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h_劇情文】yumina世界卡《夏日三分線》同人

【無h_劇情文】yumina世界卡《夏日三分線》同人

淋浴間傳來嘩嘩的水聲——周野在沖澡,何嘉樹坐在長凳上發消息,大概在和誰分享比賽的喜悅。陳烈靠在儲物櫃上,閉著眼睛,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

顧雲深換好衣服,把球鞋裝進揹包,拉上拉鍊。

“我先出去了。”他說。

陳烈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嘴角的弧度卻微妙地變了一下——從“比賽勝利後的滿足”變成了一種更私人的、帶著點“我大概知道你要去做什麼”的意味。

顧雲深推開門。

走廊裡的光線比更衣室亮——白色的日光燈管把每一寸瓷磚牆面都照得通透。人已經散了大半——只有幾個零散的女生在遠處拍照、在飲料自動售貨機前排隊。

然後他看到了她。

溫以寧站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栓旁邊。

不是正對著更衣室門口——是側面的、稍微靠後的、像是一個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站在這裡的人會選的位置。她的背靠著牆壁,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襯衫下襬的一角。

她換了衣服——還是淺藍色的襯衫,但領口多扣了一顆釦子,下襬塞進了白色的高腰裙裡。深棕色的長髮今天紮了起來——低馬尾——用一根極細的深棕色發繩綁著,露出後頸一片乾淨的、白淨的皮膚。

她看到他從更衣室裡出來的時候,身體微微繃了一下——肩膀收緊了一瞬間——然後鬆開了。

“嗨。”她說。

“嗨。”他說。

走廊裡的自動售貨機發出嗡嗡的運轉聲。遠處有人在笑。

溫以寧往前走了一步。從消防栓旁邊的陰影裡走到日光燈下。燈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他看清了她的表情——不是昨天送別時那種平靜的、沉澱的、帶著一點疲憊的安寧——是另一種——更復雜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她攥在手心裡很久了,終於決定要攤開來給他看。

“我——”她開口了。

然後停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幅度很小——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後吐出來。

“報酬的事——”她說。“我拒絕了。”

顧雲深的手指在揹包肩帶上收緊了一下。

“全部?”他問。

“全部。”她點頭。“出國交換的名額。出版基金。所有的。”

“……為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鞋帶系得很緊,鞋面上有一個被踩出來的、淡淡的

灰色印子。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你那天說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走廊裡的自動售貨機嗡嗡聲就能把它蓋住——但他聽清了。每一個字。

“你說——‘你什麼都沒對我做’。”

她重複了這句話。

然後她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如釋重負的、輕到像呼吸一樣的表情變化。

“那天下午——在圖書館——你說‘等這一切結束後,你還願意和我’——”

她停了一下。

“——你沒說完。”

走廊裡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均勻的、沒有陰影的光。她的睫毛在燈光裡微微顫動——不是哭——是那種“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重了,聲帶在做準備”時的細微震顫。

“我願意。”

兩個字。

比那天下午在圖書館裡大——大到走廊裡任何一個路過的人只要靠近三米以內就能聽到——但放在這條空曠的、只有嗡嗡聲和遠處笑聲的走廊裡,這兩個字還是顯得很輕。

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不是那種轟然作響的、讓人喘不過氣的表白——是那種“我想了很久、猶豫了很久、害怕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的、安靜的、確定的、帶著一點點顫抖的——回應。

顧雲深站在那裡。

他的手從揹包肩帶上鬆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深棕色的、單眼皮的、素到近乎寡淡的——此刻在日光燈下,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更亮。

不是淚水洗過的那種亮——是一種更安靜的亮——是一個人做出了決定之後、眼睛裡自然會浮現出來的那種——清澈的、確定的、不再遊移的——光。

他張嘴想說什麼——也許是“我聽到了”——也許是“謝謝”——也許是別的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溫以寧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他的身體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來得及感覺到一雙纖細的手臂從正面環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埋進他的胸口——深棕色的馬尾從她肩後甩過來,髮梢掃過他的手背——然後她的手臂收緊了——不是那種試探性的、輕飄飄的、隨時可以鬆開的抱——是那種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的、帶著一點點顫抖的——緊。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兩層薄薄的布料傳過來——胸口的位置是溫熱的——肩膀的位置稍涼——手指搭在他後背上的位置帶著一點潮意——是那種緊張到手心出汗的潮。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

