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時代之我開局就有了老婆?
中間那個把踩在他肩上的腳收回去,換左腳,鞋底從他肩頭擦過去,擦過鎖骨,壓在胸口,壓得他上半身往後仰了半寸。她腳上的羅紋白襪襪面貼著他的灰藍長袖衫,襪子那一截腳趾彎了彎,隔著襪面和布料,在他胸骨上頂了一下。襪底的汗酸味被身體的溫度烘出來,往上騰,正好騰到陳默鼻下。他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試一下。”中間那個說,“就一下。”
“一下就好。”雙馬尾說。
“我們保證。”齊耳說,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陳默搖搖頭。脖子被定著,只能左右擺很小的幅度。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
三個蘿莉都停了一下。中間那個偏頭看他,深褐色眼睛裡那點東西淡了,眼尾挑起來,像重新量過他。她慢慢把
左腳收回去,兩隻腳並著站在他面前,皮鞋鞋頭對齊,羅紋白襪的襪尖頂在鞋頭裡,腳趾在襪面下動了動。
“不。”她學著他的調子重複了一遍,說完笑了一聲,嘴角彎上去,露出右邊一顆小虎牙。
雙馬尾把手背後鬆開,垂到身側,肩膀斜了斜:“那就算了。”
齊耳從他背後繞出來,站到雙馬尾旁邊,伸手把右邊耳朵後面那隻黃夾子扶正:“那就用腳。”
她說完這句話,三個蘿莉同時動了。
中間那個抬起右腳,鞋底照著陳默的臉正面踩上來。鞋底拍在他鼻樑上,搭扣壓在鼻尖旁邊,硬邦邦的一塊。他後腦勺撞在牆上,很悶的一聲。鞋底還帶著踩過石凳和磚地的土腥氣,混著羅紋白襪裡捂出來的那層汗酸,糊了他一張臉。他鼻子被壓得吸不了氣,只能用嘴喘,嘴一張,鞋底外側那條邊正好卡在嘴角,鞋幫蹭著他下嘴唇,襪面的羅紋隔著鞋口壓在他牙齒外面,磨得牙齒髮澀。
雙馬尾抬腳,白棉襪踩在他左邊臉頰上。襪子短筒,襪口那圈鬆緊帶剛好卡在他顴骨下面,把臉上的皮肉勒出一道淺印。她的襪子比中間那個薄,汗味更衝一點,是那種跑了一整天路把腳悶在皮鞋裡悶出來的酸。她腳趾在他臉上彎了彎,隔著襪面抓他的臉,抓了兩下,把臉上的泥蹭掉了一小塊。
齊耳抬腳,帆布鞋的軟膠底整個踩在他右邊臉上,踩得他右臉貼住牆,耳朵被壓在鞋底和磚牆之間,嗡地一響。她的白襪褪到腳踝上,皺成一堆,腳踝和腳背的皮直接貼著鞋幫內側。襪子堆在腳踝那一圈被汗浸得顏色變深,汗味從那一堆皺褶裡散出來,比另外兩個的還重。她踮著腳在他臉上踩時那隻襪子跟著往下褪,褪到腳後跟下面,皺成一團縮在鞋口邊上。
三隻腳把陳默的臉蓋完了。他眼前一片黑,只從鞋底邊緣的縫隙裡漏進一縷路燈黃光。鼻子裡全是酸味,雙馬尾那隻短筒白棉襪的汗酸、中間那個羅紋白襪的悶酸、齊耳一隻褪到腳踝的皺襪子那種發餿的陳酸,三種味道混在一起,順著鼻孔往腦門上衝。他嘴還張著,中間那個的鞋底邊卡在嘴角,鞋幫蹭得他嘴唇發乾。
“再問一次。”中間那個的聲音從腳上面傳下來,悶悶的,“試不試?”
陳默從鞋底下面發出一個聲音,像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含混不清:“不……”
“那就踩到你試。”
中間那個把腳從他臉上收下去,鞋跟在他胸口磕了一下。雙馬尾和齊耳跟著收了腳。陳默靠在牆上喘氣,臉上一片灰印子,左臉頰那個襪口勒出的紅印半天沒消。他還沒喘勻,中間那個的腳又抬起來,這回沒踩臉,直接踩在他小腹下面,鞋底壓著長褲襠部那塊布,往下碾了碾。
他的身體被定著,但那一處沒被定住。壓下去的一瞬間,他腰往上彈了一下,後腦勺在牆上又磕了一記。
“果然。”中間那個眼睛亮了一下,腳底加了點力,鞋跟在他褲子上來回搓了兩下。
雙馬尾蹲下去,一隻手撐著自己膝蓋,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勾住陳默褲腰,把褲腰往下拽,拽到胯骨下面,露出裡面的內褲邊。她手碰到他肚子的時候,指尖涼涼的,指甲修得圓,刮過他肚臍旁邊,刮出一小片麻。她把褲腰往下壓住,抬眼看著中間那個:“姐姐來。”
中間那個把踩在小腹上的
腳移下去,鞋底踩在陳默腳背上,固定住他整個人,接著另一隻腳抬起來,羅紋白襪的腳心懸在他內褲上方,懸了一拍,再落下去。
羅紋白襪的襪面貼住內褲布料,貼住那一處的形狀。襪子剛踩過石凳、踩過磚地、在皮鞋裡悶了半宿,腳心的汗把襪面浸得潮乎乎的,酸味和悶熱隔著內褲那層薄棉布往裡滲。她的腳趾在襪面下張開、合攏,張開、合攏,像在抓什麼。陳默的腰一下一下往上彈,定身的效果讓他連腿都並不攏,只能小幅度地繃著,腳趾在鞋裡蜷成一團。
雙馬尾還蹲在旁邊,一隻手壓著他的褲腰,另一隻手的指尖在他大腿根外側慢慢劃圈。她手指甲修得圓,劃過每一圈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一下,讓指甲邊蹭過皮膚再走。她劃的節奏跟著中間那個腳趾抓握的節奏,一下,一下。
齊耳繞到他頭頂後面去,倒著看他的臉,兩隻手從他肩膀兩側伸下來,指尖搭在他耳朵上,拇指按在太陽穴,慢慢揉。她指腹上有薄繭,按在太陽穴那塊皮上,偏重。她低著頭,齊耳的黑髮垂下來掃過他的額頭,髮梢帶過眼睛,癢。
