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時代之我開局就有了老婆?

靈異時代之我開局就有了老婆?

房間比他想象的大,大概有教室一半面積,沒有窗戶,天花板嵌著一圈柔和的暖光燈。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單人床,素色床單,被褥有點凌亂地堆著。角落裡還有一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喝了一半的水杯和一本翻開的雜誌。整個房間被一種濃郁但不刺鼻的茉莉花味填滿了,像有人把整座花園的花香壓縮進這個密閉空間,每一次呼吸都甜絲絲地鑽進鼻腔和喉嚨裡。陳默深吸了兩口氣,肩膀不自覺地鬆下來,感覺腦子裡的雜念被那股味道像潮水一樣沖走了一層。

他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床腳。

阿茉躺在床上,側著身,背對門口,蜷得像一隻睡著的貓。淺綠色吊帶睡裙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搭在胳膊上,裙襬捲到大腿中段。她深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埋在臂彎裡看不見。而那雙白色短襪包裹的腳——就是證件照上那雙蜷在一起怕冷似的腳——此刻正從被褥邊緣探出來,腳趾微微蜷縮,腳跟併攏,腳背弓起一道柔和的弧線。

陳默的目光被釘在那雙襪子上。他走近床尾,步子很輕,怕驚醒她。越靠近,茉莉花味越濃,像一條無形的絲線牽著他的鼻子。他在床尾蹲下來,發現氣味的源頭就是這雙腳——襪面那些細密的棉線紋理裡,每一根纖維都浸透了那種花香,從腳趾到腳踝,味道由淺入深,腳趾縫裡飄出來的最濃最膩。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指尖懸在腳背上方,又收了回來。

他湊近鼻尖,輕輕吸了一口。香味從鼻腔灌進來,後腦勺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托住揉了一下,舒服得他後頸發麻。他吸了一口覺得不夠,又吸一口,然後乾脆捧起那雙腳——鞋子沒穿,襪子還帶著身體的溫度,隔著棉布能感覺到腳心那層軟乎乎的肉墊。他把臉埋進兩隻腳掌之間,使勁吸了一大口。茉莉花的味道這一次濃烈到幾乎能嚐到甜味,他整個胸腔都被那股香氣撐滿了,腦子開始發暈發飄,像喝了半瓶燒酒。

阿茉紋絲不動,呼吸均勻,背對著他,淺綠睡裙的布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陳默跪在床邊地上,把那雙腳放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用鼻子蹭著腳背、腳趾、腳心,像只動物在嗅同伴的氣味。襪面有輕微的潮意,是腳汗浸出來的溼度,混著茉莉花味變成一種黏糊糊的甜暖氣,他蹭著蹭著,褲襠裡的東西硬得發疼,牛仔褲拉鍊繃出一塊明顯的凸起。

他解開褲子,把已經脹得發燙的生殖器掏出來。阿茉的腳正好並排放著,腳踝貼在一起,兩隻腳心向外翻,中間形成一個天然的凹槽。他把那根東西卡進兩隻腳掌中間的縫隙裡,襪子的棉布面貼著莖身,粗糙的織紋和腳心的軟肉同時裹上來,他腰一

挺,整根就陷進了那個溫暖的腳穴裡。

他捧著那雙腳上下套弄自己的東西,呼吸越來越粗,茉莉花的香味鑽進肺裡,和快感攪在一起,腦子裡白茫茫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生殖器在白色短襪之間進出,襪面上蹭出了一道溼亮的痕跡。阿茉的腳趾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但人沒有醒,呼吸聲依然平穩得像一泓靜水。陳默腰窩一緊,後脊一道電流躥上來,睪丸往上提,濃稠的精液一股股射出來,全噴在那雙襪面上。白濁的液體掛在襪尖和腳趾縫裡,熱氣蒸騰。

就在精液落上襪面的那一瞬間——沒了。

像水珠落進滾燙的沙地,滋滋一下就被吸乾了,襪面上連個溼印都不留。與此同時,整個房間的茉莉花味猛地濃了一個量級,濃到陳默覺得空氣都變重了,深吸一口像喝了一口花蜜水。

然後那雙腳動了。

阿茉的身體依然沒動,依然側躺著,呼吸依然均勻。但那雙穿著白色短襪的腳卻像突然活過來的兩隻小獸,從他手裡掙出去,腳踝一翻,兩隻腳掌內側夾住他還沒軟下去的生殖器,前後搓動起來。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從根部擼到龜頭,襪面的粗紋颳著莖身,腳心的軟肉緊接著裹上來,一粗一軟交錯著刺激,像兩張小嘴一前一後地含。

陳默啊地叫了一聲,雙手撐住床沿,膝蓋發軟。他低頭看那雙腳——腳趾勾起來夾住龜頭冠狀溝,兩隻腳跟併攏來回碾,襪面已經被他前一次射出的精液吸乾淨了,現在只有他剛流出來的透明黏液蹭在布料上,被搓出細小的白沫。茉莉花的味道從那雙腳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他的鼻子條件反射地猛吸,吸進去的香氣和腳上的動作在腦子裡撞在一起,快感翻倍地往上堆。

“等、等一下——”他嗓子發緊。

那雙腳沒有停。

陳默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頂,往那雙腳心之間又深又重地撞了兩下,第二次射精來得比第一次還猛,精液幾乎是噴出來的,打溼了阿茉的腳趾縫和腳背。又是瞬間被吸乾,房間裡的茉莉花味再次攀升,濃到陳默覺得自己的衣服都浸透了那股甜味。他腿一軟跪了下去,雙手扒著床沿,大口喘氣。

那雙腳追下來。從他膝蓋滑下去,腳趾勾住他垂軟的生殖器,輕輕一拉,又把他拉回站立狀態。然後一隻腳踩在他大腿根,另一隻腳從下往上託著他的睪丸和莖身,慢慢揉,慢慢搓,像在逗弄一個還沒緩過勁來的獵物。

陳默咬著牙撐了一會兒,第三次射精的時候眼前開始發黑。精液量明顯少了,稀薄地淌出來,被那雙腳心一抹就吸乾淨。茉莉花的香味已經濃到他的鼻腔開始發酸發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一碗又燙又甜的花茶。

那雙腳還是沒有停。

第四次,他射不出什麼東西了,只有透明的液體被那雙腳榨出來,生殖器脹得發疼,龜頭敏感到了極點,每被襪子擦一下他都要抖一下。他想往後縮,但雙腳一夾一勾就把他拽回來,腳跟併攏碾他龜頭下面那根筋,腳趾夾住莖身來回搓。他的意識開始像被泡在水裡的紙一樣發糊發軟,眼前只看見那雙白色短襪在動,聞到的是鋪天蓋地的茉莉花味。

第五次高潮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射了,只有生殖器在一陣一陣地抽動,像被擠空了的牙膏管。那雙腳終於鬆開了他,輕輕放在地上。陳

默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床邊地板上,額頭抵著床沿,胸口劇烈起伏。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雙白色短襪從他眼前收回去,腳踝疊在一起,腳趾又蜷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阿茉還在睡。呼吸聲一直沒有斷過。

<!--💞-->錯誤的選擇陳默的手指在那張深紫色蕾絲胸衣的照片上停了兩秒,然後把圓珠筆往第二條後面的方框裡一勾。工裝男人瞥了一眼,從鐵桌抽屜裡摸出一張金屬卡片,站起來往走廊深處走,丟下一句:“跟緊。”

走廊比外面的通道更深,兩側關押室的門從鋼製變成了更厚的合金,觀察窗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玻璃裡嵌著細密的金屬網。空氣裡的甜膩味越來越重,混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暖香,像有人把冬天捂在棉被裡的體溫烘了出來,帶著一點汗和皮膚的餘味。走到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工裝男人把金屬卡片貼上門邊的感應區,合金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咔”,液壓桿緩緩把門往兩邊推開。

門內是一條更窄的短廊,頂燈從冷白換成了暖黃,光線像蜜一樣稠。短廊盡頭還有一扇門,半掩著,有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工裝男人停在短廊入口沒再往前走,抬下巴指了指那扇半掩的門:“進去。二十分鐘。計時從門關上開始。”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聲在合金走廊裡越來越遠。

陳默獨自站在短廊裡,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門剛開出一條縫,一股力道就從裡面猛撲出來。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團深紫色的影子,整個人就被按倒在地。後背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空氣從肺裡擠出來,視野裡只剩一片垂落的長卷發和一抹深紫色的蕾絲邊緣。綺羅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光裸的膝蓋分跨在他腰側,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他的褲腰。她的體型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豐實,肩膀窄而腰細,從腰往下胯骨又寬又軟,皮膚是暖白裡透一點粉,在暖黃燈光下像剛蒸過的糯米糕。

“喲,是個小年輕。”她低下頭看他,捲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他臉側,帶著一股體溫烘過的暖香。她眯著眼笑了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姐姐最喜歡小年輕了,不經榨。”

陳默還沒來得及說話,褲腰帶就被她單手抽開了。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勾住褲腰往下一扯,連著裡面的內褲一起扒到了膝蓋彎。他下意識想抬手擋,被她一隻手扣住兩隻手腕按在頭頂的地板上,力氣大得離譜,手指頭都陷進他手腕的肉裡了。另一隻手繼續扯,把他兩條褲腿從腳踝上剝下來,鞋子早在被撲倒的時候就甩飛了。

然後她直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那件深紫色蕾絲胸衣的扣子在前襟,她解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給他看。胸衣下緣沿著肋骨的弧度往上滑,露出一截腰線和更深的紫色蕾絲內褲邊。她把胸衣隨手往旁邊一扔,俯下身來,兩隻手撐在他頭兩側的地板上,乳房垂下來蹭著他的胸膛。

“看清楚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待會兒你要是連五分鐘都撐不過,姐姐可要笑話你了。”

陳默被翻了個面。他都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已經被仰面抱了起來,胳膊和腿都懸在空中,只有後背貼著她的一隻前

臂。她抱著他往房內更深處走,短廊後面是一間沒有窗戶的起居室,正中一張大床,床單是深紫色的,和她的內褲顏色一樣。她把他往床上一扔,床墊軟得讓他陷下去好幾寸。

她跨上床,膝蓋陷進床墊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長髮從兩邊垂落,髮梢掃過他的小腹。她的手沿著他的胸口往下摸,指腹在皮膚上劃出五道淺淺的痕跡,一路滑到他已經硬得發疼的地方。她握住根部,拇指繞著頂端打轉,打溼了之後才慢慢坐下去。

陳默咬緊了後槽牙。他腦子裡還記著阿蕨封在他右臂契約紋路里的那道敏感度封鎖,那東西讓他平時的性興奮閾值比正常人高了一大截。他想著只要能扛住前幾分鐘的衝擊,後面應該能穩住。

他錯了。

綺羅裡面又熱又軟,褶皺像活的一樣纏上來,從根部到頂端被他一點點撐開的感覺全部反饋到他大腦皮層裡。她的腰開始動,一開始很慢,每一次都坐到底再慢慢抬起來,抬到只剩頂端還含著的時候又猛地坐回去。陳默覺得自己的理智在被一層一層剝離,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熱毛巾從他後腦勺往下擦,把思考能力一點點擦掉。

他撐了大概三十秒。

第一股精液衝出去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腦子裡白光一閃,整個下半身都在痙攣。綺羅的動作停了半拍,低頭看著他,嘴角往上翹。“這就交了?”她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又帶著更多興奮,“姐姐可還沒開始動呢。”

她說的沒錯。精液剛出去,她就裡面一縮,像有無數張小嘴在吸,黏稠的液體被瞬間吸得一乾二淨。陳默能感覺到自己射出去的東西被什麼力量從她體內深處拽走了,一絲都沒剩。下一秒,她的裡面變得更熱了,熱到發燙的程度,褶皺的蠕動頻率翻了一倍,像被剛才那一波精液餵飽了之後加了速。

她開始動了。這次不是坐到底再抬起來,而是小幅度高頻地磨,臀部畫著小圈,每一次畫圈都讓裡面的褶皺從不同角度刮過他最敏感的那一圈。陳默的腰已經不歸他管了,自己往上頂,和她的動作撞在一起,發出溼漉漉的拍打聲。

“不行……停一下……”他嗓子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綺羅根本沒理他,反而俯下身來,兩隻手撐在他頭兩側,把上半身的重量也壓了上去。她的乳房擠在他胸口,隨著腰的動作來回蹭。她盯著他的臉看,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像在看一個好玩的東西。“停下來?你這裡可沒說要停。”她裡面又縮了一下,箍得他倒抽一口氣。

第二波來得更快。這次他射的時候腰整個彈了起來,從床墊上拱成一張弓,肩膀和腳後跟撐著床,全身繃得發抖。綺羅被他頂得往上抬了一點,但她裡面吸得更狠了,像一根管子從根部一直通到她身體深處,把他的精液整股整股地抽出去。射完之後他整個人摔回床墊上,眼前發黑,喘得胸口一起一伏。

她沒給他休息的時間。第二波剛吸完,她就換了姿勢。她從他身上下來,側躺在他旁邊,一條腿從外面勾住他的腰,把他翻成側臥的姿勢,然後從背後貼上來。她的胸口貼著他的後背,一隻手從他腋下伸過來按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繞下去扶著他又硬起來的東西,從背後頂進了她的腿間。側入的角度比正面更深,每一次她往後坐,頂端都會

撞到一個比其他地方更軟更窄的入口。

陳默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他左手抓著床單,右手下意識往旁邊伸,抓到了枕頭。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著聲音喘。綺羅貼在他耳後的呼吸帶著熱氣和笑音,“小年輕就是好,硬得這麼快。再來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只記得中間有一次她坐在他身上,身體往後仰,手撐在他膝蓋上,讓他看她的肚子,說“你看,你射進去的東西都在這兒”。她的肚子確實有一點點鼓,像剛吃了一頓飽飯。還有一次她讓他跪在床上,從後面進來,按住他的後腰不讓他躲,每一下都撞到底。他跪不住的時候她就用兩條腿夾著他的腰,硬是讓他把那一波射完才松。

最後一次他射的時候已經射不出什麼東西了,只有一點稀薄的液體被吸出去,連帶著他腦子裡最後一點清醒也被吸走了。綺羅從他身上翻下來的時候,他側躺著,整個人縮成蝦米,膝蓋抵著胸口,手還攥著枕頭角。眼睛半睜著,視野裡的暖黃燈光糊成一團,像隔著一層在水裡泡過的毛玻璃。

他聽見綺羅在旁邊翻了個身,小腿壓在他後背上,腳趾蹭了蹭他的腰窩。“行了,睡吧。”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剛吃飽的饜足和一點點睏意,“希望下一個能再堅持久點。”

陳默眼皮合上的時候,最後一絲意識捕捉到的是她腳上的味道——淡淡的暖香混著一點剛才折騰出來的汗味,不臭,但很重,貼在鼻腔裡散不掉。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陳默的手指在第三條後面那個方格里畫了個勾。工裝男人把單子收回去,掃了一眼,從鐵桌抽屜裡摸出一張磁卡,站起身帶他往走廊盡頭走。兩扇鋼門之間有一個窄窄的過道,男人把磁卡往門邊的凹槽裡一貼,綠燈亮,過道盡頭那扇門“咔嗒”一聲彈開一條縫。

“進去左轉第三間,101號。”男人把磁卡遞給他,“出來時候把卡扔門口回收盒裡。”

陳默接過卡,推門進去。門後是一條更短的走廊,兩側的鋼門上觀察窗亮著冷白色的光。他找到101號,門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寫著“小白”兩個字,字跡是歪的,像小孩自己用彩筆寫上去的。他把磁卡貼上去,鋼門滑開。

房間裡是暖色的燈,牆上貼了一層淺黃色的軟墊,地板也是軟的,踩上去沒什麼聲響。角落裡堆著五顏六色的積木塊,搭了一半的城堡塌了一邊。一個穿著白色長袖T恤的小小身影正跪坐在地板上,背對著門,兩隻手各抓一塊積木往城堡上摞。她聽到開門聲,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來。

米白色的頭髮,偏分劉海,左邊夾了一個細髮卡。臉圓,眼睛大,眼珠是淺褐色的,瞳孔在燈光下縮成兩個小黑點。她看著陳默,把手裡兩塊積木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她腳上套著一雙白色連褲襪,襪面顏色已經不純了,腳趾和腳掌那一塊泛著一層淡淡的灰黃,襪底外側有一圈明顯的深色磨損痕跡。她站直了身子,仰頭盯著陳默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終於有大哥哥來找我玩了。”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點睡醒後還沒完全散開的鼻音。她往前走了一步,腳掌踩在軟墊地板上沒什麼聲響。

“嗯……我來接收恩賜

。”陳默說,按照單子上“必須陪她玩耍”那一條,又補了一句,“……陪你玩。”

小白歪了歪腦袋,淺褐色眼睛亮了一下。她抬起右手,小小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抓,指尖周圍的空氣扭了一下,像夏天柏油路面上蒸騰的熱氣。

陳默整個人忽然僵住了。從腳底到脖頸,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把他裹了起來,像被裹進了保鮮膜,手指張不開,膝蓋彎不了,連轉頭都做不到。他眼珠子往下轉,看到自己的衣服正從領口開始往外滑——灰藍長袖衫的扣子自己解開了,往兩邊翻開,衣料順著肩膀滑下去。然後褲子也動了,腰帶鬆脫,褲腿從他的腿上一節一節往下褪,像有人在替他脫,可這屋子裡除了小白沒有別人。衣服被一股看不見的力託著,平平整整地疊好,放在牆角的軟墊上。不到半分鐘,陳默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絲不掛地站在原地。

小白看著疊好的衣服,又轉回來看他,眼神從陳默的臉上慢慢往下掃。她腳上那雙臭白襪在地板上蹭了兩下,腳趾在襪子裡動了動。然後她彎下腰,兩隻手抓住自己連褲襪的腰口,往下扯。襪料從她的腰上滑下來,順著大腿到膝蓋,再到小腿,最後從腳後跟那裡脫下來。她把整條連褲襪團成一團攥在手裡,襪底的灰黃色蹭在她的手心裡,一股濃烈的氣味散開——酸,混著汗液的鹹,底下壓著一層說不上來的發酵甜膩,像隔夜的茉莉花放在悶熱的房間裡捂了一整夜。

陳默的鼻腔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小白把那團襪子抖了抖。連褲襪腳掌和腳趾的部位已經被汗液和皮脂染成了半透明的深灰色,襪尖有兩塊黃褐色的硬結,踩了太久地板,襪底最外側已經磨出一層毛球。她把襪口撐開,從頭頂往下套,套住陳默的腦袋。襪料從額頭滑到眼睛,再到鼻樑。她用手按著襪子,調整了一下位置,把襪子裡面腳心的那一塊——已經被踩得發硬、發黑的區域——正正地對準陳默的鼻子,襪尖垂到他下巴外面,襪口卡在他的脖頸上。

