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 (老師腳下的腳奴)
作者:肥瘦肥瘦肉夾饃
It is not the strongest of the species that survives, nor the most intelligent, but the one most responsive to change. --Leon C. Megginson生存下來的,不是最強大的物種,也不是最聰明的物種,而是最適應變化的物種。 --萊昂·梅金森達爾文《物種起源》扉頁題詞故事發生在東南亞一片軍閥混戰的大山裡。在這裡,法律是紙糊的,道德是奢侈的,唯一通行的規則,是槍桿子和冷酷的叢林法則。
我叫林健,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山裡男孩。在這片大山深處,從沒有人叫我的全名,大家都叫我阿健。
正常來說,像我這樣生在亂世大山裡的孩子,命運的軌跡幾乎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死死鉚在了這片土地上,逃不出三條路:第一條路是慢慢熬大,去給村裡有地的人家做苦力種地,一輩子在乾涸的土裡刨那點永遠吃不飽的口糧;第二條路是穿上軍裝去戰壕裡求生;第三條路就是去搭上那些從北方大國往裡走私貨物的販子,做他們手底下隨時可能丟命的“運貨騾子”。
我身邊的同齡人,絕大多數都走上了這三條路中的一條,或者正在為了擠進其中一條路而摸爬滾打、拼盡全力。
但我是個小小的例外。
我的父母很早就離開了山村,去了我們這片地區唯一的一座城市打工。雖然他們做的也是最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計,但好歹能供我一口飯,甚至還能讓我一直有書讀。更讓人意外的是,我的成績竟然一直都很不錯。
我曾滿懷期待地對在城裡打工的父母說,我想把書一直讀下去。他們雖然嘆著氣,覺得在這兵荒馬亂的地方讀書根本沒什麼用,但到底還是沒有硬生生阻止。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讀書究竟能帶給我怎樣的未來,我只是死死攥著“讀書就能有出息”這個微弱的夢想,在黑暗裡默默咬牙堅持著。
直到前段時間,這個微弱的夢想被徹底轟然砸碎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那間被我們稱作學校的破敗不堪瓦房,在一個暴雨夜裡整座塌了。學校裡唯一的那位老師被房梁砸斷了一條腿,再也沒法站在講臺上給我們上課。
沒了學校,沒了老師,原本就只有六七個學生的破教室瞬間煙消雲散。我的同學們自然也就各奔東西,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被迫投身到那三條殘酷的現實道路中,各自找活路去了。
我實在不甘心,自己咬著牙苦熬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畫上句號。
思來想去,我做了一件在村裡人眼裡跟發瘋沒兩樣的事——我憑著不知哪來的膽子,給我們這裡唯一那座城市裡的教育署署長寫了一封信。信裡表達了我迫切想繼續讀書的願望,哀求他能伸伸手,幫我這個山裡的孩子想想辦法。
信寄出去之後,我自己都覺得真是瘋了。在這片人命如草芥的大山裡,那些高高在上、掌握著生殺大權的老爺們,怎麼可能會在乎我們這種在大山裡自生自滅的野狗?
可萬萬沒想到,半個月後,一輛蒙著厚厚塵土的硬派越野車竟然轟鳴著開進了我們村。車上下來
兩個面無表情的人,不由分說地把我塞進後座,一路顛簸著將我直接拉進了城裡。
我被帶進了一間寬敞得讓我發慌的辦公室,一個辦事員坐在旁邊盯著我。別看我寫信時好像膽大包天,但那不過是一時被逼到絕路上的衝動。等真站在這富麗堂皇的大樓裡,我嚇得渾身發僵,連兩隻手該往哪裡放都不知道,心臟在胸膛裡砰砰狂跳。
沒過多久,門開了,走進來一個自稱是署長秘書的女人。她長得很漂亮,穿著踩得尖銳響亮的高跟鞋,冷冰冰地遞給我一張剛打印好的紙,讓我照著上面的字念,旁邊還有人架起設備給我錄視頻。
我戰戰兢兢地看著上面的文字,連生字帶打顫,磕磕絆絆地念了好幾遍。最後,我還得硬生生從眼角擠出幾滴“感激涕零”的淚水,她那張緊繃的臉上才算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那紙上的內容,全是些我這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肉麻臺詞,把那位素未謀面的署長誇得如同拯救苦難學生的救世聖人一般。
錄完視頻,漂亮的秘書轉過頭,居高臨下地對那個辦事員吩咐道:“給他找個地方,安排讀書。”
辦事員頓時苦起一張臉,嘟囔著:“秘書,他這種野狗,哪有學校肯收他啊?各個學校裡早滿員了。您看視頻都已經錄完了,不如直接送回山裡去得了。要不……乾脆打包送到軍隊當新兵?”
