

如果是可欣坐在旁邊,這會兒大概已經拍了好幾張窗外的照片發給她了。可欣話多,什麼都好奇,看見高架橋底下那一排賣花的小推車都要拽著她問“北京冬天這麼冷花能活嗎”。

橙橙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悄悄偏頭看了韻一眼。韻還是那個姿勢,靠著車窗。她的側臉沒有表情,對橙橙來說就是一扇關著的門,不主動開,也不拒絕人來敲。

車在國貿一棟寫字樓底下停住。橙橙先下車,繞到另一邊幫韻拉開車門。韻下車,理了理外套,踩著高跟鞋走到大樓門口。橙橙跟在後面半步,仰頭看了一眼那棟樓——玻璃幕牆直直地切上去,頂看不見,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跟著打了一個冷顫。

“那我在這邊等你?”橙橙在旋轉門前站住了,腳底像被什麼粘住了。她見過寫字樓,但她從來沒進過這種寫字樓。那種自動門後面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臺後面站著的兩個工作人員妝容整齊得像假人。

韻回頭看了她一眼。

“進來吧。”

“我就——不”

韻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白色的小卡片,在閘機上一刷,然後側過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閘機擋板,回頭看著橙橙。

橙橙知道,這意味著她必須過去了。

她快步走過去,從韻身旁擠進閘機通道。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蹭到一起,橙橙聞到了那股花調的香水味,小聲說了句“謝謝”。

韻收回手,走在前面。

電梯口等了不少人,都穿著深色西裝或套裝,表情統一地平靜。橙橙夾在這些人中間,覺得自己像一株長錯地方的植物。她的米白針織衫太軟了,她的帆布包太舊了,她的馬尾在這個空間裡晃得有點不合時宜。

她不由自主地往韻身邊靠了靠。

電梯門開了,人群湧入。橙橙被擠到韻身側,肩膀貼著韻的胳膊。她仰頭看了一眼韻韻的西裝料子涼涼的,但底下能感覺到一點人身上的溫度。

電梯在最高區停下,門開了。韻走出去,橙橙跟在後面。走廊很深,兩側是透明玻璃隔出的會議室和辦公區,但靠走廊這一面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裡面。偶爾有開門關門的聲響,但整體很安靜,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悶悶的腳步聲。

韻在一扇門前停下,轉頭對橙橙說:“你在外面坐一會兒。”

“好。”橙橙點頭,退到走廊邊上的長椅前坐下。

韻推門進去。門在她身後合上,嚴嚴實實,一絲聲音都沒漏出來。

磨砂玻璃在燈光下透出裡面人的輪廓。很模糊,像隔了一層濃霧。但她能看見韻的位置,在長桌最靠裡的那一頭。韻的身形比其他人高一些,站起來的時候尤其明顯。她的手抬起來,在空氣中比劃著什麼。

其餘的人影都坐著,面向她的方向,一動不動。

橙橙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個輪廓有點陌生。剛才在車裡、在日料店裡,韻是收著的,像刀在鞘裡,冷,沒什麼存在感。但這會兒在玻璃後面,她的身形拉得很開,手在空中劃出的弧線乾淨利落。

橙橙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忽然想:那

扇門後面,才是韻的世界。而她坐在門外,就像坐在那扇門外面一樣,只能看見一個輪廓,卻看不到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橙橙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影子看膩了,就低頭玩手機。手機也玩膩了,就盯著走廊發呆。

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接著坐。前臺的小姑娘換了一次又一次班橙橙看了一眼手機。

約好的時間是四點半結束,現在已經六點多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在走廊裡走了兩步。磨砂玻璃後面的影子還在動,那個身形始終站著。其他影子也始終坐著,始終面對著她,像是被什麼釘在了椅子上。

橙橙忽然就有點佩服韻了。時差沒倒過來,進了會議室還能站這麼久、說這麼多。換了她,早就癱了。

但也只是佩服。佩服歸佩服,她已經在走廊裡坐了兩個多小時,手機電量從八十掉到三十,腰痠背痛,連瓶水都沒人給她倒一杯。她想起之前帶過的那些客人,哪怕再忙,到了飯點都會說一句“橙橙你先去吃點東西吧”。

橙橙把手機塞回口袋,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七點出頭,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

裡面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來,每個人都帶著一副剛打完仗的表情。橙橙往裡看了一眼,韻還站在桌邊,一手撐著桌面,一手翻著文件夾,旁邊有兩個人湊過去跟她說話。

橙橙站在門口,沒進去,也沒出聲。

又過了十幾分鍾,韻才收拾好走出來,看見橙橙靠在牆邊,腳步停了一下。

“等了很久?”

“還好。”橙橙笑了一下,“忙完了?”

韻“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走吧。”

橙橙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從包裡掏出手機。“韻姐,我昨天看了一家餐廳,在附近,評價挺好的,是家淮揚菜,離您酒店也順路,環境安靜,適合——”

“不吃了。”

橙橙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

“不吃了。”韻按下電梯按鈕,目光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沒胃口。直接回酒店。”

橙橙站在她身後,手指還劃在手機屏幕上。那家餐廳是她昨晚挑到十二點才定下來的,把菜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挑了不辣不油、適合剛下飛機的人吃的菜,還專門打電話過去問了有沒有安靜的包間。

她盯著韻的後腦勺看了兩秒。

電梯門開了。韻走進去,轉身看著她。

橙橙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跟著走進電梯。

“好。”她說。

電梯往下走,橙橙靠在角落裡,看著樓層數字一點一點變小。她忽然覺得很累,比跑了一天景點還累。

她不理解。不是說好了全程陪同嗎,不是說好了讓她安排嗎,那為什麼可以這樣隨隨便便就推翻她做好的所有準備?

橙橙咬了一下後槽牙,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把韻送回酒店之後,橙橙自己坐地鐵回了家。到家往床上一倒,連衣服都沒換就睡著了。

五中橙橙在夢裡聽見鈴聲,以為是鬧鐘,伸手去摸,摸到手機一看——凌晨五點零三分。

她接起來,聲音還是糊的:“喂……?”

“過來,有急會。”韻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像一杯冰水直接倒進耳朵裡。

“什麼?”橙橙從床上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都沒睜開。

“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橙橙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姐,現在才五點”

“我知道。我要先去公司附近吃早

餐,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中關村。“一段沉默“怎麼沒聲音了,你之前不是說早高峰很堵嗎?那就現在走。”

橙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電話那頭已經掛斷了。

她坐在床上,手機還舉在耳邊,聽筒裡傳來忙音。房間裡很暗,窗簾外面還是黑的。她昨晚連窗簾都沒拉橙橙把手機放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鐘。

她想罵人。

她真的很想罵人。她累了一天,被放了鴿子,沒吃晚飯就睡了,現在凌晨五點被人從夢裡拽出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別的都可以忍,可為什麼連覺都不讓人睡?她又不是韻的私人助理,她只是一個地陪,一個剛畢業的女生,一個也需要睡覺的人。

她洗了把臉,換了衣服,抓起包咬著牙就出了門。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韻坐在後排,車窗搖下來一半。橙橙走過去,強忍著睏意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回頭看了韻一眼。

“早。”

“早。”韻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可能是看到了她眼底的黑眼圈。但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目光移回前方。“走吧。”

今天甚至比昨天更加恐怖早會剛剛結束,直接再次上了車,橙橙坐在副駕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新的地址和韻的手機就從後座遞了過來。

“幫我打這個電話,跟他們說我們提前到,九點之前到。”

橙橙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個號碼,備註寫著“陳總助”。她撥過去,對面是一個聲音很職業的男聲。橙橙硬著頭皮把韻的意思轉達了一遍“好的,我這邊調整一下”

橙橙把手機遞回去這次的流程貌似已經走過一遍了,在韻身後;電梯、閘機、走廊,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流程,已經不覺得緊張了。她只是累。累到連打量周圍環境的力氣都沒有了。

韻進了一間辦公室,門關上。橙橙還是被留在外面。

這一等,又是兩個小時。

橙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頭靠著牆,眼睛半睜半閉。

她是個地陪。她的工作是路線規劃、景點講解、餐廳推薦。她不是秘書。她不是助理。她不該坐在會議室外面等人,不該替人打電話確認行程,不該連覺都睡不夠就被拽出來當跑腿的。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句也出不來。

因為她實在太累了。

她想起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喝了幾口水。跟韻微信了下“我去買點吃的”,下樓看著周圍陌生的街道,胃裡空得發疼。

橙橙在附近找到一家牛肉麵館,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她臉上,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低頭吃麵,吃得很快,幾乎沒嚼就嚥下去,像在完成一個任務。吃完她看了一眼手機,十二點四十。她站起來,付了錢,往回走。

回到那棟樓下,韻已經在了。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橙橙走過去,韻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嘴角沒擦乾淨的油漬,什麼也沒說,轉身往電梯走。

橙橙跟在後面,就這樣注視著她的背影昨天午飯之後,韻就也沒吃過東西。昨天晚飯她說沒胃口,今天早飯她到了公司附近就直接走了進去,什麼也沒吃。到現在,已經快二十四個小時了。

橙橙看著前面那個筆挺的背影,西裝裙下的腿邁著一樣的步子,不快不慢。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個人了。

離譜。橙橙在心裡想。太離譜了。連飯都不吃

,連覺都不睡,連別人要不要吃飯睡覺都不管。這什麼人啊。

又氣不起來了。

她只是覺得這樣的人生好像有點生無可戀。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疲憊。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不是那種戲劇化的痛苦,就是一天一天地熬著,被別人的節奏拖著走,連自己的呼吸都顧不上。

“跟我下來吧。”

車停在酒店門口。地獄般的一天終於走向尾聲,橙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車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斜線。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從望京回來之後又跟著韻去了兩個地方,然後就一直在車上。她扭頭看向後座。

韻正笑著看著她。

橙橙愣了一瞬,這兩天她幾乎以為韻不會做這個表情。

“陪我回房間。”韻說。

橙橙跟著她下了車,穿過酒店大堂,進了電梯。電梯上升的時候,橙橙才注意到這棟樓比她想象的高。她看著樓層數字一點點跳上去,最後停在了一個她以前只在酒店宣傳冊上見過的樓層。

門開了。

韻刷了卡,推開房門,側身讓橙橙先進去。橙橙邁了一步,然後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往哪看。

客廳大得不像話,靠牆一排落地窗,外面是整個北京的夜景,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鋪在腳下。沙發是米白色的,很低,旁邊立著一盞細長的落地燈,燈罩像一片捲起來的葉子。茶几上擺著一盆花,橙橙不認識是什麼品種,但一看就知道是每天有人換的。再往裡走,隱約能看到一間臥室的門開著,露出半張鋪著白色床品的大床。地毯很厚,踩上去腳感軟得不太真實。

“這就是總統套房麼……”橙橙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韻沒接話,換了鞋,自己手上的高跟鞋像是強迫症一樣,整齊放在門口她徑直走向陽臺。陽臺很大,擺著一套藤編的桌椅。韻拿起桌上的一隻電水壺,開始燒水,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遍。

橙橙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比她想象的還軟,坐下去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她環顧了一圈,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算賬。這種級別的房間,一晚少說四位數。她掰著指頭算了算自己的收入,發現要幹多久才能付得起一晚。她抬頭看向陽臺上的韻。

韻背對著她,手撐著欄杆,在看外面的夜景。燈光從後面照過來,把她的身形勾出一道很淡的輪廓。她還是穿著白天那件黑色西裝外套,但脫了高跟鞋,換了一雙酒店拖鞋,露出一小截裹著黑絲的小腿。

腦中思緒亂飛“她一天到晚都在趕,從一個會議室趕到另一個會議室,連飯都不吃,連覺都不睡。這樣的人,住這樣的房間,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間,還是會有點空吧。“水燒開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韻把水倒進兩隻杯子裡,又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紙袋,打開,裡面是一塊麵包。她端著兩杯茶和那塊麵包走回客廳,在橙橙對面坐下來。

橙橙趕緊坐直了一點。

韻把一杯茶推到橙橙面前,又把那小塊麵包放在兩人中間。茶是淺褐色的,聞起來有點麥香。麵包掰成了兩半,一半放在橙橙那邊,一半留在自己手裡。

“辛苦了。”韻說。

橙橙抬起頭。

“這兩天。”韻又補了一句。“很累吧

。”

橙橙張了張嘴。這兩天韻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大概能裝一個小本子,但這是第一次,韻主動說了這麼多,說的還是這種話。橙橙忽然有點小激動,像考試考了高分被老師當眾表揚了一樣。

“沒有沒有!”她趕緊擺手,頭搖得馬尾跟著晃。“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姐你才是真的辛苦,您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怎麼吃東西——”

她說到一半卡住了,因為韻正看著她,眼神很安靜。橙橙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閉了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點燙,但她沒放下。

韻把自己那半塊麵包慢慢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橙橙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樓一棟一棟亮著燈,有的整棟都亮,有的只零散幾扇窗。橙橙想,那些亮著的窗後面,大概也有很多像韻一樣的人,在趕著做些什麼。

“這兩天我會按秘書的時薪給你付錢。”

“放心吧。明天也一樣,而且明天你不需要做什麼,薪水我照樣給你。”

橙橙的嘴微微張開了。

她盯著韻看了兩秒,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麵包還咬在嘴裡沒嚥下去。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一隻突然被摸頭的貓,整個人定住了,只有眼珠子動了動。

“韻、姐,這……”她把麵包嚥下去,差點噎住,趕緊喝了一口茶。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就做了那麼一點點事,而且好多都沒做好,我——”

“你做了很多。”韻打斷她。

橙橙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兩隻手捧著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蹭來蹭去。她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熱,大概是茶太燙了。她把臉往杯子後面藏了藏,小聲說了句“謝謝姐”。

韻看著她,又笑了一下。但這次橙橙看得清楚,韻在認真的看著自己。

“剛剛早上,”韻說,“我看你還有點不高興嘛。”

橙橙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沒有!”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兩隻手舉起來擺了擺,像投降一樣。

“我沒有不高興!我就是、就是困,我平時不那樣的,我平時可精神了,真的,我朋友都說我像永動機,我就是昨天沒睡好然後早上起來太早了有點懵,絕對沒有不高興——”

她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閉了嘴,雙手放回膝蓋上,端端正正坐好,低著頭盯著茶杯裡那幾片茶葉。

寂靜橙橙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發現韻正看著她,橙趕緊把眼皮收回去。

“我下次不會了。”她小聲補了一句。

“沒事。”韻說,“換我被人五點叫起來,我也會不高興。”

橙橙捧著茶杯,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順便問一下姐,那個……秘書的時薪,大概是多少呀?”

韻看了她一眼。“兩三百吧。”她說,“我會看情況給。”

橙橙的大腦空白了零點幾秒,然後飛速轉了起來。她這兩天算上會議室外等待的時間、早起的時間、晚上回酒店的時間,加起來大概……她掰著手指頭在心裡算了算,又掰了另一隻手。

這麼多?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眼睛慢慢睜大了。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受的所有罪——凌晨五點被拽起來、坐在走廊裡等到腰痠、連飯都沒好好吃——全都值了。不僅值了,簡直是賺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累。她

的背不酸了,腿不沉了,腦袋也不暈了,整個人像被人從裡到外充了一次電。

橙橙抬起頭,看著韻,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那……那我明天還是可以幫您做事的。”她說,語氣比前兩天都積極。“您把行程發我,我幫您排路線,我今晚就能排好。”

韻靠在沙發上,端著茶杯,聽完橙橙這句話,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她說,“明天你休息。有事我會再叫你。”

橙橙愣了一下,剛翹起來的嘴角又僵在半路。

“那怎麼行!”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在膝蓋上撐了一下。“無功不受祿,我什麼都沒做就白拿錢,這、這我心裡過不去。”

韻看了她一眼,有點小意外,像是在她原本的判斷裡,橙橙應該高高興興答應才對。

“你這兩天做了很多。”韻說。

“那不一樣。”橙橙搖頭“那是你給的,我接著就是了。但明天我什麼也不幹還拿錢,這個不行。我又不是……我又不是您的……”

她說到一半卡住了,找不到合適的詞。她想說“我又不是您什麼人”,又覺得不太對。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反正不行。”

“你會按摩嗎?”

橙橙眨了眨眼。“啊?”

韻把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伸了個懶腰,黑絲包裹的小腿在沙發邊緣微微交疊。正裝裙襬隨著動作往上蹭了一點,露出膝蓋上方一小截細膩的皮膚“我說,你會按摩嗎?”韻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帶著一點疲憊的沙啞,“這兩天站太久了,腿和腳都有點酸。你要是願意,就幫我按按。”

橙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看向韻的腿。黑色絲襪在酒店暖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腳尖,腳尖微微踮起“我……我會一點。

“那就好。”韻靠回沙發裡,把兩條腿往前伸了伸,腳尖幾乎快要碰到橙橙的膝蓋,“你坐近一點,面對面比較方便。”

橙橙挪了挪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不到一臂。她能清楚看見韻的腳。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高跟鞋裡的味道,混著絲襪被體溫捂熱後的淡淡氣息。

她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伸出手,先輕輕搭在韻的小腿上。

“我……我先從腿開始?”