那股味道一下子灌滿鼻腔,從鼻腔衝進喉嚨,又從喉嚨湧進肺裡。酸,鹹,混著腳汗發酵後的膩甜,還有一絲像是踩了太久地面捂出來的、悶悶的黴氣。陳默的大腦像是被誰按了開關,整個顱腔裡三叉神經一路麻下去,眼球后面發熱發脹,喉嚨裡湧上來一股噁心和麻癢同時襲來、堵在一起吐不出去的奇怪感覺。他鼻子吸了一下,那股腳臭味順著氣管一路燒到胸腔,然後腳心接觸鼻尖那一塊襪料上的熱氣也滲進來,溫溫熱熱的,有一股活體代謝的糊味。

小白伸手按在他的後頸上,掌心也是溫熱的。她往下按了按。

“趴下去。”她說,“四肢著地。”

陳默的身體恢復了活動的餘地,他慢慢彎下腰,手掌撐在軟墊地板上,膝蓋也跪下去。四肢著地之後,頭上的襪子垂下來一點,襪尖蕩在他眼前,視野被一圈白灰色的襪料框住。小白走到他身邊,一雙小手抓著他後背上的皮膚往上爬,腳丫踩在他的腰窩上——光腳,沒穿襪子,腳心貼在他的皮膚上,腳趾分開踩著。她左腳踩在腰側,右腳踩在脊背中段,腳掌在他背上踩了兩下試了試穩不穩,然後整個人跨坐上去,雙腿分開夾在陳默的腰兩側。

“駕。”她輕輕拍了一下陳默的屁股。

陳

默往前爬了一步,膝蓋在軟墊上移動。小白坐在他背上,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兩隻光腳丫垂在他身體兩側。她的腳掌在陳默的腰側蹭了兩下,然後往下移。腳趾碰到了陳默垂在兩腿之間、因為血液開始往下集中而微微半硬的那根東西。小白低頭看了一眼,腳趾夾了一下,然後右手在空中又虛虛一抓。

一雙新的連褲襪憑空出現在她手裡——跟脫下來那雙一個顏色,白色襪料,但襪面乾淨,還沒穿過,帶著一點淡淡的棉紡漿氣。小白把襪子撐開,往陳默的下體上套。一隻手抓著襪口,另一隻手把陳默的陰莖往襪筒裡塞。襪料從龜頭頂端一路滑下去,裹住柱身,套到底,襪口卡在根部。她把襪尖的部分多出來一段在龜頭前面兜了個小套子。

“走了。”小白雙腿夾緊陳默的腰,腳掌從兩側貼上來,一隻腳的腳心踩著裹了襪料的柱身,另一隻腳的腳趾從另一側夾住。她開始騎馬。兩個腳掌在陳默的陰莖上前後蹭動,襪料和襪料之間摩擦出“滋啦滋啦”的細響。她的腳趾夾著龜頭那一塊襪尖來回搓,腳心踩著柱身往下推,推到根部又滑回來。

陳默四肢著地往前爬,膝蓋在軟墊上一步一步挪。背上騎著一個人,腰上夾著兩條腿,兩腿之間裹著一層襪料,襪料外面又有兩隻腳在蹭。他被頭上那團臭襪子捂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每吸一口氣都是發酸的腳汗味。腳心的熱度透過襪料滲進皮膚,陰莖被襪料和腳掌一起夾著,摩擦力從皮表一路躥到腹腔裡。他爬了三步,龜頭那裡一陣酸脹往根部躥,大腿根繃緊了,腰往前挺了一下,精液從龜頭頂端噴出來。白濁的液體頂開襪尖兜著的那一小塊套子,從襪料纖維之間滲出來,和布料一接觸就發生反應——精液像被襪料吸收了一樣瞬間消融進去,襪面上浮現出一層油膩的光澤,然後襪尖那部分肉眼可見地變黃,顏色順著襪料往上蔓延了半寸,氣味在一秒之內翻倍變濃——原本淡淡的棉紡漿氣被酸腐的腳臭味頂替掉,像有人往鼻尖上又放了一雙穿了半個月沒洗的襪子。

小白低下頭看了一眼,鼻翼動了動。那股新出來的臭味鑽進她自己的鼻腔,她皺了一下鼻子,然後兩隻腳繼續動起來。

“還沒完呢。”她說,腳掌重新夾緊。她夾著還在往外滲餘精的龜頭,腳心貼著柱身又來回搓起來。剛射過一次的陰莖還保持著一部分硬度,被襪料和腳掌夾住來回磨。陳默的腰腹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大腿內側的肌肉一跳一跳,手掌撐在地板上打滑。小白騎在他背上,腳上動作不停,腳趾夾著襪尖把滲出來的殘餘精液一點一點刮乾淨,每刮一次襪面的臭味就再濃一層。她夾著柱身上下蹭了十幾下,陳默的膝蓋在墊子上拖出兩條溼痕,喉嚨裡悶著喘不出完整的氣。第二波精液湧上來的時候量已經很少了,稀薄地滲進襪尖,襪子又黃了一小片。小白還是不松腳,腳趾夾著軟下去的龜頭繼續搓,搓到陳默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小腹貼在地板上起不來。

“好了。”小白終於把腳收回來,從他背上出溜下去,雙腳踩回軟墊地板。她把陳默下體上套著的那雙襪子剝下來,翻了個面,襪尖那兩塊被精液浸泡過的深黃色區域朝外,團了團塞進自己T恤口袋裡。然後她伸手把陳默頭上的

襪子也摘下來,同樣翻面卷好,放在一旁。

陳默趴在地板上喘氣,整張臉都是悶出來的紅,嘴唇旁邊一圈溼印,鼻腔深處還殘留著那兩種不同層次的腳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慢慢撐起上半身,跪坐起來。小白已經回到那堆積木旁邊,拿起一塊綠色的方塊往塌掉的城堡上放。

“大哥哥下次還來嗎?”她頭也沒回地問。

陳默扶著牆站起來,腿還在打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手臂上、膝蓋上都是軟墊地板上壓出來的淺印,下體那一圈被襪料磨過的皮膚微微泛紅發熱。他彎腰把疊在牆角的衣服拿過來,一件一件穿上。灰藍長袖衫扣好,黑長褲拉上,腰帶繫緊。腳伸進舊布鞋裡的時候,他發現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了一小塊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小白那根細髮卡,左邊那個,上面沾著一根米白色的短髮。他轉頭看了一眼小白,她正背對著他摞積木,後腦勺上夾著的髮卡少了一根。

陳默把髮卡放進褲兜裡,走到門口,磁卡貼上去,鋼門滑開。外面的冷白燈光照進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小白舉起手裡最後一塊積木,往城堡頂上一放,城堡晃了一下,塌了。她盯著那堆散落的積木,忽然笑了一聲,聲音脆脆的,然後開始重新搭。

鋼門在陳默身後合上。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的日子過得比在古宅裡還忙。早上六點起床,在門口召集五蘿莉集合,白鈴蘭、藍蝶花、黃秋葵、粉簕杜鵑、草莓花五個小傢伙排成一排站在花壇邊上,身高一個比一個矮小半個頭,但襪子的顏色從白到藍到黃到粉到紅,花花綠綠一片,路過的學員都要多看兩眼。蘇小依也醒了,紅色蝴蝶結從陳默口袋裡鑽出來,飄在他肩膀旁邊,時不時用緞帶的尖兒戳一下他的耳朵。

李主任給的E級委託單上寫得簡單:城東老紡織廠家屬院裡,夜間有人聽見空房間傳來織布機響,白天去看又什麼都沒有,居民心慌,請求調查。任務要求是探查靈異源頭,確認等級,能收就收,不能收就上報。

第一天晚上陳默帶著隊伍進了家屬院。五蘿莉手牽手圍成一圈站在空地上,鼻子同時在空氣裡嗅來嗅去。白鈴蘭先抬頭,說三樓最左邊那間屋子有味道,像舊棉花泡了雨水又捂乾的那種黴味。一行上了三樓,陳默用學院發的備用鑰匙開了門。屋裡傢俱都搬空了,只剩牆角一架老式織布機,梭子還在來回動,但上面沒有線,也沒有人。粉簕杜鵑湊過去,粉色短襪的小腳在地板上蹭了蹭,說這是靈異殘留的迴響,算不上威脅,連E級都勉強,可能只是家屬院裡老人去世後留下來的執念。陳默讓她試著收,粉簕杜鵑伸出小手按在織布機上,織布機抖了一下,梭子停了。

任務完成得順利。回學院的路上,藍蝶花突然停住,盯著自己的腳看。她那雙藍色短襪的襪口不知道什麼時候鼓了起來,像是裡面塞了什麼東西。她把襪子往下扒了一截,襪口裡探出來一個小小的布包,跟她的襪子一個顏色,半個手掌大。陳默蹲下來看,布包軟塌塌的,捏起來像空的,但拉開襪口往裡面一摸,手指探進去之後觸到一片涼絲絲的空間,比襪子本身大得多,能塞進去一個臉盆。藍蝶花自己也愣了,把襪子重新穿好,拍了拍,說這個東西好像是剛才收織布機

的時候從那個靈異殘留裡吸進來的。

接下來兩天,陳默又接了兩個E級小任務——城南廢棄加油站旁的自動洗車機半夜自己轉,城西老菜市場後面一條巷子裡下雨天能聽見賣糖葫蘆的吆喝聲但沒人。每次五蘿莉都用她們的襪子口收一點靈異殘留進去,收完以後襪口鼓鼓的,但過一會兒就平了,裡面裝的東西還在。陳默試著往裡面塞了自己的揹包,塞進去以後把襪子口一捏,揹包就沒了,再摸襪口,手伸進去就能摸到。五個小傢伙湊在一起討論了一通,得出一個結論:她們的襪子口現在能當儲物袋用,五個人共享,誰都能往裡面放東西、取東西。蘇小依飄在旁邊看了半天覺得這個能力還行。

陳默把這事記在筆記本上,打算回學院問問李主任怎麼回事。

第三天傍晚,他把三個任務報告交上去,得了點委託金,雖然不多,但夠吃幾頓好的。他回了自己在城郊租的那間小房子——一間半地下室,窗戶開在牆根,能看到路人的鞋和自行車輪胎。屋裡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塑料衣櫃,就沒別的東西了。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伸手去枕頭下面摸手機充電線,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紙角。他把枕頭掀開,底下壓著一個白色信封,沒貼郵票,封口也沒粘,就是隨便折了一下。

他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很潦草,像寫的人手在抖:“這座城市快沒了。趁還能走,趕緊找退路。別信穿制服的人。”

陳默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紙就是普通A4紙裁的,信封上什麼也沒有。他把信放在桌上,坐在床沿想了想覺得可能是惡作劇。他把信摺好塞進褲兜裡。

第二天他照常出任務。這次是去城北一個老小區,有人反映樓道里的聲控燈最近不太靈,有人的時候不亮,沒人的時候亮著,還帶一點嗡嗡聲。他帶著五蘿莉進了樓道,一路往上走。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好幾個人的,節奏很齊,像是一起抬腳一起落。他探頭往下看,三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從單元門進來,中間那個個子很高,左右兩個稍矮,都低著頭看不見臉。他們沒上樓,而是走到一樓那戶門口,中間那個抬手敲了三下門。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人,穿著家常的棉襖,手裡還攥著遙控器,像是正在看電視。他看見門口三個人,臉上表情愣了一瞬,然後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句什麼,屋裡又出來一個人,女的,懷裡抱著一個紅色的東西——陳默眯眼看清了,那是一個靈異物品形態,紅色髮卡,上面趴著一隻小小的靈異,像一隻紅色的甲殼蟲,翅膀還在動。四個人跟著那三個黑衣人就走了,出了單元門,往小區外面走。女的懷裡那隻紅色靈異回頭看了一眼樓道,甲殼蟲一樣的眼睛正好對上陳默站在四樓拐角的視線。它翅膀抖了抖,然後轉回去,跟著主人走了。

陳默等腳步聲遠了才從樓道里下來。一樓那戶人家的門還虛掩著,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客廳裡電視開著,沙發上還留著一個人坐過的凹陷,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面在輕輕晃。

之後幾天,他刻意在街上多待了一會兒。每天早上七點半左右,總能在幾個固定的路口看到那種穿黑色大衣的人,身邊跟著一兩個

普通人和他們的契約靈異,往城中心方向走。被帶走的人表情各異,有的很平靜,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回頭朝街邊看,像是在找人,又像是放棄了。那些人走到城中心一棟灰色的六層建築前面,門衛拉開鐵門,他們走進去,鐵門關上。陳默在街對面站了三個早上,沒有一個出來過。

同時,城裡的靈異事件確實多了。路邊路燈下有時候會多出一團模糊的影子,走近了又沒了。公園裡的長椅半夜發出輕微的吱嘎聲。菜市場早市上有人買了魚拎回家,塑料袋裡除了魚還多出一小團滑膩的黑東西,抱在手裡瑟瑟發抖。這些都是E級和D級的小東西,掀不起什麼風浪,但密度太高了。整座城市像一鍋水,底下已經在冒泡。

第五天晚上,陳默把塑料衣櫃裡的衣服全抽出來,書桌抽屜裡翻了個底朝天,把自己所有的東西擺在地上:幾件換洗衣服,三雙襪子,一條毛巾,牙刷,手機充電線,一些錢,住房的銅鑰匙,小白的髮卡,還有那封信。他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白鈴蘭和藍蝶花從花朵裡鑽出來,小小的身子蹲在他旁邊,一人伸出一隻手,把地上的東西往襪口裡塞。衣服疊好塞進去,毛巾卷緊塞進去,牙刷塞進去,充電線團成一團塞進去。粉簕杜鵑從自己襪口裡掏出來一個塑料袋,是前兩天在菜市場收的,裡面裝了一罐沒開封的礦泉水。草莓花掏出來半包餅乾。黃秋葵掏出來一根舊皮帶,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陳默站起來,把蘇小依的蝴蝶結別在衣領內側,白鈴蘭她們重新變成一朵白花別在外套口袋裡。

走到街口的時候,一輛黑色麵包車從對面駛過來,在他面前停下。車門滑開,裡面下來兩個人,穿著深灰色夾克,左邊那個手裡拿著一張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然後把照片收起來。

“陳默?”右邊那個開口問,聲音平和。

陳默點了點頭。

“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點事。”左邊那個側了側身,讓出車門。

陳默被夾在灰夾克甲和灰夾克乙中間坐進麵包車後座。車裡的空調開得很低,皮革座椅涼得他後背一緊。灰夾克甲坐在他左邊,灰夾克乙坐副駕駛,開車的是一個沒說過話的司機,戴著鴨舌帽,後頸上有一道從衣領裡爬出來的舊疤。一路上沒人開口,車拐上主路以後跑了大概二十分鐘,過了三個紅燈,兩個減速帶,中間還壓過一塊掀起來的瀝青井蓋,車身顛了一下。陳默盯著車窗外退後的街景,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晃過去,路邊的商鋪都拉著捲簾門,有的捲簾門上貼了褪色的促銷海報。車最後停在一棟灰色建築側面的巷口,灰夾克甲先下車,站在門邊等他,灰夾克乙從前面繞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送進側門。

側門進去是一條窄走廊,地磚是淺灰色的,接縫裡嵌著洗不乾淨的黑線。走廊盡頭是一扇金屬門,灰夾克甲用肩膀頂開,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鐵桌,兩把椅子面對面,牆角有一個攝像頭,紅點一閃一閃。陳默被示意坐在靠裡那張椅子上,灰夾克甲和乙沒進來,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鎖舌咬進卡槽的響聲很清脆。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大概十分鐘。椅子硬,坐墊沒鋪任何東西,鐵皮的涼氣從臀部和後背往上滲。他把手放在膝蓋上,

指尖碰到褲兜裡那封信的紙角,沒敢再動。外套內袋裡紅色蝴蝶結輕輕抖了一下,那是蘇小依在問他情況,他用食指在口袋外面壓了壓,示意她別出聲。另一側口袋裡的白花也靜著,五個小傢伙應該都感覺到了外面的氣氛,一動不動。

門鎖又響了一聲。進來一個女人,三十歲上下,齊耳短髮,穿一件淺灰針織開衫,下面是黑色修身褲和一雙平底布鞋。她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進門先朝攝像頭看了一眼,然後坐到陳默對面。跟在她後面進來的是一隻靈異,魂體形態,半透明的淺橙色,形狀像一隻大號的螳螂,前肢收在胸前,六條腿在地磚上踩過的時候無聲無息。螳螂飄到陳默面前停住,三角形的腦袋轉了轉,兩根觸鬚伸出來,輕輕碰了一下陳默的額頭。

涼的。觸鬚尖碰到皮膚的那一下,像有人用冰涼的指甲蓋點了他一下。螳螂的觸鬚從他額頭滑到兩邊太陽穴,又往下滑到鎖骨,兩頰,胸口,最後繞到他背後探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觸鬚尖上沾了一絲什麼東西,湊到短髮的女人面前給她看。

女人盯著那點東西看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的棉帕,讓螳螂把觸鬚在帕子上蹭乾淨。然後她站起來,對陳默點了一下頭,沒說話,轉身出了門。

門重新關上。

陳默坐著沒動。他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停在門口附近,說話聲壓得很低,但他坐的位置離門只有兩步遠,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光,外面的人站著沒走。

“口紅印呢?”另一個聲音問,男的,嗓門比女人粗一點。

“額頭、脖子、胸口、背、手心、腳底,全查了。沒有。”

“確定沒漏?”

“螳螂的觸鬚探過全身了,連頭髮根裡都走了一遍。有的話不可能看不出來。”

外面安靜了幾秒。陳默能聽見男人拿筆在什麼紙上劃了一下,筆尖劃紙的聲音很輕。

“第幾個了?”女人問。

“今天送進來的第六批。前面五批裡有兩個,在右手腕內側,一個在脖子後面髮根裡,藏得深,要不是螳螂的觸鬚夠細根本掃不出來。”

“現在裡面什麼情況?”

“那兩個已經轉到裡頭去了。上面說先留著觀察,看後面會不會再出新的。”

“嗯……這小子是學院的,編號往前的契約師,檔案上沒什麼問題。讓他走吧。”

“等等。”男人的聲音頓了一下,“檔案裡有一條——杏花村異界古宅事件,報告人是他。李主任立案的。”

女人停了一下,說話聲壓低了一點:“那個A級的事?”

“對。就是那個,口紅印的來源……初步判斷就是從那個異界跑出來的。這幾個月城裡開始出現口紅印的案例,最早的一批靈異師接取任務去調查那個異界時被感染,他們都是去過那一帶的人。後來才慢慢擴散開,現在連沒出過城的都有了。”

“那這個陳默——”

“他背上的封印是另外那個A級手下的人留的。你剛才也看到了,有那個印記。人跟那個異界有過直接接觸,而且活著出來了。上面想留他做樣本觀察。但明面上沒證據,不能扣。先放。”

“放?”