猶豫了大約一秒——然後他抬起右手——很輕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掌心隔著淺藍色的棉麻襯衫,感覺到她脊背的輪廓——瘦的——肩胛骨的形狀清晰地隔著布料傳遞到他的觸覺神經——但不是脆弱的瘦——是那種年輕的、有彈性的、骨頭底下還有一層薄薄的肌肉在支撐的——活生生的、熱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在他懷裡待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她的臉從他的胸口移開了。

嘴唇——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嘴唇的觸碰——是嘴唇和牙齒和舌頭和某種帶著明確意圖的、不再掩飾的、帶著一點點報復意味的——吮吸。

她的嘴唇貼在他頸側的皮膚上——舌頭頂著他的脈搏——然後收緊——吸——牙齒輕輕

地、試探性地、咬住了那一小片皮膚——然後舌頭在牙齒的縫隙裡滑了一下——然後再次吸緊——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不是抗拒——是那種“所有神經末梢同時收到了一個超出預期的信號”時的、全身性的、短暫的——短路。他的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脊柱從尾椎到頸椎像被通了一道微弱的電流——酥麻的、溫熱的、讓他膝蓋發軟的。

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她鬆開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她的臉——紅的——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到鎖骨——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點他的體溫——眼睛裡有那種“我剛才做了什麼”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的、慌張的、但又帶著一點——滿足的——光。

“剛才——”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不是害怕——是害羞到了極點的那種抖——“——那麼多女生圍著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

“——有點……”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生氣。”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輕到如果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他根本不可能聽到。

然後她轉身——跑了。

帆布鞋踩在瓷磚走廊上發出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聲音——馬尾在她腦後甩來甩去——淺藍色襯衫的下襬從裙腰裡跑出來了一角——她跑過自動售貨機、跑過消防栓、跑過走廊拐角——消失在拐角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後沒了。

走廊裡安靜了。

只剩下自動售貨機的嗡嗡聲、遠處的笑聲、以及顧雲深自己不太穩定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

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來——摸向自己的脖子——左側——脈搏跳動的位置。

指尖碰到了一片微溼的、溫熱的、帶著一點刺痛的皮膚。

不是傷口——是那種被用力吮吸之後毛細血管破裂留下的、一小片淤血的顏色——在白皙的頸側皮膚上顯得格外鮮明。

草莓。

他在腦子裡找到了這個詞——然後這個詞帶來了一種和球場上完全不同的、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混亂的、溫熱的、讓他想笑又想嘆氣的——情緒。

他的手指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兩秒鐘。

然後他放下手。

深吸了一口氣。

吐出來。

轉過身——三顆腦袋。

從更衣室半掩的門後面探出來的、錯落有致的、三顆腦袋。

何嘉樹在最下面——他的身高讓他剛好露出眼睛和鼻子——酒窩深到能在走廊的燈光裡投下陰影——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他用手捂著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噗嗤——”

周野在中間——他太大了,只能歪著頭——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茫然的、但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上揚的——憨笑。

陳烈在最上面——他不用歪頭——一雙眼睛從門縫後面看著顧雲深——裡面沒有惡意——沒有嘲笑——只有一種純粹的、經過了整個合宿期間的猜疑、對峙、信任建立和並肩作戰之後——終於看到自己的兄弟也被某個女生拿下了時的——“嘿嘿。”

陳烈的嘴角彎了一下。耳釘在更衣室的暗光裡閃了一下。

“脖子上——”他用嘴型比了兩個字。

何嘉樹在旁邊已經笑到蹲下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發出那種憋到極限的、氣聲式的“嘿嘿嘿