“嗯。”韻閉上眼,語氣很平靜,“隨便你。”

橙橙的手指觸到黑絲的瞬間,指尖傳來細膩又光滑的觸感。絲襪表面帶著一點點涼意,底下卻是溫熱的肌膚。她沿著小腿肚慢慢往下揉,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用力過猛會弄疼對方。可越是往下,她的心跳就越快。

腿肚、腳踝、腳背……

當手指終於碰到韻的腳背時,橙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韻。對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放鬆。橙橙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立刻被壓了下去,可手指卻不聽使喚地往下移,覆上了整個腳背。

黑絲的觸感比她想象中更誘人。

她用拇指輕輕按壓腳背的穴位,另一隻手託著腳跟,把整隻腳微微抬起來一點。這個角度,她幾乎能把臉湊近腳心。

別橙橙在心裡狠狠警告自己。

可當她的拇指滑到腳心時,那一點軟軟的凹陷立刻讓她呼吸一滯。絲襪被體溫捂得溫熱,腳心的肉感透過薄薄的絲襪傳來,柔軟又有彈性。她忍不住多按了幾

下,指腹在腳心來回打轉,假裝是在找穴位。

其實她只是想多摸一會兒。

“這裡……會酸嗎?”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嗯,有點。”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點懶意,“再往下一點,腳跟那邊。”

橙橙聽話地把手指移到腳跟。腳跟的皮膚比腳心稍硬一些,絲襪被撐得更緊。她用指節輕輕頂著,感覺到韻的腳趾在絲襪裡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畫面——想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一口絲襪裡殘留的味道;想用嘴唇去碰那一點微微發亮的腳心;想被這雙腳踩在胸口,或者臉……

她猛地咬住下唇,把這些念頭全部壓回去。

手指卻偷偷往上挪了一點,指腹沿著腳心的弧度慢慢往腳趾的方向滑。當她碰到腳趾根部時,忍不住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絲襪表面。

韻的腳趾動了動。

橙橙立刻停住,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怎麼了?”韻睜開眼,低頭看她。

“沒、沒什麼。”橙橙連忙低頭,假裝很專注地按著,“就是……這裡好像有點緊。”

她說著,又把整隻腳託得更近了一點。這個距離,她幾乎能感覺到腳心的溫度透過絲襪傳到自己臉上。只要再低一點點,鼻子就能碰到那柔軟的凹陷。

她忍著,沒有真的湊過去。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韻的大腳趾,隔著絲襪輕輕揉捏,感受著骨頭和軟肉的輪廓。然後是二腳趾、三腳趾……一根一根地按過去,動作慢得不像是在按摩,更像是在仔細地丈量。

“你按得挺認真的。”韻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

橙橙的臉瞬間紅了。

“我、我就是怕按疼你……”

“不會。”韻把另一隻腳也伸過來,輕輕碰了碰橙橙的手背,“這隻也按按。”

兩隻腳並排出現在她眼前。

黑絲包裹的腳底並在一起,腳心朝上,腳趾微微張開。

一整天走動後的痕跡在絲襪下隱約可見。

她雙手各托住一隻腳,開始同時按壓。拇指在腳心打著圈,指腹一次次從腳跟滑到腳趾根部。每一次滑動,她都忍不住多停留幾秒,假裝在找痠痛的點。

其實她只是想把手指貼得更緊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橙橙的手指越來越燙,臉也越來越紅。她低著頭,把整個注意力都放在那雙腳上,不敢再抬眼看韻。可越是這樣,腦子裡那些被壓制的念頭就越發清晰——想聞。

想舔。

想把臉埋進去,被這兩隻腳踩著,直到喘不過氣。

可她沒有。

她只是更用力地按著,指腹一次次刮過腳趾縫隙。絲襪被她按得微微變形,腳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織物不斷傳過來。

“……行了。”

韻的聲音忽然響起。

橙橙猛地抬起頭,手指還停在腳心上。

韻看著她,只是輕輕抽回了腳。黑絲襪的腳尖在茶几邊點了點,像是在整理剛才被揉亂的褶皺。

“我明天還要早起,你也早點休息”

橙橙幾乎是撞進門的。

包和外套隨便扔在客廳地板上,鞋也顧不上擺整齊,光著腳就往臥室衝。門在身後“砰”地關上,她整個人撲到床上,然後翻過身,盯著自己的雙手。

燈光下,手指還帶著一點剛才在酒店裡的餘溫。

她知道這兩隻手剛才按過韻的整條腿,從膝蓋一路揉到腳踝,最後停留在那雙被黑絲緊緊包裹的腳上。腳背、腳心、腳趾縫…

…每一個地方都被她摸了很久。

她把雙手舉到眼前,指尖幾乎要貼上鼻尖。

沒有濃烈的味道。

只有一點點殘留的、淡淡的香水味,混著黑絲襪被體溫捂熱後特有的、帶著一點皮革和織物交纏的氣息。很輕,幾乎要散了,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直接扎進她已經緊繃了兩天的神經。

夠了。

這點味道已經夠了。

她把右手更近地湊到鼻子前,用力吸了一口,另一隻手已經急不可耐地探進衣服裡,隔著內衣揉上自己發脹的胸口。指腹剛碰到乳尖,一陣細密的電流就順著脊椎往下竄。

她咬著下唇,把臉埋進枕頭裡,卻還是把那隻沾過韻腳的手緊緊貼在鼻尖。香水味和絲襪的氣息隨著每一次呼吸往肺裡鑽,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黑絲包裹的腳心被自己按得微微凹陷,腳趾在絲襪裡輕輕蜷縮,腳心那一點溫熱的軟肉……

“嗯……”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下面的手已經滑進了內褲。兩天的疲憊和壓抑在這一刻全部炸開,她幾乎是帶著點急切地揉開自己,手指很快就溼了。指尖每動一下,鼻尖那點殘留的味道就更清晰一點。她想象著那是韻的腳還貼在自己臉上,絲襪的觸感、腳心的溫度、甚至被踩住的窒息感……

動作越來越快。

她把沾著味道的手從鼻子上挪開一點,又忍不住重新貼回去,像是怕那點氣息會立刻消失。另一隻手在身下不停地進出、按壓,帶著一點粗暴的力度。腿根發顫,腰不自覺地往上挺,床單被她蹭得皺成一團。

她整個人繃緊,腿根痙攣著夾住自己的手,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眼前發白,腦子裡全是那雙腳的殘影。

餘韻一陣一陣地往外湧。

她軟軟地癱在床上,身體輕輕發抖,眼睛慢慢合上。

兩天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淹沒了她。

五下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摸到手機一看,十一點四十七。她猛地坐起來。

“看來昨晚她說今天不怎麼需要自己是真的..“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冰箱裡沒什麼好吃的。她翻了半天,在櫥櫃最裡面找出一包泡麵,燒了水,坐在桌前等面泡開。手機放在旁邊,屏幕暗著,沒有新消息。

她一邊吃麵一邊想,韻現在在幹嘛,開會?見客戶?

面吃到一半,手機震了。

橙橙放下筷子,拿起來一看,是韻。

“幫我去我房間拿個文件夾送過來。門是密碼的,輸0731就行。”

橙橙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把嘴裡的面嚥下去,回了一個“好”。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還剩半碗的面,三兩口扒完,湯都沒喝,起身去換衣服。

酒店大堂里人並不多,出了電梯,她沿著昨晚的記憶往走廊深處走。地毯還是那麼厚,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拐了個彎,在這扇熟悉的門前停下來。

門鎖亮著一圈藍色的光。橙橙蹲下來,湊近密碼盤,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0、7、3、1。

鎖響了一聲,綠燈亮了。

她推開門。

房間裡和昨晚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比昨晚更亮。白天看,這個房間比晚上還要大。落地窗外的北京城在日光下灰濛濛的,能看見遠處幾棟樓的輪廓,昨晚她們喝茶的兩隻杯子已經被收走了,桌面乾乾淨淨。

橙橙站在玄關,腳上還穿著自己的帆布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脫,直接踩了進去。地毯太厚,鞋底陷下去,走起來有點費勁。

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文件夾在哪?

她先看了茶几,空的。又看了沙發旁邊的邊幾,上面只有一盞燈和一本書。她走到辦公桌前,桌面上擺著一臺合著的筆記本電腦,一個筆筒,幾張散落的便籤紙,但沒有文件夾。

橙橙皺了皺眉。

她掏出手機,點開韻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姐,文件夾在哪個位置呀?”發送。

屏幕一直暗著。她把手機收起來,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在開會。

她只能自己找了。

她站起來,叉著腰環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投向那扇半掩的臥室門。

昨晚她沒進去過。韻說“陪我回房間”的時候,她只坐在客廳裡,臥室的門就那樣開著一條縫,她也沒往那邊多看一眼。現在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我就是拿個文件夾。”她小聲對自己說,然後推開了門。

臥室比客廳小一些,但還是很寬敞。一張大床鋪得整整齊齊,白色床品沒有一絲褶皺。

橙橙推開臥室門,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房間比客廳更安靜,白天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大床鋪得一絲不苟,平整得像沒人睡過。她站在門口環顧一圈,目光先落在靠近窗戶的那組衣櫃上。

“文件夾……應該會放在比較正式的地方吧。”她小聲嘀咕,走過去拉開最上層的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襯衫和絲巾。她又拉開第二層。

指尖剛碰到柔軟的布料,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黑色的、肉色的、還有淺灰色的——全是內衣。蕾絲的邊緣精緻得不像日常穿的,罩杯形狀妥帖。布料帶著一點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卻掩蓋不住那種屬於成熟女性的、隱隱的體香殘留。

橙橙的臉“騰”地紅了。

她趕緊把抽屜推回去,動作有點慌。

“不對不對……不是這裡。”她退了半步,手心都出了汗。心裡卻忍不住反覆回味剛才那一眼——韻連內衣都選得那麼成熟,和自己衣櫃裡那些印著卡通圖案的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正事。

目光掃過床頭。

枕頭底下,隱約露出一個白色的角。

文件夾!

她快步走過去,輕輕掀開枕頭一角,把那個白色文件袋抽了出來。袋子有點厚,裡面裝了不少紙張。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餘光卻掃到了床頭櫃旁邊那個小籃子。

籃子裡很亂。

幾件疊得隨意的睡衣堆在最上面,下面是一團團皺巴巴的絲襪,交織在一起。絲襪中間隱約露出一截黑色的肩帶,還有更深顏色的布料。

橙橙的呼吸停了一瞬。

髒衣籃。

韻換下來的、還沒來得及送洗的衣服。

也就是說……這些絲襪、這些內衣,都是她昨天、前天,甚至今天早上才脫下來的。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好重。

文件袋還捏在手裡,她卻像被釘在原地。腦子裡迅速閃過無數個念頭:拿了文件就走、這裡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可腳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出去。

“……她不會知道的。”

橙橙聽見自己用極小的聲音說。

“這些衣服……本來就要洗的。沒人會在意。”

她把文件袋小心放在床沿,膝蓋慢慢彎下去,跪在了那個髒衣籃前面。

手伸出去的時候還在抖。

是

最上面那件睡衣,柔軟的棉質,帶著一點乾淨的皂香。她把它撥開,手指陷進下面那團絲襪裡。黑絲還帶著一點被穿過後的褶皺,襪口鬆鬆地卷著,腳尖的位置隱約有一點被腳趾撐開的痕跡。

她把那團衣服整團抱起來,貼到了自己臉上。

鼻尖陷進柔軟的織物裡。

濃郁的香水被汗液揮發過的氣味。緊接著是更深的、被體溫捂過很久的氣息,還有內衣上若有若無的、屬於韻本人的體香。。

橙橙的眼睛慢慢閉了起來。

絲襪的觸感隔著布料貼在臉頰上,腳尖那一小截最薄的地方几乎能感覺到原來的形狀。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把那團衣服抱得更緊。

現在這些味道,全在她鼻子底下。

她又吸了一口,幾乎有些貪婪。

膝蓋跪在地毯上發麻,她卻一點都不想起來。文件袋就放在身邊,手機也可能隨時會亮起消息,可這一刻她只想再多聞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分鐘,哪怕等下必須立刻離開——腿根開始發緊,下面慢慢滲出溼意。她跪在地毯上,膝蓋發麻,卻還是把那團衣服抱得更緊,臉埋得更深。想把鼻子埋進腳心裡,把殘留的味道全部吸乾淨……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

屏幕亮起的瞬間,橙橙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開。

她猛地鬆開手,那團衣服掉回髒衣籃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心臟狂跳,臉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她低頭一看,是韻發來的消息:“找到了嗎?開會馬上結束,儘快送來。”

現實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橙橙慌忙抓起床沿的文件袋,手還在抖。她迅速把髒衣籃裡的衣服胡亂撥回原樣,站起身時差點腿軟。門被她輕輕帶上,腳步卻快得幾乎是跑。

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誤事。

“怎麼找文件夾找了那麼久?”

韻的聲音平靜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橙橙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褲縫。文件夾她最終只是匆匆丟在了會場前臺,連韻的面都沒見到。她本想直接離開,卻還是在外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覺得自己應該等等她。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韻從會議室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她。

“本來想去找你的。”韻面無表情地說,“正好,一起回去吧。”

於是兩人又坐回了這間套房的客廳,位置和昨晚幾乎一樣——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茶几。白天的光線比昨晚亮得多,卻讓空氣顯得更安靜。

橙橙支支吾吾地開口:“文件夾……在枕頭底下。我一開始在客廳找了很久,沒找到,才進去臥室看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神不敢在韻臉上停留太久。剛才在髒衣籃前那幾分鐘的失控,還像一根細刺紮在心裡,生怕被看穿。

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靠在沙發裡,姿態很放鬆,目光卻平靜地落在橙橙身上。“我明天就回去了。”她說,“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橙橙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沒有。”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韻忽然會心一笑。

她只是站起身,轉身走進了臥室。橙橙坐在沙發上,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卻還來不及細想。不到一分鐘,韻就走了出來。

她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攝像頭。

橙橙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不是……我……”

她的聲音抖得幾乎連

不成句,嘴唇發乾,腦子裡轟的一聲,剛才跪在髒衣籃前把臉埋進那團絲襪和內衣的畫面全部湧了回來。完了。全部都被拍到了。

韻卻只是重新在對面坐下,把那個小攝像頭隨手放在茶几上。她的動作很慢,表情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我房間放一個攝像頭很正常。”她慢慢開口“那些文件真的很重要,我不希望洩露出去。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橙橙臉上。

“實在沒想到,拍到了別的東西。”

橙橙的臉燒得厲害,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找文件夾……然後看到那個籃子……我、我……”

她越說越亂,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從沙發上消失。

韻還是微微笑著,靠在沙發裡,語氣裡帶著一點輕描淡寫的調侃:“我收到監控提醒的時候,只是瞄了一眼。”

她停了一秒,聲音更輕了些,卻清晰地落到橙橙耳朵裡——“我們的地陪妹妹,這麼喜歡我的衣服麼?”

橙橙低下頭,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過來。”

橙橙幾乎是僵著身體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腿有點軟,心跳得太快,她剛停住,韻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按。

橙橙的膝蓋觸到地毯。

她半跪在了韻面前。

抬頭的時候,視線剛好對上韻的眼睛。對方還是那副溫柔的表情,甚至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繼續吧。”韻說。

橙橙的喉嚨發緊:“繼續……什麼?”