“放。盯住。檔案裡夾一條觀察標記,行蹤隔三天報一次。如果他身上出印子,第一時間收。”

“行。”

腳步聲遠了。陳默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他把外面那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口紅印。A級。異界跑出來的。最早一批是去過那一帶的人。他背上那個封印——阿蕨留在他右臂上的那個,用來封鎖敏感度的——被當成了一種標記。他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了古宅主人那雙棕色連褲襪,想到了那封信上寫的“別信穿制服的人”。

門開了,灰夾克甲站在門口,側了側身,意思是讓他出來。陳默站起來,腿有點發麻,走了兩步才順過來。灰夾克甲把他送到側門口,沒再說多餘的話,只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補了一句:“別出城。”

陳默沒回頭,嗯了一聲,順著巷子走出去。巷口外面是主路,路燈亮著,有輛灑水車正慢慢開過去,水霧飄到路面上,把他腳上的舊布鞋濺溼了一小片。他站在路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張信紙,在路燈下又看了一遍。信紙上的字還是那兩行。他把信紙摺好塞回去,抬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灰色建築。六層高,外立面刷了灰漆,每一層的窗玻璃都反著路燈光,看不見裡面的燈。他轉身往城郊的方向走,走了十幾步,紅色蝴蝶結從衣領裡探出來,貼著他的下巴蹭了一下。

“沒事吧?”蘇小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緞帶纖維裡擠出來的。

“沒事。”陳默把蝴蝶結按回衣領裡,腳步沒停。白花在他另一側口袋裡輕輕碰了碰,白鈴蘭探出一片花瓣,在他手指上碰了一下,又縮回去。

他走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門還像他走的時候那樣虛掩著,他沒開燈,摸黑把門從裡面用椅子頂住,然後坐在床沿。五蘿莉從口袋裡跳出來變成五個小身影蹲在地上,蘇小依也現出魂體形態,紅色緞帶飄在他肩膀旁邊。他把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一句複述了一遍。說完之後屋裡靜了一會兒,粉簕杜鵑先開口,奶聲奶氣地說:“那個口紅印……會不會是從杏花村那個方向出來的?”

陳默沒回答。他知道就是從那個異界來的。

<!--💞-->特別日常陳默翻了個身,後背陷進被褥裡,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全是那天的畫面——他第一次和蘇小依締結契約時,被她縮小後丟進紅色蝴蝶結下面的那隻帆布鞋裡,鞋腔裡又悶又熱,她的腳汗味混著棉布的潮氣,像一層看不見的手捂在他口鼻上。那時候蘇小依還是魂體,緞帶繞著他勒來勒去,逼他射了好幾次,每次都把她爽得緞帶繃直、顏色更豔……

“想什麼呢你,臉這麼紅。”

蘇小依的魂體飄在他肩側,猩紅緞帶末端輕輕抽了他耳廓一下,不疼,癢得很。

陳默縮了縮脖子,老實承認:“想起……第一次契約的時候了。”

蘇小依的緞帶猛地一僵,隨後整條飄起來轉了個圈,語氣拔高:“你、你怎麼突然提那個!”

五蘿莉本來在被子上滾來滾去,聽到對話都停下來,白鈴蘭騎在藍蝶花背上,歪著小腦袋問:“姐姐們第一次契約是怎麼弄的呀?”

黃秋葵揪著白鈴蘭的襪子往回拉:“笨,肯定是小依姐姐欺負哥哥了。”

粉簕杜鵑也停下來,頭頂那朵小花顫了顫,聲音軟綿綿的:“哥哥被欺負會舒服嗎?”

“誰、誰欺負他了!”蘇小依的緞帶炸毛般炸開,末端在空中啪啪甩了兩下,“那是考驗!契約必須要做的流程!”

陳默看著她色厲內荏的樣子,不知哪來的膽子,小聲說了一句:“那……能不能再來

一次?”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小依的緞帶慢慢垂下來,繞著他的脖子輕輕收了一圈,像在試探他是不是開玩笑。她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危險的意味:“你認真的?”

陳默點頭,耳尖滾燙。

蘇小依沉默了一會兒,緞帶從他脖子上滑下來,在地板上彈了兩下,然後她開口的語氣變了,不再是炸毛的羞惱,而是那種要強又故作從容的、帶點得意的小腔調:“行啊,你自己求的。這次玩法不一樣。”

她緞帶一甩,五蘿莉同時感覺自己身體一輕。

五個小女孩被縮小到只有陳默拇指大小,白鈴蘭身上的白色連衣裙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紗,藍蝶花、黃秋葵、粉簕杜鵑和草莓花也都縮成了袖珍的一丁點,但每個人身上那股味道反而更濃了——尤其她們腳上那五雙不同顏色的絲襪,白的藍的黃的粉的紅的,布料上浸滿了E級善靈特有的體味,濃縮之後像一朵一朵又甜又腥的花。

白鈴蘭最先反應過來,跺了跺腳,發現自己踩在被褥的紋路里像踩在草甸上:“好小呀!我變得好小!”

藍蝶花蹲下來摸了摸被面,抬頭看陳默,眼睛亮亮的:“哥哥也好大。”

“不對——是我們變小了。”黃秋葵已經一腳踩在了陳默的鎖骨上,她穿著黃色絲襪的小腳陷進他皮膚,陳默能清晰地感到那層薄佈下面的腳趾在動,五根趾頭一蜷一伸,絲襪上那股捂了一天的酸味正對著他鼻孔飄上來。

蘇小依沒給陳默喘氣的工夫,緞帶從後面繞過來,纏住他的腳踝往下一拽,陳默整個人倒在床上,隨即又被緞帶捲住腰、胳膊、胸口,像捆綁一樣固定在床面。

“別動。”蘇小依的魂體從緞帶裡浮出來一點,臉的位置靠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你求的,就得受著。”

然後她緞帶一抖,從被窩角落勾出來一雙她平時當物品形態時穿的——其實是“存在”於蝴蝶結附屬空間裡的——紅色絲襪。襪子落在床單上,裡面那股濃烈的腳臭味轟地散開,像一團看不見的熱霧,陳默的鼻腔被那股酸、鹹、悶、腥的味道灌滿,喉嚨不自覺地嚥了一下。

蘇小依的緞帶變戲法似的把五個小蘿莉攏到一起,五個人被她一起塞進了紅色絲襪的襪筒裡。

陳默被緞帶翻了個面,臉朝下,然後蘇小依用緞帶捲起那隻裝了五蘿莉的絲襪,對準他的臉,慢慢套了下去。

黑暗。

悶熱。

潮溼。

絲襪面料像一層緻密的網罩在他整張臉上,五蘿莉在裡面滾作一團,白鈴蘭被擠得趴在他左眼上,藍蝶花卡在他鼻樑上,黃秋葵直接落在他嘴上,粉簕杜鵑騎在他右耳上,草莓花抓著絲襪纖維懸在他下巴處。五雙穿著不同顏色絲襪的小腳同時在他臉上亂蹬,每一腳都精準地踩在他口鼻周圍:黃秋葵的黃色絲襪腳從他嘴唇滑到下巴再踩回鼻尖,藍蝶花的藍色絲襪腳趾在他眼瞼上扒拉,白鈴蘭踩在他眉心一蹦一蹦,粉簕杜鵑的腳跟在他顴骨上碾,草莓花兩隻腳輪流踢他耳垂。

五股味道混在一起:白鈴蘭那件白衣下面的體味偏奶腥,藍蝶花的是淡淡的花粉氣混著汗酸,黃秋葵最衝,像捂了三天的棉襪擰出來的汁水,粉簕杜鵑甜膩膩的像化了的糖,草莓花則是一股發酵過的果子味。五個小女孩從襪筒頂部爬到底部,又從底部往上爬,每一隻腳丫都在他

臉上不同位置留下溼熱的印子。

陳默下面硬得發痛。

蘇小依的緞帶又動了,把他翻回來,仰面朝上。她沒把絲襪脫掉,反而把襪筒往下拽,把陳默整個人從頭頂到腳趾都裹進了紅色絲襪裡。襪筒的頂端剛好卡在他下巴,下面的襪尖包住他的腳。

然後蘇小依的魂體沉下來,那隻穿著紅色絲襪的、真正的、具有實體的腳——她物品形態延伸出的腳——踩在了陳默胸口。

陳默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襪看見她的腳底板壓下來,紅色絲襪的布料被撐開,她的腳趾在襪子裡微微蜷曲,腳掌心的汗漬洇溼了那片紅布,變成深色的一小塊。她整隻腳慢慢往下滑,從胸口滑到肚子,從肚子滑到小腹,最後停在他兩腿之間。

“你們五個,踩他臉。”蘇小依說。

五個小東西聽話地爬到陳默臉上重新排好位置。這次她們分好了工:白鈴蘭和藍蝶花負責兩隻眼睛的區域,黃秋葵和粉簕杜鵑負責鼻子兩側,草莓花騎在他嘴上專門堵住他呼吸。五雙小腳同時踩下去,陳默的視野被絲襪和肉色填滿,呼吸被草莓花腳底的酸味堵住,嘴巴一張開就被她的腳趾頭塞進來。

蘇小依的腳開始動了。

她穿著紅色絲襪的腳趾在陳默下面來回搓,腳心壓著那一整根東西,從根部往上推,推到頂端再用腳趾肚碾一圈,然後腳跟往下踩,整隻腳像揉麵團一樣在他胯間揉。她的腳上那股味——常年穿在蝴蝶結空間裡的紅色絲襪上泡出來的——濃得像實質,鑽進陳默鼻腔後直衝頭頂。那股味道和臉上五蘿莉的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滿腦子只剩下腳、絲襪、汗味和踩踏。

蘇小依的腳趾分開,夾住那一根上下捋動了幾下,然後她用腳跟抵住根部,腳趾頭壓住頂端,開始轉著圈搓。

“嗚——”

陳默整個人繃起來,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頂,被緞帶按回去。五蘿莉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在臉上滾了一下,黃秋葵氣得踩了他嘴唇一腳,腳趾頭在他門牙上懟了懟。

蘇小依的腳速加快了,腳趾和腳掌交替用力,她自己的呼吸也重了幾分,魂體緞帶的顏色比平時更豔,紅得發亮。她腳上那股汗味在反覆摩擦後變得更烈,像是被體溫蒸出來的,整隻腳溼漉漉的,絲襪布料被汗水和別的液體浸透,貼在陳默皮膚上像第二層皮。

陳默第一次射出來的時候,五蘿莉正同時把腳踩在他臉上用力往下蹬。白鈴蘭和藍蝶花踩著他眼皮讓他閉著眼,黃秋葵和粉簕杜鵑踩著鼻翼兩邊的絲襪,草莓花把腳趾頭全塞進他嘴裡。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滿世界都是絲襪和腳的味道,下面那根東西在蘇小依腳掌心裡一抽一抽地跳,液體噴出來全被紅色絲襪瞬間吸走,轉化成能量,絲襪表面連溼痕都沒留。

蘇小依的腳頓了一下,隨即用腳趾把那些液體抹開,塗在自己腳底,她的魂體猛地亮了一下,緞帶繃成一條直線。她咬著牙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要強的不肯承認的舒服:“才一次,早著呢。”

她把腳從陳默下面移開,抬起來,腳趾頭勾住裹著他臉的那層絲襪往上提了提,把五蘿莉的位置露出來一點。五個小蘿莉被提起來又落回去,重新砸在陳默臉上,腳丫子噼裡啪啦踩下來,白鈴蘭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他鼻尖上,藍蝶花滾到他眼窩裡,黃秋葵一腳

踩進他頭髮裡拔出來的時候還帶了根頭髮絲,粉簕杜鵑和草莓花疊在一起壓住了他的嘴。

“繼續踩。”蘇小依說,自己又把腳放回了陳默下面。

這次她換了方式,用腳弓壓著那一根來回滾,從腳跟到腳趾緩慢地碾過去,再碾回來。紅色絲襪上的汗被她自己的體溫烘得冒熱氣,腳趾縫裡的酸味最濃,每次腳趾張開的時候那股味道就撲上來一次。陳默的臉在五蘿莉腳下扭來扭去,可無論怎麼扭都在她們的踩踏範圍裡,五雙小腳像五顆小釘子一樣精準地釘在他臉上每個能呼吸的位置。

他第二次射的時候,蘇小依的腳趾正夾著他根部擰了半圈。液體噴在絲襪腳心上,瞬間被吸收,她的腳肉眼可見地漲了一小圈,腳型更飽滿,絲襪被撐得更緊,布面上原來的褶皺都被撐平了,整隻腳變得又紅又亮。她喉嚨裡溢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緞帶末端無意識地纏住了陳默的手腕,用力絞了兩下。

“還……還沒完。”她的聲音有點抖,腳底下的動作卻沒停。

五蘿莉在陳默臉上重新排好了位置,這次她們不再亂踩,而是排成一排,從額頭到下巴縱向站好,然後同時抬腳,同時踩下去。五雙絲襪腳整齊地踏在陳默臉上,腳底板壓著他的皮膚碾了碾,然後同時抬腳,再同時踩。

陳默的第三次來得比前兩次都快。

他什麼都看不見——白鈴蘭的白色絲襪腳踩在他左眼上,藍蝶花的藍色絲襪腳踩在右眼上,黃秋葵的黃色絲襪腳踩在他鼻樑上,粉簕杜鵑的粉色絲襪腳踩在他顴骨上,草莓花的紅色絲襪腳踩在他嘴唇上。五隻腳一起用力,五股味道一起灌進鼻腔,五雙小腳趾頭同時在他臉上摳了摳。他下面被蘇小依的腳心整個包住,腳趾從頂端刮到根部,腳心從根部推回頂端,來回十幾個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往返之後,他射了。

蘇小依的腳這次沒能把液體全部吸收乾淨,有一小部分從腳趾縫裡溢出來,滲進了裹著陳默臉的那層絲襪裡,混進了五蘿莉腳底的氣味中。蘇小依自己也到了,魂體劇烈閃爍了幾下,緞帶從深紅變成亮紅色,末梢軟軟地垂下來搭在陳默脖子上,像條累壞了的蛇。

紅色絲襪自動從陳默身上褪下來,捲成一團,縮回蝴蝶結附屬空間。五蘿莉也變回了原來大小,五個小姑娘東倒西歪地趴在床上,白鈴蘭仰面朝天,藍蝶花趴在她肚子上,黃秋葵攤在陳默胸口,粉簕杜鵑抱著陳默的胳膊喘氣,草莓花直接睡在了陳默耳朵旁邊。

陳默沒力氣說話,只感覺全身都浸在五種不同顏色的腳味裡,連被子上都沾滿了那股混在一起的味道,可能好幾天都散不掉。帶著睏意他便睡著了。

陳默是被悶醒的。

眼前一片漆黑,鼻子裡灌滿了酸鹹悶臭的混合味,像是有人把一整天沒換的絲襪團成一團塞在他臉上。他下意識抬手去抓,摸到的是滑溜溜的絲襪布料,能摸出紋理——不是一隻,是好幾只纏在一起,纏得很有章法,最臭的那幾塊位置剛好壓在他鼻孔上。

蘇小依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懶洋洋的:“醒了?別扯,專門給你擺的。”

五蘿莉的笑聲從旁邊冒出來,白鈴蘭最積極:“哥哥鼻子在動!他在聞!”

陳默這才反應過來——她們把好幾個人的絲襪全堆在他臉上,每隻襪子最臭的腳趾和腳跟那兩

處被翻出來對準他的鼻孔,整張臉只留嘴的位置露在外面。絲襪的纖維貼著皮膚,潮乎乎的,那股味一層一層往鼻腔深處鑽,分不清哪股是誰的,只覺得酸、悶、鹹、腥混成一團。他嘴唇還能動,試著用嘴呼吸,結果一抿嘴就舔到了絲襪邊緣的布料,上面也是那股味。

蘇小依的魂體從床上浮起來,緞帶從他脖子下面繞過去勾了勾枕頭。陳默隔著絲襪能隱約看到一團紅色的人影,她今天沒變成完全的人形,只把下半身凝實了——兩條穿著紅色絲襪的腿跨在他腰兩側,膝蓋陷進床墊裡,腳趾頭動了動,踩在他肚子上。

“別動。”

她腳往下滑,腳心壓過小腹,腳掌貼著他內褲外面那層布料。腳趾頭勾住褲腰往下扒,動作不怎麼利索,扒了兩下沒扒動,直接用腳跟往下一碾,連內褲帶外褲一起蹬到膝蓋處。陳默那根早就被臉上的臭味撩得半硬,彈出來的時候打了個晃,頂在她腳弓上。

蘇小依“嘖”了一聲,用腳趾夾住他頂端捏了捏,腳心順著柱身往下磨。

“昨晚沒夠是吧,早上還這麼精神。”

她腳上那層紅色絲襪是今早剛換的,乾爽的布料被腳汗浸得發潮,貼在陳默皮膚上像一層又粗又熱的皮。她先用腳趾從頭到尾捋了兩遍,趾縫夾住那條繫帶往下扯了扯,然後腳心壓上來,整個腳掌像揉麵一樣把它按在肚子上轉圈。腳跟碾著根部那塊肉揉,腳趾張開夾住柱身來回蹭,腳趾縫裡那些沒洗乾淨的汗漬全塗在了上面。

陳默的腰不自覺地往上頂,嘴裡悶哼了一聲,隔著絲襪聽起來模模糊糊的。

蘇小依的腳速立刻快了。腳趾併攏壓住頂端往下摁,腳心從根部往上推,推到頂再用腳趾肚碾一圈,反覆了十幾個來回,她自己的呼吸也重了,緞帶從枕頭邊飄過來繞住陳默的手腕絞了一下。

“射吧。”

她腳趾用力一夾。

陳默整個人繃成一張弓,下面那根在她腳心裡突突跳了兩下,液體噴出來全被紅色絲襪瞬間吸走。蘇小依的腳肉眼可見地亮了一下,腳型更飽滿,絲襪被撐得更緊,腳趾縫裡滲出來的汗混著剛才吸進去的能量,味道一下子更濃了。她哼了一聲,腳趾鬆開,把餘液在腳底抹勻,然後從他身上下來,緞帶尖甩了甩,對著旁邊說:“該你們了。”

五蘿莉早就等不及了。

白鈴蘭站在床頭,其他四個站在床尾,五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個圈。陳默隔著絲襪只能看見五個模糊的色塊——白藍黃粉紅——然後五個色塊往中間一擠,變成一團白光。光散開的時候,床上只剩一個白鈴蘭,但比剛才大了好幾圈,身高大概有一米五左右,身體看起來還是那個蘿莉的樣子,只是手腳都拉長了,白色連衣裙貼在身上,白色絲襪裹著兩條細腿。她現在的體型剛好能坐滿陳默整個頭部。

白鈴蘭爬上床,跨過陳默胸口,膝蓋夾著他腦袋兩側,然後一屁股坐下去。

陳默整張臉被她壓在下面。絲襪還纏在他頭上,但白鈴蘭的屁股壓上來之後,絲襪被擠到兩邊,只剩鼻尖的位置還能吸到氣。她的體重不重,但坐在臉上那種壓迫感很實在,臀肉軟軟地貼著絲襪布料,陳默能感覺到她屁股下面那層白絲襪的紋理。

白鈴蘭扭了扭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開始放屁。

第一聲很輕,“噗”的一下,陳

默隔著絲襪都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她臀縫裡漏出來,撲在他鼻子上。氣味不重,帶點薯片的油味和一點點酸,是消化過的澱粉的味道。第二聲更長,“噗——”拖著尾音,這次的氣量大了很多,他能感覺到絲襪都被吹起來了一下。第三聲是連著兩個短音,“噗噗”,像小鞭炮。每放一次,白鈴蘭就扭一下腰,屁股在他臉上蹭一蹭,把那股味道均勻地抹開。

陳默被悶在絲襪和屁股的雙重覆蓋下,鼻子只能從她臀縫對準的位置吸到氣——吸進去的全是她腸道里排出來的氣體。他的嘴露在外面,剛好貼著她尾椎往下的位置,白鈴蘭一隻手撐著床,另一隻手伸到後面,手指頭勾了勾他嘴唇。

“哥哥,舔。”

陳默伸出舌頭,碰到的是她屁股溝最下面那一點點皮膚,白絲襪的布料從兩邊包過來,中間那條縫正好把他的舌尖卡進去。他沿著那條縫往上舔,舌尖頂開臀肉,舔到布料更薄的地方,嚐到了絲襪上的汗味和她皮膚本身的溫度。她屁股上沒什麼肉,貼著骨頭,舌頭頂上去能感覺到裡面硬邦邦的尾骨。

白鈴蘭被舔得抖了一下,屁股往下壓了壓。

“嗯……哥哥舌頭好燙。”

她又放了一個屁,這次是對著陳默嘴巴的方向,氣體衝進他嘴裡,帶著一股殘留的薯片味和發酵的甜。陳默沒法躲,腦袋被她坐得死死的,只能把那些氣體和她的味道一起嚥下去。

白鈴蘭放夠了屁,屁股從他臉上抬起來,轉過身,雙腿分開跨在他胸口。她現在是五合一狀態,兩條腿比剛才粗了一圈,白色絲襪裹著的小腿肚有一點肉感了,腳從絲襪裡解放出來,光腳踩在床單上。她抬起一隻腳,五根腳趾頭伸到陳默面前,腳底板在絲襪外面蹭了蹭他的鼻尖。

“這裡還遮著,難受嗎?”