不等我從驚恐中反應過來,漂亮秘書已經豎起眉毛罵道:“你腦子是不是裝了豬油?這視頻署長是要剪進向海外招商的宣傳片裡的!萬一以後那些給我們捐錢贊助的金主一時興起要來視察,過來一看這孩子早就死在戰場上或者餓死了,對署長的形象影響有多壞你知道嗎?!這孩子不僅要安排,還必須給我安排得週週道道!把他送到子弟學校去。”
說完,她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高跟鞋發出冷硬的嗒嗒聲,轉身出了門。
辦事員滿臉不耐煩地橫了我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又是這種勞心費力的爛攤子……”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擺擺手,“行了,算你命好,跟我來吧。”
我戰戰兢兢地跟著他爬上一輛車,最終停在了那所大名鼎鼎的“子弟學校”門前。
即使是在偏遠的大山深處,我也聽說過它的名字。毫無疑問,這是這座城市裡最好、也最遙不可及的學校。普通人根本連靠近這扇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裡讀書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本地的官員子弟,入學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生來就有的特權福利;另一種,則是極其有錢的商賈,他們需要繳納一筆對我這種山裡娃來說,簡直像天文數字一樣、根本無法和現實世界掛鉤的“贊助費”,才能把孩子塞進來。
站在氣派得令人目眩的學校大門口,想到這高不可攀的門檻,我的雙腿控制不住地直髮軟。那個辦事員輕蔑地瞥了不知所措的我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在背後粗暴地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快走。
走進明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學校大廳,迎面走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老師。她面容姣好,燙著微卷得頭髮,穿著極其合身的精緻職業裝,肉色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腳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慵懶,目光像掃視什麼垃圾一樣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皺起眉頭抱怨道:“老王
,你這又是從哪兒撿來這麼個髒東西就往我們這兒塞?真拿我們這當收容所了?”
剛剛一路上對我冷著臉的辦事員老王,此刻卻像換了個人,瞬間堆起滿臉討好的笑意:“哎呦,我的好姐姐欸,這可是上支下派的任務,您就別難為我了呀。這不是署長親自發的話嘛?您就多費費心吧。”
高老師發出一聲冷笑:“呵呵,就你們會做順水人情,是人不是人的都往我這兒扔?”
老王只是尷尬地陪著笑臉,卻狡猾地不再接她的話茬。
高老師轉過頭,冰冷的目光刺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質問道:“認識字嗎?”
被她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場,以及她背後這所代表著絕對階級的學校震懾著,對於她這句毫無禮貌的侮辱,我心裡竟生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反駁與憤怒。
我只怕失去這個機會,急忙低聲下氣地連連點頭:“我讀過書的……”緊接著,我拼命把腦子裡學過的東西、背過的課文,像倒豆子一樣極力用心向她複述,生怕她覺得我沒有價值。
高老師極不耐煩地聽了一半,便揮揮手打斷了我,勉強點了點頭說:“還行吧……,那就留下吧。”
聽到這句話,我如釋重負。儘管我剛剛被人當成物件一樣嫌棄,但在那一刻,我卻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一熱,竟感動得差點哭了出來。
高老師看著我這副卑微又沒出息的模樣,眼底那抹鄙夷的神色更濃重了。
她和那個姓王的辦事員聊了幾句,打法他回去,對我似乎連多跟我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下巴微揚,示意我跟上。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拐角處,她推開一間像是雜物室的門,從裡面扯出一套用廉價透明塑料袋隨便包著的衣服,“啪”地一聲,像扔抹布一樣扔在我腳邊。
“換上。這是你的校服。”
我彎腰撿起那個袋子,隔著塑料皮,疑惑地看著裡面那件劣質的土藍色T恤和運動褲。這和我剛才在操場上、大廳裡看到的那些學生穿的校服完全不一樣——那些人穿的,明明是剪裁筆挺、質地考究的黑色西裝式校服。
可我不敢多嘴,只能雙手死死攥著袋子,茫然地站在原地。
高老師顯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笑:“怎麼?你該不會以為,你配和他們穿一樣的校服吧?呵呵,你倒是真敢想啊。”
她塗著精緻甲油的手指點了點我懷裡那堆破布,語氣刻薄:“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這種‘寄讀生’的校服。別磨蹭了,趕緊換上跟我走。”
我抱著衣服,有些侷促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走廊裡空蕩蕩的,沒有遮擋,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換。
“怎麼?還要我給你找個更衣室?”高老師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緊接著,她的語氣陡然一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就在這兒換!”