中間那個的腳加了力。羅紋白襪的襪面貼著內褲布料快速搓動,從下往上搓,再從上往下搓,搓得那層布滑來滑去,皺成一團又鬆開。襪子上的汗被搓出來,布料潮了一小塊,貼著布料下面的皮膚。酸味從那一處升上來,陳默吸進去,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要試了嗎?”中間那個低著頭問,深褐色眼睛盯著他的臉。
陳默咬住下唇。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牙印留在下唇上。他搖了搖頭。
“不。”他說,聲音啞了。
中間那個的腳停了一下。然後她換了種方式。她把腳心貼住那一處,整個腳掌慢慢往下壓,壓到底,停三秒,再慢慢抬起來,抬到只剩腳趾尖還點著,再壓下去。壓下去的時候羅紋白襪的襪面把那處布料完全按進兩腿之間的空隙裡,襪面的羅紋豎條在那層布上排出一道道印,抬起來的時候布料跟著彈回來。
這樣壓了四五次。陳默的膝蓋開始抖,褲腿下面的腿毛一根根豎著。他嘴裡那口鐵腥味混著從鼻腔灌進來的酸味,越混越稠。他閉上眼,眼皮底下全是三個蘿莉腳上襪子的白,羅紋的、短筒的、褪到腳踝的行的,一層層疊著往下壓。
雙馬尾這時把壓褲腰的手鬆開,站起身,把裙子撩起來一截,露出兩條裹著白棉襪的腿,走到他頭頂那邊,跟齊耳一左一右。兩個人同時抬腳,四隻腳——中間那個一隻踩下體,雙馬尾一隻踩他右胸口,齊耳一隻踩他左胸口,中間那個另一隻腳踩在他額頭。額頭那隻腳是羅紋的,腳趾彎下來勾住他髮際線,勾得頭皮發麻。
三雙腳同時用力。
胸口的踩踏讓他的肺葉擠出一半氣,鼻子裡只能吸進極短的一口氣。下體那一處被踩著快速來回碾,羅紋襪的澀面搓著內褲布料,搓出細碎的沙沙聲。頭頂那隻腳往下壓,壓得他後腦勺抵實了牆,脖子歪向一邊。
被三雙腳同時壓住的感覺和剛才不一樣。身體被定著動不了,只能承著。中間那隻腳的腳趾從襪面下張開,隔著布面把那處的形狀抓出來,一抓一放,抓的時候布面繃緊,放的時候布面松回去,松回去的間隙裡那種酸味和熱氣灌進來。他腰彈不起來了,被三隻腳按得死
死的,只有大腿根還在一下下抽。
“你腿在抖。”雙馬尾踩著他胸口說,聲音從上面往下飄。
“抖得很厲害。”齊耳踩著另一側胸口說。
中間那個不說話,踩著下體那隻腳加了速,襪面貼著布面開始擰,腳跟擰一個方向,腳趾擰另一個方向,像搓衣服一樣搓那處。布面擰出一圈褶,褶子中心被鞋襪裡的汗浸溼了一小塊,顏色深了下去。
陳默的嘴張著,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出不來。手背三道紋路燙到了指尖,指尖在被定住的手裡一抽一抽。他小腿繃直,腳背弓起來,鞋子裡的腳趾蜷得發痛。
中間那個腳趾隔著一層已經潮透的布面,感覺到下面那根形狀的變化。她偏頭看了一眼,虎牙露出來,腳底搓得更快,腳跟狠狠壓下去,腳趾死死抓住。
“要來了。”她說。
雙馬尾和齊耳同時把踩在胸口的兩隻腳往下重重一踩,踩得他整個胸腔癟下去,那口堵在喉嚨口的氣被擠出來,變成一聲短促的悶響。頭頂那隻腳把額頭踩到底,他的視線被壓成一條縫,從縫裡看見三雙白襪的腳底輪流在眼前抬高、落下。
中間那隻腳用力一夾。
陳默的整個下半身繃成一塊板。那股熱從下腹衝上來,衝到被踩住的下體口,衝出來。內褲布料擋不住,溼熱的東西糊在布面上,中間那隻羅紋白襪的腳心正好壓在上面,襪面隔著布面接住。一接觸,那股溼熱就沒了,像被襪子吸走一樣,沒了。布面瞬間涼下來,只剩下原有的潮意。
“一次。”中間那個說。
她收回腳,腳心那一塊襪面顏色變深了一點點,像被水洇過。她把腳抬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鼻尖皺了皺,又舒展開。她腳上那股酸味重了一層,襪子裡透出來的味道更衝,混了一點新的、更腥的底味。
陳默靠在牆上喘氣。褲腰被放下來,內褲前頭那一塊布往下垂著,顏色比周圍深,溼印子從中心往外洇開一點。他的腿還在抖。
“還有。”中間那個把腳重新踩下去。
這一回三個人沒再站開。中間那個正對著他,雙馬尾和齊耳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各有一隻腳踩在他大腿上,把他的兩條腿往兩邊壓開。中間那隻腳重新壓在已經溼了的布面上,襪子那一塊比剛才溼,踩上去的那一下觸感更貼,更沉。
她開始踩第二回。
這回她沒用腳跟搓,換成整個腳底面一下一下重重地往下踩,踩在布面正中那個位置,踩一下停一下,停的時候腳趾在襪面下彎著抓,抓完再抬起來踩。襪面被布面上的溼印子洇得更透,腳心的紋路隔著布面貼在那處皮膚上。
雙馬尾踩著他右腿那隻腳往大腿根方向挪,挪到內側,白棉襪的腳背貼著他腿根內側的肉蹭來蹭去。襪子上的汗酸味在她每次蹭的時候多散出來一點。齊耳踩著他左腿那隻腳抬起來,把褪到腳踝的皺襪子在腳腕上轉了半圈,讓襪底朝上,再踩回他大腿內側,襪底那層磨得發毛的棉面蹭著他的腿。
中間那個踩到第五下的時候,陳默又開始抖。
“這麼快。”她說,腳底又加了力。
第二回
出來的時候,量比第一回少。糊在布面上那一點被羅紋白襪吸掉,襪心那塊顏色又深了一點。中間那個把腳收回來,這回沒聞,直接踩在他臉上,溼涼的腳心貼著他的嘴和下巴,把剛才那層腥味整個糊了他一臉。他嘴
唇碰到襪面,是溼的,羅紋的豎條蹭著唇紋,舌尖碰到一點鹹。
“兩次。”她說。
雙馬尾和齊耳把踩在腿上的腳收回去,一左一右站到他面前,三個人並排。然後同時抬腳,朝著他臉踩下來。