她腳趾頭勾住蒙在陳默臉上的絲襪邊緣,往下扒了扒,露出一條縫,剛好讓他鼻孔透氣。陳默大口吸了一口氣,吸進來的空氣裡還是混著她的腳味,但比剛才憋著強多了。

白鈴蘭把兩隻腳都抬起來,腳心併攏夾住陳默下面那根。

她的腳很小,兩隻並在一起才能勉強包住,腳趾頭和腳跟之間留了一道縫,柱身卡在那道縫裡。她開始上下動,腳心貼著柱身兩側來回蹭,腳趾在頂端的位置碰到龜頭的時候會蜷一下,用趾肚抹開頂端滲出來的液體。她腳上沒穿襪子,皮膚直接貼著皮膚,那種溫熱又粗糙的觸感比絲襪更直接,腳底那層薄汗把柱身塗得亮晶晶的。

她動作不快,但很穩,腳心從根部推到頂,腳趾在鈴口打個轉,再滑下來。反覆了七八次以後,陳默腰開始不自覺地跟著她的節奏動,白鈴蘭感覺到了,腳趾收緊,夾住頂端不讓他動。

“不許動,我來。”

她腳心貼得更緊,兩隻腳像搓東西一樣前後搓起來,速度比剛才快了,腳汗被搓得起了細沫,混著從頂端滲出來的前液,把兩隻腳心都弄溼了。陳默呼吸越來越重,白鈴蘭低頭看著他的臉——絲襪從眼睛位置滑開了一點,能看到他半睜著的眼睛和通紅的耳尖。

她又搓了十幾下,陳默整個人繃起來,腿伸直,腰往上頂。白鈴蘭腳心用力一夾,液體噴在她腳心裡,兩隻腳併攏著接住,然後塗開,塗滿整個腳底板。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腳,腳臭味比剛才濃了一點,酸

味更重了。

“嗯……哥哥在我腳上射了。”

她把腳從他身上拿開,坐到一邊。五合一的狀態慢慢散開,白鈴蘭、藍蝶花、黃秋葵、粉簕杜鵑、草莓花五個小蘿莉重新出現在床上,還是原來那麼小,白鈴蘭腳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溼痕。

蘇小依的緞帶從枕頭那邊伸過來,把纏在陳默頭上的絲襪解開抽走,扔到床頭。陳默終於能看見東西了——天花板,吊燈,五個趴在被子上喘氣的小人,還有蘇小依抱著胳膊坐在床沿的魂體,紅色絲襪腳搭在他小腿上。

蘇小依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還行吧。”

緞帶末端悄悄繞上他手腕,貼了貼。

陳默剛把椅子從門背後挪開,手還搭在椅背上,門板就“砰”地一聲往裡陷了半寸。木門框上的合頁嘎吱慘叫,頂門的椅子被彈飛出去,椅腿砸在床沿上,又彈到地上。門縫裡擠進來一股風,帶著一股又濃又悶的臭味,像有人把一盆泡了三天的襪子水潑進了屋裡。

一個女人側身走進來,個高,肩膀窄,穿一件黑色長風衣,下襬幾乎拖地。頭髮是暗紅色的,披在兩側,臉小,顴骨高,眼睛半眯著,像剛從什麼地方睡醒。她腳上套著一雙黑色絲襪,襪面顏色很深,幾乎看不出絲線的光澤,腳掌和腳趾那一塊已經黑得發了亮,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那股味道就濃一層,像有人把發酵缸的蓋子揭開又往陳默臉上扇。

陳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沿上。衣領內側的紅色蝴蝶結抖了一下,蘇小依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又急又低:“這人誰——我連接不上你了——”白花也從口袋裡探出花瓣,五蘿莉的感應像被什麼一刀切斷,安靜得讓人發慌。

紅髮女人沒說話。她抬起右腳,黑色絲襪裹著的小腿從風衣下襬裡伸出來,腳踝一翻,鞋底——原來她穿了一雙薄底黑布鞋,鞋面跟襪子一個顏色,幾乎分不出邊界——直接蹬在陳默胸口上。陳默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砸在地板上,氣從嗓子裡被擠出來。他還沒撐起身,那隻黑絲腳已經踩上來了,腳心貼著他的臉,腳趾壓著他的鼻樑和眼窩。那股臭味從絲襪纖維裡滲出來,像一桶陳年醃菜水潑在鼻子上,濃、酸、衝,底下還壓著一層皮革捂久了的那種焦味。

“別動。”女人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像在跟一隻貓說話。

陳默當然沒動。他的褲子在剛才那一蹬裡鬆了褲帶,運動褲的褲腰滑下去一截,他下意識伸手去拽,女人另一隻腳已經踩上來了——腳掌隔著那層發黑的黑絲襪,直接碾在他小腹靠下的位置,準確得像量過尺寸似的,一道一道地往下壓。絲襪上的紋路被汗浸得發硬,蹭在他皮膚上有一種粗糙到像砂紙的觸感。

那隻踩在臉上的腳腳趾動了動,扒開他的嘴唇,往裡一伸。陳默齒縫之間塞進了溼乎乎的黑絲布料,腳趾的味道從口腔直衝鼻腔後部。他的舌頭被迫向上拱,貼著襪底那層結了塊的汗漬,又鹹又酸,喉嚨裡本能地想咽,嚥下去的卻全是那股發酵的味道。同時小腹下面那隻腳也不老實,腳趾夾住他已經開始發硬的東西,隔著內褲來回搓了兩下,然後把內褲邊沿往下勾,直接讓那根硬邦邦的東西彈出來,貼在涼絲絲的空氣裡。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她把臉上那

只腳稍微移開,讓他能呼吸,但腳後跟還壓著他下巴。踩在下半身那隻腳腳趾分開,用兩根腳趾夾住他的冠狀溝,輕輕一擰,然後整隻腳掌貼上去,從根部往上搓,搓到龜頭頂端,再滑回根部,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不快不慢。黑絲襪的纖維滑過柱身的皮膚,溼氣從那些纖維裡滲出來,黏糊糊的,帶著她腳底恆溫的熱度。陳默的腰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拱,大腿根的肌肉一跳一跳,膝蓋彎起來,腳趾在地板上刮。

“唔——”他的嘴被腳趾堵著,只能發出含混的悶叫。

女人又搓了十幾下,腳趾忽然收緊,夾著龜頭用力一擼。陳默的腰弓成橋,腳後跟蹬在地面上撐起全身,精液從頂端噴出來,一股接一股,噴在她腳背和腳趾縫裡。那些液體沒有往下滴,沒有流到地板上,一碰到黑絲襪的表面就化成幾縷淡光,像水滲進乾土一樣,被纖維吸進去,連一點痕跡都沒留。女人那隻腳的黑絲襪面在吸收完精液之後肉眼可見地更暗了一截,從黑變成近乎墨色的黑,襪底那層汗漬的面積也從腳掌擴到了腳跟和腳趾尖,氣味憑空翻了一倍,像有誰在這間半地下室裡打翻了一罈子漚了半個月的酸菜滷水。

陳默的腿還在抖,小腹一抽一抽的,那根東西半軟著倒下去,沾著沒吸乾淨的點點溼痕。女人把踩在他臉上的腳收回去,兩隻腳都站回地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黑絲襪——顏色更深了,襪尖那一塊因為剛收完精液,還在散發著比之前更濃的臭氣。她抬起頭,看著還癱在地上的陳默,攏了攏風衣前襟。

“別離開這個城市。”她說完,轉身走出門去。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很輕,薄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那股臭味還在屋子裡飄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淡下去。陳默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胸口和胯間的皮膚還在發麻,鼻腔裡那股發酸發焦的腳臭味像黏在黏膜上一樣洗不掉。衣領處的蝴蝶結動了動,蘇小依的感應重新接通,她的聲音從他胸口鑽出來,帶著一股剛緩過神來的火氣:“剛才那女的誰——你沒事吧?”

白花也在口袋裡抖了抖,五蘿莉蹭著他的皮膚,確認他還在呼吸。陳默撐著胳膊坐起來,手背蹭了蹭鼻子,鼻尖上還沾著一點從絲襪纖維裡蹭出來的溼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運動褲——褲腰卡在大腿根上,內褲歪到一邊,那根東西上還留著被黑絲腳搓過的紅印,像是用指甲刮過一樣,一道一道泛著淺紅。

“沒事。”他喘著氣說,“就是……別出城。她也這麼說。”

他靠著床沿站起來,把褲子拉好,腰帶重新系緊。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門鎖徹底壞了,鎖舌歪在一邊,門框的木頭被撞裂了一道縫。他用後背抵住門板試了試,勉強能合上,但關不嚴,留了一條指頭寬的縫。走廊的燈從縫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蘇小依從他領口裡飄出來,魂體形態的紅色緞帶懸在半空,緞帶尾部那截顏色深的地方微微繃直了,她繞著房間飛了一圈,緞帶的邊緣擦過牆壁和桌角,像是在確認什麼。她停在他面前,緞帶的尖端對著他的鼻尖點了點:“你鼻子上還有印子。那女人的腳臭死了,她到底是哪邊的?”

陳默搖了搖頭。他走到床邊坐下,把褲兜裡那封信摸出來又

看了一遍。信紙上的字在臺燈下顯得很淡。“別信穿制服的人。”他把信紙摺好塞回去,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三道契約紋路都在,正常的暗紅色,沒有多出什麼奇怪的東西。身體裡那根東西還有點酸,像是剛被人擰過又鬆開,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脹。

五蘿莉也從他口袋裡跳出來,五個小身影蹲在床邊地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藍蝶花先開口,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剛才我和姐姐們的連接一下子就斷了,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像被什麼東西蒙住了。”草莓花抱著膝蓋,小聲說:“我聞到那個阿姨的腳味道了,好臭,比古宅裡那個穿藍色襪子的姐姐還臭。”白鈴蘭站起來,走到陳默腳邊,用小手碰了碰他的腳踝:“哥哥,我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陳默把五個小傢伙挨個摸了摸頭,又看了看蘇小依。緞帶飄在他肩膀旁邊,沒再罵人,只是安安靜靜地貼著,尾巴垂在他後背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門重新用椅子頂好,又把窗戶的插銷檢查了一遍。氣窗開著一條縫透氣,他透過那條縫往外看,巷子裡空空的,路燈的光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沒有人影。

他躺回床上,蘇小依飄到他腦袋旁邊,緞帶的尾端貼著他的耳朵。她把聲音壓得很低:“明天你還出門嗎?”

陳默閉著眼,過了一會兒才說:“出。東西都還在她們襪子裡,不走就得在這兒等死。”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明天不去城中心,繞外圈。如果那個女的還來……”他沒說完。蘇小依也沒再問。緞帶的尾端輕輕搭在他的眼皮上,涼涼的,像是在幫他遮光。

<!--💞-->陳默是被自己肚子餓醒的。昨晚折騰到太晚,晚飯沒吃就倒床上了。他睜開眼,氣窗外面已經透進灰濛濛的天光,大概是早上六點多。屋裡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臭腳味,像那紅髮女人留下的尾巴,怎麼開窗都散不乾淨。

他坐起來,先摸了摸衣領裡的蝴蝶結。蘇小依的緞帶輕輕晃了一下,傳來含含糊糊的聲音:“醒了?幾點了?”陳默說六點多。她把緞帶從他脖子上滑下來一點,尾端指了指門口:“今天還出門?”

“出。”陳默下床,把昨晚頂門的椅子挪開,拉開那道關不嚴的門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牆皮發黴的味道。他回身收拾了一下,把褲兜裡的信和小白髮卡掏出來放進五蘿莉的襪口空間,只留了手機和一點零錢在外頭。白鈴蘭從花朵形態裡跳出來,幫他把東西一樣一樣碼進襪口,藍蝶花從旁邊探出腦袋:“哥哥今天要去哪裡?”陳默想了想:“城東。繞著城中心走,不往那棟灰樓跟前湊。”

出了半地下室,巷子裡有人端著搪瓷盆出來倒水,有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生煤爐子,煤煙混著油條攤上的油氣。陳默買了一個饅頭邊走邊啃,蘇小依的緞帶貼在他脖子的衣領底下,沒出聲。五蘿莉縮回花朵形態吸附在他外套口袋邊上,偶爾飄出一兩縷淡淡的花香。

他在城東的大街小巷裡轉了兩天,像個沒有方向的拾荒者。第一天去了幾個被人說起過“有人被帶走”的社區——老藥廠宿舍、廢棄的工人文化宮、一家門口貼著封條的棋牌室。他不敢明目張膽地打聽,只能裝作找房子的外地人跟路邊小賣部的人搭話,問這附近是

不是老有人搬家。小賣部的老闆叼著煙看了他一眼,說這年頭誰不搬,搬走的地方多著。沒問出什麼。

白天他蹲在街邊吃盒飯的時候,看到一個穿黑色大衣的人從對面巷口走出來,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女人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紅印,像被什麼咬過一口留下的。陳默沒敢跟太近,遠遠望見他們拐進城中心的方向。他捏著筷子在飯盒裡戳了戳,把米飯一粒粒扒拉進嘴裡。

第二天傍晚他換到城南。這裡有一條老街,兩側是青磚鋪的步行道,沿街的店面大多關了門,只有幾間小雜貨鋪和一家開了很久的老茶館還亮著燈。他經過茶館門口時,看到一個穿白色連褲襪的人影從街對面的巷子裡一閃而過。那影子個子不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外套,下襬幾乎到膝蓋,領口立著,遮住了半張臉。白的連褲襪在昏黃的路燈下特別扎眼,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踩著青石板走過去居然沒什麼聲響。

陳默站住了。他腦子裡第一反應是那個紅髮女人的同類,但仔細看走路姿態不一樣。紅髮女人走路慢,腳落地像按釘子,篤篤篤地很有分量。這個白衣白襪的走得很碎很快,腳跟幾乎不沾地,像腳下踩著彈簧,三步並兩步就拐進了前面一條更窄的巷子。他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巷子不長,盡頭是一堵半塌的矮牆,牆後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坡地。從坡地往上走,就是城南的那座小山,本地人都叫它龍頭山。龍頭山不高,圍著山腳修了一圈矮鐵欄杆,隔一段就有一個掉漆的牌子,寫著“山體鬆軟,注意落石”。平時沒人上去,山腰的步道也年久失修,有幾級臺階裂了縫。

陳默追到坡地的時候就看見那個白襪身影已經躥上了山坡,沿著雜草間的土路往上走。那個人跑得不快,但步幅很小、頻率很高,兩條白色連褲襪的小腿在黑暗裡一起一落,像兩隻發白的蛾子在地上彈。陳默咬著牙跟著往上爬,鞋底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爬到半山腰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影在樹叢間晃了一下就沒了。他加快腳步穿過幾叢野葛,轉過一個彎,發現自己正對著一面光禿禿的石壁。石壁不高,但左右延伸得很寬,把整條山路封死了。

石壁上裂開了一道縫,大概半人寬,裡面黑洞洞的。陳默在縫口蹲下來看了看,地上有幾個剛剛踩出來的腳印——白襪底沾著山上紅泥的印記,斜斜地伸進了縫裡。他側身擠了進去。石縫裡很窄,兩側的巖壁貼著他的肩膀,往前走了大概十來步,眼前忽然一寬。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外面是山體內部的天然溶洞,頭頂很高,看不見鐘乳石,只有一片沉沉的黑。空氣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很多,皮膚上的汗一下子收幹了。腳底踩著的不是泥土,是打磨得很光滑的石板。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道石縫在他身後變成了一扇拱形的石拱門,門楣上雕著一圈細細的雲紋,像什麼人的手筆。

空地中央有一座塔。

塔不高,大概四五層,八角形的底座,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圈收進去一點。塔身是深灰色的,磚縫裡沒有什麼苔蘚,像常年被什麼擦得乾乾淨淨。每一層的簷角掛著鈴鐺,那些鈴鐺在風裡一動不動,也發不出聲音。塔底有一扇門,門虛掩著。門縫裡沒有燈光,但門框外圍有

一圈極淡的光暈,像呼吸一樣微微明滅。

陳默站在拱門下面,掌心全是汗。蘇小依的緞帶貼著他後頸輕輕抖了一下,尾端在他皮膚上畫了個圈,意思是“別進去”。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背上那三道契約紋路很正常,沒有發熱的跡象。口袋裡五蘿莉的花瓣也在,沒有動。

他抿了抿嘴,抬頭看著那扇虛掩的門。白襪子的腳印到塔門口就斷了,門縫裡的地面上沒有土跡。他站在塔門口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沒有響。裡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塔心室正中一簇不知從哪落下來的微光浮著。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味道,像燃過很久的線香冷掉了以後剩下的餘味,很淡但不乾淨,混著腳下石板上的一點陳年潮氣。他邁進去一隻腳,腳下的石板忽然微微發燙,像有人隔著一層布貼著他的鞋底。

蘇小依的緞帶猛的一緊,像是要把他往後拽。同時五蘿莉口袋裡那朵白花的花瓣齊齊縮攏,縮成硬邦邦的一小團。陳默來不及退,面前那簇微光忽然一晃,整個塔心室亮起來了。

牆壁上是一圈壁畫。畫的是穿裙子的女人,一共九個人,圍成一圈。她們的臉都是空白,只在嘴角畫了一道細細的弧線。她們的腳上都穿著襪子,襪子的顏色各不相同——有的白,有的藍,有的黃,有的粉,有的紅,有的棕,有的黑。九雙腳併攏站在一圈石臺上。陳默的目光落在那圈石臺中間的圖案上,是一枚深紅色的嘴唇印。他被吸進去了。

陳默眨了眨眼。塔心室的壁畫不見了,腳底下那圈發燙的石板也不見了。他現在站在一條窄窄的石廊裡,兩側是打磨過的青灰色石壁,頭頂是一排木樑,間距很密,樑上掛著幾盞銅油燈,燈芯燒得極短,火苗只有指甲蓋大。

他先低頭看自己,衣服還在,手還在,右手背上的紋路也在。再回頭看,背後是一面光禿禿的石牆,沒有門,沒有縫。來路沒了。他伸手在牆上摸了摸,涼的,實心的,指甲刮過去只有灰。

“蘇小依?”