嘿嘿嘿”。

周野伸出一根粗壯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左側——然後指了指顧雲深的脖子左側——然後用那種悶雷一樣的、壓低了的嗓音,說了三個字:“好大一顆。”

顧雲深的臉在走廊的白色燈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從顴骨開始——然後蔓延到耳根——然後是脖子——然後是——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草莓——這個動作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摸——意識到自己正在意識到——於是臉更紅了。

“……走了。”

他轉過身,邁開步子,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步伐比平時快了大約百分之二十。

身後傳來何嘉樹終於憋不住的、爆發式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雲深你臉紅了——”

陳烈的聲音跟在後面——“閉嘴,別喊——”

周野的低音——“……挺好看的。”

“周野你閉嘴。”

顧雲深走出白鷺體育館正門的時候,傍晚的陽光已經變成了那種濃稠的、琥珀色的、像蜂蜜一樣緩慢流淌的暖色。

他站在臺階上。

右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

草莓還在。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然後他邁下臺階,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步伐不快。

不快。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

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溫”。

「對不起剛才太沖動了……那個草莓……你能不能用領子擋一下?(/ω\)」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

沒有擋。

遠處的停車場上,東嶺大學的大巴停在角落裡。車窗裡能看到幾個人影——程嶼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瓶水,目光似乎在看著體育館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和一個月前相比,似乎多了一層什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過之後、留下的、不太明顯的、但確實存在的痕跡。

旁邊的座位上,方予安趴在窗戶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目光在人群裡掃來掃去——像一隻不安分的、永遠在尋找什麼的小動物。

顧雲深的目光從東嶺的大巴上掃過——不到一秒——然後收回來。

他沒有深想。

他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停車場上的空氣,和一個月前第一次來到白鷺時,有一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他說不清。

賽後·送別停車場上的風比體育館裡涼。

傍晚六點的太陽已經滑到了梧桐大道盡頭的建築輪廓線以下,只剩下最後一層稀薄的橘紅色光暈貼在天際線上,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糖紙。停車場上只剩三輛車——蒼浪大學的大巴停在最裡面,東嶺大學的中巴停在角落,還有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大概是什麼工作人員的。空氣裡有梧桐葉被曬了一天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乾燥的、帶一點苦味的氣息。

顧雲深站在大巴旁邊。

揹包擱在腳邊。隊友們還在車上——何嘉樹趴在窗戶上對著他擠眉弄眼,周野在座位上靠著窗閉眼假寐,陳烈坐在最後一排,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大概在回消息。

她從體育館方向走過來。

帆布鞋踩在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上,發出很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腳步聲。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和上午來看比賽時同一件——領口的扣子比剛才鬆了一顆,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白淨的皮膚。馬尾還在,但髮尾被風吹得有點亂

,幾縷碎髮貼在耳側。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和上次送別時一樣——不遠不近,剛好夠兩個人看清彼此臉上的表情,又剛好夠其中任何一個人後退一步而不顯得突兀。

“又要走了。”她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平平的,像在唸一句很普通的話。

“嗯。”他說。

停車場上風很大。她的碎髮被吹到眼睛前面,她抬手別到耳後——手指在耳邊停留了一秒——然後放下來。

“加個微信吧。”她說。

很自然——不是那種刻意製造的、帶著暗示性的自然——是真的、理所當然的、“我們已經認識一個多月了你連我微信都沒有”式的自然。

他掏出手機。她也掏出手機。

兩個屏幕在傍晚的橘色光線裡亮起來。他打開二維碼——她掃碼——“滴”的一聲——發送驗證——通過。

他的通訊錄裡多了一個名字。

不是“溫”了——是她自己改的備註發過來的——「溫以寧 🌿」

後面那個綠色的小葉子emoji,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她喜歡植物。也許是某種他不瞭解的、屬於文學系女生的、小小的審美偏好。