左邊白棉襪,中間羅紋白襪,右邊褪了半截的皺白襪,三隻腳底一起蓋在他臉上,蓋得比剛才還嚴,連縫都不留。他鼻子埋進中間那隻羅紋襪的腳心裡,那股酸和汗堵住鼻孔,吸不進氣。嘴被左邊那隻短筒棉襪壓著,襪子上的汗味從唇縫往嘴裡滲。右邊那隻皺襪卡在他下巴上,襪口那圈鬆緊帶勒著喉結。
三隻腳在他臉上同時往下壓。後腦勺抵著牆,壓到底。他喘不上氣,胸腔被憋得要炸,但那口氣越憋,下腹那處反而越緊。被壓住的臉越來越燙,越來越漲。
三隻腳開始在他臉上搓。
中間那隻羅紋襪貼著他的鼻樑上下搓,搓一下,他就在襪底下吸到一小口,吸進的全是那隻腳的味。雙馬尾那隻短筒棉襪搓他嘴,搓得他嘴唇被壓得翻起來,牙床貼住襪面的溼棉布。齊耳那隻皺了半截的襪子在下面搓他下巴,襪口鬆緊帶勒著喉結一緊一鬆。
搓了十幾下,他憋得快沒知覺了。下腹那處就在這時候又到了,第三次,比前兩次都短、都急,還沒完全出來就被布面擋住,中間那隻溼透的羅紋襪腳心精準地踩下來,接住,吸掉。
“三次。”
三隻腳從他臉上移開。陳默的整張臉都是溼的,臉上印著三隻腳底不同的紋路——中間羅紋的豎道,左邊短筒襪的細網格,右邊皺襪的亂褶皺。他睜著眼,眼睛也被踩得泛紅,眼圈一圈水光。他鼻子重新喘上氣,但吸進去的第一口全是腳汗和精混在一起的味,酸的、鹹的、腥的,糊在鼻腔裡出不去。
“還能第四次。”中間那個看著他,深褐色眼睛裡有一種做完了功課要檢查答案的認真。
陳默的嘴動了動,這一次他沒搖頭。他的腿還在抖,褲腿下面兩條腿的肌肉繃不住地抽。汗從後背往下淌,淌到褲腰裡,把鬆緊帶洇出一圈印。
雙馬尾把他左腳上的鞋蹭掉了。鞋沒解帶扣,她腳後跟卡在鞋跟後面往外一磕,鞋就脫了,落在磚地上,鞋底朝天。她又去蹭右腳的。
陳默赤腳踩在涼磚上,腳趾縮了縮。三雙白襪的腳圍過來,把他的兩隻赤腳踩住。中間那隻羅紋襪踩著他右腳腳背,雙馬尾那隻短筒襪踩著他左腳腳背,齊耳那隻皺襪踩在兩腳中間的地上。
踩著他腳背的這幾隻腳溫熱的,襪面被汗浸得潮,貼在他赤腳腳背上,把體溫傳過來。羅紋襪的那層澀面在他腳背的皮上蹭,雙馬尾那隻棉襪的網格紋在他腳背上壓出格子印。
“你腳在出汗。”雙馬尾低頭看了看,她踩著他左腳的那隻腳指在他腳背上動了動,襪面被腳汗洇出一小塊深色。
“最後一次。”中間那個說。
三隻腳又往他臉上去。這回臉已經溼透了,腳底再貼上去的時候,那種溼和溼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一聲黏響。中間那隻羅紋腳心對準他的鼻和嘴之間,整個貼死,腳趾在他鼻樑兩側彎下來扣住,腳跟在頦下壓住。雙馬尾那隻短筒襪踩在他左眼和左臉上,齊耳那隻皺襪踩在他右眼和右臉上。
整張臉被三隻腳蓋滿之後,中間那隻踩在下體的腳也歸位——她右腳的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脫了
,光著一隻羅紋白襪的腳,踩在已經溼成一片的布面上。現在她是兩隻腳一隻踩臉一隻踩下體。雙馬尾和齊耳各用一隻腳踩臉,另一隻腳踩著他兩條腿。
中間那隻踩臉的腳慢慢地蠕動起來——腳趾在襪面下一節一節地彎,從他鼻樑往嘴角彎過去;腳跟在頦下壓住。雙馬尾那隻短筒襪踩在他左眼和左臉上,齊耳那隻皺襪踩在他右眼和右臉上。
整張臉被三隻腳蓋滿之後,中間那隻踩在下體的腳也歸位——她右腳的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脫了,光著一隻羅紋白襪的腳,踩在已經溼成一片的布面上。現在她是兩隻腳一隻踩臉一隻踩下體。雙馬尾和齊耳各用一隻腳踩臉,另一隻腳踩著他兩條腿。
中間那隻踩臉的腳慢慢地蠕動起來——腳趾在襪面下一節一節地彎,從他鼻樑往嘴角彎過去;腳跟在頦下左右碾著;腳心貼著他嘴來回蹭,襪面羅紋的豎條在他唇上磨。臉上另外兩隻腳也開始動,雙馬尾的腳趾在他左眼外側輕輕抓著,齊耳的皺襪在他右眼外側一褶一褶地蹭。
踩在下體那隻腳同時開始踩。這次踩得沉,整個腳掌壓到底,壓住就不松,只在原地用腳腕帶動腳心做圓周磨,磨的時候羅紋襪的襪面把那處皮膚和布面一起帶著轉。
陳默的呼吸道被堵住,只剩鼻樑兩側被中間那隻腳趾扣住的地方留了極細的兩條縫。他每吸一次,吸到的都是中間那隻羅紋襪腳心的汗酸和雙馬尾短筒襪的悶酸。他的下半身被磨著、壓著、蹭著,前面兩次已經空了,第三次之後那處又硬了起來,硬得比前幾次都快。
中間那隻踩臉的腳心按著他的嘴,他張不開嘴。他就從鼻子裡發出聲音,斷斷續續的哼,每哼一聲,中間那隻腳趾就彎得更緊一點。
磨到最急的時候,三隻腳同時壓死。
陳默的背在牆上彈了一下,彈起來又撞回去。他兩隻赤腳在磚地上蹬開,腳趾抓地抓得指甲發白,中間的羅紋襪腳踩下去的那一個瞬間,他整個下身拱起來,然後洩了。
這一次量最少,但也被踩死了。中間那隻腳心接住的時候頓了一拍,像吸了一小口就沒了。然後她把腳收回去。
腳收回去之後,三隻腳沒再上來,但也沒走開。
陳默靠著牆滑下去。定身的效力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也許是他太累了,而現在他只想閉上眼休息一會兒。
左邊那個慄發馬尾蘿莉站在石凳邊上,淺琥珀色的眼睛朝大門這邊望了大概十幾秒。她的頭微微一偏,像在聽什麼。中間那個黑髮披肩蘿莉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也朝大門方向看。右邊那個齊耳蘿莉從石凳最邊上站起身,把開著的帆布鞋鞋帶胡亂塞進鞋幫裡,走到兩個同伴身後,手插進裙子側兜,踮了踮腳。