這聲呵斥嚇得我渾身一哆嗦。我不敢再有半點猶豫,更不敢講究什麼人類基本的羞恥心,手忙腳亂地撕開塑料袋。
就在這亮得刺眼的走廊拐角,我低著頭,屈辱地當著她的面,一件件脫掉自己身上那套破舊的衣服和褲子。直到我全身上下脫得只剩下一條洗得發白的內褲,光著腿站在微涼的空氣中打顫時,我偷偷瞥見,高老師的眼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那不是欣賞,而是一
種高高在上的馴獸師,看到野獸徹底屈服於皮鞭後的痛快。
等我胡亂套上那身大了一號的土藍色T恤和褲子後,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冷笑了一聲,像是在做最後的宣判:“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班的寄讀生。在這所學校裡,你只要學到一樣東西就夠了,那就是‘聽話’。只要你夠聽話,就比你在外邊當一條隨時可能餓死、被人打死在路邊的野狗強。聽懂了嗎?”
我努力牽動著臉上的肌肉,用我這輩子能做出的最諂媚、最討好、最卑微的表情,仰起臉對她說:“聽懂了,老師。”
就這樣,我正式開始了在這所子弟學校的“寄讀生”生活。
讓我有些吃驚的是,這座學校裡的寄讀生並不止我一個。光是我們班,就有四五個因為各種原因被塞進來的孩子。我們在教室裡極其顯眼,因為只有我們身上套著那種廉價刺眼的土藍色衣服。
沒過多久,我就從他們嘴裡徹底摸清了這所學校的生存法則。
在這裡,我們被稱為“寄讀生”,而那些交了贊助費或有權有勢的孩子,被稱為“本校生”。據說,“寄讀生”這個名字是校長親自取的,因為我們這些一分錢不交、完全免費入學的學生,就像是附著在學校這座龐大宿主身上的“寄生蟲”。對於這個諧音梗,這裡的老師和本校生們都交口稱讚,誇校長取名形象又精準。
在這堵高牆內,我們和本校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物種。這裡有無數條專門針對我們“寄生蟲”的規矩,雖然沒有一條寫在校規上,卻被所有人如同鐵律般嚴格遵守著:比如,上課時我們必須自覺縮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比如,我們絕對不允許碰班級飲水機裡的水,渴了只能去洗手間的水管接自來水喝再比如,我們不配使用本校生那乾淨明亮的衛生間,無論颳風下雨,都必須走到教學樓外、舊倉庫旁邊那個臭氣熏天的旱廁去還有,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輪流值日”,所有班級的衛生,甚至包括老師辦公室的保潔,全都被理所當然地丟給了我們這些寄讀生。
但我得承認,儘管有這麼多屈辱的規矩,我對這裡的生活其實很滿足。
因為這裡竟然真的全免費!書本、文具不僅免費發,甚至連吃飯都不要錢。每天食堂管飯,每頓足足有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和一個菜,那菜裡,竟然還能翻出點真真切切的肉沫!對於一個在深山裡隨時可能餓死、連地瓜都吃不飽的野狗來說,為了這兩口帶肉的飯,丟掉一點尊嚴算得了什麼?