衣領裡的蝴蝶結動了動。蘇小依的緞帶從他領口滑出來,飄在他肩膀旁邊,尾端還帶著一點輕微的抖。“在。你別慌。我剛探了一圈,這地方只有往上走的路。”緞帶朝石廊前方指了指,那裡有一段石階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一級一級往上拐,在燈影裡看不到頭。

陳默抿了抿嘴,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還有六成電,沒有信號。他把手機塞回去,貼著石壁往階梯那邊挪。走到階梯口的時候聞到一股味,很淡,從上面飄下來的,酸的,悶的,像有人在樓上擱了一盆沒洗的襪子。他腳底下頓了頓。那股味道鑽進鼻子裡,後腦勺微微發麻,心跳比剛才快了一拍。他咬了咬舌尖,讓自己別去想,然後抬腳登上了石階。

石階一圈一圈往上轉,每轉一層拐角就有一盞油燈,燈焰跟著氣流往一側倒。他走了大概三四層樓高,腿肚子開始酸,石階兩側的牆從青灰色變成了暗褐色,磚縫裡夾著一些黑得發亮的汙垢。那股酸臭味越來越濃,先前只是飄著一點,現在幾乎是貼著臉灌進來的,每一口都帶著一股熱烘烘的溼氣。

他在一個拐角停下來喘氣。蘇小依的緞帶貼著他的側臉虛虛飄著,尾端輕輕碰了碰他的耳朵,意思是“我也聞到了”。五蘿莉

口袋裡那朵白花安安靜靜的,花瓣沒有縮,說明暫時沒有直接的危險。

他繼續往上。又拐過一層,石階到了頭,前面是一方小小的平臺。平臺上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個蘿莉。

她靠著石壁站著,個子很小,到陳默胸口那麼高。穿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裙襬打著一圈暗紅色的褶邊,領口是白的圓翻領,脖子下面繫著一根細黑絲帶。頭髮是灰白色的,齊劉海,兩側垂下來兩綹,髮尾用黑皮筋扎著。她的腳上只穿著黑色絲襪,沒穿鞋。絲襪的顏色很深,腳掌和腳趾那一片已經黑得發亮了,襪面上有汗漬結成的硬塊紋路。腳底踩在石板上,每隻腳旁邊都洇著一小圈溼印。

那股臭味就是從她身上來的。很濃,很悶,像一桶在悶罐車裡漚了半個月的酸菜水掀開蓋子。酸裡帶著一股子發酵過頭之後變質的甜腥,貼在鼻腔後部和喉嚨口,甩不脫。陳默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他沒法控制自己,鼻子不自覺地抽了兩下,胸口的衣料貼著皮膚起伏。他的手在褲縫邊攥緊了又鬆開,喉嚨裡嚥了一口口水,聲音在石廊裡很響。

女孩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睛顏色很淺,灰撲撲的,像兩顆泡過水的石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把一隻腳抬起來,腳趾在空中蜷了蜷,又踩回石板上,踩的時候故意用了點力,腳底和石板之間發出一聲溼黏的悶響。

“你從下面來的。”她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很平,沒有什麼高低起伏。她歪了下頭,“下面沒有路了,對不對。”

陳默沒吭聲,喉結滾了一下。他的視線沒法從她那雙黑絲腳上挪開,腳背上的絲襪薄得透出下面青白色的皮膚,腳趾的輪廓一根一根很清楚,趾縫間有被汗漬黏住的絲線,拉出細細的毛毛。

“往上走。”女孩用腳趾朝頭頂方向點了點,“上面有門。不過你得先——”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他,“你鼻子在動。”

陳默這才發覺自己在吸氣,很重的吸氣,胸口漲得滿滿的。他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石階口的牆沿上。

蘇小依的緞帶從他後頸繞到前面來,尾端在他下巴底下輕輕抽了一下。她沒說話,但緞帶收緊了一點點,是提醒他別犯傻的意思。

女孩又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她把兩隻腳在石板上蹭了蹭,汗漬在粗糙的石頭面上留下兩道深色的印子,然後轉身往平臺深處走了兩步。平臺盡頭是一道更窄的石階,比下面那些還要陡。她站在石階口,腳後跟微微踮起,回頭看他。

“跟上來。”她說,“走慢了會冷。”

她說完就抬腳上去了。黑絲襪裹著的小腿在石階上一級一級地起落,腳底和石面接觸的聲音又輕又黏,每落一步都帶著一點溼氣散開。那股臭味跟著她的腳步往上走,濃度不減,只是從直衝變成了纏在線條裡的餘味。陳默站在原地,手還按在牆上,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幾下。他側頭看向蘇小依的緞帶。緞帶尾端垂著,沒動,也沒催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臭味灌進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後他抬腳跟了上去。

<!--💞-->毫無戒備陳默跟著她往上走。石階很窄,他得側著身子,肩膀貼著一邊的牆,腳只能踩住半隻鞋底。那蘿莉在前面走得輕鬆,兩隻黑絲腳一前

一後,腳跟抬得高高的,腳掌落在石面上沒什麼聲,只留下溼溼的一小團印子。臭味順著石階往上淌,像一層看不見的溫水沒過他的口鼻,他一腳一腳踩在她的腳印上,腳底發黏。

走了不知多久。石階拐彎的時候多,每拐一次那臭味就重一分。他的額頭開始出汗,汗順著眉毛往下滴,他抬手擦的時候手肘碰到牆壁,牆上的灰掉了一小塊。

“還有多遠?”他嗓子發乾。

前面沒聲音。他抬頭,石階上光溜溜的,沒有那雙黑絲腳了。他的腳步一停。石廊裡安靜下來,安靜得連燈油燃燒的細響都能聽見。他往旁邊看,肩膀上空的。蘇小依的緞帶不在。他又摸了摸衣領,蝴蝶結不在。再摸口袋,五蘿莉那朵白花也沒了。指腹在空蕩蕩的布面上摸來摸去,只摸到褲兜裡那串銅鑰匙的硬角。

“蘇小依?”他叫了一聲。聲音在石廊裡碰了兩下,彈回來,又彈回去,然後沒了。

他轉身要往下走。腳下的石階忽然不見了。腳下是一片平的石板,石階的痕跡像被人用抹布擦掉的畫,乾乾淨淨。他站在一方空蕩蕩的石臺上,四周的牆往後退了幾步,頭頂的木樑變高了,燈焰也亮了一些。

那個蘿莉就站在他前面三丈遠的地方。

她沒有再穿那條黑裙子。她站在那裡,什麼也沒穿,只有腳上那雙黑絲襪還在。灰白色的頭髮還是齊劉海,兩綹垂下來。她抬起腳,腳趾在石板上蜷了一下,襪面上的汗漬在燈光下發亮。

“不用找了。”她說,聲音還是細細平平的,“我把她們送走了。傳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你在這裡,她們回不來。”

陳默張口,喉嚨裡發不出聲。他低頭看自己。灰藍色的長袖衫沒了,黑色長褲沒了,舊布鞋沒了。他光著腳站在石板上,腳底板貼著涼涼的石頭,全身一絲不掛。冷氣從腳底往上爬,爬過小腿,爬過腰,爬過胸口。他的胳膊不自覺地往身前收,兩隻手不知道該擋住哪裡。

“你——”他的聲音是啞的。

那蘿莉已經動了。她一步跨過來,步幅小、頻率高,黑絲腳點著石板像雨點一樣。陳默連後退的機會都沒有。她的腳抬起來,腳跟往前送,腳掌落在他胸口上。輕飄飄的一腳,他整個人往後倒了。後背撞在石板上,磕得他倒吸一口氣,眼前白了一瞬。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她的另一隻腳踩在他的肩膀上,往下一按。

他就躺在地上了。石板的涼從後背滲進來,順著脊樑骨往上跑。

“別動。”她說。她收回肩膀上的那隻腳,在石板上跺了兩下,腳底的溼印黏黏地拖著絲。陳默看見她從裙子消失的地方——那裡有一小團黑色的東西——抽出一雙襪子。黑色的,舊的,襪筒捲成一團,襪面發暗,像在鞋墊底下壓了半年的。她拎著襪口抖了抖,那股味散開來,比這屋子裡的臭要濃上好幾倍。酸得沖鼻子,衝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她把那雙襪子抖開,兩隻手撐開襪口,往下一俯身,套在了陳默頭上。

襪筒卡在他的耳朵上,襪尖那截貼著他的嘴和鼻子。呼出來的氣打在襪面上,吸進去的全是那股味。陳默的鼻子被頂得發酸,他想偏頭,襪子已經套到了下巴底下,貼著脖頸。那股味從鼻腔灌進喉嚨,從喉嚨灌到胸口。他的胃抽了一下,可下面的東西反而跳了一下。

“臭嗎?”

她問,“就是這種味。你聞的時候腦袋是不是很來勁?嗯?”

她沒等他回答。一隻腳抬起來,腳底對準他的下體,慢慢踩下去。腳掌攤平,腳趾蜷著,腳跟壓在根部。他那兒被她踩得貼回小腹上,皮肉和絲襪面貼在一起。她的腳往後拖了一寸,絲襪在皮膚上颳了一下,又往前推回來。

“真小。”她低頭看著,語氣很平,像在看路邊的一顆石子,“這就是你身上的東西?這麼小,捏一下都沒了吧。”

她的腳趾彎了彎,趾節隔著襪面一下一下地蹭他的柱身。另一隻腳挪上來,踩在他的臉上。腳掌蓋住他的嘴和鼻子,腳趾伸到他眼睛旁邊,腳跟壓著他的下巴。絲襪上的汗漬黏在他臉上,潮潮的,熱的。

“我踩你的時候你會射。”她說,“射出來的東西一下就沒了。到我身上,到我腳上,都是給我的。你什麼都留不下。”

她開始踩。下面那隻腳一下一下地壓,腳掌離開一點又落回原位,每次落下都有黏黏的聲音。上面那隻腳碾著他的臉,腳趾在他眼皮上蹭來蹭去,灰白的頭髮從上面垂下來,垂到他臉頰兩側。

“射吧。”她說。

陳默射了。他沒能忍多久,那臭味、那腳底的壓力、那被反覆碾搓的皮肉全撞在一起。東西噴出來的一瞬,那蘿莉腳下的絲襪面就把那層溼黏吸走了。吸得很快,像幹海綿碰到水。她腳底的襪子顏色深了一塊,深的那塊一眨眼又散開,融進整隻襪子的暗色裡。

“再射。”她把下面那隻腳換了個角度,腳跟壓著根部,腳掌碾著柱身。上面那隻腳的腳趾夾住他的鼻樑,讓他張著嘴吸不到氣,只能從襪面和嘴角的縫裡漏一點出來。她的腳每碾一下,他就抽一下。射第二次的時候他腰都弓起來了,臉上青筋跳,可她沒停。

“弱,太弱了。”她一邊踩一邊說,“踩兩下就這樣了,還想去查什麼?你連一隻襪子都撐不過。”

第三次。第四次。她的腳底下全是黏糊糊的熱,襪子吸了又吸,顏色越來越深,散出來的味卻越來越濃。那臭味開始帶上一股甜腥的底子,像爛了的水果被腳汗泡著。石臺上就剩她兩腳碾東西的響和他喉嚨裡的抽氣聲。他趴在地上,臉被她貼著地板踩扁了半邊,嘴巴張著,沒力氣合。女人的腳掌從他的下體移開的時候,他那兒已經軟塌塌地貼在地上,像一塊被踩扁的口香糖。

“數不清了。”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什麼用?”

她把上面那隻腳從他臉上挪下來。他的臉貼回石板,鼻樑上還留著她腳趾壓出來的紅印。他眼睛半睜著,看見她兩隻黑絲腳在石板面上移了移。兩隻腳的襪面都已經又溼又深,腳趾處發黑發亮,腳弓的地方貼著幾縷絲線。那味道已經不是酸了,是稠的,濃得能掛在空氣裡,堵著他的喉嚨。他的視線慢慢往上。她的腳踝,小腿,膝蓋。灰白頭髮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的腳又抬起來了。他看不清落在哪裡。

最後一次踩下去的時候他還在射。身體裡已經沒什麼可射的了,可她的腳掌壓上來的那一下,他還是抽了一下。襪面把他最後一點溼都吸走,吸得乾乾的。

他不動了。

那蘿莉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腳。絲襪的暗色比之前深了一整圈,腳背上的絲線根根分明,趾縫裡塞著幾絲黏的

東西。她踮了踮腳,腳底離開石板,又踩回去。臭味從她腳上散開,比剛進屋時濃了一倍都不止。

“早點鬆手就沒事了。”她對著地上那具軟下去的身體說,“你偏要跟。”

她轉身,朝石臺深處走了。黑絲腳一下一下點著石板,溼黏的輕響在石廊里拉開,越來越遠。

陳默抬腳跟了上去。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肩膀上飄起來,沒再多說什麼,就那麼虛虛地繞在他脖子後頭,跟著他一階一階往陡梯上挪。五蘿莉口袋裡的白花還是縮成硬邦邦的一小團,安安靜靜彆著,沒有出來。

那蘿莉走得很快,黑絲腳掌踩在石階上啪啪的,溼黏的聲響一級接一級往上躥。她也不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丟,灰白色的後腦勺在燈影下一起一伏。那股酸臭味從她腳底往上翻,順著石階的斜勢灌下來,陳默臉埋在這股味裡走了二十來級,耳朵根還是燙的,只能死死盯著她腳後跟那兩塊被汗浸得發亮的襪底踩出的溼印子,好歹算有個專注的落點。

陡梯到頭,前面又是一段平廊。廊頂壓得比剛才那層還低,陳默站直了頭幾乎蹭到木樑上那些積了灰的銅燈。蘿莉在平廊盡頭停下來,轉過身。她的臉還是沒什麼表情,那雙灰撲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兩隻腳在原地併攏,腳趾相互蹭了蹭,趾縫裡被汗黏住的絲線發出細碎的磨砂聲。

“你身上有味道。”她說,“不是我的。”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應聲,右手背上的紋路微微一跳——蘇小依給他的。緞帶從他脖子後頭繞到前面來,橫在他胸口,尾端衝黑絲蘿莉繃緊了半寸。

那蘿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一隻腳往前邁了半步。陳默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級臺階。他的後腳剛踩實,眼前那蘿莉的身形就模糊了一下——像有人貼在玻璃上呵了一口霧氣,那層霧氣瞬間裹住她整個人,再清晰時她已經不在原地了。

側風颳過來。蘇小依的緞帶猛地彈出去,橫攔在陳默左肩外側,正兜住一隻裹著溼黑絲襪的腳。那腳趾用力蜷著,趾尖繃得死緊,隔著緞帶都能感覺到那股悶熱的溼氣。蘿莉的腳被緞帶纏住甩開,整個人在半空翻了半圈落迴廊面,兩隻腳在石板上唰的拖出兩道汗印。她的臉色終於動了一下,嘴角往下壓了壓,灰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

“契約物。”她看著蘇小依的緞帶說,語氣像在辨認一件討厭的東西。然後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自己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陳默一問蘇小依“她要幹什麼”,緞帶已經朝他的臉反捲過來,想矇住他的眼睛。來不及了。黑絲蘿莉的指尖亮起一點渾濁的綠光,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腳底下那塊石板像水一樣盪開一圈波紋。

陳默腳下猛地一空,整個人往下墜。蘇小依的緞帶死命纏住他的腰,被那股下墜的力道拽得筆直。五蘿莉的白花從他口袋裡脫出來,在空中散成五個小光團圍住他。視線裡只剩下渾濁的綠光在翻湧,風灌進耳朵裡嗡嗡的,分不清上下左右。他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反正屁股著地的時候摔得挺結實的,尾椎骨麻了好一陣。

他揉著腰站起來。周圍是一片灰濛濛的通道,上不見頂,前不見頭尾。兩邊的牆壁是粗糙的灰白色,摸上去像曬乾的泥,有細細的裂縫往裡滲著一層溼氣。地面是深淺不一

的褐土,踩一腳陷下去半指深,拔出來的時候鞋底粘著一塊一塊的泥。空氣裡到處飄著兩股味,左邊通道飄過來的是一股漚爛的黴味,混著淡淡的甜腥;右邊飄過來的是一股汗餿了的酸氣,帶一點發黴的皮子味。

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腰上鬆下來,繞著他飛了小半圈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才飄回他肩膀旁邊,尾端很輕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笨蛋。早說了跟上去會出事。”她罵完就沉默了,因為五蘿莉的五個小光團已經重新聚成一朵白花,飄在他胸口,白鈴蘭的聲音從花心裡透出來,細聲細氣的:“哥哥,這裡有很多靈異的氣味,有很多很多。”

陳默站在岔路口,左右兩條通道里都傳來聲音。左邊那條飄著黴甜味的通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蹭牆,一下一下的,沙沙響;右邊那條飄著酸餿味的通道里傳來的聲音更輕一些,像是溼布拖在地上的那種悶悶的拖拽聲。他還沒決定往哪邊走,左邊通道的霧氣裡先浮出來一個影子。輪廓很淡,半透明的,像一團沒散乾淨的煙,等那影子再飄近些,他才看清是個女人形狀的靈體。她身上裹著一件連體的白色長袍,下襬垂到膝蓋,兩條腿在霧氣裡若隱若現。白袍底下是一雙白色連褲襪。那雙白絲襪的顏色已經發黃髮灰,襪面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汙漬,腳趾和腳踝那一圈的顏色深得像蘸過泥水,氣味從絲襪表面一絲一絲往外滲,甜裡裹著腥,像發酵過頭的糯米糰子泡在溫熱的水裡。

“活的……”那女幽靈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臉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沖淡了似的,只有嘴部那一條縫相對清楚些。她朝陳默的方向抽動了一下,那動作不像吸氣,更像蛇吐信子。“活的……是活的男、人……”她的聲音拖得很長,尾音斷斷續續的,兩隻穿著髒白絲的腳在半空互相蹭了蹭,襪底蹭出一層灰白色的細粉往下飄。

右邊通道里那個拖拽聲也近了。一個暗褐色的身影從霧氣裡一步一挪地走出來,是個女性殭屍。她的身體大半裹在灰撲撲的繃帶裡,繃帶從脖子一直纏到腳踝,只在眼睛和嘴的部位留了縫隙。她的兩條腿除外——繃帶纏到膝蓋就往兩邊繞開了,露出底下穿著棕色絲襪的小腿和腳。那雙棕絲襪比女幽靈的白絲襪還髒,襪面上的汙漬已經變成一塊一塊的深褐色,腳掌和腳趾的位置顏色深得發亮,氣味酸裡帶著一股子捂爛的乾草味,衝得人眼眶發酸。她走路的姿勢很僵,膝蓋不打彎,兩條腿像兩根棍子一前一後地甩,腳掌每次落地都是整個拍在地上,啪、啪、啪,每響一聲帶起一小團泥霧。

“活的。”殭屍的嘴在繃帶縫裡動了動,聲音比幽靈悶得多,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活的……給我……”

蘇小依的緞帶在陳默肩膀上瞬間繃直了。五蘿莉的白花在他胸口撲地張開,白鈴蘭急喊:“哥哥快跑!兩邊都是!後面也有!”陳默回頭一看,身後那條來路的霧氣裡也浮出了一個白絲幽靈的影子,飄飄悠悠地正往這邊靠。三面都有,只剩正前方那條窄得只能過一個人的夾縫。他來不及想,拔腿就往夾縫裡鑽。蘇小依的緞帶在他身後猛地一甩,捲起一陣風把左邊那個靠得太近的女幽靈逼退了兩步,五蘿莉散成五個光團貼著他的後背和肩膀,藍蝶花在右邊

擋著,白鈴蘭壓在最外邊。

夾縫裡黑乎乎的,只能靠手機屏幕照亮腳下。陳默貼著溼泥牆往前跑,左手扶著牆,右手把手機舉在臉前頭。後面傳來女幽靈拖長了音的“等等……”,和殭屍腳掌拍地越來越快的啪、啪聲。夾縫拐了個彎,他順著彎拐過去,眼前忽然開闊了一點,是一個不大的土室,正對面有三個洞口。他還沒來得及選,左邊洞口裡飄出來的白絲腳底已經露了半截,他立刻剎住腳往右邊那個洞口鑽,剛要進去就瞥見右邊洞裡深處有兩雙棕絲反向這邊挪,已經把他的氣味鎖定了。只剩中間那個洞口,洞頂很低,得彎腰才能進。他蹲下往裡鑽,膝蓋跪在泥地上蹭了一褲腿的溼泥。五蘿莉的白花卡在洞口沒跟進來,白鈴蘭在洞口外邊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哥哥等等!”