“繼續你想做的。”韻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想看看你的誠意。”

說罷,她側過身,隨手拿起放在沙發邊的那雙黑色高跟鞋。鞋跟細長,她沒有立刻穿上,只是把鞋隨意擱在一邊,然後抬起一隻腳——黑絲包裹的腳掌正對著橙橙的臉,腳心朝外,腳趾微微彎曲。

橙橙第一次看見這雙鞋的時候,只覺得很好看。

現在卻只覺得可怕。

“不……不是,對不起,我、我不……”

“我應該會不小心弄丟了今天早上監控的回放。”韻打斷她,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再不小心找回來,可就不好了。”

橙橙抬起頭,看著她。

韻的眼底卻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只能慢慢靠近。

那隻被黑絲包裹的腳停在她面前,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從腳心透出來的溫度。

韻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把腳又往前送了送,腳心幾乎要貼上橙橙的鼻尖。聲音依舊溫柔,像在隨口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靠近一點看看?或許會比較清楚。”

橙橙的呼吸亂了。她閉了閉眼,把臉湊過去。鼻尖先輕輕碰到腳心,黑絲的觸感隔著薄薄的織物傳來,她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氣息立刻鑽進肺裡,昨天晚上按摩時被死死壓住的所有念頭,此刻全部湧了回來。

她不敢動得太快。

只是讓鼻尖在腳心來回蹭了蹭,像是在確認什麼。絲襪表面已經有點被她呼出的熱氣弄溼,味道變得更濃。

可就在這一刻,她的腦子忽然亂了。

害怕被發現、害怕自己變得奇怪、害怕這一切會變成無法收回的證據——這些念頭像細小的刺,一下一下紮在心裡。她明明應該立刻退開,把臉移開,說“對不起我做不到”,然後逃出這個房間。

可鼻尖已經貼著那片溫熱的黑絲。

味道一點一點往

裡鑽。

自己這兩天偷偷做過的所有事,偷偷幻想過的所有場景自己不是一直就想這樣子麼。

一直都想把鼻子埋進去,一直都想把舌頭貼上去,一直都想被這雙穿著黑絲的腳近距離地對待。

“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回去。

抗拒開始鬆動。,表面還硬著,裡面卻已經化了。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臉還埋在腳心裡,卻不再只是被迫地貼著,而是開始主動地、一點點地往更深的地方靠。

韻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好像……還有一點味道留下了。要不要再仔細一點?”

橙橙的臉燒得厲害,卻還是把鼻子埋得更深。她幾乎是把整張臉都貼了上去,鼻尖、臉頰、嘴唇同時壓在腳心上。

平日裡的韻,是那種站在會議室裡就能讓整層樓安靜下來的高冷高管。香水永遠恰到好處,是清冽的木質調混著極淡的花香,衣料熨得沒有一絲褶皺,聲音低而穩,連遞文件的手指都保養得乾淨漂亮。她身上總是帶著那種成熟女性特有的、乾淨而疏離的香氣,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讓人只能遠遠地聞到,卻碰不到。

但靠近的每一次吸氣,那股被穿過的絲襪味道就更清楚地鑽進來——帶著微鹹,腳心則更重,混合著皮革和一點點汗意。她聽見自己發出細小的嗚咽,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腿根發緊,裙底慢慢滲出溼意。

韻沒有催促。

她只是把另一隻腳抬起來,腳尖輕輕點了點橙橙的肩膀,隨後順著鎖骨往下滑,最後停在胸口的位置。鞋跟細長,隔著衣服帶來一點點壓迫感“手……可以放下來的。”韻說,語氣像在提醒她注意坐姿,“不然會很累。”

橙橙的手指發抖。

她慢慢把手從膝蓋上移開,卻不敢真的碰自己。只是讓手懸在裙襬附近,指尖偶爾無意識地碰到大腿內側。臉還埋在那隻黑絲腳裡,舌頭終於忍不住伸了出來,輕輕碰了一下腳心。

味道在感覺中蔓延開來。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把舌頭整個貼了上去,從腳跟慢慢舔到腳趾根部。舌面每一次滑動,都能感覺到腳心的形狀,還有絲襪被唾液弄得微微發亮的觸感。她舔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完成一件被交代的事,又像是在偷偷滿足自己藏了很久的念頭。

對面的呼吸好像也變得輕微急促了起來。

韻沒有說話,只是把腳尖又往下移了移,隔著裙子點在橙橙兩腿之間的位置上方。力道很輕,幾乎只是碰著,卻讓橙橙整個人顫了一下。

“好像……有點溼了。”韻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一點模稜兩可的觀察,“是剛才跪太久了嗎?”

橙橙說不出話。

她只能把臉埋得更深,舌頭更急切地舔過腳心、腳趾縫、甚至腳背。黑絲被她舔得溼漉漉的,緊貼著皮膚。裙底的溼意已經明顯得讓她自己都感覺得到,大腿內側微微發抖。手指終於不受控制地伸進裙襬下面,隔著內褲輕輕揉了一下。

太敏感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卻還是漏出細碎的嗚咽。舌頭和手指的動作漸漸同步,一邊把那隻黑絲腳舔得更溼,一邊在裙下緩慢地動著。快感堆積得又急又悶,她卻不敢停。

韻把鞋尖又輕輕壓低了一點,像是在無聲地引導。

“不用那麼緊張。”她說,聲音低了些,卻依然

溫柔“既然都已經……到這裡了,就好好感受一下,也可以。”

橙橙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把臉死死埋在腳心裡,鼻子、嘴唇、舌頭全部貼上去,幾乎是在用整張臉服侍那隻腳。裙下的手指動作越來越快,溼意已經透過內褲沾到指尖。快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湧,她卻還記得要忍著,不敢真的放開。

韻的腳趾在黑絲裡微微蜷縮,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拿腳尖劃過橙橙臉上每一寸露出的地方“……不用忍著了,這樣很累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橙橙整個人繃緊。

臉還是死死埋在那隻被舔溼的黑絲腳裡,下的手指還停在溼透的地方,身體劇烈顫抖,腿根痙攣著夾緊。快感幾乎要把她淹沒。裙子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可裙襬下面已經徹底溼透,溼意沿著大腿內側慢慢往下滲。

好一會兒,她才軟軟地跪在地毯上,臉還貼著韻的腳心,呼吸急促得說不出話。

韻慢慢收回腳,鞋尖輕輕點了點她的臉頰,動作依舊溫柔。

“……做得很好。”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滿足的尾音,“起來吧。”

橙橙抬起頭,眼睛含著淚光,嘴唇上殘留著絲襪的觸感和味道。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慢慢站起來,腿還在發軟。裙襬落下的時候,溼意被布料遮住,卻怎麼也遮不住剛才那一切留下的痕跡。

橙橙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

羞愧把她整個人牢牢裹住。

她不敢出門,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難堪。

手機震了一下。

是微信到賬通知。

韻給的薪水,一分不少,準時打了過來。數字和之前說的一樣,甚至因為那兩天額外的時間,多了一點。橙橙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只是把手機扣在枕頭上,沒有回覆。

傍晚的時候,又來了一條消息。

是韻。

“我已經走了。以後如果再來這邊出差,還會找你。”

簡短,平靜,和她說話時的語氣幾乎一樣。

橙橙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韻給她留了一個五星好評。

沒有一個字的評論,只有空空的五顆星。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提前放個庫存要Midterm了,消失一個禮拜多六上“吱吱吱吱……”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宿舍裡只剩空調低沉的嗡鳴,偶爾夾雜著窗外遠處某棟樓裡隱約傳來的風聲。上鋪的簾子嚴嚴實實地垂著,將最後一點可能滲進來的光也隔絕在外。

細碎的聲響突然鑽進耳膜。

橙橙的眼皮極慢地抬起來。夢裡那塊剛出爐的蛋糕還殘留著溫熱的甜香,卻隨著意識一點點回籠,變得遙遠而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將她整個人淹沒。她下意識地伸手,摸索著拉開床簾的一角。

簾子被掀開的瞬間,宿舍的輪廓重新浮現——還是她睡前的模樣。對面的床同樣垂著簾子,書桌上一片靜默,空氣裡帶著深夜特有的涼意。

“聲音是從哪兒來的?”她在心裡嘀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昨天刷微積分刷到兩點,不會是幻聽吧……”

她正準備把簾子重新拉上,那細碎的“吱吱”聲卻又一次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次她聽得真切。

不是空調,不是床架,也不是窗外的什麼東西。聲音很近,近得像是從對面床上傳來的。

橙橙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她猶豫了幾秒,最

終還是輕輕挪到床沿,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動作儘量放輕,生怕發出多餘的聲響。

對面的床簾縫隙裡,隱隱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看來汐也被吵醒了。”她想。

她悄悄湊近,手指碰到對面床簾的布料時,還是忍不住停頓了一下。萬一汐其實還沒醒,自己這一下豈不是把人吵醒了?感覺早上已經夠累了,半夜被人驚醒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可那“吱吱”聲又響了一次。

橙橙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極輕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地,將簾子拉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她側過頭,往裡面偷看一眼。

汐背對著她,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幾乎一動不動。只有肩頭隨著呼吸地起伏,黑暗裡,那點微弱的光似乎是從手機屏幕或者什麼小燈裡透出來的,卻沒再看見過。

“她睡得這麼香麼……”橙橙在心裡輕聲嘀咕。

問題還在腦海裡打轉,眼皮卻已經開始發沉。她猶豫著,準備把簾子重新合上。

對面的人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被子猛地顫動,細碎卻清晰的“吱吱吱吱”聲,從汐的被窩深處傳了出來。

橙橙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鬼……”

她下意識地又往裡看了一眼。汐依舊背對著簾子,呼吸卻似乎亂了一拍,隨即又恢復了那種過於均勻的節奏。被子裡再沒有多餘的動靜,只有那詭異的“吱吱”聲,彷彿還在空氣裡殘留著迴音。

睏意湧上來。橙橙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最終還是悄悄把簾子合上,光著腳躡手躡腳地退回自己的床。

算了。

明天再問吧。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對面床上移開。很快,疲憊壓過了疑惑,意識一點點沉入更深的黑暗裡。

橙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筆尖在演算紙上沙沙作響。微積分的證明題已經寫到第三頁,她偶爾抬眼,餘光便掃到對面正在整理東西的汐。

洗衣機的提示音剛響過不久,宿舍裡還殘留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你在洗衣服麼?”橙橙一邊寫著作業,一邊隨口問道,眼睛卻沒離開手中的稿紙。

“對,我在洗床單,感覺有點髒了。”汐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橙橙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你不上個禮拜剛洗過麼?怎麼最近這麼頻繁?”

空氣似乎靜了一秒。

汐的手停在半空,原本正在把換下來的床單塞進洗衣袋裡,卻只是迅速轉過身,背對著橙橙“沒什麼,只是喜歡乾乾淨淨的床單,不行麼?”

橙橙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下去。她聳了聳肩,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作業上。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想起昨晚那陣奇怪的“吱吱”聲“你被窩裡是不是養了個寵物?最近晚上好像能聽到奇怪的聲音。”

話音落下。

沒有答覆。

橙橙疑惑地轉過頭——對面的位置已經空了。汐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拿起洗衣袋出了門,只留下半掩的宿舍門。

橙橙愣了兩秒,隨即吐了吐舌頭。

“奇怪……”

自從上次課上的甜蜜互動,兩人之間的距離便如潮水漫堤,一發不可收。

曾經橫亙在她們中間的所有界限,都在一次次越界的靠近中,被悄無聲息地衝垮。宿舍、床鋪、偶爾空無一人的自習室角落,都成了她們悄悄越界的地方。橙橙總是口是心非地推脫,“別……被發現怎麼辦……”“今天真的不行…

…”

可每一次,她都會被汐帶著,一點點沉進去。抗拒終究慢慢被消磨,身體終究比嘴巴更誠實。慢慢地,她開始在意那些被汐觸碰的時刻。有時夜裡躺在床上,會不自覺地想起汐的呼吸、汐的手指、汐貼過來時那點滾燙的體溫。

可最近,汐忽然很久沒有來找她了。

她知道她們之間一切正常,可汐卻又開始藏著點心事;對橙橙來說,這本該沒什麼——她們本來就只是室友,那些越界的事不過是一時衝動。

橙橙心裡卻依然空落落地發慌。

“……在過渡態理論中,反應速率取決於活化能的高低,而催化劑的作用,本質上是通過降低過渡態的能量壁壘……”

教授錄播的聲音通過耳機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語調平穩得近乎催眠,內容卻依舊是那套讓人昏昏欲睡的術語堆砌。橙橙坐在書桌前,筆記本攤開,筆尖認真地跟隨著屏幕上的板書移動。她一邊聽著,一邊又切到B站,試圖把下一章節的內容提前預習一遍——那些分子式、反應機理、立體構型,像一群不聽話的符號,怎麼也進不了腦子。

溫暖的雙手忽然從身後環住了她直接把她整個人輕輕圈進懷裡。下巴幾乎抵在她的肩窩,呼吸若有若無地擦過耳廓。

“難麼?”

汐的聲音從耳後低低地飄進來橙橙的筆尖頓住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以前更敏感了些。那雙手臂環上來的瞬間,後背的皮膚像被電流輕輕掃過,連帶著心跳都亂了一拍。她原本正努力跟上課程的思路,此刻卻徹底斷了線。

“很……很難。”她小聲回答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低著頭,盯著筆記本上那些已經寫得有些潦草的字跡。身體微微僵著,卻沒有掙開。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下地撞,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在等——等著汐的邀請汐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氣音:“要做麼?想你了。”

“我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聽見自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回答:沒有再多說什麼。

汐只是輕輕握住橙橙的手腕,把人從椅子上拉起來。膝彎碰到床沿的瞬間,汐稍一用力,她便仰面倒進柔軟的被褥裡。

窗簾還沒完全拉嚴,窗外漏進的一點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汐俯下身。

鼻尖輕輕蹭過。呼吸交纏了好幾秒,熱而潮溼,誰也沒有先閉上眼睛。橙橙能清楚看見她睫毛上細碎的陰影,和那雙在昏暗裡亮得過分的眼睛。然後嘴唇才貼上來——不是急躁的撞上,幾乎帶著試探的輕觸。下唇先碰到下唇,輕隨即舌尖極輕地舔過她的唇縫她下意識想退,卻被汐的手扣住後頸,拇指緩緩摩挲著耳後那塊敏感的皮膚。吻一點點加深。唇瓣被含住、吸吮,舌尖才真正探進來,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熱度與熟悉的氣息。不是粗暴的侵佔,而是緩慢卻徹底的深入——舔過上顎,纏住她的舌,再輕輕咬住下唇拉扯。每一次分開又重新貼上時,都帶著細微的水聲和急促的喘息。

橙橙的手指緊緊攥著汐的衣角,指節發白,卻沒有真正推開。心跳撞得厲害,連帶著全身都軟了下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發麻,舌根發酸,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回應著,發出細碎而壓抑的鼻音。

汐的手隨即向下,握住橙橙睡褲的邊緣。布料被慢慢往下褪,粗糙的指節偶爾擦過

大腿內側細嫩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橙橙下意識併攏的膝蓋被輕輕分開,睡褲完全褪下,扔到一邊。空氣裡忽然多了一點涼意,讓她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落在了最敏感的地方。

汐的嘴唇貼著大腿根部內側那片最柔軟的皮膚,極輕地吻了一下,再往上,鼻尖幾乎蹭到那道已經微微溼潤的縫隙。呼吸熱而緩慢,故意噴在那一點最敏感的位置上。橙橙的腰瞬間繃緊。

然後舌尖才真正落下來。

起初只是極輕的舔舐——從下往上,緩慢地、完整地掃過整條縫隙,舌面寬而柔軟,帶著溼熱的溫度。橙橙倒抽一口氣,身體微微顫抖,汐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舌尖開始細緻地搓動那兩片已經微微腫脹的部分,一點點探進去,再退出來溼熱的、連續不斷的刺激一層層疊上來,細微的水聲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得幾乎令人羞恥。

橙橙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繃緊的弧線,腿根不受控制地發顫。許久未被觸碰的身體的確敏感得過分,每一寸舔舐都像直接落在最深處的神經上,讓她幾乎來不及適應。

橙橙的腰不自覺地輕輕抬起,迎向那持續的、溼熱的刺激。汐的手按住她的大腿內側,拇指微微用力,把她分得更開一些,然後整張嘴都覆了上去。

意識開始模糊。

耳邊漸漸響起細細的嗡鳴,像是整個人都被包裹在某種又軟又燙的感覺裡。

身體猛地繃緊,讓她眼前發白。她聽見自己發出短促而壓抑的嗚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耳鳴持續了好幾秒。

她癱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還有些失焦。身體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小的崩潰,卻又隱隱渴望著更多。那種上癮般的餘韻還掛在神經末梢,讓她連抬手都覺得軟。

汐抬起頭,唇邊還帶著一點水光,看著她失神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

“這麼快?”

橙橙把發燙的臉往旁邊偏了偏:“……壞蛋。”

脫力的女生硬撐著坐起身,伸手拉住了汐的衣角。

“該……該我幫你了。”

汐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橙橙,眼神顯得有些複雜。空氣安靜了幾秒,長到橙橙幾乎要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然後,汐忽然輕輕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不用了。”她的聲音低而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已經……感受到了。“話音落下,她已經抽回自己的手橙橙愣住了。

她看著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即頭也不回地走向對面的床。簾子被輕輕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把兩人之間剛剛還熾熱的距離,重新隔成了兩道互不打擾的空間。

“汐?”