哦,對了,關於規矩,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我們這些寄讀生,上課是絕對不準舉手發言的。
這也是我觸犯的第一條規矩。
那是在高老師的課上,她提出了一個有些難度的問題。整個教室死一般寂靜,那些本校生們面面相覷,沒人能答得上來。也許是曾經在山裡對讀書的那份純粹的熱愛衝昏了頭腦,那一瞬間,我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時衝動,高高地舉起了手。
高老師的目光掃過後排,停在了我高舉的手臂上。她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對求知慾的讚賞,只有冰冷的厭惡。
她像是看著一團空氣般移開目光,冷笑了一聲:“好吧,既然沒人能回答,我就直接公佈答案了。”
在她把那道題講完之後,她合上教案,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補
充道:“我在這兒提醒一下我們某些‘寄讀生’,要時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在我的課上胡亂舉手,怎麼,還想發言?要不這講臺讓給你們,你們上來講課算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引得教室裡的本校生們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高老師卻沒笑,她冷冷地掃視著那些前排鬨笑的本校生,話鋒一轉:“我們班的同學也別得意。你們看看你們最近的成績,竟然有的人連個‘寄生蟲’都不如!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下次誰再給我考出那麼爛的成績……”
說著,她抬起戴著名貴腕錶的手,直直地指向坐在最後一排、穿著土藍色衣服的我們。
“……我就罰他換上那種藍衣服,跟他們一樣,去做一天的寄讀生!”
聽了高老師剛才在課堂上的那番話,前排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們身上。我們幾個寄讀生面紅耳赤地深深低下了頭,尤其是我,臉皮燙得像火燒,羞愧得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課桌下面,連抬頭看一眼前方的勇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下午放學後的校園,原本是最熱鬧的。本校生們換上精緻的運動服,去參加足球,排球等各種社團活動;而我們這些穿著土藍色衣服的寄讀生,課餘活動永遠只有唯一的一個選項——留下來,掃除搞衛生。
作為新來的,我被分派去打掃教師辦公室。
在這所學校的寄讀生圈子裡,打掃辦公室是一件苦差事,等同於去打掃本校生的用的廁所。因為在這裡,老師們把我們當成比出氣筒還低賤的物件。不僅事兒多挑剔,要是碰上哪位老師心情不好,隨便找個茬罵你個狗血淋頭是輕的,稍不順心順手扇你幾巴掌、踹上幾腳也是家常便飯。
提著水桶推開門,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幸好今天辦公室裡人不多,只有教華語的小劉老師一個人在。
小劉老師年輕漂亮,課教得很出色,在本校生里人氣極高,而且,她的課是唯一允許我們寄讀生和本校生一樣發言的課。她的嘴角平時總是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但其實手腕極狠,人也比較嚴厲。就連那些本校生,她也是說罵就罵,更別提我們這些寄讀生了,在我們眼裡,她那抹淡淡的笑意比高老師的冷臉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此時的她正舒服地深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吹著空調,用面前的電腦刷著一部華語電視劇。她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裝裙,兩條包裹在薄如蟬翼的肉色長筒絲襪裡的長腿優雅地交疊在一起。腳尖半挑著一隻黑色高跟鞋,隨著劇情的節奏,在半空中漫不經心地一晃一晃的。
我屏住呼吸,像個生怕驚擾了主人的竊賊一樣,儘量把動作放得極慢、極輕地擦著地上的灰塵。就連在水盆裡洗抹布時,我都小心翼翼地捏著水流,生怕弄出半點水聲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我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辦公室沉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其實推門的聲音並不算大,但在極其安靜、我又做賊般心虛的氛圍下,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響嚇得我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一滑,“吧嗒”一聲,沾滿灰塵的抹布直接掉進了半盆髒水裡,濺起幾滴渾濁的水花。
這聲響動驚動了屋裡的兩個人。小劉老師皺著眉從屏幕前抬起頭,和推門進來的高老師一起看向了我。看到我那副如同受驚的耗子般縮著肩膀、嚇得
面無人色的丟人模樣,兩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她們立刻就無視了我這個毫無存在感的“物件”。
小劉老師看著換了一身運動服的高老師,嘴角又掛起那抹招牌式的淺笑,輕聲問:“高老師,您這穿著一身運動服,是幹嘛去了呀?”
“沒事兒,陪那些同學們打了一會兒排球,出出汗,鍛鍊鍛鍊。”高老師一邊拿毛巾擦著並不存在的汗,一邊走到小劉老師背對背的辦公桌前,重重地靠進椅子裡。
她舒展了一下腰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嫉妒:“唉,這歲數上來了就是不行,骨頭縫裡都發緊,得多活動活動。我可比不得你們這些小年輕,下了班就喜歡舒舒服服地躲在空調房裡看劇。”
聽到這話,小劉老師停下了播放,嘴角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
她轉過椅子,看著高老師,聲音甜得發膩:“哎喲,高老師,您可真會開玩笑。您算哪門子歲數大呀?您才比我大幾歲啊。真是的,就咱們倆這狀態,要是真手牽手走出去說是親姐妹,讓外人看看,人家猜誰是姐姐、誰是妹妹……那還不一定呢。”
高老師聽了極開心,咯咯笑起來,連聲說著“小劉老師你這張嘴可真會哄人”,但語氣裡那股遮掩不住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兩人虛與委蛇的時候,小劉老師突然煩躁地用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
“哎呀,氣死我了,怎麼又掉線了!”她滿臉怨氣地盯著黑掉的視頻網頁抱怨道,“這破網口接觸不良,我都跟後勤報修過兩次了,也沒見有人來管管!”