陳默停下想回頭去接,蘇小依的緞帶已經自發地從他腰上解下來,閃電一樣彈回洞口,纏住白花連拉帶拽地拖了進來。洞口外面那隻棕絲腳已經踩到了花剛才飄著的位置,腳掌啪地拍在泥地上,濺起一圈泥點。緞帶縮回來重新纏上陳默的腰,白鈴蘭的花瓣有點蔫,但五片都還在。他剛鬆了口氣,中間這條窄道深處又傳來聲音。這次是一雙白絲腳從前面拐角轉出來,腳底那一層厚泥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白色了,腳趾在泥裡蜷了蜷,正對著他這邊。

陳默蹲在原地,前面有白絲,後面有棕絲,他兩邊腋下全是冷汗,只能蹲著不動,等前面那雙腳先拐過去。那白絲幽靈飄得很慢,兩隻腳在半空一上一下地悠著,腳底板朝他的方向亮著,髒襪面上那條被泥水凝固的腳趾縫看得清清楚楚。她悠了好一會兒才拐過彎,消失在拐角後面。陳默等她走了才敢把憋著的氣慢慢吐出來,手腳並用從窄道里爬出去。爬出去又是岔路。他蹲在一個岔口前,左邊那條路的牆上印著兩道新鮮的棕絲拖痕,右邊那條路的泥地上有半枚白絲腳印,前面那條路最乾淨,什麼痕跡也沒有。

蘇小依的緞帶尾端碰了碰他的耳朵,像在問他走哪裡。五蘿莉的白花趴在他手背上,白鈴蘭小聲說:“髒的這兩邊味道很重,前面那條味道最淡。”陳默看著前面那條幹乾淨淨的路,手背上的紋路忽然熱了一下。那是蘇小依的感應,她也在提醒他,最乾淨的那條往往是陷阱。他蹲在原地搓了搓臉上的泥,最後還是選了左邊那條有棕絲拖痕的——上面是新鮮的,說明剛有殭屍過去,反方向走應該能避開更多。他貓著腰,踩著殭屍腳掌拖出來的淺坑,一步一步往左邊通道深處挪。

陳默蹲在泥道里,膝蓋陷進溼土半指深。手機屏幕的光照出前面三步遠的地方,那串殭屍腳印還在往前延伸。他壓著呼吸,等了幾秒,確認前方拐角沒有新鮮的拍拍聲,才站起來挪步。

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腰上鬆下來,飄到前面一米處左右掃了兩下,尾端朝左邊輕輕一擺。那邊安全。陳默跟著緞帶的指引往左拐,腳底儘量踩在殭屍原先踩過的淺坑裡,減少新聲響。

<!--💞-->幽靈的襲擊左邊通道走了一段,泥壁上的拖痕越來越淺,到後來只剩下零星幾個腳掌印。陳默心裡喊了聲糟,往後退已經來不及了,通道盡頭飄出兩團白影,一左一右堵住了拐角。兩個女幽靈的腳懸在離地三寸

的位置,髒白絲襪的襪底朝下,腳趾頭微微蜷著,一股悶了許久的酸餿甜味迎面潑了過來。陳默把手機往兜裡一塞,轉身想跑,後脖頸先是一涼,緊接著整條脊背的皮肉都繃住了。一股看不見的力箍住他的肩膀和膝蓋,像被泡在冰水裡凍住了關節。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腰上炸開,往身後抽去,抽在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上,那團東西發出一聲悶哼,緞帶被彈回來,軟塌塌地搭在他肩膀上,中段那股繃勁洩了。

“兩、兩個……”白鈴蘭的聲音從他手背上的白花裡冒出來,抖得很明顯。

前面那兩個幽靈已經飄到跟前。左邊的那個眼眶位置是兩個淺灰的渦,右邊的嘴那一線稍微張開,滴下一顆混濁的水珠,落在陳默的鞋面上。四個方位現在都被堵上了——來路方向也有兩雙髒白絲的腳從通道口晃進來,一輕一重,腳的邊緣融在霧氣裡。陳默膝蓋往後頂了一下想蹲下,那股冰凍的力順著他的背往下壓,把他的後腰按在地上,屁股先著地,接著後背砸在泥面上,整個人仰面躺著動不了。手指跟腳趾一根也動彈不得,只有眼珠和脖子還能稍微轉一點。

四個女幽靈圍攏過來。她們湊近的時候陳默才看清,白絲襪上的汙漬不是泥,是一層一層積了不知道多久的汗漬尿漬和別的什麼混在一起,凝固成黃灰色的硬殼,把襪子的織紋都蓋住了。襪尖那一段的顏色最深,黑黃黑黃的,腳背的皮肉透出絲襪,青白青白的帶著一層油汗的光。其中一個俯下身,齊耳的短髮從臉側垂下來,髮梢掃過陳默的額頭。她的手伸到他領口,手指半透明,碰上來的時候陳默覺得像有人拿冰勺子沿著鎖骨劃了一圈。釦子沒被她解開,是自己崩開的,一顆,兩顆,三顆,灰藍色長袖衫從兩邊翻下去,露出他單薄的上身。冷空氣貼上來,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往外冒。蘇小依的緞帶還纏在他手臂上,這時被那個幽靈伸過來的另一隻手捏住尾端,輕輕一扯,緞帶脫開他的手腕,飄在半空裡打著旋兒,被另一個幽靈揮了一下手,彈到通道牆壁上貼著,動不了了。

“小依——!”

陳默喊出聲的時候,褲子已經被褪到了腳踝。內褲也被扯下來,卡在左腳的鞋幫上。他的身體光溜溜地躺在溼泥地上,肚皮隨呼吸一起一伏,涼風灌進肚臍眼。四個幽靈圍著他蹲下,那些髒白絲的腳一根一根地伸過來。最先踩上來的是左腳。那個短髮幽靈把左腳抬起來,踩在陳默的胸口上。腳掌心貼著他兩乳中間的位置,五個腳趾張開又收緊,像在捏一塊軟泥。她的腳底板溫熱溼潤,絲襪上那層汙漬黏黏地蹭著他的皮膚,留下一塊淺淺的黃印子。第二隻腳踩上來,右腳,落在他的肚子上,腳後跟壓在肚臍上方,腳趾頭點著他右側肋骨。肚皮被踩得往下一陷,他喉嚨裡擠出一口短氣。

然後那隻腳開始往上移。腳掌離開肚子,貼著他的胸口滑上來,腳趾先碰到他的下巴,再往上,腳面翻過來,整個襪底扣住他的鼻子和嘴。酸。餿。帶著一股子悶在膠皮雨靴裡漚了半天的甜腥氣,順著鼻腔直灌進腦子裡。前額深處轟的一聲,耳朵裡嗡鳴起來。他的嘴被襪底捂住,喘出來的氣打在絲襪面上彈回來,潮乎乎的。陳默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拱了一下,又被那股定身的力按

回去,後腦勺磕在泥地上,磕出一小片溼印。鼻尖埋進襪底最髒的那一塊,正對著腳趾縫的位置。絲襪上積的硬殼蹭著他的鼻尖,有點扎,蹭出來的味道更濃,濃到眼睛發酸,眼角擠出一滴淚。

另一個幽靈繞到了他腰側。她跪坐著,把自己下身那條同樣汙跡斑斑的白內褲從兩腿間褪下來,揉成一團。陳默的下體此刻正硬著,翹在小腹上,被冷風激得微微抖動。那個幽靈一手按住他的胯骨,另一手把那團內褲從他陰莖頭上套下去。內褲的布料粗硬,沾著黏糊糊的溼氣,套過冠狀溝的時候卡了一下,她用力往下一捋,布料貼著柱身滑下去,包住整根,底端那截還纏了兩圈,像一條溼繩子勒著。陳默的腳趾猛虯起來,腳跟蹬著泥地,屁股往上頂了半寸。套住他下體的那個幽靈開始上下捋動。她的手法不快,一下一下的,套到底再拉起來,再套到底。內褲裡那層潮氣每次套到底端都貼著他根部最敏感的皮膚蹭過去,像一條溼舌頭在來回舔。

踩他臉的那個幽靈腳趾頭開始動。大腳趾蜷起來,貼著他的鼻樑往下按,按到鼻尖,再鬆開,再蜷,一下一下地夾他的鼻翼。她腳上的汗味混著絲襪本身的味道往鼻孔裡鑽,陳默的呼吸短而急,胸腔被壓著喘不滿,每一口氣都摻著那股臭,越聞越重,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發麻。他的腰繃緊,腳背繃直,十個腳趾在空中畫了半個圈。套弄的速度也在往上提,那團內褲在他陰莖上來回蹭,溼布料把馬眼磨得發酸。第一股精液射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小腹深處猛地抽了一下,一股熱流被內褲布料兜住,黏糊糊地裹在他的陰莖頭上,幽靈的手沒停,繼續套,把那股精液抹勻在整根上,套了兩下又擼到底,把布上沾著的也刮下來。他的腰塌回泥地,肚子起伏了好幾下,眼神從被腳底板糊住的口鼻間往上移,瞳孔糊了一層水汽。

第二下比第一下快。幽靈捏著那團內褲在他龜頭上轉著圈搓,精液混著內褲上的潮氣,蹭得整個頂端又滑又燙。陳默的喉嚨裡滾出半聲悶哼,被腳底堵住變成一串含混的咕噥。第二次射的時候量還是不少,但後腰已經有一絲髮空了,像被人從脊椎骨縫裡往外抽什麼東西。射完的短暫幾秒裡他整個人攤在泥地上喘,臉側的絲襪腳掌還壓著,腳趾頭正在他鼻樑上磨。幽靈低頭看著他,灰白色的渦狀眼眶裡沒什麼表情,只是把他射出來的東西用內褲重新兜住,又套了一次。

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間隔得很短。陳默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開始發軟,膝蓋以上的肌肉一陣一陣地跳。幽靈的手法更熟練了,套到根部的時候會用指甲側面刮一下他的會陰,颳得他腰眼發酸。踩臉的幽靈換了個姿勢,把腳收回去,改成兩隻腳一起踩,左腳踩臉,右腳踩胸,腳趾頭在皮膚上抓撓著往下走,像在摸一條被按住的魚。她的腳底貼著他的臉頰來回轉,轉一下,鼻尖就被悶熱的襪底蹭過去,再轉回來,腳後跟壓著他的顴骨硌得骨頭疼。他射到第五次的時候精液只剩稀薄的幾滴,像擠不出來的牙膏尾巴,從馬眼裡淌出來沾在內褲上。那股定身的冰凍感忽然進了一層,從皮膚往骨頭裡鑽,他的後腰貼著泥地的地方溼冷溼冷的,力氣從兩腿和兩臂的關節窩裡漏

出去,手指抬不起來,舌頭也發僵。

圍在旁邊的四個幽靈這時走掉兩個。剩下的兩個蹲下來。一個把腳抬到他頭頂上方,腳底懸在他臉正上方,離鼻尖不到兩寸;另一個挪到他腳邊,把腳踩在他兩隻腳背上,腳趾扣住他的腳趾。頭頂那隻腳先落下來,襪底貼住他的天靈蓋,蹭了兩下。與此同時腳邊那隻腳往下踩,踩著他的腳背,腳趾頭一根一根地夾住他的腳趾頭往下壓,掰得腳踝酸漲。兩隻腳同時開始動,節奏不急,一下一下,一左一右。陳默看著頭頂上方那片灰白的襪底來來回回地晃,襪尖那一塊顏色最深的地方正對著他的眼睛。臭味這時不是灌進來,而是從他鼻子兩邊自己往外冒——他吸不進新的氣了,整個鼻腔和喉管都被同樣的酸餿味塞滿了。

白絲開始蔓延。先是頭頂那隻腳的腳趾縫裡,絲襪的織面像泡軟的麵皮一樣化開,往他的頭髮裡滲。他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像被人用膠糊了一遍。絲襪順著額角往下淌,蓋住眉毛,蓋住眼皮,世界變成一片半透明的灰白色。他還能看見那雙襪底在上方晃,但已經隔了一層溼膜。腳邊那隻腳也同時在滲。他的腳趾被裹進去,那種織物貼著皮膚收緊,又暖又溼,從腳背爬到腳踝,沿著小腿往上走。兩條白絲的流線在膝蓋窩的位置匯合,黏成一片,繼續往上漫過腿根,蓋住已經軟下來的那根,把小腹包進去。

蔓延到他胸口的時候陳默的肺已經被擠得只剩一條窄縫。白絲從兩側肋骨爬上來,在胸口正中合攏,再往肩膀去,繞過鎖骨,纏住他的脖子。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一口混著臭氣的尾氣從喉嚨口慢慢漏出去。兩隻幽靈的腳還在動,頭頂那隻在他已經完全被裹住的臉上來回蹭著輪廓,腳邊那隻掰著他的腳趾頭搖。白絲在他們之間連成一片,他的身體從外往內被裹進這層殼裡,織物的纖維扎進他的皮膚紋理,從表皮往真皮層滲,再往肌肉裡鑽。他的輪廓在白絲裡一點一點變淡,像一塊糖慢慢化在水裡。最後一個能感覺到的部位是後腰。那裡貼著一截蘇小依緞帶剛才蹭過的位置,溫的,有一丁點餘留的絲滑感。那個感覺散掉之後,陳默沒有了。

那團裹著他的白絲晃了幾下,被兩隻腳撥弄著。裡面的形狀從人形慢慢塌成一片扁平的織物,織紋上多了一小塊深色的溼印,在襪面中間。兩個女幽靈各收回一隻腳,腳上的白絲襪顏色比剛才略淡了一點點,像剛洗過半水。她們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團白絲,然後轉身飄進通道的霧氣裡。那團白絲留在原地,貼著泥地面微微鼓著,過了一會兒,被通道里一絲從地縫鑽出來的氣流吹了一下,邊角捲起來一角,露出一小塊底下的溼泥,泥裡埋著一根細黑的線頭,是陳默內褲腰上崩斷的鬆緊帶。

蘇小依的緞帶貼在遠處那面泥牆上,尾端在陳默被裹住的那一刻就僵住了。五蘿莉的白花在陳默手背脫離身體的同時飄了起來,五片花瓣全部張開,裡面透出一層極細的暖光,繞著那團白絲轉了三圈,轉完貼回泥牆上蘇小依緞帶的旁邊,花瓣合攏,安安靜靜地垂著,不動了。

<!--💞-->殭屍幸福的套弄泥道越走越窄。陳默的膝蓋在溼泥地上拖得生疼,褲子從膝蓋往下全是泥漿糊,走一步

就帶起一塊沉甸甸的泥坨。蘇小依的緞帶貼著他後腰一下一下地跳,越來越急。五蘿莉的白花趴在他手背上,花瓣全都繃著,白鈴蘭很久沒出聲了。

拐過一個急彎,前面是一面泥牆。死路。他轉身想退,後頭那條道上已經有啪、啪的響聲過來了,越來越近。棕絲殭屍從霧裡走出來,比剛才那個近太多,陳默看清了她繃帶縫裡那雙眼睛,渾濁的,泛著暗黃。她走得比剛才那個快,膝蓋依舊不打彎,但步幅大,兩條繃帶腿一甩一甩地往前搶。陳默往牆邊退,後背貼住溼泥。蘇小依的緞帶彈出去纏她的腳踝,纏住了,那殭屍腳下一頓,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腳踝上的紅緞帶,繃帶縫裡擠出一聲悶哼,用另一隻腳硬生生往前踩了一步,把緞帶拖得咯吱響。蘇小依悶哼一聲,緞帶中段被扯得變了形,她咬著牙又繞了一圈,但殭屍的力氣比她大太多了,再邁一步緞帶就要撐斷了。

五蘿莉的白花從陳默手背上彈起來,五個光團散開,白鈴蘭在左邊拽殭屍的胳膊,藍蝶花在右邊拽另一隻,黃秋葵和粉簕杜鵑抱住她的腰往後拖,草莓花最小,縮在陳默胸口發抖。殭屍被五個小光團纏了三秒,繃帶底下傳出一陣沉悶的撕裂聲,那些繃帶忽然自己鬆開一截,像活物一樣朝五蘿莉捲過去。白鈴蘭喊了一聲“散!”,五個光團炸開躲過繃帶,重新聚回白花縮進陳默懷裡。就這三秒的工夫,殭屍一隻手已經按住了陳默的胸口,另一條繃帶從她胳膊上甩出去,捲住蘇小依的緞帶把它甩開,緞帶彈在泥牆上掉下來,尾端抖了兩下沒再動。