沒有回應。

橙橙坐在自己的床上,被子還亂著,身上殘留著剛才親密後的溫度,疑惑像細細的刺,一點點扎進來。

以前不是這樣的她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慢慢下床,拿起換洗衣物,走進了浴室。

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她依舊想不明白。

洗完澡回到書桌前,筆記本還攤在原地,屏幕上的化學網課已經自動暫停。她重新戴上耳機,試圖把注意力拉回那些反應機理和分子式上。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好幾次,卻始終寫不下一個完整的公式。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為什麼突然拒絕?

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還

是……汐在瞞著她什麼?

橙橙盯著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符號,耳邊只剩下教授機械的講解聲。她把臉埋進手心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學不進去了。

一點也學不進去。

那熟悉的“吱吱”聲又傳了過來夜已經很深了。

橙橙本來就睡不著。

白天那一連串的情緒還堵在胸,說不清的失落,無處可去的煩躁。她只是閉著眼,強迫自己呼吸平穩,可腦子裡亂成一團。

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大。

細碎的、帶著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幾乎像是故意的。橙橙睜開眼,盯著漆黑的床簾,沉默了幾秒。

她嘆了口氣。

原本就憋著一肚子氣,現在這聲音更像是火上澆油。她幾乎是帶著點發洩的意味,伸手拉開自己的簾子,探出頭去。

聲音果然是從汐那邊傳來的。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動作放得很輕,一步步靠近對面的床。越近,那些原本被簾子隔開的細節就越清楚——不止是“吱吱”,還有壓抑卻斷斷續續的呻吟,以及幾句幾乎被咬碎的低語。

“……踩我……”

橙橙的腳步頓住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她還是伸出手,極輕地、小心翼翼地拉開了汐床簾的一道細縫。

簾子後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汐潔白的大腿在昏暗裡一點點露出來,睡裙下襬已經卷到腰間,內衣散落在床邊,凌亂地堆著。她雙眼緊閉,眉頭微微皺著,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一隻手握著什麼東西,正一下一下地上下移動,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身體隨著動作輕輕扭動,腰肢不自覺地抬起又落下。

“用力……踩我……”

汐的嘴裡一直重複著這句話,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情動。那“吱吱”聲隨著她的動作變得更響,像是某種玩具在被使用時特有的摩擦。

橙橙站在原地,手指還捏著簾子的邊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明明應該立刻把簾子合上,應該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可眼睛卻怎麼也移不開。那些平時被好好藏起來的、她從未見過的汐,此刻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展露在她眼前——以及那句不斷重複的低語。

“踩我……”

橙橙的心跳得厲害。

白天被拒絕的委屈、疑惑,此刻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衝得七零八落。她只是站在那裡,透過那道細細的縫隙,看著對面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身體輕顫,呼吸紊亂。

她看得停不下來。

“為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刺,忽然扎進心裡。

橙橙站在原地,手指還捏著簾子的邊緣,眼睛卻已經有些發酸。對面的人仍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汐不是有她嗎?

白天剛剛拒絕了她的靠近,夜裡卻一個人躲在簾子後面,幻想著別人,焦慮和猜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胸口堵得發悶。她只是室友,她們之間那些越界的親密,或許在汐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可為什麼……為什麼要幻想著被別人踩?

“她不和我……卻在想著別人……”

負面情緒一點點漫上來,眼眶很快就熱了。淚光在昏暗裡模糊了視線,她卻還是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壓抑的呻吟,心裡一遍遍問自己:我為什麼要傷心?

為什麼?

她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慾望,因為我沒辦法滿足她。可為什麼胸口會這麼疼?為什麼

會覺得被拋下,被排除在外?

“我為什麼……”

聲音在喉嚨裡破碎,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無力地鬆開簾子,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一步一步退回自己的床,鑽進被子裡,把臉深深埋進枕頭。布料很快就被淚水浸溼,呼吸亂得厲害。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可肩膀還是止不住地輕輕發抖。

對面的“吱吱”聲還在繼續。

而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藏進黑暗裡。

六下“……踩我是什麼意思?”

電話對面的女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帶上了幾分好奇:“什麼東西,從哪聽見的?跟你最近這麼傷心有關係麼?”

“沒有,就是無意中聽見的。”

女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狡黠,帶著明顯的笑意:“橙橙你還是太純潔了,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對面是橙橙一個關係還不錯的閨蜜,初中認識的,她們時不時會聊一會兒天“所以這是什麼?”

“你聽說過SM麼?橙橙。”

“那是什麼?”

“這很難解釋吧……”對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給你發個視頻,你……看看就懂了。”

通話很快結束。

橙橙盯著屏幕上新彈出的鏈接,手指懸在上面,遲遲沒有點開。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視頻並不長。

沒有過多的對話,卻把一種不對等的、帶著痛楚與快感的關係,展現得清清楚楚。

橙橙以往是絕對不會碰這些東西的。

她連想都不敢多想。怕被人發現,怕被嘲笑,怕被貼上壞孩子的標籤現在是為了汐。

她必須知道這一切。

她必須弄明白。

視頻還在播放。

畫面裡的人,卻漸漸和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疊。

那個被踩在腳下的女人,仰著頭,眼神半閉,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亂得厲害。她的身體微微發抖,卻沒有真正掙扎,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沉溺的順從。橙橙看著看著,忽然發現——那張臉,那副表情,那微微皺起的眉,越來越像不,是已經和汐融在了一起。

她慢慢看懂了。

他看懂了汐真正想要的,汐真正渴望的,那種被踩在腳下的感覺,被掌控、被壓制,甚至帶著一點痛楚的快感橙橙重新點了播放,把進度條拖回最前面再看一遍,我要看懂每一幀我要學會每一個細節“你有什麼瞞著我麼,汐。”

橙橙坐在自己的床沿,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人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你指什麼?”

“這幾天晚上,我都知道了。”

空氣瞬間凝固。

汐的瞳孔明顯放大,嘴唇動了動“你知道……了?”

橙橙沒有移開視線“不管她是誰,做得有多好,讓你能這麼在意她——我都會做得比她更好。”

“你在……說什麼?”

“直接跟我坦白吧,汐。”

長久的沉默。

汐看著她,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不忍地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M是什麼嗎?”

橙橙點了點頭:“知道。”

汐的手指輕輕收緊,指節有些發白。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重新抬起眼,直視著橙橙。

“從我真正瞭解自己的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做夢。夢見被那樣對待——被踩在腳下,被完全掌控。

“我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只有當我把所有控制權都交出去的時候,

我才會覺得……安全。那種感覺會帶來無盡的快感,真實到讓人發顫。”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依舊清晰。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真正體會到。所以我一直在壓著,壓著那些念頭,壓著那些晚上會失控的慾望。可看到你的一瞬間——橙橙,我控制不住。我開始幻想和你一起。

“那個幻想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能不去想,美好到我已經沒辦法再用普通的方式滿足自己。每一次靠近你,我都會想到那些畫面……”

她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下去。

“可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不敢跟你說。我害怕一旦說出口,就會失去你。所以我才一個人躲在簾子後面,用那些方式……把自己壓下去。

“我無法接受失去你“汐的眼睛有些紅,卻強迫自己把話說完。

“你怎麼知道這樣會失去我?”

汐愣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撞進橙橙的眼睛裡。

橙橙沒有再等她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還坐著的人“躺下。”

汐愣了一下,只是順從地往後靠,仰躺在床上。眼睛注視著橙橙,裡面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

橙橙一隻腳先踩上床沿,白襪的腳掌壓在床單上,留下清晰的凹陷。隨後整個人站了上去。床墊明顯下沉。她低頭看著汐,慢慢把一隻腳踩在面前的小腹上,那不是柔軟的擦過,是帶著重量的踩踏。白襪的棉質觸感隔著薄薄的皮膚,還帶點潮溼,腳掌幾乎把小腹按進床墊裡。

她沒有停。

腳掌沿著小腿用力往上碾,汐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不許動”

命令很短,卻讓汐的呼吸瞬間淺了下去。

橙橙的腳繼續向上。

白襪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用力壓過身體。她能感覺到身下人的肌肉在壓力下顫抖,呼吸也越來越淺。她沒有急著往更敏感的地方去,而是先把整隻腳掌穩穩地、重重地踩在胸口上。腳心壓著那層柔軟的起伏,用力碾壓,感受著肌肉在壓力下明顯凹陷,又艱難地回彈。汐的腰被完全按住,幾乎喘不過氣。

汐的呼吸立刻變得艱難而急促,胸口的起伏被徹底壓制,心跳在腳心下劇烈到幾乎要衝破肋骨。

“看著我。”

汐艱難地抬起眼。

她的臉頰已經紅透,嘴唇微微張開,眼神裡混雜著羞恥、痛楚與沉淪。橙橙的腳掌再往下壓了壓,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胸口被踩得陷進床墊,呼吸變成細碎而急促的抽氣。

“喜歡嗎?”

“……喜歡。”汐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顫音和一點破音。

橙橙沒有移開腳。

她用腳心用力碾過胸口,腳尖偶爾重重頂到鎖骨下方,再整隻腳掌壓回心臟的位置。每一次用力,都能感覺到身下人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看著汐的眼睛,聲音平靜:“再說一遍。”

“喜歡……被你踩……”

話音剛落,橙橙忽然抬起踩在胸口的那隻腳,往上移。

“不枉我特意為你留著這雙襪子,留著你最喜歡的味道”

“用時間打磨的,屬於我的”

白襪的腳掌直接落在了汐的臉上。

腳心穩穩壓住鼻樑和嘴唇,腳趾按在額前,整張臉被白襪徹底籠罩。汐的呼吸瞬間被堵住大半,只能從腳掌邊緣勉強擠進一點空氣。白襪內側已經帶著的汗味,濃烈、溼熱

,蓋住了所有隱藏的清香,變成了難以阻擋的體味,一吸進鼻子就讓人頭皮發麻。汐下意識屏住呼吸,連那一點縫隙裡的空氣都不忍心多吸橙橙沒有立刻抬起。

她用腳掌緩緩碾了碾,感受著鼻樑的硬度和嘴唇柔軟的觸感“吸氣。”

命令落下的瞬間,腳掌又往下壓了壓,幾乎把最後一點縫隙也堵死。汐的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眼前開始發黑,耳鳴漸漸響起。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窒息感徹底湧上來的前一秒,她終於被迫張大嘴,從腳掌邊緣大口吸進一口氣——那股濃重的汗味與溼熱的棉質氣味瞬間灌滿整個鼻腔和喉嚨,又腥又膩,幾乎讓她想幹嘔,卻又因為命令而不敢真正吐出來。

橙橙的腳掌仍舊沒有移開,只是微微調整角度,讓她在缺氧與那股氣味之間反覆掙扎。

汐的雙手下意識抬起,卻又強迫自己放下,死死抓住床單。

她的眼睛在腳掌的縫隙裡半睜著,睫毛在白襪的陰影裡輕輕發抖。

“別亂動。”

橙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她保持著踩臉的姿勢幾秒,才緩緩移開。

下一秒,她的動作忽然變了。

她沒有再只用腳。

而是直接抬腿,跨坐到汐的臉上。

白襪的腳掌還踩在床墊上,支撐著身體,而整個臀部卻穩穩地壓了下去。睡裙的下襬被掀起,柔軟而溼熱的私處直接貼上汐的口鼻。重量完全落在她臉上,呼吸被徹底堵住。汐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嗚咽,雙手下意識抓住橙橙的大腿,卻沒有真正推開。

“用舌頭。”

她微微調整角度,讓最敏感的地方更精準地壓在汐的嘴唇和鼻尖上。然後緩緩前後滑動,用身體碾磨。溼熱的觸感一下下蹭過汐的臉,呼吸被完全剝奪,只能從縫隙裡艱難地吸氣。每一次滑動,都能感覺到身下人的鼻樑和嘴唇被壓得更深。

汐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劇烈顫抖。

她的舌頭被迫伸出來,笨拙卻順從地舔舐。溼熱、柔軟,帶著一點生澀的討好。橙橙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手指插入汐的頭髮,按住她的後腦,讓她埋得更深。

“求你,再用力一點。”

“喜歡麼汐?”

“求你”

汐的臉被完全籠罩在黑暗與溼熱裡。

鼻尖被壓得發酸,嘴唇被磨得發麻,舌頭卻不敢停。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亂,胸口劇烈起伏,卻因為被坐著而幾乎喘不過氣。快感與窒息交織在一起,讓她頭皮發麻。

反覆幾次後,汐的臉已經徹底紅透,眼角滲出淚水,嘴唇微微發腫。

橙橙這才慢慢抬起身體,卻沒有完全離開。

她重新用腳踩上汐的胸口,另一隻腳則移到下方,隔著薄薄的內衣,穩穩地、用力地踩在最敏感的地方。

布料立刻被壓出清晰的輪廓,溼熱早就滲了出來,現在只是越來越多,汐的身體猛地一顫。

“啊……!”

這一次聲音再也壓不住,帶著明顯的痛與快感。橙橙用腳掌重重地、有節奏地碾壓、摩擦。白襪的棉質觸感帶著一點點粗糙,每一次移動都精準而用力地刺激著那一點。她能感覺到身下的布料迅速溼透,溼熱透過襪子滲進來,黏在腳心。

汐的腰不自覺地抬起,又被她用腳死死壓回去。

大腿內側的肌肉劇烈痙攣,卻始終被那隻腳牢牢按住,動彈不得。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坐過的溼意和

紅痕。

“不許自己動。”

命令落下的同時,她加重了力道。

腳心完全貼合,腳掌前後用力滑動,時而用腳尖重重點壓,時而用整個腳掌緩緩碾過。汐死死抓緊身下的床單睫毛在輕輕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地溢出壓抑卻破碎的呻吟。

“用力……再用力一點……”

橙橙沒有立刻滿足她。

像是故意折磨,反覆刺激。

汐的腰猛地彈起,又被腳掌死死按住。她發出一聲短促而破碎的嗚咽,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大腿內側痙攣般地抽動,呼吸亂到幾乎接不上。

潮水一樣的快感從被踩住的地方席捲全身,讓她眼前發白,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殘留的耳鳴。

下一秒,失控的溼意猛地湧出。大股大股地往外湧,迅速浸透衣物,再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白襪的腳心被瞬間澆透,溼熱順著腳掌縫隙往下滴,滴到床單上,很快就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還在劇烈顫抖,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繼續往外流。更多的液體順著臀縫和大腿根部往兩邊蔓延,迅速染溼身下的床單。甚至有幾滴順著床沿往下滴。

“……都弄溼了。”

“對不起……”

汐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還躺在那裡,身體軟得幾乎使不上力,眼角還殘留著剛才高潮時逼出的淚光。

橙橙知道已經結束了。她慢慢躺下來,側過身,從側面輕輕抱住汐,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手臂環過腰際,溫度一點點渡過去。

橙橙看著汐的側臉,忽然問:“我做的比她好麼?”

汐微微愣住。

她轉過頭,眼睛還紅著,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什麼意思?”

“我說,我做的比她好麼?”橙橙的聲音恢復到原來的感覺。“你想著的她。”

汐徹底愣住了。

“所以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什麼她…她是誰?”

“那個在你想象裡,幫了你這麼多晚的人。讓你控制不住,大半夜都想著的那個人。”

空氣靜了幾秒。

汐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側臉。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又紅了,卻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帶著一點無奈“橙橙。”

“自始至終,那個人都是你。”

久鴿補箇中篇國慶快樂大家看得開心七廣州篇 1“你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慢?”

“在泡腳。”橙橙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今天帶了個超能走的大姐,走了兩萬三千九百九十九步。我覺得我的腳已經不是我的了。”

“兩萬...?你去爬長城了?”

“你敢信。帶她從東邊逛到西邊。她一路上一直問我‘橙橙橙橙,皇上到底住哪個屋’,問了大概有八百遍。”

可欣在屏幕那頭笑出聲。

橙橙閉著眼睛,能想象出她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是躺在床上,頭髮還沒完全乾透,髮梢溼漉漉地貼在枕頭上,手機開免提擱在枕頭邊,手可能還在無意識地卷著被角。

“你呢?今天怎麼樣?”

“別提了。”可欣嘆了口氣,“開會開到六點半,領導還在會上說‘大家再堅持堅持,國慶前把這波衝完’。我當時的表情——”

“什麼表情?”

“咱上次在北京吃涮肉辣醬裡咬到花椒的表情..”

那是快大半年之前的事了現在想起來,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橙橙?”

“嗯?”

“你困了?”