高老師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聲:“管?他們倒是想管。後勤那幾位大爺,哪個不是託關係進來的關係戶?連根電線都接不明白,你還指望他們能給你修網線?你呀,不如趁早打個報告申請換臺新電腦才是正經。”
“一天得鑽下去重插一百多次,真是煩死人了……”小劉老師不耐煩地嘟囔著。
她四下掃了一眼,目光突然像抓住了什麼工具一般,落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
“喂,那個誰……阿健,你過來,到桌底下給我把網線重新插一下!”
被她突然叫到名字,我渾身猛地一哆嗦,像被電擊了一樣。但我根本不敢有片刻遲疑,出於求生的本能,立刻低著頭、弓著腰小步挪了過去。
小劉老師連腰都懶得彎,只是微微抬起腿,用黑色的高跟鞋鞋尖朝著桌子底下的主機隨意指了指,像吩咐一條狗:“去,鑽進去,給我把網線重新插一下。”
我戰戰兢兢地看了看辦公桌底下那個嗡嗡作響的黑色鐵盒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讓我根本不敢直視的小劉老師,囁嚅著小聲說:“老師……我……我不會弄,我不知道哪根……哪根叫網線。”
我說的是實話。
我其實是上過網的。以前在山裡的那個破學校,老校長有一個屏幕裂了三條縫的舊智能手機。偶爾在傍晚,她總會帶著我們這群光著腳丫的孩子,爬上學校後頭那座最高的山頂——因為那是我們那片大山裡唯一能搜到微弱信號的地方。就在那個山頂的晚風中,我們擠在一塊小小的破屏幕前,通過那部手機,瞪大眼睛看著大山外面的世界。
但眼前這臺有著巨大屏幕和機箱的電腦,我確確實實是來到這所學校後第一次見到,我腦子
里根本沒有“網”和“線”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概念。
聽到我這番可笑的實話,對面的高老師撲哧一聲,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嗤笑。
小劉老師卻瞬間沉下了臉,原本掛著淺笑的嘴角變得冰冷刻薄:“聽不懂人話是吧?滾下去自己找!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這句怒罵嚇得我雙腿一軟,急忙蹲了下去。
可是小劉老師的辦公桌側面是被木板封住的,根本進不去。我唯一能靠近主機的方法,就是從她和桌子之間那個狹窄的空隙裡鑽進去。而此刻,她正背靠著椅子,一條包裹著肉色絲襪的長腿高高翹起,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像一隻卑微的爬蟲,四肢著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她那雙長腿旁邊一點點往前爬。
在擦過她大腿邊緣的那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皮鞋悶了一天的微酸味,直衝進我的鼻腔。我極度緊張地在她的注視下往桌底深處挪動,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生怕碰到他惹她不高興。
看著我這副如履薄冰、驚恐萬狀的模樣,她似乎覺得有趣極了。
她突然輕輕把那隻翹在半空中的腳放了下來,腳跟一踮,從那隻黑色的高跟鞋裡滑脫出來。然後,她竟然故意把那隻穿著肉絲襪的腳尖,像逗弄籠子裡的老鼠一樣,在我的臉前極近的距離輕輕晃了一下。
絲襪的觸感幾乎要掃到我的鼻尖!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逗弄嚇得我本能地猛往旁邊一躲——“砰!”