他盯著那片綠色的小葉子看了兩秒。

然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

大巴的發動機轟鳴了一聲——司機在熱車。柴油發動機的震動從地面傳上來,通過鞋底傳到腳掌,再傳到小腿,和他此刻心跳的頻率混在了一起。

他應該上車了。

揹包就在腳邊。車門已經打開了——氣壓釋放的嘶嘶聲——臺階上的金屬扶手在夕陽的餘光裡泛著冷色。

他彎腰拎起揹包。揹帶從手指間滑過——皮革的、被汗漬浸得發硬的觸感——他把揹包甩上肩。

然後他看著她。

她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沒有絞襯衫下襬——這一次她沒有那個習慣性的緊張動作——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昨天那種“等待宣判”的惶恐——也沒有走廊裡說出“我願意”時的顫抖——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是那種“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和運氣”的、坦然的、但坦然底下還有一層薄薄的不安的——等待。

他想起第一次離開白鷺的那天早上。

梧桐樹的樹蔭。淺藍色的襯衫。塑料袋裡的豆漿和草莓。她站在臺階上,看著大巴開走。

然後是今天。

同一片停車場。同一件淺藍色襯衫。同一個傍晚。同一輛大巴。

但中間隔了一個月。隔了一場全國賽。隔了一個“我願意”。隔了一個草莓印。

他的手——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來了。

不是大腦做出的決定——是某種更原始的、不受前額葉皮層管轄的、來自更深處的東西驅動著他的手——他的手指伸出去——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是涼的。

不是那種冰涼——是傍晚的風把皮膚表面的溫度吹走了一層之後留下的、微微低於體溫的、乾淨的涼。

他的五指插進了她的指縫裡。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瞳孔在傍晚的光線裡收縮了一下——然後又放鬆了。她的手指在他指縫裡動了一下——不是抽離——是一種下意識的、回應式的——收緊。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一米的距離消失了。

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皂香混著奶香的—

—乾淨的氣息。能看到她鎖骨上方的皮膚上有一小顆淺色的痣——他之前從來沒注意到過——大約在左側鎖骨中段偏內一點的位置——很小——比芝麻還小——像一粒被風吹到皮膚上的、極細的沙。

她的呼吸在他面前——溫熱的——帶著一點急促——不是那種喘不上氣的急促——是那種“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身體自動加快代謝頻率的——本能。

他低下頭。

動作不快——不慢——是那種“我已經決定了但我的身體還需要0.5秒來執行這個決定”的、介於衝動和剋制之間的——速度。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

第一秒。

觸感是軟的——比他想象中的更軟——是那種被體溫捂暖了的、有彈性的、微微溼潤的軟。她的嘴唇沒有塗任何東西——沒有口紅、沒有唇膏——就是皮膚本身的、乾淨的、帶著一點點因為緊張而微微發乾的質地。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從嘴唇到肩膀到手指——全部——像被按了暫停鍵——然後——第二秒。

她的手指在他指縫裡猛地收緊了——指甲掐進了他的手背——不疼——但那種收緊的力度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不是主動的——是那種被突然的觸碰驚到了之後、呼吸通道被堵住、身體自動尋找進氣口的——本能的微張。

他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氣——溫熱的、溼的——打在他的上唇和鼻尖之間。

第三秒。

他退開了。

不是被迫退開——是那種“夠了——再多一秒我就不確定自己還能鬆開”的——自我控制的退開。

嘴唇分離的瞬間有一種極輕的、潮溼的、“啵”的聲響——是兩片被體溫和微汗粘在一起的皮膚分開時發出的——很小——小到只有兩個人之間零距離的範圍內才能聽見。

他退開之後的第一個動作——是低頭看她的臉。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睫毛在顫抖——不是微微的顫——是那種整個眼瞼都在輕輕地震動的、像蝴蝶翅膀被風吹到的那種——顫。臉頰從顴骨開始泛紅——蔓延到耳根——然後是脖子——然後是鎖骨上方——一直紅到那顆淺色的小痣的位置。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瞳孔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比平時更大——黑的——深的——像兩口沒有底的、安靜的、被什麼東西攪動過的井。