陳默被那隻手從牆邊拎了起來。殭屍的力氣跟她的體型完全不搭,一隻手就把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繃帶從她身上一圈一圈地鬆下來,順著他的胳膊纏上去,先捆住手腕,再纏住小臂,然後是胸口,腰,大腿,腳踝。他掙扎了兩下,繃帶纏得比繩子還緊,勒得他喘不上氣。那些繃帶纏到身上以後氣味才真正散出來,陳默這才聞清,這些繃帶根本就是一條一條的絲襪,棕色的,被剪成一段一段再纏起來用的,味道比殭屍腳上的那層還重好幾倍。每一圈繃帶貼著他的皮膚,那股捂爛的乾草混著汗酸的臭味就從布料纖維裡往外擠,一層一層往他鼻腔裡灌。

殭屍把他吊在了半空。繃帶從泥室頂上橫樑一樣的東西垂下來,纏著他的手腕腳腕,把他四肢拉開固定在四個方向,像一張床上四角綁住的手腳。他整個人懸在半空,離地大概一臂高。那些棕絲襪繃帶在他手腕腳腕上勒出紅印,腳踝上那圈貼著他的舊布鞋磨來磨去。殭屍走到他面前,繃帶縫裡那雙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起手,一根一根解開他衣服上的扣子。灰藍長袖衫的扣子從上到下被解開,殭屍把衣襟往兩邊扒開,露出他瘦巴巴的胸口,肋骨的輪廓在泥燈照不到的暗處也能摸得出來。她又蹲下去解他的褲帶,陳默的腰被繃帶固定在半空,褲子被連著內褲一起扯下來,掛在他右腳腳踝上晃。他赤條條地吊在那裡,全身只剩左腳那隻舊布鞋還穿著。

殭屍站起來重新繞到他面前。這次她把自己左腿上的絲襪撕開一道口子,從腳踝一路撕到大腿根。那條棕絲襪從她腿上剝下來,絲襪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垢,顏色深得發黑,襪

尖那一片尤其重,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浸過又晾乾,幹了又浸,一層疊一層。殭屍把這條襪子抻開,十根手指撐著襪口,然後套在了陳默的生殖器上。

那一下的觸感讓陳默整個人弓起了腰。絲襪表面粗糙,纖維結著硬塊,套上去的時候像被粗砂紙包住,但砂紙不會這麼熱。襪子裡還存著殭屍的體溫和悶氣,隔著那層布貼住皮膚,熱度從下往上竄,臭味也跟著一併灌進去。那股臭從他被套住的下體往上爬,順著肚臍一路燻到喉嚨口。殭屍的手隔著絲襪握住了他,五指收攏,開始上下套動。動作很機械,一板一眼,像在搓一根洗過的樁子。絲襪粗糙的纖維面刮過頂端,每刮一下陳默的腰就彈一下,繃帶扯得他手腕生疼。他咬著牙不出聲,五蘿莉的白花在他胸口發抖,蘇小依的緞帶掉在地上還在努力想爬起來。

殭屍套了一會兒鬆開手,把套在他下體的那條絲襪往上提,從他胸口繞過去,矇住了他的臉。絲襪貼住他鼻樑和嘴巴,襪尖那片最黑最臭的部分正堵著他鼻孔。陳默吸了一口氣,是殭屍腳底那層皮屑混著汗漬發酵出來的味道,又酸又悶,還帶著一股捂久了的皮子黴味。眼淚從眼角擠出來,順著顴骨淌下去,滴在繃帶上。他明明被燻得頭昏,可下體在被絲襪套住那一瞬間就已經硬得發疼。蒙臉的那條絲襪把他的呼吸濾了一遍,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濃,他吸得越深,下體彈得越高。殭屍似乎也感覺到了,她鬆開臉上這條襪子的一角,讓它只蒙著上半張臉,露出他嘴巴,然後又拿起另一條棕絲襪,重新套住他的下體。

就這樣她開始正式動。一隻手套弄下面那條,另一隻手把臉上這條的襪尖往他鼻孔裡按,按一下鬆一下,讓臭味一陣一陣往裡衝。陳默被吊在空中,四肢被臭絲襪繃帶扯著,腰卻不由自己地跟著她手的節奏拱,拱一下繃帶就勒緊一圈,勒得他腳趾蜷起,腳背上青筋鼓起。他嘴裡漏出半聲嗚咽,被臉上那條絲襪堵著,變成一聲黏糊糊的悶。殭屍的手越來越快,下面那條絲襪被撐得發亮,襪面那層硬垢颳得他頂端發麻。他整個人繃緊了,腳腕上的繃帶差點被他扯脫,殭屍用一隻手按住了他腳踝,力道大得他骨頭都響了一聲。然後他洩了出來。

精液出來的那一瞬間就被絲襪吸收了。底下那條套著他的棕絲襪從頂端開始變色,比周圍的髒更深一截,顏色往襪筒蔓延,像水滲進乾土裡,很快布面上就多了一片深褐的溼痕。那股新吸進去的精液在絲襪裡翻了一下,味道立刻變了,原本只是汗酸黴味的襪子,這下又更臭了,味纏在一起悶在襪子裡散不開。殭屍把那條吸了精的襪子從他下體上褪下來,換到蒙臉的那隻手上,用吸過精的襪尖按他的鼻孔。陳默吸了一口,那股酸臭混在一起,比剛才濃了好幾倍,眼淚一下湧出來,模糊了視線。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興奮得流眼淚,只覺得自己像被人按在一個熱烘烘的臭池塘裡,池子裡全是這種味道,怎麼吸都吸不完。下面又被套上另一條幹一點的棕絲襪,殭屍的手重新開始動。

第二次比第一次快。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她手一碰他就硬,一擦他就彈。蒙臉的襪子每隔一會兒就被換一次新的,每次都是那條吸過他精液的,襪面越

換越溼,味道越換越重。他射出來的精液全被襪子吸走了,射一次襪子就深一分,深一分就臭一分,臭一分他就更硬,更硬就射得更多。這套動作已經變成一個圈,他陷在裡面出不來也不想出來。手腳被吊著,身體在半空晃,殭屍站在他面前機械地換襪子套襪子,他就像一件被反覆擰的溼衣裳。

他射出第四五次的時候已經分不清臉上蒙的是第幾條襪子了。那些棕絲襪全被汗和精浸透,顏色全都差不多,味道也全都一樣濃,一層疊一層地往他鼻腔裡灌。他的眼淚把臉上的襪子浸溼了一小片,貼在顴骨上,跟皮膚粘在一起。他聞著混著殭屍腳味,覺得這味道竟然不討厭了,甚至有點捨不得。下體又脹起來了,殭屍的手再次套上,這次他主動把腰往前送了一點,繃帶在他腳踝上勒得更緊,他哼了一聲,那聲哼裡帶著滿足。五蘿莉的白花在他胸口一直在抖,蘇小依的緞帶終於從地上爬回來,纏住了他的左腳腕,越收越緊。他卻感覺不到這些了。他的世界全縮成了面門上那層絲襪和身下套弄的那隻手。殭屍又按了一次他鼻孔,他吸進去,眼淚滾下來,嘴角卻往上提了一點。

他又射了。更濃,更多,精液把那條棕絲襪從頂端一路浸到襪筒中段,顏色黑得發亮,像一塊洗不掉的汙。殭屍把這條襪子也換上去蒙他的臉,他吸了一口,那臭味濃得他眼前發白,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癱在半空,四肢不再使力,像個布偶吊在那裡。殭屍沒停,又換了新的襪子開始套他。他的手一垂,指尖擦過腰間掉在地上的那個東西,是五蘿莉的白花,不知什麼時候從胸口滑下來了。花瓣落在泥地上,五片全縮著,白鈴蘭沒有出聲。他的手指夠不到它,只能看著它躺在泥裡,被殭屍下一步的腳掌踩過,陷進泥中。

蘇小依的緞帶纏著他的腳腕越收越緊,緊到他自己都覺得骨頭疼了。她好像想把他拉下來,但她力量不夠。陳默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視線裡全是絲襪的棕色和殭屍腿上繃帶的灰白。她又換了。又動起來了。他把頭往後仰,面門上那條襪子跟著繃緊,襪尖正堵著他兩個鼻孔,他乾脆埋進去用力吸,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別的想法都沒了。只剩下這一件事。吸這個。被這個套著射。被這個吊著。一直到再也射不出來。直到喘不上最後一口氣。他想,這個味道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認識。

往前走了大概二十來步,左邊牆根下出現一雙棕絲腳。女人的身體大半隱在泥霧裡,繃帶從脖子纏到膝蓋,兩條小腿露在外面,棕絲襪上沾滿乾涸的泥殼,腳趾的位置顏色最深,襪底那一層像糊了層黑泥漿。她面朝牆壁,沒動,腳掌貼著地面。

陳默往後縮了半步。蘇小依的緞帶已經無聲地伸過去,從他頭頂繞過,纏住了那殭屍的脖子。緞帶收緊的力道不大,但位置掐得準,正好卡在她繃帶和皮膚的間隙裡。那殭屍的嘴裡發出悶悶的一聲,身體僵硬地扭了兩下,膝蓋不打彎,整個人像根棍子似的往旁邊倒。緞帶又繞了一圈,把她兩隻腳踝也纏住,勒得那雙棕絲腳並在一起。殭屍掙了幾下,不動了。

陳默湊過去蹲下。他伸手去脫她右腳上的棕絲襪,襪口在膝蓋下面纏著繃帶,他摳住襪口往下拉。絲襪被泥漿和汗漬黏在皮膚上

,拉的時候發出溼黏的撕拉聲,襪面已經硬了,像剝一層殼。脫到腳趾的時候他不得不用力把襪筒翻過來,腳趾縫裡的泥垢跟著絲襪一起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腳趾。他捏著襪筒把它整個捋下來,棕絲襪在他手裡團成一團,那股酸餿的乾草味貼著鼻子灌進來,他太陽穴跳了兩下。他把絲襪塞進褲兜,又從殭屍左腿上把另一隻也脫了。兩隻都團好揣著。

蘇小依的緞帶一直纏著那殭屍沒松,等她徹底不動了才放開。緞帶尾端在陳默手背上抽了一下,是催他走的意思。他站起來,繼續往通道深處走。

拐過兩個彎之後,前面飄出來一個白影。女幽靈貼著牆根浮游,腳上那雙白絲襪已經黃得發灰,腳底那一片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細粉,襪口鬆垮垮地掛在小腿上。她背對著陳默,兩隻腳在半空一前一後地悠著。

蘇小依這次沒等陳默反應。緞帶閃電般躥出去,橫著纏住女幽靈的兩隻腳踝,往回一扯。那幽靈還沒轉過身就被拽得往後飄,緞帶順勢繞上她的腰和手臂,收緊。她的嘴部那條縫張開,發出斷斷續續的噝噝聲,白絲腳在半空中亂蹬,腳趾在襪子裡一抓一抓的,黃白色的腳臭味從襪底撒開來。蘇小依的緞帶又加了把勁,把她纏緊到不再動彈。

陳默蹲下去脫她的白絲襪。女幽靈的腳是半透明的,絲襪和腳趾的輪廓能透過霧看得清。他捏住襪口往下拉,白絲襪上那層灰黃色的汙漬像粉一樣撲下來,沾了他一手。他兩隻手一起使勁把襪筒翻過來,襪子從他指縫間滑脫了兩次才拽下來。腳趾縫裡的白色粉末簌簌往下掉。他把白絲襪團好塞進另一隻褲兜,和剛才的棕絲襪分開裝。

他剛站起來,前面通道深處傳來兩聲啪、啪。又來了兩隻。蘇小依的緞帶這次沒迎上去,而是縮回來貼著陳默的肩膀。她探了探距離,在他耳邊極輕地彈了一下尾端。陳默會意,往後退了兩步,背貼牆壁蹲下。緞帶貼著地面無聲地游過去,繞到前面那兩隻殭屍腳邊,猛地纏住後面那隻的腳踝往回一拽,前面的被帶了個趔趄也跟著倒。兩隻疊在一起,繃帶和棕絲襪絞成一團。緞帶迅速繞過兩雙腳踝,打了個交叉結纏死。

陳默過去脫襪子的時候費了點勁。兩隻殭屍的棕絲襪纏在一起,加上繃帶勒得緊,他先把上面那隻的右腳扒下來,又翻到下面那隻的左腿去扒,襪筒裡倒出來小半把溼泥。兩隻棕絲襪團好,褲兜已經鼓鼓囊囊的了。他拍了兩下兜口壓實在,繼續往前。

之後他又在迷宮拐角處配合蘇小依放倒了一隻女幽靈和兩隻殭屍。蘇小依的緞帶越用越順手,纏腳踝、勒腰、封嘴,一套動作下來比前幾次利落。陳默負責脫襪子。他現在褲兜裡已經塞了三條棕絲襪和兩條白絲襪,左右兜都鼓出來一截,走路的時候布料蹭著褲腿沙沙響。五蘿莉的白花趴在他胸口一直沒動靜,白鈴蘭只在每回他蹲下脫襪子的時候輕輕轉一下花瓣,像在幫他把風。

前面通道慢慢變寬了,泥地裡的溼腳印越來越少,最後連一個坑都找不到了。通道盡頭是一面灰白色的石壁,壁上嵌著一道窄石門,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黃沉沉的光。陳默停在門前面三步遠的地方,先把手機收起來,手背上的紋路在發熱。蘇小依的緞帶繞回他腰上,尾端朝

石門方向探了探,然後繃緊了。

門縫裡有人。一雙黑絲腳踩在石門內側的石板上,腳趾朝外。腳背上的絲襪顏色比之前更深了,襪面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凝在表面,腳趾的地方微微蜷著。那雙腳在微微發抖,膝蓋靠在一起,小腿從裙襬下面伸出來,靠門框撐著才站住。

蘇小依的緞帶彈起來往門縫裡探,陳默伸手把緞帶按住了。他聽了一會兒,門裡除了急促的呼吸聲沒有別的動靜。他深吸一口氣,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

石門裡面是一間很小的方形石室,比外面通道乾淨得多。黑絲蘿莉靠著門邊的牆坐在石板上,兩腿伸直,腳朝前。她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小了一圈,頭髮貼在額頭上,臉和脖子的皮膚泛著一層灰,領口的黑絲帶鬆了,歪在一邊。她的兩隻手動了兩下想撐地站起來,膝蓋剛彎起來就滑下去,重新坐回石板上。腳趾在黑絲襪裡蜷了蜷,沒使上勁。

陳默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她仰頭看他,灰眼睛裡那股冷勁沒了,只剩一層濛濛的霧。她張了張嘴,沒出聲,下巴往下垂了一寸。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蘇小依。緞帶中段微微鼓起來又放鬆,尾端在他後腰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明白那意思。他轉過身蹲下去,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金黃色的小球。那球比乒乓球大一圈,表面光滑,落地的時候彈了一下。這是學院發給靈異師的特製禁錮具,他之前把攢下的三千塊錢全買了黃金球,當時李主任還說他太謹慎了。他把球放在蘿莉腳邊的石板上,用手指抵著球面往她腳底推過去。

黃金球碰到她腳後跟的一瞬間,表面張開一層金黃色的薄光,光膜貼著黑絲襪的襪面爬上去,裹住了她整隻右腳,再順著小腿往膝蓋、腰部蔓延。蘿莉的眉心皺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背撞上石牆。光膜加快速度,繞上她的肩和頭,她整個人被裹成薄薄一層金色剪影,貼在半空中。剪影往內收縮,越縮越小,最後縮成拇指頭大的一團金色光點,嗖地嵌進黃金球表面。球在地上顫了兩下,滾到陳默膝蓋旁邊。

他撿起球。球還在微微發熱,表面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深了些,裡面隱約能看到一點黑絲襪的輪廓在底端盤著。他把球揣進外套內兜,貼著胸口的位置。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門外的通道里還有五隻殭屍和六隻女幽靈在遊蕩。他把另外幾個黃金球排在手心,等蘇小依的緞帶先出去把最近的兩隻幽靈纏住腳踝,跟著他躥出去,一手一個球抵住幽靈的腳底。光膜順著白絲襪裹上去,收進另一隻球裡。這樣反覆了三四趟,他花了將近半個鐘頭把迷宮這一片殘留的殭屍和幽靈一隻一隻引開、纏住、收好。手裡的黃金球從一顆變成了十二顆,鼓鼓囊囊塞滿了外套的兩個內兜和褲腰上的內袋。每收一隻他的手法就快一點,蘇小依的緞帶也越來越默契,有時候他還沒蹲下緞帶已經把腳踝纏好遞到他手邊。

十二隻收完,迷宮裡的泥道安靜下來。空氣裡只剩殘餘的腳臭味一絲一絲散著。陳默靠在石牆上喘了一會兒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電量還剩四成。他擰開五蘿莉襪口空間裡那罐礦泉水,灌了半罐下去,又摸出一塊餅乾咬了兩口。

石室盡頭那道石門推開之後,外面是一段向上的石階。石階比塔裡那些寬一點,能容兩個人

並排走。兩側沒有燈,但石階表面泛著一種淺淺的黃光,像石頭自己發亮。陳默踩上第一級,腳底的石面涼絲絲的。他抬頭往上看,石階在十幾級之後拐了個彎,再往上就看不見了。

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腰上鬆下來,重新飄到肩膀旁邊。五蘿莉的白花從他口袋裡探出來,白鈴蘭細聲說:“哥哥,上面的味道很乾淨。”陳默嗯了一聲,抬腳往上走。

陳默在黑石走廊裡走過那個拐角,前面的路忽然收窄了,兩側的石壁往中間擠,只留下一個人側身過的寬度。他偏著身子擠過去,肩膀蹭著石面,灰粉簌簌地落。出了窄口,腳下踩到了平整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層鋪著細灰白花紋的石板,花紋像藤蔓一樣蜿蜒,顏色比圓廳裡的淺黃光要亮一些。他站定抬頭。

前面是一道向上的旋梯,石階繞著中心一根粗石柱盤上去,每一級都比剛才的石階窄,石面磨得光潤,沒有灰土。旋梯頂頭透下來一層天光似的光,白裡帶一點暖黃。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肩頭鬆下來,尾端朝旋梯上擺了兩下,繃得不緊,節奏也慢,像是提醒他上面沒什麼危險氣味。

陳默扶著中間的粗石柱往上走。旋梯轉了不下三圈,他的膝蓋開始發酸,石階才到了頭。頂頭是一扇木門,門框是深褐色的木頭,門板上雕著一圈纏著的藤蔓,藤蔓中間嵌了一朵花,花瓣是灰白色的,刻得很細,連花蕊上的小點點都雕出來了。門縫底下透出來的光比旋梯裡亮一些,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門裡面很安靜,只有極輕的瓷器碰木頭的響聲。他伸手推門,門軸很滑,沒發出什麼聲音就開了。

門後面是一個露天的小平臺,比塔裡的圓廳小得多,四周立著半人高的石欄,欄上爬著綠藤。平臺上擺著兩把椅子,一把是大紅漆木的靠背椅,另一把是灰白色的藤椅,扶手處磨得發亮。兩把椅子中間擱著一張圓桌,桌面是深褐色木頭,桌腿細而彎,像倒過來的藤蔓。桌上鋪著一塊白色的花邊墊布,布上擺著一隻白瓷壺,壺口冒著熱氣,旁邊兩隻白瓷杯,杯裡各盛著半杯深褐色的液體,液麵上浮著一層奶白色的圈。桌邊撐著一把大陽傘,傘面是深紅色的布,布邊垂著短短的流蘇,傘骨是竹子的,撐得很開。