慄發蘿莉轉過身,對中間那個說了一句話,聲音輕,但公園門口安靜,陳默隔著鐵柵欄聽到了半句尾音:“……樹後面有貓。”
中間那個點了下頭。慄發蘿莉彎腰從石凳底下摸出一隻深藍色書包,揹帶往肩上一撂。三個人沒往大門走,轉身沿磚徑朝公園裡面側門方向去了。慄發馬尾在背心後面一甩一甩,白棉襪腳踝在暗處一閃一閃。三個人走上磚徑拐角那排冬青後面,影子被樟樹和牆擋沒了。
陳默數到六十才從招牌底下出來。他貼著鐵柵欄一側走過去,側身從歪掉的那扇門
縫裡擠進去。門軸鏽得厲害,鐵柵欄被他肩膀蹭了一下,發出半聲悶響,他停住,等了兩秒,沒有動靜。公園裡面樟樹葉片積了雨水,他走過樹底下,水珠滴在他後頸上,涼得他脖子一縮。
磚徑穿過公園中央那座假山,假山石上苔蘚泡得滑溜,他手扶著石頭走過去,右手掌蹭了一層綠。再往前走就是側門。側門比正門小,一扇鐵皮門半開著,門框上掛著的鐵鏈被人剪斷了,斷口茬子發亮,是新的。他推開門,外面就是城東出城主路。
主路上路燈全亮著,隔十幾米一盞,燈杆底下積著水窪。路面正中央有一輛翻倒的電動車,車燈還亮著,照著前面路面上散開的幾件衣服和一隻掉在斑馬線上的男式皮鞋。陳默沒走主路,貼著路邊那排關了門的五金店和汽修鋪的捲簾門往前走,手機屏幕按亮一次看一眼路牌,走到城東客運站的時候收起來。
客運站大門鎖了,鐵鏈纏了三圈,售票窗口裡面黑著,大廳玻璃門後面堆著兩排翻倒的候車椅。站前廣場上停著三輛公交,一輛車頭撞在廣場花壇的水泥沿上,保險槓凹進去一大塊。車裡面空的,車門開著,有一股泡麵味從車裡飄出來。
他繞到客運站後面那條貨運通道。通道口設著一道欄杆,他彎腰從欄杆底下鑽過去,鞋底踩進了排水溝裡,溝底有積水,鞋漏了水進來,襪子溼了一片。他蹲在欄杆後面的紙箱堆裡,換了只幹襪子,左腳那隻拆下來擰了一把水,擰出的水在紙箱邊上洇開一圈。
貨運通道出去是一片倉庫區。倉庫鐵皮牆在風裡響,有一間倉庫的捲簾門拉開半截,裡面透出橘色燈光,燈影底下有兩個人在搬紙箱,紙箱上印著某某方便麵的商標。那兩個人沒穿制服,一個穿工裝夾克一個穿舊皮衣,搬東西的動作快,紙箱摞在手推車上,推到一輛麵包車後面。麵包車旁邊站著第三個人,背對著通道口,穿一件灰色連帽衫,帽子扣著,正在拆一箱方便麵,拆開抓了兩包塞進自己夾克兜裡。
陳默從倉庫區靠牆的排水管後面繞過去。水管裡流下來的水濺在他鞋面上,他貼牆走,牆是倉庫的鐵皮牆,冷得手指頭僵。倉庫區盡頭是一道兩米高的鐵絲網圍欄,網眼大,底下被什麼東西頂開了一個口子,鐵網邊緣捲起來。他從口子裡鑽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廢的工地,工地地面坑窪,積著大片雨水,水裡映著遠處城區的燈光。工地角落有一輛報廢的挖掘機,履帶鏽斷了一截,駕駛室玻璃全碎。他繞到挖掘機後面,蹲下來喘。
這裡已經是城市邊緣。前面的柏油路裂成了斷茬,路面到頭了,再往前是碎石子路。路兩邊荒地裡長著齊腰的枯草,遠處有幾棟農民自建的三層小樓,窗戶黑著,外牆瓷磚剝落。其中一棟樓的院門開著,院子裡曬著一排衣服,衣服被風吹得橫在繩子上。
陳默蹲在挖掘機履帶旁邊,把褲兜裡那條溼的白絲襪擰到半乾重新塞回去。遠處城區方向傳來一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落進了水裡,又像是一棟樓的承重柱斷了。他抬起頭,天空還是灰白色,黑雲從城東方向往城外壓過來,雲層裡透出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像有什麼東西在雲裡翻。
他站起來,沿石子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幾百米,石子路兩邊開始出現農田,田埂上堆著割下來
的玉米稈。前面有一處路邊加水點,水泥臺子上擱著一臺手壓水泵,水管耷拉在水槽裡。加水點後面的簡易棚裡沒有人,棚子角落有一把摺疊椅和一隻搪瓷缸,缸底還剩一口涼茶。他把搪瓷缸端起來,猶豫了一下,嘴唇貼著缸沿把涼茶喝了。茶水有股鐵鏽味。
從加水點往前,石子路分了兩條岔,左邊通一個磚窯,磚窯煙囪還冒著一點灰煙,但窯口沒人。右邊那條路通一個村子,村子口種著兩排白楊,白楊後面是一排平房,平房後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的坡面被挖過,裸露出紅土,紅土上長著幾叢矮樹。丘陵頂上有幾間石砌的舊房子,窗戶矮,門板厚,看著像是早年看林人住的。
陳默往右邊那條岔路走了一段,在村口那排白楊樹底下停住。村子裡有狗叫,叫聲從深巷裡傳出來,響了幾聲又停了。平房中間那條巷子裡亮著一盞燈,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巷子口的牆面上,把牆上一行用炭筆寫的字照出來半截。那行字寫著“往山裡走”,字下面是畫的一個箭頭,指向村子後面的丘陵方向。
陳默盯著牆上那行炭筆字看了有一會兒。“往山裡走”四個字寫得歪,筆畫斷斷續續,像是寫的人手裡東西不趁手,或者一邊寫一邊回頭。箭頭畫得粗,尾巴拖了一道長痕,指的方向偏右,對著村子後面那片被挖過的丘陵。