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電腦桌下方,發出一聲悶響。這一撞力道極大,撞得我眼前一黑,腦子裡嗡嗡作響。伴隨著桌子劇烈的震盪,桌面上不知什麼東西“嘩啦”一聲倒了。
還沒等我從眩暈中緩過神來,一隻穿著肉絲襪的腳突然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臉上。
“沒輕沒重的,廢物東西!”小劉老師那原本甜膩的聲音此刻尖銳得刺耳,腳尖死死抵著我的臉頰用力碾了一下,惡狠狠地罵道,“給我小心點!碰壞了桌上的東西,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臉上被踩了一下,臉頰上似乎還留著那股汗酸味,加上那聲辱罵,讓我本就膽怯的神經瞬間緊縮到了極點。本來蹲在昏暗的桌底的我也雙腿一軟,跪爬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向前爬,拼命想避開那隻懸在半空中、正帶著幾分得意輕輕搖晃著的絲襪腳,一點點朝著那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主機箱挪去。
在這個極其逼仄的空間裡,那隻腳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時不時地擦過我的臉頰。偶爾,那尖端還會帶著嘲弄的意味,輕輕踢在我的鼻樑和嘴唇上。絲襪那種滑膩的觸感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微熱體溫掠過我的皮膚。
但我連半分遲疑都不敢有,甚至連本能的閃避動作都硬生生地忍住了。因為我剛剛已經領教過躲避的下場——在這位“主子”面前,我連躲避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乖乖承受這份屈辱的戲弄。
終於,我滿頭大汗地爬到了那個嗡嗡作響的主機邊。可看著機箱後面那一團密密麻麻、如同蛇群般纏繞的各色線纜,我徹底手足無措了。對於一個連“網”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山裡孩子來說,這簡直比大山裡最複雜的毒藤蔓還要讓人眼花繚亂。
就在我僵在原地、急得渾身發抖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
了小劉老師慵懶又極度不耐煩的聲音。緊接著,我的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實實在在的踩踏感!
她竟然連腰都懶得彎一下,直接用那隻剛脫了鞋、只穿著絲襪的腳,毫不客氣地踩在了我的頭頂上!那隻腳帶著一種極具侮辱性的下壓力量,像是踩著一個破皮球,或者是訓狗時踩著狗的腦袋一般,粗暴地把我的頭往下壓,強行將我的視線踩向機箱最下方的一個角落。
“看見沒有?那根藍色的線就是。”她高高在上的聲音從頭頂飄落,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用手指捏著上下兩邊,把它拔下來,再給我插回去。”
後腦勺上那隻腳的重量如此清晰,腳趾甚至隔著絲襪在我的頭髮上嫌惡地碾轉了一下。
辦公桌下的空間本就極其逼仄,電腦主機風扇呼呼地吹著溫熱的風,讓這個半封閉角落裡的空氣變得異常沉悶。正因如此,那種原本在外面只是一閃而過的氣味,此刻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了。
那是一股極其複雜且極其具象的味道——混合著小劉老師身上高級香水的甜膩尾調、尼龍絲襪特有的化學纖維味,以及那雙腳在尖頭皮鞋裡悶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帶著一絲溫熱的微酸腳汗味。
隨著她在我的頭頂微不可察地施力與扭動,絲襪那滑膩的觸感和腳底的柔軟在我頭皮上無比清晰。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味道,猶如實質般,不由分說地順著逼仄的空氣死死灌進我的鼻腔。我無處躲藏,也根本不敢屏住呼吸,只能被迫大口大口地吸入這股完全屬於她的氣味。
我像一條被徹底剝奪了人格的野狗,不僅被人踩在腳下,連僅剩的呼吸空間都被高位者的氣息強行佔領和汙染。我死死咬住發白的嘴唇,強忍著眼底因為極度羞辱而泛起的酸意,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那根藍色的網線摸去。
我一心只想快點完成小劉老師交代的任務,千萬別惹她生氣。此時此刻,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被人像狗一樣踩在腳下的屈辱感。
我伸出那兩根因為恐懼而輕微顫抖的手指,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個藍色水晶頭的兩端,輕輕一拔,然後再用力推了回去。“咔噠”一聲微弱的輕響,那根確實接觸不良的網線被我重新嚴絲合縫地插緊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面前閃爍著幽藍光芒的主機發出了重新讀取的嗡嗡聲,頭頂上方也適時傳來了電視劇繼續播放的對白聲。