“沒有。”橙橙睜開眼最近一段時間,她和可欣晚上總會聊一會

兒。

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橙橙已經記不太清了。起初可能只是可欣偶爾問一句北京最近冷不冷,或者橙橙看見她朋友圈裡的照片,順手回兩句。後來不知道怎麼,消息慢慢多了起來。

橙橙帶完一天客人,會跟她抱怨今天又碰上什麼奇怪要求;可欣也會在下班路上吐槽領導臨時改方案、同事把事情拖到最後一天才丟給她。

很多時候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小事。

今天誰遲到了,哪家的外賣難吃,地鐵里人太多,天氣忽然降溫。

可偏偏就是這些沒什麼意義的小事,能讓兩個人聊上很久。

橙橙有時候白天被客人折騰得煩了,腦子裡甚至會冒出一個念頭——算了,晚上講給她聽。

想到這裡,那點煩躁好像也就沒那麼嚴重了。

回到住處已經十點半。

橙橙洗完澡,抱著枕頭靠在床頭,可欣那邊終於也下班了。

“再堅持幾天吧,馬上國慶了。”

橙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國慶。

其實她最近已經聽過很多次這個詞。

同行在群裡討論國慶報價,之前帶過的客人也有人來問她有沒有檔期。節假日的單比平時好接,價格也高,她如果願意,從一號排到七號並不難。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她一直沒有把那幾天安排出去。

問的人多了,她只說還沒確定。

連她自己都沒認真想過到底在等什麼。

“你國慶還帶客人嗎?”

橙橙看著這句話,好一會兒才回。

“還沒接。”

“這麼好的賺錢機會你都放過?”

“想休息幾天。”

感覺有點敷衍,橙橙平時不是特別勤快的人,可只要有單,基本不會嫌累。何況國慶這種時候,多忙幾天抵得上平時不少收入。

對面果然也不信。

“你居然捨得?”

橙橙抱著手機,輕輕抿了下唇。

她其實很想順勢問一句——那你呢?

國慶有什麼安排?

手指已經打出了前幾個字,她又停住,把那句話刪了。

半年前可欣離開北京的時候,她們的確說過,下次再一起玩。

那時候說得很輕鬆。

可真的到了下一次,反而沒那麼容易開口。

如果還是工作,她可以很自然地問時間、問路線、問想去哪裡。

可這次不一樣。

她不是在接單,只是單純想和可欣見面。

這個念頭一旦說出口,好像就比原來多了點什麼。

橙橙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最後只發了一句:“你呢?”

可欣回得很快。

“暫時沒安排。”

橙橙心裡莫名鬆了一點。

“不出去?”

“可能吧。”

“你不是最閒不住嗎?”

“今年還沒想好去哪。”

要不要問她一起過?橙橙雙手抱住臉頰搓了兩下;反正之前已經說好了國慶也正好都有時間其實怎麼想都很合理。

橙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平時帶陌生客人,她能在一分鐘裡把一天行程講得清清楚楚,現在不過是一句簡單的邀請,居然反覆刪了好幾次。

她正猶豫,可欣忽然發來一句。

“橙橙。”

“嗯?”

“你國慶來廣州吧。”

橙橙怔了一下。

像是可欣剛剛才隨口想到。

可她看著屏幕,半天沒有動。

“上次你帶我玩北京,這次換我帶你。”

橙橙忽然覺得,剛才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話,一下全沒必要說了。

她靠著床頭,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帶我?”

“怎麼了?”

“有點不放心。”

“我一個廣州人還能把你帶丟了?”

“那不好說。”

“橙橙。”

隔著屏幕,她都能想象可欣叫她名字時那副語氣。

橙橙忍著笑。

“開玩笑。”

可欣很快回道:“你放心,這次你什麼都不用管。”

“路線也不用?”

“不用。”

“吃什麼呢?”

“我安排。”

“住哪兒?”

“這個你自己訂。”

“原來你的全包就到這裡。”

“住宿涉及預算,遊客自己決定。”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最後乾脆把時間也定了下來。

片刻之後,橙橙翻身躺在床上,手機鎖上屏幕。

其實直到這一刻,橙橙才後知後覺地承認,她之所以一直沒接國慶的單,大概並不只是想休息。

她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那幾天應該留出來。

至於留給誰,她之前沒敢細想。

現在倒不用想了。

她又摸出手機,點開日曆,把十月一號到七號那幾天全部空了出來。

然後在備註裡很簡單地寫了兩個字。

廣州。

大晚上九點四十。

白雲機場的到達大廳依舊人滿為患“不愧是廣州,不比北京人少”

廣播聲隔一陣響一次,拖著行李箱的人從橙橙面前來來往往。有人低頭叫車,有人剛出閘口便被等候的人迎上去,隔著很遠就開始揮手。

橙橙坐在靠近出口的一排椅子上,腳邊立著自己的行李箱。

從北京過來的航班晚了二十多分鐘,落地以後又在機場裡繞了半天。一路折騰下來,她本來應該很累,可真正坐下來以後,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興奮。

她真的到廣州了。

這個念頭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

“到了先去酒店住下,別瞎折騰。““睡醒了直接來找我,地址發你了。“最後一句尤其醒目。

——我等著你!

橙橙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

她昨天還問可欣,要不要落地以後直接過去。

可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說她坐完飛機肯定一身疲憊,先去酒店睡覺,第二天再說。

說得倒像她才是那個常年帶客人的人。

橙橙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拉過行李箱。

她看了一眼機場外陌生的夜色。

廣州的九月底和北京完全不像一個季節。

橙橙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忽然覺得連空氣都是陌生的。

但這種陌生並不讓人不安。

恰恰相反。

……

半個多小時後。

酒店前臺。

橙橙把揹包裡的東西幾乎全倒了出來。

耳機。

紙巾。

補妝粉撲一小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餅乾。

幾張登機時隨手收起來的紙。

沒有。

她僵了兩秒,又把側邊的小口袋拉開。

空的。“怎麼會……”

她把包重新翻過來,手探進最裡面,一寸一寸摸過去。

還是沒有。

酒店工作人員站在櫃檯後面,神情已經從一開始的耐心,漸漸變成了欲言又止。

錢包呢?她的錢包呢?

身份證也在裡面。

她的手開始有點發涼。

“不會吧……”

她努力回憶。

上飛機之前身份證還在。

過安檢的時候用過。

後來呢?

她什麼時候把東西收起來的?

是在飛機上?

還是剛才坐車的時候?

記憶忽然亂成了一團。

越急越想不起來。

“女士。”

前臺終於輕聲叫她。

橙橙猛地抬頭。

“你再想想,是不是落在車上了?”

橙橙嘴唇動了一下。

“不知道。”“我……我明明

放包裡的。”

說完,她又低頭去翻。

像是不肯相信似的。

可無論翻多少遍,東西都不可能憑空出現。

前臺看了她一會兒,語氣放緩了些。

“如果身份證和錢包一起丟了,你最好先報警,也可以問一下機場或者剛才坐的車。”

橙橙握著包帶,沒說話。

她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一落地就檢查東西。

更後悔剛才一路還那麼高興。

手機倒還在。

銀行卡大部分也綁在手機裡。

錢並不是最大的問題。

可身份證沒了。

她今晚連酒店都住不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前臺有些為難地繼續說:“我們這邊入住是要核驗身份信息的。你現在什麼證件都沒有的話,我這邊確實沒辦法直接給你辦理。”

橙橙抬頭。

“照片也不行嗎?”

前臺搖了搖頭。

“最好還是先報警,或者去附近派出所問一下臨時身份證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大概是看橙橙臉色實在難看,又問:“你在廣州有認識的人嗎?”

橙橙沒有回答。

她剛才一直忍著的那股慌亂,在這一句之後突然變得特別明顯。

從北京到廣州的時候,她一個人拖著箱子,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

她平時帶客人,遇上各種意外都習慣先解決問題。

可現在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行李攤了一地,身份證不知道丟在哪裡,連今晚睡哪兒都成了問題。

橙橙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很討厭這種感覺。

尤其討厭自己居然因為這麼一點事就快急哭了。

於是她低下頭,假裝還在整理東西。

前臺大概也看出來了,沒有催她,只輕聲說:“你別太著急。”

“我也很想幫你,但是沒有身份證,確實沒辦法直接讓你入住。”

他想了想。

“如果這邊有朋友,你先聯繫一下朋友吧。”

“至少今晚先有個地方落腳,證件的事情明天再慢慢處理。”

橙橙整理東西的動作停了下來。

朋友。

廣州。

她腦子裡幾乎立刻就只剩下一個人。

手機還握在手裡。

聊天框最下面的那句話,忽然又冒進她腦子。

——我等著你!

橙橙閉了閉眼。

她原本明明打算明天睡醒以後,收拾得清清爽爽再去見可欣。

而不是現在。

頭髮被機場和車裡的空調吹得亂七八糟。

她站在原地糾結了很久。

最後還是認命似的拿起手機。

……

門鈴響的時候,可欣剛睡著沒多久。

第一遍她甚至沒反應過來。

直到外面又響了一次,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房間裡一片黑。

可欣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1點多。

她皺著眉從床上爬起來,拖鞋也沒穿好,一路半夢半醒地走到門口。

“誰啊……”

門打開。

樓道明亮的燈光一下照進來。

可欣眯著眼,好幾秒才看清楚門外的人。

橙橙站在那裡。

腳邊一個行李箱。

肩上還揹著包。

整個人和她想象中明天精神飽滿出現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可欣明顯愣了一下。

“橙橙?”

她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又低頭確認了一遍時間。認真的開了個玩笑“你是不是來早了?”

橙橙沒說話。

剛才在出租車上想了一路的解釋,到了門口以後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行李箱拉桿。

“那個……”

可欣還困著。

“嗯?”

橙橙停頓了一下。

聲音

越來越小。

“我今晚……”

“可能沒地方去了。”

門口安靜了兩秒。

...橙橙是被說話聲吵醒的,陽臺照進來的光線讓自己全身暖呼呼的。

起初只是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在旁邊講話,偏偏她又困得厲害,意識浮在半夢半醒之間,怎麼也不願意睜眼。

直到一道陌生的女聲十分認真地問:“姐,是我還沒睡醒,還是我們家沙發上真的睡著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橙橙的意識一下清醒了幾分。

緊接著,可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明顯帶著笑。

“是你沒睡醒。”

“哦。”

那女孩居然還真安靜了兩秒。

然後困惑地小聲嘀咕:“可我怎麼越看越像真的……”

橙橙慢慢睜開眼。

清晨的陽光從客廳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光。她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半個人陷在沙發裡,睡得頭髮亂糟糟的。

而就在茶几對面,一個看起來比可欣小一兩歲的女孩正彎著腰,隔著兩三米研究她。

兩個人猝不及防對上視線。

女孩眨了眨眼。

橙橙也眨了眨眼。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女孩緩緩轉頭。

“姐。”

“嗯?”

“她醒了。”

可欣靠在餐桌邊,手裡拿著杯水,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看見了。”

橙橙:“……”

她剛醒的大腦花了幾秒才理清現在的情況。

這裡不是酒店。

是可欣家。

而面前這個明顯跟可欣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孩……

是妹妹麼?

橙橙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一看,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可欣給她找來的睡衣。

淺色的,寬寬鬆鬆。

衣服上還是香香的,睡了一夜以後已經不那麼明顯,卻還是讓她想起昨晚。

昨晚她拖著行李站在可欣門口,說自己沒地方去了以後,可欣足足愣了好幾秒。

等弄明白髮生了什麼,第一句不是笑她,也沒急著追問錢包到底在哪裡丟的,只是把她和行李一起拉進了門。

“先進來再說。”

後來可欣給她倒水,讓她慢慢把事情講清楚,又陪著她聯繫酒店、查機場失物招領和叫車平臺。

橙橙本來還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出去找個地方,可欣直接把她推進浴室。

“你先洗澡。”

“可是——”

“身份證今晚又不會自己長腿跑回來。”

可欣從衣櫃裡翻了半天,抱著一套睡衣塞給她。

“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其他的明天再說。”

橙橙那時候確實已經累得沒什麼力氣了。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才終於慢慢放鬆。

洗完澡出來,那件睡衣剛曬過不久,柔軟乾淨,還帶著一種很好聞的味道。

可欣已經替她把客廳沙發收拾好了。

枕頭,薄毯,甚至旁邊還放了一杯溫水。

橙橙原本還想和可欣再說幾句話。

結果剛躺下沒多久,連手機都沒來得及看,人就徹底睡了過去。

現在想起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被蓋上毯子的。

橙橙低頭摸了摸睡衣袖口。

昨天從發現錢包丟了開始一直緊繃著的情緒,好像直到這個清晨才真正落下來。

至少昨晚,她沒有流落街頭。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

對面的女孩還在看她。

而且已經從剛才的困惑,逐漸變成了一種明顯的好奇。

可欣走過來,隨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別盯了。”

女孩立刻收回視線。

“醒了?”

橙橙點點頭

,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啞。

“嗯。”

“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

“那就行。”

可欣說得自然,彷彿家裡沙發上突然多睡了一個人是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女孩。

“我妹,小璇。”

然後轉向小璇。

“這是橙橙。”

小璇立刻露出一個十分乖巧的笑容。

“橙橙姐好。”

變臉速度快得橙橙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也回了一句:“你好。”

可欣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先坐著,我去看看早餐。”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小璇一直目送她走進去。

等廚房裡傳來櫃門被拉開的聲音,她重新看向橙橙。

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

“你為什麼穿著我姐的睡衣,睡在我們家沙發上?”

橙橙:“……”

...吃過早飯,可欣看了一眼時間,順手拿起桌上的手機。

“走吧。”

橙橙還沒反應過來。

“去哪?”

“出去玩啊。”

可欣又掃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衣。

“你總不能穿這個出門吧。箱子在我房間,進去換。”

橙橙“哦”了一聲,起身往臥室走。

七廣州篇 2…

這裡是可欣的房間。

她輕輕推開門。

屋裡很亮,窗簾只拉開一半,陽光從窗邊斜斜落進來,床頭櫃上散著耳機、充電線和幾樣隨手擺放的小東西。

深吸一口氣感覺像是運動以後用的清爽噴霧,不甜,也不濃,乾淨裡帶著一點涼意。

橙橙走進去時,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

她打開行李箱,拿出今天穿的衣服。

正要換,低頭時卻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睡衣。

她遲疑了一下,捏住袖口,輕輕聞了聞。

還是好香橙橙沒有馬上放開。

那一瞬間,周圍的聲音似乎都遠了一點。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躺在一片很安靜的草地上。

天空很高,雲慢慢往遠處飄,風從草葉間穿過去,一陣一陣地拂過臉頰。遠處有很淺的水聲,四周都是柔軟的綠色。

什麼事情都不需要想。

也沒人催她往前走。

她只要躺在那裡,就已經很好。

橙橙輕輕呼吸了一下。

睡衣上的味道跟著靠近。

原本屬於可欣的氣息,又摻進了她自己身上的一點味道,分不清哪一種更明顯。

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覺得混雜。

反而像兩陣原本從不同方向吹來的風,在那片安靜的草地上慢慢碰到一起。

輕輕的。

沒有聲音。

卻讓人莫名捨不得離開。

嘴角也一點點彎起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開心。

只是覺得身體很放鬆,心裡也靜得出奇。

“橙橙?”

橙橙猛地回神。

“啊?”

“你還沒換好嗎?”

“馬上!”

她下意識放開袖口,耳朵卻莫名有些發熱。

“那你快點,我們早點出去。”

“知道了。”

橙橙低頭把睡衣換下來。

最後沒有隨手扔在床上,而是慢慢疊好。

…

下午的時候,可欣帶著橙橙和小璇去了沙面。

九月底的太陽已經沒有盛夏時那麼烈,可廣州的空氣裡依舊帶著很重的潮意。橙橙才走了沒多久,額角就冒出了一層薄汗。

可欣倒像完全習慣了,手裡拎著三杯檸檬茶,自己喝一杯,另外兩杯一左一右塞給她們。

“熱吧?”

“你昨天還說廣州已經涼快了。”

“對廣州來說是涼快了。”

旁邊的小璇也點點頭。

“是啊是啊。”

橙橙看看可欣,又

看看小璇。

“你們廣州人是不是對涼快有什麼誤解?”

“對北京人來說可離涼快差遠了。

小璇剛想笑,可欣已經伸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少喝點冰的,等下又胃疼。”

“哦。”

小璇立刻把剛吸了一大口的檸檬茶放低了一點。

橙橙看在眼裡,莫名覺得有點新鮮。

可欣說少喝一點,她就真的小口小口喝。

可欣叫她別亂跑,她就老老實實跟著。

橙橙忍不住想。

當妹妹還挺乖的。

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是第六感麼?

沙面的路並不寬,兩邊都是高大的榕樹,枝葉從道路兩側伸出來,在頭頂交錯,把大半陽光都擋在外面。

道路兩旁的老建築安靜地立著。

淺黃的牆面,長長的窗戶,鐵藝欄杆上纏著細藤。牆面並不嶄新,反而因為經過歲月顯得柔和。

橙橙一路都在四處看。

可欣原本還興致勃勃地準備給她介紹,走了一會兒卻發現橙橙根本沒有要問歷史的意思。

“你不問問這些樓是什麼時候建的嗎?”