她看著他。

嘴巴微微張著——下唇上有一小片被他的嘴唇壓過的、顏色更深一點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咬過之後留下的、暫時性的充血。

然後——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比笑更輕的、更小的、更不受控制的——嘴角兩側的肌肉向上提起、然後又放下來、然後又提起——像是在做某種表情之前先做了兩次排練——然後她低下頭。

深棕色的馬尾從她肩後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他聽到她的聲音——悶悶的——被馬尾和低頭的姿勢吸收掉了一半的音量——“……你……”

一個字。

然後沒了。

她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吸氣——然後放下——吐氣。

然後她抬起頭。

臉上是那種紅到了極點之後、已經過了極點、開始慢慢褪回去的、殘留著大面積粉紅色的、像剛跑完八百米的臉。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那種被突然的、超出預期的、但又

期盼已久的事件衝擊到之後、淚腺自動分泌的、生理性的溼潤。

她沒有說“謝謝”。沒有說“你為什麼”。沒有說“你怎麼突然”。

她只是看著他。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零拉回到了大約半米。

“路上小心。”她說。

聲音穩的。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穩。

他拎起揹包,轉過身,走向大巴。

腳步不快不慢。

他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那種“我正在用眼睛把你最後的樣子記下來”的、安靜的、專注的目光。

他踏上大巴的臺階。

一步。兩步。三步。

車門在他身後合上——氣壓釋放的嘶嘶聲——然後是金屬碰撞的“咔噠”。

車廂裡的空氣是悶的——柴油發動機的餘熱、空調還沒完全啟動時的乾燥、以及三個打完比賽的男生身上殘留的汗味和運動噴霧的混合體。

他沿著過道往後排走。

何嘉樹坐在中間排靠窗的位置——他剛才一直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現在整個人縮在座位上,雙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眼睛從手指上方露出來,彎成了兩道月牙,裡面全是那種少年人看到了不該看但又忍不住要看的畫面時的、又激動又興奮又不敢出聲的光。

周野坐在何嘉樹旁邊。他沒有捂嘴——他的手掌太大了捂不住也沒必要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比平時的“憨笑”多了一點什麼——大概是一種“我也看到了”的、帶著點滿足的、像看了一場精彩比賽的——欣慰。

顧雲深走到最後一排。

陳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他沒有看窗外——他在看顧雲深。

目光裡沒有嘲笑——沒有“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很沉的、像球場上最後一次暫停時隊長看著你的眼睛時的那種——專注。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把靠過道的座位讓出來。

顧雲深坐下來。

揹包擱在膝蓋上。

大巴緩緩啟動了——發動機的震動從座椅傳上來——車身從停車位裡倒出來——然後轉向——往停車場的出口駛去。

他沒有看窗外。

但他知道——在大巴經過停車場邊緣的那幾秒鐘裡——窗外的梧桐樹後面——有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看。

他的手——在揹包的遮擋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唇上還殘留著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熱的、微微發乾的觸感。

然後他把手放下來。

“叮。”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

一條新消息。

「溫以寧 🌿」:「下次來看你比賽。」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大——是那種“只有自己知道”的、極小的、但確實存在的——弧度。

他打了一個字——「好。」

發送。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

前排傳來何嘉樹壓低了的、但還是清晰地穿透了發動機噪音的聲音——“陳烈——陳烈你看到沒——他親——”

“我有眼睛。”

“那你看到——”

“閉嘴。”

“哦。”

安靜了三秒。

然後何嘉樹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壓得更低,但興奮程度絲毫不減——“周野哥,你看到了嗎?”

周野沒有回答。但何嘉樹顯然從他那張悶雷

一樣的臉上讀到了什麼——因為他緊接著發出了一聲介於“嘿嘿嘿”和“嗷”之間的、被捂住嘴巴的怪叫。

顧雲深沒有睜眼。

但他的嘴角——在大巴最後一排的陰影裡——又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