他沒往巷子裡那盞燈走。燈底下那扇門開了半扇,門檻上擱著一雙沾了泥的膠鞋,鞋頭朝外,但門裡沒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他繞過巷口,沿著平房外側那條踩出來的土路往村子後面去。土路兩邊是矮牆,牆頭上碼著玉米稈,稈子被雨泡過,散發著一股漚爛的甜味。走了三十來步,土路拐過一個角,角上那戶人家院牆塌了一段,露出裡面空蕩蕩的院子——壓水井立在院子中央,井口蓋著一塊發黑的木板,旁邊的晾衣繩上什麼都沒掛,只有兩隻生鏽的鐵夾子懸著。
他踩過院牆缺口,從院子後門出去,後門外就是田地盡頭。田埂高高低低,田裡沒種東西,長滿了雜草,草葉上的水打溼了他的褲腿。越過最後一道田埂,腳下從泥地變成了碎石坡。坡不陡,但碎石松,他往上走一步往下滑半步。坡面上有腳印,雜,深淺不一,被雨衝過之後只剩淺淺的坑。
爬過碎石坡,上面是一道橫著的機耕路,路面被重型車輛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車轍裡積著水。路的對面就是丘陵腳下,丘陵坡面上紅土裸露,雨水衝出一道道細溝。幾棵歪脖子松樹長在坡上,樹根抓著紅土,樹冠被風颳得朝一邊倒。他穿過機耕路,走上山坡。
坡上的草比田裡的矮,貼著地面長,走起來腳下穩。他順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窄徑往上走,窄徑兩邊有砍斷的灌木茬子,茬口發白,是剛砍不久的。爬了大概五分鐘,丘陵的坡度緩下來,前面出現一塊平地。平地上有一間石砌舊房,房子矮,屋頂的石板缺了兩塊,露出裡面的木樑。房門對著山下方向,門板虛掩著,門縫裡黑。
陳默在窄徑上停住腳步,沒有繼續往前。平地上沒有更多房子,就這一間。他左右看了看,左側坡面上有一道新翻的土溝,像壕溝,溝沿堆著挖出來的紅土,土裡混著碎草根。
他剛抬腳要繞開那間石房走,腳踝底下突然一緊。
一根繩子
從草底下彈起來,纏住他的右腳踝,把他整個人往旁邊拽。他身子一歪,肩膀撞在坡面上,碎石子硌進後背。繩子收得很快,他被拖著往坡下滑,後背在紅土上犁出一條溝,褲子磨得發燙。他右手亂抓,抓到一叢矮灌木的根,指頭攥住不放,繩子又緊了一扣,把他手腕也纏住了。
坡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從三個方向過來。他腦袋貼著地面,看見燈——一隻手電筒的光柱從石房那邊掃過來,照著了他半邊臉。光很刺眼,他眯起眼。手電後面站著人,輪廓黑,看不清臉。
“別動。”
是個女人的聲音,不高,嗓子有點啞。
第二個人從他後面過來,踩著他的小腿按住,鞋底很硬,踩得他小腿骨一疼。第三個人蹲下來,一隻手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頭轉過去,手電光近距離照著他的臉,照了三四秒。抓他下巴的手指很糙,指肚上有老繭。那個人湊近,鼻子幾乎要貼到他脖子側面,聞了一下,又聞了一下。
“沒腥味。”
摁住他小腿的人問:“多少?”
“零。沒沾過。”聞的人鬆開他下巴,“脈正常,汗不是靈異發的冷汗。指甲縫裡有土,不是髒東西。”
“手。”
蹲著的人扯過他的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電光照在手背的三道契約紋路上,紋路淺淺地發著暗光,跳了兩下。那個人盯著看了一會兒,用拇指按了按紋路的尾端。
“契約師。三道。”
攥他手腕的那隻手鬆了。
“活人。”
三個人先後撤開。陳默仰躺在坡上,喘著氣,後腦勺擱在紅土上。手電光不再直照他的臉,偏到一邊,他終於看清了這三個人。
第一個——也是剛才用手電照他的——是個女人,看著三十三四歲,短髮,齊耳,髮色黑裡夾著幾縷白,臉是長臉,顴骨高,眼窩深,嘴唇薄。她穿一件男式的軍綠夾克,夾克袖口磨得起毛,裡面是黑色圓領衫。下身是深灰色的工裝褲,褲腿扎進一雙高幫迷彩膠鞋裡。腰上繫著一條帆布腰帶,帶上掛著一個帆布套,套裡插著一把短柄柴刀。她手裡除了手電,另一隻手上有一卷繩,繩頭還纏在滑輪上。
第二個是從後面踩他小腿的,也是個女的,比第一個年輕,大概二十七八,圓臉,皮膚黑,扎著一個高馬尾,馬尾用紅頭繩綁的。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牛仔外套,裡面是灰T恤,下身穿黑色運動褲,膝蓋上縫著兩塊補丁。腳上是一雙白球鞋,鞋頭泛黃。她胳膊粗,小臂上有肌肉線條,剛才踩他小腿的時候力道很重。她腰上也掛著東西——一把折刀,別在褲腰上。
第三個人是蹲著檢查他的那個,看身形和手法年紀最大,是個男的,五十上下,頭髮花白,剃得很短,臉上皺紋深,顴骨和鼻樑上有一道舊疤。他穿一件黑棉襖,襖面補了一塊藍布,裡子是花格子襯衫。下身是深藍色的粗布褲子,褲腳卷著,露出一截白布綁腿。腳上是手工納的黑布鞋,鞋底很厚。他背上揹著一個竹簍,簍裡塞著東西,用布蓋著。剛才聞他的就是這個老頭。
老頭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對短髮女人說:“活的,身上沒記號。”
短髮女人把手電夾在腋下,騰出手把纏在陳默腳踝上的繩解了,動作利落。她蹲下來,看著陳默的眼睛,問:“哪個學院的?”
陳默嗓子幹,咳了一聲才
說話:“歸墟。”
“編號。”
“我沒編號。”
短髮女人眉毛動了一下:“沒編號?”