橙橙搖頭。

“為什麼?”

“放假。”

橙橙回答得很乾脆。

“今天不聽講解。”

“…”

橙橙以前帶客的時候,總擔心遊客不知道眼前的東西有什麼特別,恨不得一路從建築年代講到附近哪家店最好吃。

可現在輪到自己走在陌生的城市裡,她才發現,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

不知道這棟樓具體是什麼時候建的。

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向哪裡。

也不知道今天還有幾個地方要去。

可欣走在前面。

小璇時不時跟在她旁邊說兩句話。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橙橙和小璇同時看向可欣。

可欣站在原地,一隻腳不偏不倚地踩在積水裡。昨夜大概落過雨,沙面的石板路本就高低不平,榕樹根在地底拱了多年,把路面頂得起伏錯落,低處便蓄著一攤淺淺的水。她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完了。”

“怎麼了?”小璇湊過去。

可欣沒答。她把腳從水窪裡拔出來,鞋面已經洇溼了一片,淺色帆布從邊緣向中間慢慢變深。她單腳跳到旁邊的石凳,扶著椅背坐下,彎腰把那隻鞋脫了。

襪子溼透了。從腳底到腳背,顏色深了一截,緊緊貼在皮膚上。她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襪子也扒下來,拎在手裡。

小璇笑得直不起身。

“姐,你剛說廣州涼快,涼快得連水坑都踩得這麼準。”

“閉嘴。”

可欣把溼襪子團了團,又看了看鞋,翻了個白眼。她光著一隻腳坐在石凳上,另一隻腳還穿著鞋踩在地上,整個人有種奇異的狼狽。

橙橙沒說話。

她的視線落在可欣拎著襪子的那隻手上。水正順著襪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圓點。可欣的手指被浸得發涼,指尖微微泛紅。

“橙橙?”

她抬頭。

可欣正看著她,表情好笑裡帶著點無奈。

“你也笑我?”

“沒有。”橙橙說,“我在想你有沒有帶備用的。”

“誰會在廣州帶備用襪子。”

可欣把鞋倒過來倒了倒,裡面確實積了一點水,順著鞋尖滴乾淨了,才重新套回腳上。溼襪子團起來塞進包裡。她站起來,試著踩了兩步,鞋底發出輕微的、溼潤的聲響。

“走吧,能忍。”

小璇遞過去一張紙巾。可欣接過來擦了擦手指,又彎下腰把鞋帶重新系好。

“確定不難受

?”橙橙擔心的問,可視角還是離不開可欣的身下“難受啊。”可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總不能光腳逛沙面。”

“你可以去買一雙。”

“這附近哪有。算了,忍忍。”

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衝她們揚了揚下巴。

“走了走了,前面那家店去晚了沒位置。”

小璇跟上去,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橙橙還站在原地。她低頭看著地面——看的不是可欣剛才踩過的那攤水,而是石板上那幾滴從襪尖落下的水痕。太陽一照,邊緣已經開始發亮,過不了多久就會蒸發乾淨。

“橙橙姐?”

“來了。”

橙橙快步跟上去。

小璇收回目光,看了看橙橙,又看了看姐姐,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哼哼,有點意思”

前面的可欣回過頭來。

“你們倆走那麼慢幹嘛?快點,真的沒位置了。”

…

回到家的時候,三個人誰也沒說話。

可欣靠在門框上喘氣,橙橙直接把包扔在玄關,小璇踢掉鞋就往沙發撲過去。本來從沙面回來的時候,可欣興致勃勃地說要不騎單車,吹吹風。橙橙說好啊,實在不行那坐地鐵結果三個人逛著逛著,越走越遠,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離地鐵站已經隔了快兩公里。最後誰也沒騎車,誰也沒坐地鐵,攔了輛滴滴。

“我先洗澡哦,”浴室前的可欣扶著牆,認真地掃了兩人一眼,“我今天可是傷病人員。”

小璇攤了攤手“本來就該你先洗。我本來就是來借住的。”橙橙不好意思的說可欣本來已經往浴室走了兩步,聽到這句話又折回來。她伸出手,食指輕輕按在橙橙的嘴唇上。

“可不能這麼說。”

“在我家沒有主人客人。”可欣說“你先去休息休息,等我洗完了叫你。”

橙橙眨了眨眼。

可欣的手指收回去,轉身進了浴室。門關上,水聲很快響起來。

小璇蹲在冰箱前面翻東西,翻了一會兒掏出一支冰棍,回頭問:“橙橙姐,你要嗎?”

“不用,謝謝。”

橙橙往可欣的房間走。她今天得拿自己的衣服了,不能再穿可欣的睡衣。

昨晚是不得已。今天再穿,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她很喜歡那個睡衣,但也正因為這樣,才不能再穿了。

這樣麻煩別人。會讓人覺得她好像是故意的。會——會讓自己越來越習慣這種借來的東西。

橙橙推開可欣房間的門,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下身後客廳傳來小璇繼續翻找的聲音,脆生生的。浴室的水聲還在響,隔著兩道門,悶悶的,像遠處的雨。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尾的睡衣睡衣。今天早上她疊的時候真的疊得很仔細她看了兩秒,收回目光,從行李箱裡抽出自己的衣服,站起來,順手把箱子蓋好。

房間外安安靜靜的。

手裡攥著要換的衣服,忽然覺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今天走了太多。她本來只想坐下來歇一歇,可身體比腦子先做了決定。她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可欣的床裡。

被子沒有疊,一邊高一邊低,枕頭上還留著睡過的淺窩。橙橙躺下去的時候,鼻尖正好埋進被角。那股味道又來了。涼涼的被子上有她的味道。

七廣州篇 3這個房間裡有太多可欣留下的痕跡。一支用完沒收的潤唇膏。一本藤本樹的六弄咖啡館,眼光隨著痕跡,慢慢往衣櫃那邊移。最後停在衣櫃上。

櫃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細

的縫。裡面很暗,看不清什麼。橙橙盯著那道縫看了很久。

她知道不該看。但她想到昨晚自己穿著可欣的睡衣,那件睡衣上的味道讓她安心得幾乎一沾枕頭就睡過去。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堆在她心裡,像抽屜裡塞滿了放不下的東西,關不上,也理不清。她想要的好像越來越多。多到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怕。

要是…要是能一直躺在這裡就好了。

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穿過那道縫,指尖碰到抽屜的銅把手。涼涼的,圓圓的,輕輕一拉就能開。她停在那裡。

“我在想什麼?”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胸口。心跳得有點快。可只過了幾秒,她又把手伸了過去。她真的,真的想看一眼。就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看一眼什麼都不會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她告訴自己。

第一個抽屜拉開了。裡面什麼都有。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圍巾,紅色格子的,疊得很仔細,像是很久沒戴過。幾顆紐扣散在角落,不同顏色,不同大小,不知道從哪件衣服上掉下來的。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頭巾,藍白格子,邊角有一點卷。橙橙翻了兩下,沒有找到她想要的。她說不清自己在找什麼,但這些東西都不是。她關上了抽屜。

猶豫了一會兒,又拉開了下面那個。

抽屜一開,花花綠綠的內衣擠了滿滿一櫃。橙橙整個人定住了。那些顏色——藕粉,鵝黃,霧藍,還有一件很深的酒紅——安安靜靜地躺在一起,擠著,摞著,蕾絲邊從角落翻出來,細肩帶交錯糾纏。原來可欣還有這樣一面。她平時穿得那麼簡單,乾淨利落。原來抽屜拉開,裡面藏著另一個她。一個有活力的、帶著顏色的、從未在她面前展開過橙橙的心怦怦地跳。手指有點抖。她拎起那件酒紅色的,蕾絲很薄,很輕,在她手裡垂下來,像一片花瓣,像一滴紅酒。

太安靜了。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小璇在客廳,可欣在浴室,誰也不知道她現在站在這裡。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很壞的事。她確實在做一件很壞的事。

她忽然害怕起來。

翻成這樣,待會兒要怎麼收回去。哪件原來放在哪裡,她根本記不清了。她匆忙把那件內衣往裡塞,手忙腳亂地推,指尖只是勾出抽屜深處一個軟軟的東西,一卷襪子,團成一團,洗得起了球。她攥在手裡,然後把抽屜用力推上。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像極遠處的一場雨。

橙橙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隻襪子。現在她不敢再開抽屜,也不敢站起來把它放回去,只能攥著,指尖陷進軟軟的織物裡。手在微微地抖。

“原來人終究會成為自己記憶中那個對自己影響最深的人”

“我也成為汐了麼?“水聲一陣一陣。她忽然開始想象那扇門後面的樣子。白色的水汽湧上來,慢慢填滿整個浴室。一個女生站在水柱下面,水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淌。她大概會仰起頭,讓水落在臉上,然後用手把額前的碎髮往後撥。肩膀,鎖骨,脊背的弧線。

看著手裡的織物洗過很多次了,軟得幾乎要化開。不知道為什麼,慢慢舉到了鼻尖下面。不是可欣身上的味道,但又明明是可欣的東西。穿過的,洗過的,疊進抽屜裡的。橙橙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下。耳朵裡嗡嗡作響。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卻像一道雷劈在

她後腦上。

橙橙猛地轉頭。

小璇站在門口。手還握在門把上,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目光正正地落在橙橙手裡那隻襪子上,落在橙橙把它舉到鼻尖的位置上。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橙橙的腦子“嗡”地一聲空了。冷汗幾乎是瞬間從後背冒出來的,一層細細的、冰涼的水。她想把手放下,可手指好像僵住了,攥著那隻襪子,放不下來。她想開口,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不是——”她終於擠出聲來,嗓子發緊,音調都變了,“不是,不是,我不是……”

門在小璇背後關上小璇靠在門板上,兩隻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歪著,看著橙橙。剛才那種震驚的表情已經退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淌開的笑。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

“不是,小璇,你聽我說——”橙橙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我就是——剛才翻抽屜找東西,不小心翻到了,然後——”

“在別人姐姐的房間翻抽屜找東西,翻到襪子,還一不小心碰到鼻子了。”

小璇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嗯,然後呢?有什麼要補充的嘛”

“不是聞!我就是想看看……”

“我說聞了麼?”

橙橙已經無法思考了“我…我真的就是看看”

“姐姐襪子有那麼好看麼。你看它看了快半分鐘了。”

橙橙的臉燒得厲害,耳朵裡嗡嗡響。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只是在找——我的衣服放在行李箱裡,然後——”

“行李箱在那邊。”小璇指了指牆角的箱子“橙橙姐。”小璇又往前走了半步“沙面的時候,我就覺得怪怪的”

橙橙抬頭看她。

“你一直看我姐的腳。”

“我沒有。”

小璇頓了頓“昨晚你洗澡的時候,我姐給你找睡衣,翻了半天。她在衣櫃前面蹲了很久才挑出來的。”

“別說了。”

橙橙的聲音小的自己都快聽不見。眼眶有點熱。她不想在小璇面前露出這種樣子,可她控制不住。那種被人一層層剝開、無處可藏的感覺,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姐平時不這樣。她對人沒這麼上心。”

“求你別說了”

小璇安靜了兩秒。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橙橙姐。”

橙橙沒抬頭。

“你喜歡我姐,不對,你喜歡我姐的腳”

不是問句。

握緊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最後只發出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我——”

...“什麼意思,這門怎麼鎖上了?小璇,你在裡面幹什麼?”

咚咚聲從小璇背後傳來,伴隨著的是可欣的呼喊聲小璇回頭看了一眼門,又看了一眼橙橙。

她轉過頭,對著門板,聲音陡然拔高“沒事的姐姐,我只是不小心鎖上門了!”

門外安靜了半秒。然後敲門聲變得更急了。

“這不是我家我房間嗎?我被鎖外面什麼意思???”

可欣的聲音拔高了一截“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哦,橙姐姐。”

橙橙低下頭。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急。

“小璇!你到底在幹嘛!開門!”

“我——”橙抬起頭,看著小璇。

“小璇。”

“嗯?”

“我承認。”

“我承認。”橙橙又說了一遍,她看著小璇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

小璇沒打斷她,只是帶著一個

很玩味的笑容,認真聽著。

“我喜歡她。”橙橙說。這四個字出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輕了一截,像是什麼很重的東西終於從肩膀上卸下來了。可緊接著又湧上來一陣慌,慌得她手指都在抖。“我喜歡你姐的氣味,她的一切。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在北京的時候,可能是後來打電話的時候,可能是昨晚她給我開門的時候。反正就是喜歡。因為喜歡我才無法控制我自己。我知道這很變態,很過分,我——”

“停。”小璇抬起一隻手。

門外的敲門聲更急了。“小璇!橙橙!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我頭髮還在滴水呢!”

握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慢慢鬆開。鎖舌輕輕彈回去,咔嗒一聲。門隨著阻力消失,開了一條縫。

橙橙閉上了眼睛。

小璇沒有推開門,也沒有回頭再對橙橙說什麼。她只是把門拉開,自己先側身站到一邊,對著走廊那頭露出一張乖得不能再乖的臉“姐姐,我倆逗你玩呢。”

橙橙睜開眼。

可欣站在門口。她身上裹著一條浴巾,從胸口到膝蓋,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肩膀上,還在往下滴水。腳上趿著拖鞋,腳尖上還沾著水漬。她一隻手攥著浴巾的邊,另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剛才敲門的姿勢。她的目光越過小璇,落在橙橙身上,又轉回小璇臉上。

“你們倆……”

可欣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無語,最後定格在一種“我拿你們沒辦法”的無奈上。她抬起手,拍了一下小璇的後腦勺。不重,啪的一聲,脆脆的。

“你倆都滾出去,我換睡衣。真是的。”

…

半夜。

客廳只剩一盞落地燈開著最低檔,光落在地毯邊緣,把沙發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橙橙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她睡不著。

心臟一下一下撞著肋骨臥室門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橙橙整個人僵住,眼睛睜開,目光立刻往那邊看過去。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瘦瘦的身影從裡面側身出來。小璇穿著淺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著橙橙,嘴角彎著,聲音壓得很低:“別睡覺啊,橙姐姐。”

“我們還沒聊完呢。”

橙橙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她下意識抓緊了被角,聲音發緊:“你……你想怎麼樣?”

小璇沒有馬上回答。她在沙發邊緣坐下來,兩條腿隨意地搭著,從家居褲的口袋裡掏出一團東西。動作很慢,像是故意讓橙橙看清楚。

橙橙的視線落在那團皺巴巴的布上。

白天。

沙面。

可欣踩進水坑後脫下來的那雙溼透的襪子。

現在已經幹了,皺成一團,顏色發暗。

橙橙嚇得身體往旁邊一縮,手肘碰到茶几邊緣,發出輕輕的“咔”一聲。

小璇立刻抬眼瞪了她一下,帶著警告:“小聲點哦。”

“被姐姐發現了可就不好了。”

她把那團襪子攤開一點,捏在手指間晃了晃,像在展示一件稀鬆平常的戰利品。

“你怎麼……”橙橙喉嚨發乾,話都說不利索。

“想知道我們髒衣服扔在哪嘛?”小璇歪著頭,笑意更深了“橙姐姐,你不會連這個都想問吧?那裡面還有我的髒衣服呢,我和姐姐不一樣,別人喜歡我的髒衣服我會害羞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橙橙趕緊搖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就是這

個意思。”

小璇說得輕描淡寫,卻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掌控一切的表情。

“下午在房間裡,你已經承認了。”小璇繼續說她把襪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要不要證明一下,你到底喜歡到什麼地步?”

橙橙一咬牙,猛地轉身,把被子整個拉過頭頂,聲音悶悶地從裡面傳出來:“我睡覺了。”

小璇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她沒有離開,反而把那隻已經幹得皺巴巴的襪子舉起來,在橙橙頭頂上方慢慢晃了晃。

濃郁的體味立刻從空氣裡鑽進來。

白天被水浸透又慢慢乾透的過程,把腳汗和布料的味道徹底鎖死在纖維裡。現在那股味道不再是淡淡的,而是又沉又重,帶著一絲髮酸的暖意,直接撲進橙橙的鼻腔。

她明顯“嗚”了一聲。

被子下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小璇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一副徹底滿意的表情。

“我就知道。”

橙橙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你是惡魔麼?”

小璇幾乎貼到她耳邊“我可是天使哦,你不想要這個麼?”