藤椅上坐著一個人。她的個頭很小,蹺著腿,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上。灰色的頭髮剪到下巴附近,髮尾微卷,往兩邊翹著。額頭很光,眉骨不高,眉毛是淡灰色的,細細彎彎。她的眼睛很大,眼皮不寬,眼珠是灰藍色的,安靜地朝著石欄外的方向,睫毛又短又齊。鼻子很小,鼻樑塌得恰到好處,鼻尖圓潤。嘴唇薄薄的,唇色是淡粉,嘴角微微上翹。皮膚白得發透,臉頰上有一層極淺的粉紅,像剛洗完澡那種顏色。她身上穿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領口是圓形的,領邊有一圈細細的白色蕾絲,袖口蓬起來收在手腕上,裙襬到膝蓋下方三指寬的地方。兩條腿從裙襬下面伸出來,腿上穿著白色的連褲襪,襪面很薄很透,能看見皮膚的顏色,襪口收在裙襬裡面看不見。腳上穿一雙黑色的圓頭小皮鞋,鞋面上一根細皮帶扣著,鞋跟只有一小片,踩在椅子下面的橫檔上。

她端起膝上那杯咖啡牛奶,喝了一小口,嘴唇在杯沿上

抿了一下,杯沿留下了一小圈白印。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陳默站在門口沒動。她偏過頭來看他,灰藍色的眼珠平平地轉過來,臉上那層淡粉沒變,嘴角的弧度也沒變。她看了他兩秒,把手裡那杯放回桌上,又抬手把對面那隻杯子的杯柄轉了轉,朝他的方向擺正。

“過來坐。”她說。聲音很細,不高不低,像小孩子在跟熟人說話。

陳默往前走了三步,到了藤椅旁邊那張紅漆木椅前面。他伸手碰了碰椅背,木頭是暖的,上面沒有灰。他坐在木椅上,屁股剛捱到椅面,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桌子對面那杯咖啡牛奶冒著熱氣,奶圈慢慢化開。

哥特蘿莉沒再看他,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把臉轉向石欄外頭。陳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石欄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天。天是灰黑色的,從塔頂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的樓房、街道、電線杆全都鋪在下面,街燈亮著星星點點的黃光,車燈在幾條主幹道上連成一條條細細的光帶,一直延伸到極遠的地方。城的四周圍著一圈厚厚的黑雲,雲層從地面往上堆,越往上越薄,像一堵傾斜的牆。那團黑雲趴伏在城市的外圍,雲頭卷著,一動不動,把整座城困在當中一小塊亮光裡面。

陳默盯著那團黑雲看了很久。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牛奶又苦又甜,奶味裡帶著一點點花香,說不清是哪種花。他放下杯子,偏頭看哥特蘿莉。她正安靜地看著那圈黑雲,嘴唇離開杯沿,下巴上沾了一滴奶白。

哥特蘿莉把杯子擱回桌面的白瓷碟上,杯底碰碟邊,叮的一聲脆響。她沒看陳默,眼睛還朝著石欄外面那團黑雲。

“我叫白芙。”她說,“你記不住的話就叫我白小姐。”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在杯沿上抹了一圈,抹掉剛才留下的那圈奶白印子。指尖沾了點奶漬,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

“你知道那圈黑雲什麼時候圍過來的嗎?”她偏頭,灰藍色的眼珠轉到陳默臉上,“你從塔門走進來的時候,外面就已經這樣了。你進來之前,它已經圍了三天。”

她停了一下。

“城裡的口紅印,是黑雲裡頭那東西蓋的。人蓋了印就會被牽走,牽到市中心那個灰樓裡去。沒人出來過。”她抬手,把灰白短髮的髮尾往耳朵後面撥了撥,“包括學院派進去的兩批人。你現在回學院也是一個結果。”

她從藤椅上站起來,黑連衣裙的裙襬垂落,蓋住膝蓋下方那一截白絲襪。她走到石欄邊,踮了踮腳,白絲襪裹著的腳趾在小皮鞋裡頂了一下鞋面。涼風從她裙子底下鑽上來,把裙襬吹得貼住大腿。

“你手裡那十二顆球,裝得了小的,裝不了大的。黑雲裡的東西比圓廳那七隻蝙蝠大得多。”她回頭看他,“我能開一道門送你走。出了龍頭山,往東邊走,別回頭。能走多遠走多遠。”

她說完,抬起右手。手掌心貼著自己的胸口,手指收攏,指甲在連衣裙的圓領上抓了一下。她面前的空氣像被手指劃開一道口子,一條黑線從她手邊裂到石欄外面,裂口往兩邊撐,撐出一扇拱門的形狀,門裡透出來的是灰白色的天光,還有帶著土腥氣的風。

蘇小依的緞帶從他脖子後面繃直了一點。陳默站起身,紅漆木椅在他屁股後面挪了半寸。他朝白芙

點了下頭,沒說話,側身從那扇門裡跨了進去。

“唉,你就算這樣做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我塔裡的造物還是給你算了,就看你能多久意識到這一點吧。”

腳底下是石子路。他一腳踏出來,風從正面兜頭灌過來,帶著溼土和松針的味道。他站在龍頭山山腳下的坡地上,頭頂的天是灰白色的,沒有星。身後那扇黑線撐開的門已經合上了,只剩一面溼漉漉的石壁。

他回頭看了看石壁,又轉過來看前面的路。

龍頭山通往城裡的那條柏油路上停著三四輛撞在一起的車。一輛轎車的車頭拱進路邊的土坡,保險槓歪掛著,車燈還亮著,照著車前面的半截路面。另一輛車側翻在路溝裡,輪子朝天。路面上散著碎玻璃和一隻翻倒的塑料垃圾桶,桶裡的東西撒了一地,風吹得塑料袋在地面上蹭。

遠處城裡的方向傳來一聲長長的響,像是什麼樓板垮了。接著是一陣雜亂的喊聲,隔得太遠,聽不清喊什麼。

陳默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沿柏油路往城邊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路邊的電線杆歪了一根,電線橫在路面上,他跨過去。前面是城南的老居民區,一排牆皮掉光的六層筒子樓。樓下的鐵門有的關著,有的開著。最靠馬路那棟樓的一樓窗戶裡透出一點黃光,窗簾拉得嚴實,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來。

他貼著一排臨街店鋪的捲簾門往前走。一家小賣部的捲簾門被撬開一半,門口地上散著幾包碎餅乾和一隻踩爛的紙箱。他彎腰從捲簾門底下鑽進去,店裡貨架翻了兩排,地上到處是玻璃瓶碎渣,收銀臺上的錢箱敞著,裡面空了。靠牆的冰櫃還在響,震得櫃體嗡嗡的。

他蹲到收銀臺後面,把背靠著牆,從襪口空間裡摸出礦泉水喝了一口。外面街上遠遠的有腳步聲跑過去,兩三個人,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咔響。腳步聲跑遠了。

後巷裡傳來一聲小孩的哭,剛起了個頭就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只剩悶悶的哼聲。陳默把礦泉水塞回去,盯著捲簾門那條縫往外看。街對面的樓縫裡閃過一道影子,細長,貼著牆根滑過去,快得像一隻貓。影子滑過的地方,牆面上留了一道淺淺的水痕,在路燈底下發亮。

他縮回收銀臺後面,把白花按了按,確保還在口袋裡。外面那團黑雲把天遮得只剩灰白色一層,路燈的黃光打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明一塊暗一塊。

陳默把卷簾門那條縫撥開了些,側著身子擠出去。外面街面上溼漉漉的,路燈的黃光在積水裡照出一片片碎亮。蘇小依的緞帶尾端從他袖口縮回去,貼著手腕內側,收得很緊。

他貼著一排店鋪門面往東走。城東的出城路口在望江公園旁邊,那是從小商品市場過去最近的一條路,他之前跟學院的物資車走過兩趟,記得路線。店鋪捲簾門一扇扇關著,有的拉到底,有的半拉著露出黑洞洞的店面。走到街口的便利店招牌底下,招牌上的燈管閃了兩下滅了,他腳步停了一拍,沒動,等了幾秒,前面巷子裡跑過去兩個穿夾克的男人,手裡拎著塑料袋,袋子口飄出麵包和瓶裝水的影子。兩個人鑽進前面那排樓的樓道口裡去了。

陳默繼續走。拐過兩個街口,前面就是望江公園的鐵柵欄大門。大門兩邊的柱子是青石的,頂上各趴著一隻石獅子,獅子嘴裡含的球被人敲掉了一

顆,只剩左邊那隻還含著。鐵柵欄門半開著一扇,另一扇歪了,合不攏,風從門縫裡灌進去,吹得柵欄上的鐵鏽往下掉渣。

公園裡面一片黑。路燈光被鐵柵欄和裡面的樹擋了大半,只在門口那條磚鋪的小徑上灑出一小塊黃。小徑往裡拐,兩邊的樟樹長得密,枝葉壓得很低。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屏幕,屏幕光照出一截路面,磚縫裡長著草。

他剛抬腳要往裡走,右手背上的契約紋路麻了一下,指尖跟著發燙。三道紋路里靠外那一道輕輕跳了跳。他把手機屏幕往下壓,屏光掃過公園裡面那排樟樹下面的石凳。

石凳上坐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側身坐著,兩條腿搭在石凳沿上晃,穿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裙子下面露出白襪子裹著的腳踝,白襪襪口有一圈鬆緊帶勒出的印子,腳上套一雙黑色搭扣皮鞋,鞋頭磨得發白。上身是白襯衫外面套一件淺灰的針織背心,領口繫著一條小蝴蝶結,顏色跟裙子配。頭髮是淺栗色的,紮成兩個低馬尾,髮尾搭在背心後面,額前的劉海齊平,剪得很整齊。她的臉偏瘦,下巴尖,眼睛是淺琥珀色,正低頭摳著石凳邊沿翹起來的那塊水泥皮。

中間那個坐得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她穿的是同款的深藍百褶裙和淺灰背心,領口的蝴蝶結系得比左邊那個緊,結打得正。頭髮是黑色的,披肩,髮尾往裡扣著。她的臉圓些,臉頰上有一層薄薄的肉,眼睛是深褐色的,眼尾往上挑了一點點。她穿的襪子比左邊那個長,襪筒包到小腿一半,襪面有細密的豎羅紋,腳上一雙黑色圓頭皮鞋,鞋底比左邊那個厚一層。她的背挺著,脖子朝大門方向轉過來,鼻尖對著陳默這邊,但眼睛沒聚焦,像是在聽。

右邊那個靠坐在石凳最邊上,背靠著樟樹樹幹,一條腿盤在石凳上,另一條腿垂下來。她的裙子皺得厲害,褶子都壓平了幾道,襯衫下襬從背心裡面跑出來一截,搭在裙子腰頭上。她沒系領口的蝴蝶結,領子敞著一顆釦子。頭髮是同款的黑色,剪得比中間那個短,齊耳,髮尾往外翹著,右邊耳朵後面別了一隻黃色的小夾子。她的襪子穿得隨意,右腳的白襪褪到了腳踝上,皺成一堆,左腳那隻好好穿著。腳上穿的是白色帆布鞋,鞋帶有一根開著,拖在磚地上。她的臉偏長,顴骨不高,眼睛是淺灰色,正抬眼望著中間那個,嘴唇在動,聲音小得聽不清,但嘴唇開合的節奏快。

陳默把屏幕按滅,退了半步縮進便利店招牌的陰影裡。三個靈異的衣著、髮型、襪子和鞋都各有各的不同,但領口都繫著或掛著同樣的深藍小蝴蝶結,跟裙子一個色。他右手背第三道紋路又麻了一下,比剛才重。

公園鐵柵欄裡面的磚徑只有這一條,從大門通到公園另一頭的側門。側門外面就是城東的出城主路。要繞,得退回去從望江公園南邊的巷子插到主路上,那條巷子他記得窄,兩邊是樓牆,中間過不了一輛車,牆根下常年堆著垃圾桶,有股餿味。他第一次跟車走的時候,司機嫌那條巷子不好拐,繞的是公園北面的大路,但大路現在不一定通。

他側頭看了一眼大門裡面。左邊那個馬尾蘿莉從石凳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後面的灰,走到中間那個面前,彎腰湊過去說話,馬尾垂下來搭在中間那個的膝

蓋上。中間那個搖搖頭,抬手指了指公園裡面側門的方向。右邊那個把垂下來的腿收回石凳上,伸手把右腳褪下來的白襪拉上去,襪筒拉過腳踝,手指在襪口緊了緊。

陳默的腳往後挪了半步,踩到路面上的一小片碎磚,磚片在鞋底下面滑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左邊那個馬尾蘿莉的耳朵動了一下,頭轉過來了。

她朝大門這邊看。淺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亮了一層,瞳孔收了一下。她沒出聲,手從裙子後面收回來,垂在身側。中間那個跟著轉頭,深褐色的眼睛看過來,眼尾的弧度繃平了。右邊那個正低頭系帆布鞋的鞋帶,繫到一半停下來,淺灰色的眼睛從劉海底下往這邊抬。

陳默的右手背紋路連著麻了三下。他嘴閉著,手慢慢摸到外套內兜的黃金球,指尖碰到球面涼涼的弧線。蘇小依的緞帶從他手腕內側縮回去一截,又繃出來,尾端在他袖口裡拱了兩下。

陳默沒有動。他整個人貼在便利店招牌的金屬支架上,連呼吸都放成半拍。招牌燈管裡殘存的一點電流發出極細的嗡響,那聲響剛好蓋住他鞋底蹭牆的摩擦。

<!--💞-->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

陳默貼著牆根往前挪,腳尖先落地,鞋底蹭著牆縫裡積的幹泥。他把自己縮成窄窄一條,肩膀收著,頭壓低,想借著便利店招牌和公園鐵柵欄之間的陰影從大門側面溜過去。磚鋪路面上有幾片碎瓦,他挑著沒碎瓦的磚縫踩,一步一頓。

右邊石凳上那個齊耳蘿莉正把帆布鞋帶繞好,打了個結,腳在地上跺了兩下,跺得石凳腿旁邊積的落葉沙沙響。就這兩下,聲音落定了,她的頭抬起來,淺灰眼睛直直看過鐵柵欄,落到陳默身上。

左邊那個雙馬尾蘿莉跟著看過來。中間那個披肩蘿莉最後轉,脖子先動,眼睛才跟上,深褐色眼珠子鎖住門口那道影子,眼尾那點上挑的弧線繃平了。

三個人的動作幾乎是同一拍。

雙馬尾蘿莉抬手,指尖在空氣裡劃了一下。鐵柵欄門內側的磚徑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白光,光順著磚縫蔓延,爬到陳默腳底下。他右腳抬到半空,想收回,收不回來了。那條腿像灌了鉛,腳腕僵在半空,腳趾在鞋裡蜷著使不上勁。左手也僵了,搭在牆面的手指扣不進牆縫,整隻手懸著。脖子能轉,眼睛能看,嘴能張,就是身子一步也挪不出去。他嚐到嘴裡有點發苦的鐵腥味,牙根發麻。

中間那個披肩蘿莉從石凳上站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裙襬順腿滑下,膝蓋彎了一下又繃直,羅紋白襪的小腿在路燈斜出來的光裡晃了一截。她往前走,皮鞋後跟磕在磚地上,磕、磕、磕,節奏勻得像用尺子量過。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看得見我們。”她說,聲音不高,尾音圓圓的,“你身上有靈異師味道,還有靈異的味道,一鼻子就能聞出來。”

雙馬尾蘿莉跟在她身後,繞到陳默左側,手背在身後,歪頭看他,淺琥珀眼睛彎了彎:“跑什麼呀,我們又不吃人。”

齊耳蘿莉蹲下身,從石凳邊撿起那片被陳默踩滑的碎磚,在手裡拋了一下,接住,淺灰眼睛從劉海底下往上瞟:“大半夜一個人往公園裡鑽,膽子挺大嘛。”

中間那個往前走半步,鞋尖幾乎頂到陳默垂著的左手指尖。她低下頭,劉海垂下來擋住半邊臉,深褐色

眼睛從劉海縫裡看他:“你身上那幾顆球,裝著姐姐們吧?我們三個,比那些姐姐嫩多了,你要不要試試?”

“比我腳下這幾隻舒服多了。”雙馬尾蘿莉接話,一隻手抬起,指腹在自己裙襬上捻了一下,指尖順著大腿往下滑,滑到白棉襪襪口,勾住襪口鬆緊帶,拉開一點又彈回去,啪的一聲輕響,彈在腳踝骨上。

齊耳蘿莉把碎磚扔到一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他,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畫圈:“你臉紅了。你是不是喜歡腳?你剛才盯著我們的鞋和襪子看了好久。”

陳默把牙咬緊。嘴裡的鐵腥味更濃了,舌根發麻。他能感覺到右手背三道紋路燙了一下,燙得指節抽了一抽,但那隻手也被定著。他張嘴,嘴唇動了動:“我不好這口。”

“騙人。”中間那個說。

“騙人。”雙馬尾跟著說。

“騙人。”齊耳也說。

三個聲音疊在一起,像三個小孩在唸同一句順口溜。齊耳蘿莉站起來,三個人的隊形散開,把他圍在中間。雙馬尾在左,齊耳在右,中間那個正對著他。

中間那個抬起右腳,踩在陳默左肩膀上。鞋底壓著他的外套肩縫,壓出一個凹坑,搭扣在皮鞋側面晃了一下,金屬扣撞在鞋幫子上,叮。她沒用力,就把腳擱在那兒,鞋底蹭著他肩膀慢慢往外挪了半寸,蹭出一道淺灰的鞋印。她腳上那雙羅紋白襪裹到小腿一半,襪面羅紋的豎條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腳踝處繃出的弧度圓鼓鼓的。襪子裡透出來的氣味先到了——一種悶了很久的酸,混著鞋裡捂出來的汗味,從襪面纖維裡一點點滲出來,往陳默鼻子裡鑽。

陳默閉上眼。鼻子閉不住,氣味還是順著鼻腔往上跑,跑到眉心,兩邊太陽穴都熱了。他腳趾在鞋裡蜷得更緊,右腳在半空裡微微顫。

“你看。”雙馬尾說,抬起自己的腳,鞋尖對著陳默的膝蓋碰了一下,碰完收回去,腳踝上那隻搭扣皮鞋歪了歪。她低頭把鞋跟往地上磕了一下,把鞋磕正,白棉襪襪口那圈鬆緊帶在腳踝上勒出的印子被鞋幫遮住一半。“你聞到了對不對?你鼻翼在動。”

齊耳繞到他身後,帆布鞋的軟膠底踩在他腳跟上,一前一後碾了一下。她個子比另外兩個矮一點,站在他背後,腳踩著他後腳跟,整個人靠上來,襯衫的布面貼住他後背,領口那顆敞開的扣子裡透出她自己身上的味道,是樟樹葉子和舊課本那種乾乾的涼。她踮起腳,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貼著他耳朵:“你耳朵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