“我是……代培生,還沒正式發編號。”
短髮女人不接這個話。她站起來,跟老頭交換了一個眼神。老頭點點頭。短髮女人轉頭對馬尾年輕女人說:“收了。帶回去。”
馬尾女人從褲兜裡掏出一根塑料紮帶,走到陳默面前,把他兩隻手腕並在一起,紮帶套上去,抽緊,留了一指的空隙。紮帶勒得手腕有點緊,但沒到疼的地步。馬尾女人拉起他,推了他後背一把,方向是往石房那邊。
“走。”
陳默被推著走。腳踝剛才被繩纏過的地方還在發麻,走路時有點跛。三個人圍著他,短髮女人走前面,老頭走他右邊,馬尾女人走他左邊偏後。走到石房跟前,短髮女人沒進石房,繞到石房後面。石房後面有一條被灌木遮住的小徑,小徑入口處的灌木被砍過,茬口新。她撥開灌木鑽進去,其他人跟在後頭。
小徑進去不到十步,前面豁然敞開。是一個凹在山坡裡的小盆地,四周被丘陵坡面圍著,像個天然的碗。盆地裡搭著三個帳篷,兩個綠的軍帳一個藍的圓頂帳。軍帳之間拉著一根繩,繩上掛著幾個鋁製飯盒和一隻搪瓷盆。盆地中央挖了一個淺坑,坑裡堆著幾塊黑石頭圍著一小堆灰燼,灰還是溫的。盆地靠坡壁的一側碼著一堆劈好的柴,柴堆旁邊靠著一張木桌,桌上攤著一張紙,紙四角用石頭壓著。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第五個。
那個人坐在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低頭在紙上畫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是個男的,四十出頭,瘦,戴一副鋁框圓眼鏡,鏡片有一道裂痕用膠帶粘著。他穿一件灰綠色的工裝外套,外套領子豎著,裡面是白襯衫,襯衫領子黃了。頭髮是黑的,中分,很長,齊肩,紮成一個低馬尾搭在背後。下巴上有一層青胡茬,左臉頰上有一顆小痣。他手裡鉛筆停住,看著短髮女人。
“活的?”他問,聲音輕輕的。
“活的。”短髮女人把陳默往前推了一步,“歸墟的,說自己是代培,沒編號。”
長髮男人把鉛筆放下,從桌上拿起一個小手電,走過來照陳默的臉。手電光比短髮女人的柔和,是一小圈黃光,他把光往陳默眼睛裡照了一下又移開,照了照陳默的手心手背,又照了照陳默的鞋和褲腿。光移到陳默褲兜上時停了一下——褲兜鼓著,兜口露出絲襪的一角。
“兜裡是什麼?”
陳默沒說話。短髮女人伸手到他褲兜裡把那兩條白絲三條棕絲掏出來,一條條搭在桌沿上。絲襪攤開,女人的款式,白的兩條棕的三條,襪尖和襪跟都發黃髮硬。
長髮男人看了絲襪一眼,又看陳默,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靈異師的癖好,還是靈異的東西?”
“是我自己……撿的。”
“撿這麼多?”
陳默沒答。
長髮男人把絲襪推回給短髮女人,說:“先放著。給他鬆了,手。”
馬尾女人拿小刀割斷了紮帶。陳默雙手一鬆,手腕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長髮男人走回桌邊坐下,從桌上的一個鐵皮盒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過來。
“吃。”
陳默接過來咬了一口。餅乾幹,卡嗓子,他嚥了兩下才下去。
短髮女人搬了一個矮凳過來讓陳默坐,自己坐到木桌
對面的一個彈藥箱上,胳膊肘支著膝蓋,看著他。
“名字。”
“陳默。”
“哪兒的人。”
“學院裡的。”
“我知道你學院的。城裡哪個區出來的。”
“城南。”
陳默把餅乾咽完,想了想,說了口紅印的事,說了灰色六層樓,說了樓裡進去的人沒出來。他說到望江公園門口那三個蘿莉的時候,短髮女人寫字的手停了一下,但沒抬頭。說到城東主路和客運站的時候,長髮男人插了一句:“客運站裡面有人嗎?”
“沒。翻的車裡是空的,後面倉庫有靈異在那裡假裝正常人。”
“幾個?”
“三個。”
長髮男人跟短髮女人對了一個眼神,沒說話。短髮女人又問:“出城路上碰見別的沒有。”
“沒有。
短髮女人的筆停住了。她終於抬起頭,眼睛盯住陳默:短髮女人把本子合上,站起來。
“今晚別走了。”
陳默愣了一下。
“不是留你。”短髮女人把本子塞進夾克內兜,“你身上沒記號,又是契約師,天亮前下山路上過不去。那個貼牆的東西昨晚在村口田裡拖走了一個,我們還沒摸清它的夜巡路線。”
長髮男人從桌邊站起來,走到那個藍色圓頂帳前面,把帳篷的門簾掀開,探頭看裡面,然後回頭朝陳默抬了抬下巴。
“睡這兒。天亮再說。”
帳篷裡面鋪了一層防潮墊,墊子上扔著一條軍綠色的睡袋,睡袋旁邊是個鋁水壺和半包煙。長髮男人把煙盒收走,把水壺留了。
陳默進去坐在防潮墊上。帳篷的簾子從外面被馬尾女人拉上,拉鍊從外面拉緊了。帳篷裡黑,只有布料縫裡透進來的月光,把帳篷頂映出一層灰白。他聽見外面的說話聲,壓得低,聽不真切。短髮女人的聲音,長髮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偶爾老頭說一句,聲音很悶。他聽清了幾個詞——“歸墟”“灰樓”“塔”還有“白”。然後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近,帳篷的拉鍊從外面拉開一條縫。短髮女人的手伸進來,把他那幾條絲襪放進帳篷門口,兜口朝上,說:“你的東西。自己拿著。”
拉鍊又拉上了。
帳篷裡黑得很,只有布縫裡一線灰白月光落在防潮墊角上。陳默睡得沉,壓縮餅乾那半塊在胃裡還沒化開,手腳攤著,呼吸勻。他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在學院宿舍,白鈴蘭趴在他腳邊數黃金球,藍蝶花在旁邊跳來跳去,草莓花最小,鑽在他外套口袋不出來。
然後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嘴。
他整個人一激靈,眼還沒睜開,鼻子裡先衝進來一股味。那股味濃,腥,酸,帶著一股悶了多少天的汗氣,像什麼東西發酵過頭了。他睜開眼。帳篷裡有一點暗紅色的光,是蘇小依的魂體形態——紅色蝴蝶結飄在他臉側上方,緞帶的角翹著,光就是從緞帶上發出來的。
蘇小依的臉懸浮在他面前。她的臉很小,五官精緻,眉毛擰著,眼神很直。她的頭髮是深紅色,披散著,在暗光裡像浸了水的綢子。她的嘴唇薄,抿成一條線。
“別出聲。”她說著,一隻手還按著他的嘴。
陳默點點頭。蘇小依的手鬆開,往後飄了一點,坐在他腿邊的防潮墊上。她的魂體坐下來的姿勢很隨便,一條腿曲著,一隻手撐在後面。她沒穿鞋。腳上是一雙深紅色的薄絲襪,絲襪顏色跟她蝴蝶結的緞帶一樣。襪尖和襪跟那裡
顏色深,是汗浸出來的。
絲襪的味往他臉上撲。
“營地裡的人都在外面。”蘇小依聲音壓得很低,“帳篷外頭留了一個放哨的。那個扎馬尾的,坐在柴堆那邊,背對著。”
陳默小聲問:“怎麼了?”