橙橙低著頭,沉默了好幾秒。

最後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想要。”

小璇轉過頭,故意裝聽不清,聲音帶著笑:“聽不見。想什麼?大聲點。”

橙橙的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發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抖的,卻比剛才清楚了一些:“想聞。”

小璇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終於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把襪子收回來一點,眼神卻變得更玩味:“那看看你有多想要。”

“乖乖趴在我面前。”

橙橙整個人僵住。

客廳裡只剩下落地燈最暗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盯著小璇手裡那團皺巴巴的布,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慢慢把被子推開,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到地毯上。

小璇站在她面前,把那隻皺巴巴的襪子在手指間慢慢轉著,像在把玩一件玩具。她低頭看著橙橙“手背到後面。”

橙橙猶豫了一秒。

“快點。”

她慢慢把雙手交疊到身後,手指互相扣緊。姿勢一變,整個人立刻顯得更低、更順從。小璇滿意地點了點頭,用襪尖輕輕點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一點。

“抬頭看著我。”

橙橙被迫對上她的眼睛。

小璇把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故意放慢速度,讓那股已經濃郁起來的味道一次次掃過她的鼻尖,卻始終不讓她真正碰到。

“想聞?”

“……想。”

“那就求我。”

橙橙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求你……讓我聞。”

小璇滿意地看著她,緩緩遞到她面前,停在離鼻尖不到一指的距離。

“自己湊過來。”

“用鼻子。”

橙橙按照她說的,微微前傾,鼻尖終於碰到了那層皺起的棉布。味道瞬間湧進來,又沉又重,帶著白天被水浸透後徹底釋放出來的腳汗味。她忍不住輕輕吸了一下,喉嚨裡漏出極輕的一聲。

小璇沒有讓她停。

“再深一點。”

“用鼻子把味道吸乾淨。”

橙橙閉著眼睛,真的把臉埋得更近,幾乎把整隻襪子都捂在鼻尖和嘴唇之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那股濃烈的體味,她的肩膀微微發抖,眼睛裡擠出淚光,卻還是按照小璇的要求,一下下吸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璇才慢慢把襪子拉開一點。

橙橙的鼻尖和嘴唇都已經有點發紅,呼吸亂得不成

樣子。

“好聞嗎?”

“……好聞。”

小璇把襪子翻了個面,把更靠近腳底的那一面重新遞到她面前。

“自己說,想繼續聞哪裡。”

橙橙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啞:“……腳底。”

“那就自己湊上來。””

她再次把臉埋進去。

這一次小璇沒有急著拉開,而是任由她埋著,自己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掌控一切的笑。

“告訴我,我姐姐好不好聞?”

橙橙閉著眼睛,聲音幾乎聽不見:“……好聞。”

“大聲點。”

“好聞……”

小璇笑了笑,把襪子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貼上她的嘴唇。

“那就好好聞。”

“在我允許之前,不準抬頭。”

可欣房間裡忽然傳來輕微的挪動聲——像是有人翻身,或者把什麼東西從床頭挪開。

小璇動作立刻停住,耳朵微微側了側,眼神一下子變得警惕。

“可惡。”她壓著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我姐還沒睡。”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毯上的橙橙,嘴角重新彎起來,帶著一點遺憾“只能回頭再和我們可愛的橙姐姐好好玩了。”

說完,她像丟垃圾一樣,把那隻皺巴巴的襪子隨手一甩,直接丟進橙橙手裡。

橙橙下意識接住。

布料還帶著剛才被小璇捏過的溫度。她的胸膛震得發疼,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

小璇已經站起身,雙手隨手背在腦後“小聲點哦,別讓姐姐發現了,我可就不好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間走。腳步很輕,門被她輕輕帶上,發出極細的“咔”一聲。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落地燈微弱的光,和橙橙越來越亂的呼吸。

她跪在地毯上,手裡緊緊攥著那隻襪子。

心臟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小璇走了,可那股被徹底挑起來的感覺卻一點都沒有跟著走。反而因為房間徹底只剩她一個人,變得更兇、更控制不住。

橙橙盯著自己手裡的東西。

她慢慢把襪子重新舉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味道比剛才更直接。乾透後鎖在纖維裡的腳汗味、棉布被水浸過又晾乾的澀感,全部湧進來。她忍不住又吸了一下,身體已經開始發熱。

手自己動了。

她把襪子貼在臉上,一邊用力聞,一邊把手伸進睡褲裡。動作一開始還壓著,很快就變得又快又重。膝蓋在地毯上磨得發紅,呼吸全悶在襪子和掌心裡,發出細碎又壓抑的聲音。

她不敢出聲。

可身體已經徹底失控。

越到後面越用力,腰跟著輕輕抖,腳趾在地毯上蜷得死死的。快感一層層往上堆,快要到的時候,她猛地反應過來——不能弄髒任何地方,也不能發出聲音。

她迅速調整姿勢,把身體側過去,用被子和自己的手臂擋住,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巴。襪子還被她壓在鼻尖和嘴唇之間,味道一股腦往肺裡灌。

高潮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

沒有出聲。

只是肩膀、後背、腿根一起發緊,又一點點鬆開。手指死死按著自己,直到那陣強烈的抽搐慢慢過去。

地毯上什麼都沒有。

被子也乾乾淨淨。

只有她自己,還跪在原地,臉埋在那隻已經被自己的呼吸捂得微微發熱的襪子裡,身體一下一下輕輕發著抖。

七廣州篇事故多發地 4小璇今天明顯比昨天精神得多。

她似乎格外

喜歡今天這個行程。

前一天出門還要可欣催,今天卻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穿了一身深藍色的JK制服,百褶裙熨得平整,領口繫著紅色領結,頭髮也認真打理過。

“今天犯什麼病?”可欣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今天不是去逛街嗎?”

“昨天沒逛麼?”

“那地方醜死了,我都不好意思拍照”

小璇說得理直氣壯。

看她那架勢,哪裡是去隨便走走,分明已經做好了大逛特逛大拍特拍的準備。

...可欣帶她們去了東山口。

街道兩邊夾著舊洋房、咖啡館和一些不大的店鋪。有的賣衣服,有的賣首飾,還有一些連橙橙都說不清究竟在賣什麼,門口卻收拾得很好看,一盆植物、一張舊椅子,都像是特意擺過位置。

小璇顯然很吃這一套。

剛走進去沒多久,她已經在一家店門口停了三次。

“姐,這個好看嗎?”

“還行。”

“這個呢?”

“你有差不多的。”

“可是這個顏色不一樣。”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小璇沉默兩秒,默默把東西放了回去。

橙橙走在旁邊看得心裡暗暗直爽。

“別光教訓阿,快上手抽她!!!”

橙橙以前沒什麼機會觀察姐妹相處,現在看著,只感覺很複雜““可欣知道她妹妹這麼恐怖麼。

...三個人最後進了一家藏在房簷下的露天咖啡館。

小璇一坐下就開始研究菜單,最後挑了一杯最好看的飲料。

端上來以後,她先拍照。

可欣看她:“不喝?”

“先拍。”

“待會兒冰化了。”

小璇抬起頭,很認真地說:“姐,這叫生活品質。”

“你最近還知道生活品質了?”

“當然。”

小璇重新低頭找角度,“出來逛街,穿漂亮衣服,喝好看的東西,再拍幾張照片,這不就是小資生活嗎?”

橙橙聞言,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

“聽起來還挺像。”

“本來就是。”

小璇來了興致。

“反正小資不就是咖啡、漂亮衣服、下午茶,再加一點不用上班的時間嗎?”

“那不叫小資。”

“那叫什麼?”

“消費。”

可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說的那些東西,只是小資最容易被看見的那一部分。”

小璇顯然不服。

“那還有什麼?”

可欣想了一下。

“我覺得真正的小資,首先得有一種餘裕。”

“什麼餘裕?”

“不是賬戶裡必須躺著多少錢。”

可欣看著窗外慢慢經過的人群。

“而是你的生活不能永遠都在解決問題。”

橙橙原本只是隨便聽著,聽到這裡卻抬起了眼。

可欣繼續說:“一個人如果每天醒來想的是房租,下班以後想的是明天的工作,休息的時候還在盤算怎麼多掙一點,那你跟他說紅酒、詩歌、音樂、藝術,其實都沒什麼意義。”

“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生活拿走了。”

小璇咬著吸管,難得安靜下來。

可欣說得並不快。

“所以那些所謂的小資愛好,喝咖啡也好,看展也好,買一件沒什麼實用價值但自己很喜歡的衣服也好,本質上都是一件事。”

“什麼?”

“一個人開始有能力把一部分錢、一部分時間,甚至一部分情緒,用在‘沒那麼必要’的事情上。”

橙橙忽然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沒那麼必要的事情。

從實用角度來說,的確如此。

咖啡可以不喝。

花可以不買。

漂亮杯子也不會比普通杯子更解渴。

一本很難讀懂的書,可能看幾天也不能帶來任何實際好處。

可有些人還是願意在這些事情上花時間。

可欣繼續道:“以前大家都窮的時候,想的是怎麼吃飽。”

“吃飽以後才會開始想,我能不能吃得好一點,盤子好不好看,房間舒不舒服,今天穿什麼衣服,週末要不要去一個漂亮的地方坐一下午。”

她停了一下。

“是人在物質需求沒那麼急迫以後,開始認真照顧自己的精神需求。”

小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還是得有錢。”

可欣笑了。

“當然。”

“完全沒錢還硬追求,那不叫小資,那叫給自己找麻煩。”

橙橙忍不住補了一句。

“錢肯定重要。但錢只是門檻,不是結果。”

她指了指窗外。

街角正有一個女孩抱著一束花走過去。

“有人有錢以後喜歡買車,有人喜歡去很貴的地方吃飯,有人喜歡買藝術品,還有人就喜歡週末買束花,把家裡收拾乾淨,坐下來讀一下午書。”

“其實都是在決定一件事。”

“我剩下來的資源,要拿來怎麼對待自己的生活。”

可欣點頭之際,小璇轉頭看向橙橙:“那橙姐姐你呢?”

“我?”

“嗯。”

“我大概比較貪心。”

“什麼意思?”

“物質不能太差,情緒也不能太差。”

“要求真高。”

可欣卻沒跟著笑。

“很正常啊。”

“生活舒服,工作至少不能讓我每天都想辭職,身邊得有自己願意相處的人。偶爾可以買點喜歡的東西,也有時間去沒用的地方浪費一個下午。”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我覺得一個人真正過得不錯,不是他擁有多少東西。”

“是他的生活裡有沒有一些東西,不需要拿來交換什麼。”

“什麼意思?”

可欣看向她。

“比如一頓飯,不是為了應酬。”

“出去旅行,不是為了完成什麼目標。”

“喜歡一個地方,也不是因為那裡必須有什麼景點。”

“就是我喜歡,所以我願意在那裡浪費時間。”

“能浪費一點時間,其實挺奢侈的。”

窗外樹葉輕輕晃動。

小璇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看桌上的飲料。

“那我今天是不是非常奢侈?”

可欣掃了她一眼。

“你今天主要是想花錢。”

“精神需求。”

“錢包需求。”

“姐。”

“嗯?”

“你這樣很破壞小資氛圍。”

…

從咖啡館出來以後,小璇明顯還沒逛夠。

她一路走一路低頭刷大眾點評,偶爾停下來看看附近的店。走到一個路口,她忽然“誒”了一聲,把手機舉起來。

“這附近有家日料誒。”

可欣隨口問:“哪家?”

小璇把頁面遞過去。

圖片拍得很漂亮,價格也同樣漂亮。。。。

橙橙只是聽到日料這個詞,就立刻搖頭。

“不要。”

拒絕得太快,小璇抬起頭看她。

“為什麼?”

“沒為什麼。”

橙橙把目光移開。

她只是看見那種需要脫鞋進去的榻榻米包間,腦子裡便條件反射似的冒出之前一段不怎麼愉快的回憶。

於是態度更加堅定。

“不想吃日料。”

可欣似乎也沒什麼興趣,只看了一眼地圖。

“而且挺遠的,沒必要專門跑過去吧。”

二比一。

眼看提議就要被否決,小璇卻並沒有放棄。

她把手機收回來,很民主地

宣佈:“那公平投票。”

“剛才不是已經投完了嗎?”

“剛才屬於口頭調查,不夠正式。”

她說完便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橙橙手機震了一聲。

小璇的微信。

【橙姐姐。】【你真的不想去嗎?】【想清楚哦,對你也沒什麼壞處吧。】橙橙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大大的【NO。】對面安靜了十幾秒。

很快又來了消息。

【給你講個故事。】橙橙莫名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以前我們班有個男生,約我閨蜜去吃日料。】【我為了捉弄他,故意幫他們挑了一家回轉壽司。】【後來那個男生知道了,在微信上罵了我好久。】【你猜為什麼呀,橙姐姐?】橙橙盯著最後一句,沒回。

她直覺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參與的猜謎遊戲。

小璇倒也不需要她回答。

下一條很快跳了出來。

【因為回轉壽司店,大家不用脫鞋呀】橙橙:“……”

【你這算威脅投票嗎?】【怎麼能叫威脅呢。】【這是合理遊說】隔了兩秒。

【不過下面才是威脅。】橙橙心裡咯噔一下。

【你如果不投贊成票——】【那我今晚就跟姐姐徹夜長談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話題咯】末尾還跟了一個笑眯眯的表情。

雖然還有遲疑,她終於徹底確定,早上那個在姐姐旁邊一臉乖巧的小姑娘,根本就是假象。

這個人哪裡乖了。

分明是個終極惡魔。

“別別別,我去還不行嗎?”

橙橙一著急,直接說出了聲。

前面的可欣停下腳步,奇怪地轉過頭。

“什麼?”

橙橙動作一僵。

小璇也非常配合地收起手機,抬頭望天。

可欣看看她。

“你不是不想去嗎?”

“……”

橙橙默默把手機扣在掌心裡。

旁邊的小璇終於忍不住彎起眼睛。

她看看橙橙,又看看自己姐姐,笑得格外溫柔。

“那太好了。”

“橙姐姐請我們哦。”

橙橙緩緩拿起手機。

【小璇。】【嗯?】【你什麼時候下地獄記得告訴我。】【?】橙橙咬著牙打字。

【我要坐前排看。】

七廣州篇事故多發地 5…

已經快一點了。

店門不大,推開以後依舊是換鞋的玄關。

日料日料大家都不是第一次來了裡面鋪著淺色榻榻米,旁邊立著一排木製鞋櫃,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柴魚和醬汁香味。

橙橙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場“公平投票”裡緩過來。

每當想到自己還莫名其妙成了請客的人,她心裡那點鬱悶就又往上冒了一截。

“歡迎光臨。”

店員剛迎上來,橙橙已經低頭把鞋脫了。

她把鞋往鞋櫃前一放,光著腳頭也不回地往裡面走。

“我先進去。”

可欣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等橙橙走遠一點,她才轉頭壓低聲音問小璇:“她是什麼情況?”

小璇正在低頭換鞋,聞言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沒什麼情況,不是很開心麼。”

可欣狐疑地看她。

“開心?”

“對啊。”

小璇一本正經地說:“第一次請姐姐吃這麼貴的飯,可能太激動了。”

可欣怔了一下,臉漸漸變成粉紅色只能裝作不在意,低頭去解自己的涼鞋。

小璇把這一點看得清清楚楚,卻難得沒有繼續逗她,只低著頭偷偷笑。

可欣今天穿的是一雙淺色涼鞋,脫起來很方便。

她把鞋帶鬆開,順手將兩隻鞋並好放進鞋櫃橙橙在裡面正抱著菜單研究

,看起來完全沒注意這邊。

“小璇,快點。”

“來了。”

小璇應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全套JK制服,腳上配套的黑色制服鞋比另外兩個人稍微麻煩一點。

她蹲下來握住腳後跟,輕輕發力脫下鞋,把鞋整整齊齊收進鞋櫃,又換上店裡的拖鞋,才慢悠悠站起來。

等她走進去的時候,可欣已經在橙橙旁邊坐下了。

…

三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小桌子中央只擺著醬油碟和筷子。壽司還沒上來,店裡只剩下輕柔的背景音樂橙橙賭氣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錢包被掏空的感覺確實不好受——小璇嘆了口氣,側過身,貼到橙橙耳邊“好了好了,知道了。為了獎勵我們橙姐姐,給她點獎勵。”

橙橙只是轉過頭,冷冷瞪了她一眼。

小璇像沒看見似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忽然正經起來:“集中注意力哦,可別走神了。”

說罷,她抬起臉,對著可欣揚聲:“姐姐!你上週不是做了個新美甲麼,什麼樣子啊?我還沒認真看。”

可欣愣了一下“什麼美甲?我腳上麼?”