蘇小依沒直接答。她抬起一隻腳,用腳背蹭了蹭他的下巴。絲襪上的汗氣順著他的鼻孔往裡鑽,他後脖子一陣發麻。
“城裡的事我在蝴蝶結裡聽到了。口紅印。灰樓。塔。”她說話快,一句接一句,“還有你碰見的那三個穿校服的小東西。望江公園石凳,是不是。”
陳默點頭。
蘇小依的腳從他下巴移開,落在他的胸口上,壓著。她的腳不大,力道沉。絲襪貼著他的灰藍衫,襪尖的汗味熱烘烘地往上冒。
“那三個小的裡面,栗色頭髮的那個。”蘇小依說,“她是灰樓出來的。”
陳默愣住。
“我在蝴蝶結裡待著的時候,聽塔裡的聲音。牆裡牆外都有迴響。那三個小的沒進側門以前,在公園石凳上坐了一整個白天,你到之前她們就在。栗色頭髮那個身上有口紅印。腳踝內側,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個淡紅印子。”
蘇小依說話時腳沒停,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壓過他的肚子,停在他褲腰上。她的腳趾勾住褲腰的鬆緊帶,把褲子往下扒了一點。
“她盯著你看的時候,是在等印記反應。你身上沒被標,所以沒應。她帶同伴走側門,是去找你。”
陳默後頸發涼。他想起來那慄發蘿莉轉頭望大門的十幾秒,頭微微一偏,像在聽什麼。
蘇小依的另一隻腳也抬起來,搭在他的小腹上。兩隻腳並在一起,把他褲子往下推了半截。絲襪貼著肉,襪面的紋路有點糙,蹭過去的時候他腰一縮。
“這座山坳營地裡的人,不知道那三個小的。他們只知道貼牆走的那個東西。”蘇小依腳趾頭夾著他褲腰,往下拽,“那東西是引路的。灰樓放出來的。它拖人走的那條田埂,方向對著村子後面,也就是這座丘陵。”
“你是說,那三個……”
“慄發那個帶隊,黑髮披肩那個中間,齊耳那個斷後。三個人一夥,沿著你走過的路跟過來了。”蘇小依的腳停在他大腿根上,腳心貼著他,襪跟的汗漬蹭在他皮膚上。“只是慢。她們不趕夜路。白天在村子附近,晚上在田裡。”
陳默的呼吸變了。蘇小依的腳心熱,襪面全是汗,味往被窩裡悶著散不開。他的身體有了反應,褲子半褪著,那東西頂在絲襪腳底下。
蘇小依低頭看了一眼,抬眼,眉毛擰得更緊。
“你現在就要。”她說。
陳默張了張嘴。
“我不是來問你的。”蘇小依把兩隻腳都踩上去,腳心貼著他的東西,一左一右夾住。絲襪的汗氣裹著那股悶酸,順著皮肉往他鼻子裡鑽。她腳趾收攏,把他的東西夾在兩隻腳中間。
“我需要力量。”她說,“慄發那個是C級往上。我D級,隔著蝴蝶結接不上手。你把我餵飽,我才能出去。”
陳默的腰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蘇小依的腳跟著他抬,腳心貼著蹭上來。絲襪的汗漬被他的溫度燙開,那股發酵過的味道更濃了,混著他自己身上的汗和紅土味。帳篷裡悶,布簾外頭馬尾女人坐的方向沒什麼動靜,柴堆那邊偶爾響一聲。
蘇小依踩的節奏很慢,兩隻腳交互著,腳心壓他的根,腳趾搓他的頭,襪面
刮過去的每一下都帶著汗。她邊踩邊看他,眼神不飄。暗紅色的光從她緞帶上透出來,照著她的小腿和腳踝,絲襪在腳背上撐得很薄,她腳趾一蜷,襪面就起一道褶。
陳默的手抓著防潮墊的邊,指頭摳進墊子裡。蘇小依一隻腳往下挪,移到他的囊上,腳心託著揉。另一隻腳踩著柱身往上推,腳趾頭碰到頂的時候,他後背弓起來。
“別出聲。”蘇小依又說一遍。
帳篷外面腳步聲近了一點,是馬尾女人起身的聲音,鞋底踩在碎石上。蘇小依的腳停住,兩隻腳併攏壓著他,不動。外面的腳步在帳篷門口停了約十秒,又往回走了。坐回去的時候柴堆那邊響了一下。
蘇小依繼續。她這次快了,兩隻腳交替著踩,腳心貼著他的皮膚搓,絲襪上的汗被蹭成薄薄一層糊在他上面。那股酸味裡帶出一點她魂體自帶的甜,甜和臭混在一起,膩得他頭皮發緊。他快到的時候,蘇小依腳趾收得最緊,兩隻腳同時往下一沉。
他射了。全射在她腳心裡的絲襪上。絲襪把他的東西吸住,那些液體一沾上去就沒了,連溼痕都不留,直接化進襪面裡,襪面的深紅色深了一層,腳趾和腳心的汗漬顏色更沉。
蘇小依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絲襪上沾過的地方,氣味明顯濃了,比剛才更衝,酸裡帶腥。她的腳背鼓了一點,腳趾根那塊的肉變得豐滿,絲襪撐得更緊,襪面透出底下肉的飽滿輪廓。
“夠了。”她說,從他身上把腳移開。
他躺在墊子上,褲子半褪,喘著。蘇小依站起來,魂體的光晃了晃。她的兩隻腳站在防潮墊上,絲襪腳心那一段顏色最深,腳一踩地,襪底印出一個淺淺的溼痕,馬上就幹了。
她往帳篷簾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亮以前她們不會動。”她說,“明天你跟著營地的人走,別自己亂跑。慄發那個要是對上你,你身上沒印,撐不了幾秒。”
說完她往上一飄,魂體的光縮回紅色蝴蝶結裡。蝴蝶結掛在衣領內側,暗了一下,又微微亮了,緞帶的角翹著。
帳篷外面又安靜了。陳默把褲子拉上去,手還在抖。防潮墊上,蘇小依剛才站過的位置留著一點絲襪壓出來的褶,湊近了還有那股混著甜的酸臭味,散得很慢。
帳篷外頭柴堆那邊沒了響動。馬尾女人應該是坐久了,靠著柴堆打盹。陳默在防潮墊上躺了一會兒,呼吸勻了,翻了個身坐起來。他摸到褲兜裡的手機,按亮屏幕,三點四十。光在帳篷裡晃了一下,他趕緊捂上。
他從襪口空間裡摸出半張紙——那半包餅乾的包裝紙,背面空白。又從兜裡摸出一小截鉛筆頭,是之前記委託用的,短得捏不住。他在包裝紙背面寫了幾個字,筆畫歪,手在抖,但每個字都寫全了。
寫完了,他把紙壓在帳篷門口的防潮墊角下,用鋁水壺壓住,露出半截。然後他摸到帳篷簾子的拉鍊,一點一點往下拉。拉鍊卡了一下,他停住,外頭沒動靜。繼續拉,拉出一道能過的口子。
他側身鑽出去。夜風灌進領子,涼。盆地裡的火坑已經滅了,只剩黑石頭圍著的灰。軍帳那頭的簾子垂著,長髮眼鏡男人應該在裡面。柴堆旁邊,馬尾女人背對著他坐著,肩膀一高一低,真睡著了。
陳默蹲著走,繞開柴堆,往小徑入口去。經過木桌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還攤著,
壓著石頭。他沒動。走到灌木小徑口,撥開枝條鑽進去,枝條彈回來打了他後腦一下。他沒回頭。
出了石房後面的小徑,就是石房前頭那塊平地。月光灰白,紅土坡面上一層薄亮。他沒走原來的碎石坡,那條路通村子,三個校服蘿莉可能就在田裡。他往丘陵側面走,沿坡橫切過去,腳底下踩著鬆土,偶爾有草根絆一下。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橫切到另一面坡,坡下是一條柏油路。路窄,老,裂縫裡長草。他順著坡滑下去,蹲在路肩看了一會兒。路兩頭都黑,沒燈。他選了個方向,朝東走。
走了沒幾步,左手邊的空氣扭了一下。紅色蝴蝶結從他衣領裡飄出來,魂體的光暗紅,罩著她那張小臉。她飄到他左邊,伸出手,手指頭勾住他的手掌。她的手掌小,指尖涼,魂體的觸感像隔著層水汽。
“走這邊。”她說,下巴朝前面抬了抬。
陳默跟著她指的方向走。兩個人手拉著手,沿著柏油路往東。路兩邊是荒了的田,田埂上長著高草,夜風吹過,草葉子擦著草葉子響。遠處有幾個土包,是丘陵的尾巴,更遠處有一道灰白的線橫在天邊,那是另一座城的輪廓。
蘇小依拉著他的手,飄在他身側,比他的頭高半個身位。她回頭看了一眼來的方向,短髮女人的駐紮地方向,然後把頭轉回來。
“那個栗色頭髮的,”她說,“手底下乾淨。她帶隊走路的時候腳不沾土,摩擦聲比人小。她腳踝上的口紅印在晚上比白天深,說明有東西在持續供她。”
陳默聽著,沒出聲。
“她跟來不稀奇。你從塔裡出來的時候,白芙給你開門,門那一下動靜大。黑雲裡的東西感知到了。慄發那個是派出來找門的。”
她說著,手沒松,腳尖在路面上一點一點的,像走路又像彈跳。柏油路面的裂縫在她腳底下過,她的裙角——蘇小依魂體形態的裙子是深色短裙——跟著她的動作晃。月光照不到她的腳,她的腳在暗處,但那雙眼低下去的時候能看見絲襪上吸過東西的那一段顏色比別處深。
“你褲兜裡那五條絲襪,”她偏頭看他,“別扔。留著。”
“為什麼。”
“那五蘿莉的襪口空間在,你從她們的空間裡拿東西放東西,我聞得出來。留著舊的,空間對新的東西認得快。”
陳默點頭。
走了一個小時。柏油路到頭,接上一條土路,土路再走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一座橋。橋是水泥的,欄杆缺了幾根,橋下是乾涸的河床,河底的石頭灰白。橋頭立著一塊路牌,字掉了漆,只能認出一個“江”字和箭頭。
蘇小依在橋頭停下,鬆開他的手,飄到欄杆外面,低頭看河床。
“過了橋就是東城的地界。”她說,“東城比西城小,挨著山。學院在東城有個分點,負一層。”
“你知道?”
“蝴蝶結裡聽來的。你在學院上課的時候,李主任跟人聊過東城分點。負一層關著兩個C級,其中一個編號後面帶零。”
她從欄杆外飄回來,手又牽上。
“分點裡不一定還有人。灰樓的事一出,學院的人要麼撤了要麼被帶走了。你去了先看燈,燈亮著就別進去。”
“燈不亮呢。”
“燈不亮再進。進去先摸樓梯扶手,扶手冷的說明底下沒人,扶手溫的說明底下有東西剛走。”
陳默記下。他看了一眼橋那頭。橋那邊黑,路
兩側的樹高,樹冠把路燈擋完了,只有樹縫裡透出來的一線灰白。
他抬腳上橋。蘇小依飄在他旁邊,魂體拉著他一隻手。過橋的十幾步裡,她沒說話,看著河床下面,頭歪著,像在聽什麼。河床裡沒有水,風從橋下面過,帶著一股石頭曬過一天的土腥味。
走到橋那頭,樹底下更黑。蘇小依的緞帶亮度成了唯一的光。她拉著他的手,往樹影裡走。走了十幾米,她從路邊一棵梧桐樹底下撿起一片落葉,葉子上有露水。她把葉子舉到他鼻子跟前。葉子上是泥味,露水的涼味,沒有別的。
“乾淨。”她把葉子丟開。
兩個人繼續走。土路進了東城的地界以後變寬了,兩邊開始有房子,低矮的平房,一片一片的。窗戶都黑著,有幾家院牆塌了,磚堆在路邊。經過一扇開著的院門時,陳默往裡看了一眼,院裡的自行車倒在地上,車軲轆還在慢慢地轉。
蘇小依把他的手攥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