小璇用力點點頭可欣“哦”了一聲“行吧。”

她原本跪坐著,雙腳藏在小桌子下面。此刻她微微調整姿勢,膝蓋輕輕挪開,將那雙一直被遮擋的腳從小桌子底下緩緩伸了出來。

光落下來,輕輕覆在她腳背上。

那是一雙被路養出來的腳。踝骨微凸,線條利落,皮膚薄而勻淨,隱約透出底下的脈絡,如同上好的白瓷裡藏著的冰裂紋。從踝到趾,弧度舒展自然,沒有一寸多餘的起伏。腳弓微微隆起,帶著常年行走才有的韌勁,腳趾依次收攏,乖巧而有序。大腳趾圓潤飽滿,其餘四趾漸次低下去,指節分明,卻無半分突兀,銀色的甲油在燈下泛著幽微的光,像月光浮在水面,細碎的銀粉隨著她腳趾不經意的微動而流轉,忽明忽暗,彷彿有極細的星屑藏在甲面之下,正輕輕地呼吸。

可欣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雙腳有多好看。

小璇看向橙橙,嘴角彎著,眼神裡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意味。

生氣是什麼?

為什麼要生氣?

生是什麼生,氣是什麼氣。

錢?

錢不就是用來花的麼?

橙橙的目光死死定在那雙腳上。

腦中所有情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只剩下痴迷。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B站上看過的視頻——廣東女生愛穿涼鞋,一年四季把腳露在外面,風一吹,皮膚就養得細白又柔韌。原來是真的。原來可欣的腳,就是被這樣養出來的。

她只想讓時間停下來。

最好永遠停在這一秒。

小璇還在旁邊助攻。

她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可欣聊著美甲:“姐姐,這個銀色是新做的吧?在光下面會不會更閃?”

“你腳背線條這麼好看,要不要再伸展一下給我看看?”

可欣本來只是隨意把腳擱著,被妹妹這麼一說,竟真的慢慢把腳趾繃直,又輕輕蜷起,再舒展開。腳掌在榻榻米上輕輕壓了壓,銀色甲面隨著動作一閃一閃,像有細小的星屑在皮膚下呼吸。

這些細微的動作,一下下刺激著已經看呆的橙橙。

可欣漸漸察覺到了。

她轉頭,正對上橙橙直勾勾的視線。那眼神太過專注,太過不加掩飾,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可欣的臉“騰”地紅了,耳根發熱,趕緊把腳往回一收

,恢復跪坐的姿勢,把雙腳重新藏進小桌子下面。

她輕咳兩聲,聲音有些不自然:“咳咳……看什麼美甲,公共場合真是……”

橙橙像是被人從一場極深的夢裡猛地拉出來。

她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低頭盯著自己交疊的手,呼吸還有些亂。那雙腳已經消失在桌下,可銀色的殘影還在她瞳孔上久久不散。

小璇又湊了過來:“還生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

“哼哼,滿足了吧,就告訴你侍奉我對你沒壞處的。

表面上,橙橙是滿足了。

一飽眼福。

可表面之下,更多的暗面正一層層翻湧上來。

每一面都在對著更大腦深處尖叫:“Now I want moreeee.”

什麼都沒看見還好。

這一下,徹底收不住了。

那股被遺忘了的感覺,正一點點從腹部往上延伸。像有細小的電流沿著皮膚底下慢慢爬,爬過小腹,爬過胸口,最後停在喉嚨口,讓人想吞嚥,卻又咽不下去。身體變得好癢。不是外面的癢,是裡面的。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為什麼?

橙橙猛地轉頭去看小璇。

不敢再看可欣。

這一轉可不得了壓制,不,十倍的催化劑小璇的坐姿很是放鬆。她整個人微微前傾,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手肘撐在深色的木桌上,姿態懶散得像是把整個人都卸了力。桌面倒映出她的側臉和那隻淺色心形髮卡。深藍色水手服整整齊齊,白色蝴蝶結鬆鬆地系在腰間,裙襬順著大腿自然垂落。

而在桌子下方——她的腳。

一雙穿著白襪的腳就那麼隨意地伸著,腳底幾乎完全衝著橙橙的方向。白襪被腳撐得緊緊的,從腳背到腳趾的輪廓都清晰可見,腳弓的弧度、腳趾的形狀,甚至腳後跟微微抬起的角度,都被那層薄薄的棉布忠實地勾勒出來。襪底甚至髒髒的淺色的布料上已經沾上了幾點深色的痕跡——是剛光腳走進來踩到的細小汙漬麼?是腳汗留下的淺印麼?

主人明明穿得這麼乖,腳底卻已經暴露了內心的反叛與淘氣。

最要命的是側臉。

小璇微微低著頭,長髮垂落,鼻樑與唇線的弧度皆與可欣有著驚人的相似。只是輪廓更圓潤一些,臉頰還殘留著一點未完全褪去的軟,眼神也多了幾分少年氣的鬆弛。那張與姐姐相似卻更圓潤的面容,與桌下那雙帶著淡淡痕跡的白襪腳疊合在一起,在橙橙眼中緩緩鋪展開來。

像是同一縷月光被拆成了兩半——一半落在姐姐精緻而無防備的美上,一半落在妹妹隨意而真實的反差裡。

慾望便在這靜默的對照中悄然升騰。

比剛才看可欣時更沉、更難抑。

橙橙的手指在膝上漸漸收緊,久久停在那雙白襪腳底那是什麼味道?

觸感呢?

硬硬的,還是軟軟的?

如果是她——難道會把我踩到疼得哭出來?

橙橙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些毫無邏輯的念頭。她死死盯著那雙白襪腳底,想象著棉布下的觸感、溫度,甚至那一點點痕跡會不會帶著更重的氣息。熱意開始往更深處鑽,鑽得她不得不把手指掐進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壓住那股快要溢出來的癢。

趴在桌上的小璇還在輕輕哼著歌。

旋律斷斷續續,很隨意。可她很快就感覺到了——有一道目光正炙熱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見橙橙已經低頭盯著自己。

小璇心裡微微一

動。

還想看姐姐麼?

真是貪心啊。

這麼可憐……要不再幫幫她?

“不對。”

她忽然歪了歪頭,順著橙橙剛才的視線往桌下看去。

桌下有什麼東西麼?

蟲子?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的腳。

白襪腳底正完完整整地衝著橙橙的方向,而橙橙的手已經深深掐進了自己的大腿。

“什麼???????”

小璇腦子裡“轟”地一聲。

我……?????

心跳瞬間加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她嚇得猛地收回腳,膝蓋併攏,整個人往桌沿縮了縮。為什麼是我?不是姐姐麼?什麼意思?

她趕緊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把那陣突如其來的慌亂拍下去。

這不是好事麼。

可以更加捉弄她了。

看來我也有幾分姿色嘛。

小璇心裡這麼想著,表面上卻故作自然。她微微側過身,把頭輕輕靠上橙橙的肩膀。像是無意間的親近。

橙橙整個人明顯顫了一下。

小璇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橙姐姐比我想象的更廢物呢。”

“我還以為只對姐姐的腳產生反應,沒想到……所有人的都會啊。”

事已至此,橙橙也沒辦法否認。

她只能保持沉默,手指在膝上收得更緊。

小璇卻還不肯停。

她索性側躺下來,抬起一隻腳,白襪在燈光下微微晃了晃,語氣輕快得像在分享什麼有趣的事:“可惜我的腳和姐姐完全不一樣呢。”

“我的更加甜,哼哼。”

“比桃子還甜。”

橙橙猛地推開她。

“我去上廁所。”

可欣還在刷抖音“快去快回哦”

話音落下,她幾乎是逃一般站起身,拉開包廂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大口呼吸,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剛才那些話、那雙被抬起來的白襪腳、還有小璇貼在耳邊的呼吸,全部像潮水一樣反覆沖刷著她。

手機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小璇的微信。

“對不起啦,不知道你這麼上頭。”

緊接著又是一條:“我告訴你我們鞋櫃的密碼還不好嘛。”

“0613哦,別輸錯哦。”

橙橙抓著手機,幾乎是跑到鞋櫃前的。

手指顫抖著輸入密碼。

0613。

鎖釦輕輕彈開。

面前是兩雙鞋——可欣的人字拖涼鞋,鞋墊上還留著淺淺的腳印;旁邊是小璇那雙擦得光亮的制服鞋,鞋面乾淨得能映出一點光她已經顧不得任何事情了。

頭埋進鞋櫃裡。

氣味並不重。

今天兩個人都沒怎麼運動,可欣甚至還穿著涼鞋,空氣流通得很充分。可就是那一點點殘留的體味——乾淨的、帶著體溫的、屬於腳掌和鞋墊之間的淡淡氣息——已經足夠。沒有難聞的臭味,只有被布料和皮革輕輕鎖住的、屬於她們的味道。

第一口吸入的時候,她伸進去的手指已經感受到溼意像細密的噴霧一樣往外溢。

她幾乎是咬著牙,把臉更深地埋進去,一邊急促地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不敢多留。

在徹底失控之前,她猛地關上鞋櫃,轉身跑向廁所。

……

片刻後。

橙橙重新坐回包廂的位置上。

姐妹倆正認真地吃著剛上來的壽司,筷子起落小璇嘴裡放著三文魚,湊到耳邊“橙姐姐欠我的越來越多了呢”

“閉嘴”

可欣抬眼看了橙橙一眼“臉怎麼這麼紅?”

小璇立刻接話,打了個趣:“防冷

……塗的蠟。”

橙橙立馬扯開話題,拿起筷子:“好吃嘛?”

可欣笑了笑,把一塊三文魚壽司推到她面前:“你請的,肯定最好吃。”

七廣州篇 6“準備好了嗎?”

可欣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嘴吧唧吧唧嚼著小璇今天要回去,原本說好國慶多住幾天,結果臨時有事,只能把假期硬生生切掉一半;從早上開始,她那隻行李箱便攤在地上,衣服、零食、充電線和一些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行李裡的小東西陸陸續續往裡面塞,直到現在,箱蓋雖然勉強合上,人卻顯然還沒真正收拾完。

“好了啊。”小璇蹲在行李箱旁邊,回答得十分有底氣。

可欣看了她兩秒,隨手把那包東西塞進箱子側袋,“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耳機?”

“帶了。”

“外套呢?”

小璇沉默了一下。

可欣顯然早有預料,轉身從沙發靠背上拎起一件薄外套遞過去,神情平靜得像一個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類似場面的家長:“晚上冷了別又給我發消息說後悔,拿著。”

橙橙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一旦到了這種真正要出門的時候,可欣身上那股近乎本能的操心勁兒便全冒了出來;而小璇也像早就習慣了,嘴上雖然嫌麻煩,東西卻一件不落地往包裡塞感覺很像個媽媽可欣像是有心理感應“什麼表情,是不是在心裡想我壞事呢”

“怎麼會呢”

“就是就是,橙姐姐怎麼會想你的壞事呢”

“閉嘴整理東西”

“哦哦”

橙橙又看了一眼正在和行李箱較勁的小璇,心裡的愉快頓時更明顯了些。

這個小惡魔終於要走了。

橙橙甚至覺得,客廳裡的空氣都提前清淨了幾分。

小璇終於把最後一個拉鍊拉上,用力壓了壓箱蓋,隨後站起來,雙手握住拉桿往外拖。箱子顯然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剛過門檻便被卡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跟著箱子一起退回來。

可欣皺眉:“你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沒多少啊。”

“沒多少你拖成這樣?”

等東西終於全都挪出去,氣氛也自然而然到了該告別的時候。可欣還在低頭確認叫車的位置,橙橙則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表現得友好一些,畢竟小璇雖然確實很會折騰人,但這幾天跟著一起玩,也算熱鬧。

於是她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相當溫柔的笑。

“小璇,一路順風。”

小璇也立刻回以同樣溫柔的表情,那雙眼睛彎起來,乖得簡直無可挑剔:“橙姐姐,我會想你的。”

橙橙心裡微微一動。

她正想著這孩子其實也沒有那麼討人嫌,小璇又繼續說道:“等我回來再找你玩。”

橙橙臉上的感動幾乎在一瞬間消失。

“不找我也可以的。”

可欣抬起頭,疑惑掃了她一眼。

“橙姐姐,你這樣會讓我很傷心的。”

“沒事,你年輕,恢復得快。”

她拖著箱子往電梯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揮了揮手:“那我真走啦。”

“嗯,路上小心。”可欣說道。

...小璇走了,可欣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她照樣一早就把橙橙從沙發上叫起來,問她今天想吃什麼,走到半路看見天氣不錯,又興致勃勃地提議往江邊去;下午兩個人繞進一條沒什麼遊客的小街,她還能站在便利店門口和橙橙爭論五分鐘,到底是檸檬更適合冰淇淋,還是冰咖啡如果

一定要說哪裡不一樣,大概只是她的話比前兩天更多了一點。

以前三個人一起的時候,小璇總有辦法把空氣填滿,哪怕誰都沒主動說話,她也能從路邊一塊招牌講到學校裡某個同學,再從一件衣服扯到姐姐小時候幹過的丟臉事;可現在少了一個人,可欣像是無意識地把那一部分空白也接了過去,路上見到什麼都要說兩句橙橙起初沒多想。

姐妹倆天天見,少個人當然會不習慣,況且小璇只是提前走,又不是以後不回來。可到了第三天,她才漸漸發現,可欣其實不是不在意,只是習慣把那點情緒藏得很好她好像很害怕孤獨這樣的情緒只會在一些很短的瞬間展示出來,短到如果不是橙橙一直看著她,大概根本不會注意。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她們仍舊照常往外跑,像是在認真完成一個已經開始的假期。去沒去過的小店,買一些沒什麼必要的小東西,下午走累了隨便找地方坐,晚上再慢吞吞地回去。可欣安排得依舊興致勃勃,彷彿只要行程夠滿,時間過得夠快,那一點安靜下來的失落就不會太明顯。

可橙橙漸漸不想讓她這麼累了。

國慶已經到了最後兩天,她自己也確實走夠了,手機相冊裡塞滿照片,鞋底都快被廣州的街道磨出新的紋路,再繼續硬逛下去,反而像是在和假期較勁。於是那天下午,可欣又拿著手機問她要不要去一個新開的展時,橙橙只看了一眼,便把自己往沙發裡一陷。

“今天不去了。”

可欣有點意外:“累了?”

“嗯。”

橙橙抱著靠枕,回答得十分坦然,“我現在只想當一個沒有理想的人,最好連門都不要出。”

“那前幾天是誰說自己體力很好?”

“遊客的話不能全信。”

可欣被堵得沒話說,最後也沒堅持,只把手機往桌上一扣,說那就在家待著。

於是整個下午忽然變得很慢。

沒有地鐵,沒有景點,也沒有誰催著下一站去哪。空調吹著很輕的風,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車響,桌上散著零食和飲料,兩個人先看了一會兒不知道講了什麼的綜藝,後來嫌無聊,可欣又從櫃子裡翻出一盒UNO牌,往茶几上一放。

...“UNO!”

可欣把手裡的牌狠狠拍到桌上,聲音裡已經帶著得意。

橙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剩下的四張牌,立刻不服氣地坐直了。

“我去,你這就UNO了?不公平。”

“哪裡不公平?”

可欣靠在沙發另一頭,笑得很輕鬆,“你自己牌沒出完還怪我?”

“你運氣太好了。”

“那你出啊。”

她把最後一張牌夾在手裡,故意晃了晃。

“別怕。”

橙橙盯著自己手裡的牌,裝模作樣地思考了好一陣。

其實在可欣還剩兩張牌的時候,她就已經差不多猜到她手裡是什麼了。剛才的出牌順序太明顯,前面那張顏色也已經把答案露了大半,只要她現在換個出法,可欣未必能立刻走掉。

可橙橙沒有那麼做。

她捏著那幾張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從裡面抽出一張紅8,輕輕拍在桌上。

可欣眼睛一亮。

“走你。”

下一秒,最後一張牌乾脆利落地落下來。

“贏了。”

她整個人一下笑開,連眉眼都跟著亮起來,剛才那點得意頓時變得毫不遮掩。

橙橙看著她,心裡那點本來就不算強烈的勝負欲徹底散了。

“行行

行。”

她把手裡的牌一攤,舉起雙手投降,“沒招了,你運氣太好了。”

說完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做出一副輸得心服口服的樣子。

可欣還沉浸在贏牌的快樂裡,一邊收牌一邊笑她:“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

“人總有認清現實的時候。”

“這麼快?”

“識時務者為俊傑。”

可欣哼笑了一聲,低頭把牌重新洗開。

橙橙偏過臉,看著她坐在窗邊那一小片光裡,手指熟練地把牌分成兩疊“小璇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欣抬起頭,沒想到她會忽然問這個。

“怎麼突然對她感興趣了?”

“就是好奇。”

橙橙把那張牌放回去“她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可欣聽完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她在你面前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