好了!我心裡鬆了一口氣,如蒙大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弓起身子,從這個充斥著她身上那股甜膩又微酸氣味的、令人窒息的逼仄桌底退出去。
可就在我的雙手剛剛撐住地面,身體準備向後退縮的瞬間,脊背骨上突然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下壓力度。
那隻原本踩在我頭頂的、穿著絲襪的腳,順著我的後腦勺和脖頸滑了下來,不偏不倚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後背上。那股力道並不算沉重,卻帶著高位者絕對的威壓,將我剛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再次無情地壓回了冰冷、積滿灰塵的地面。
頭頂上方傳來小劉老師慵懶又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急什麼?你就在這兒待著。”她的腳底甚至在我的脊椎上舒坦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真皮腳踏,“這破網線指不定一會又掉線了,你就趴在下邊,處理起來也方便。”
緊接著,辦公桌
對面傳來了高老師毫不掩飾的、尖銳而輕蔑的嗤笑聲。
那笑聲和背上那隻腳的重量交織在一起,踩沒了我僅存的最後一點生而為人的知覺,將我死死地、徹底地釘在了本桌底。
小劉老師似乎覺得將一隻腳踩在我的脊背上觸感格外綿軟舒適,索性在半空中踢掉了另一隻高跟鞋。那隻同樣包裹著絲襪的腳也毫不客氣地落了下來,兩隻腳並排,嚴絲合縫地踩在了我的後背上。
她心安理得地將我當成了一個帶有體溫的真皮腳踏,整個人愜意地深陷在柔軟的辦公椅裡,一邊和對面的高老師閒聊,一邊津津有味地刷著屏幕上的電視劇。
或許是因為踩得太過順心,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腳在我的脊骨上得意而慵懶地輕輕晃動、揉搓。在這個狹小憋悶的牢籠裡,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那股混合著尼龍纖維與溫熱腳汗的微酸氣味變得愈發清晰,一絲不漏地直鑽進我的鼻腔。
但我哪裡敢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嫌棄?我像一隻被徹底馴化的牲口,死死咬著牙,拼命調整著四肢著地的姿勢,努力將自己的後背繃得更平直、更穩當,生怕哪怕一個微小的顫抖會驚擾了背上那位主子的雅興。
頭頂上方飄來小劉老師嬌俏的聲音:“高老師,您還真別說,有這麼個東西在下面墊著腳,高度剛剛好,還挺舒服的呢。”
高老師被逗得發出一陣輕笑:“那感情好,以後乾脆讓這小寄生蟲專門負責給你修網線、當墊腳石得了。”
“哈哈,好呀。”小劉老師嬌笑著附和,隨後語氣一轉,竟然像是分享什麼新奇物件一樣對著高老師招呼道,“高老師,您要不要也伸腳過來踩踩?這個高度搭著腿,腰一點都不酸,可解乏了。”
趴在桌底陰影裡的我,根本看不到高老師此刻的表情,但我卻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確實心動了。因為在我的視線前方,那雙穿著運動鞋的腳本能地向前挪動了半步。我看到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繃緊,身體明顯前傾,其中一隻腳的腳跟已經抬起,甚至在另一隻鞋的後跟上輕輕蹭了蹭,眼看著就要把運動鞋蹬掉,踩進這片屬於我的屈辱領地。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鞋跟即將脫落的那一秒,她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她最終收回了腳,將身體重新靠回了椅背裡。
“呵呵,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高老師乾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未盡的興致,“我今天打球打得有點累了,懶得脫鞋了,下次吧。”
聽到這話,小劉老師也沒再勉強,轉頭又和她興致勃勃地聊起了電視劇裡男歡女愛的劇情。
在這間冷氣充足的辦公室裡,兩個衣著光鮮的女教師正歡聲笑語。而在這片繁華之下的陰暗桌底,我像一條卑微的狗,跪伏在灰塵中。每當她們聊到開心之處,那雙踩在我脊背上的黑絲雙腳,便會伴隨著笑聲,帶著幾分得意與饜足,在我的尊嚴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著。偶爾看到劇情精彩處,她還會得意忘形地抬起一隻腳,像逗弄籠子裡的寵物一般,讓那裹著黑絲的腳尖在我的嘴唇和鼻樑上若有若無地劃過。那股混合著高級香水與微酸汗味的複雜氣息,就這樣毫無遮擋地抹在了我的臉上。我連最本能的躲避動作都不敢有,只能像塊沒有生命的木頭一樣僵硬地跪伏著,屈辱地配合著她這種極具侮辱性的逗弄。
不知過了多久,她追的那集電視劇終於播完了。那雙壓在我脊骨上、讓我備受煎熬的腳總算抬了起來。我聽見小劉老師把腳重新塞回高跟鞋裡,站起身慵懶地說:“我先回宿舍了,高老師還要再待一會兒?”
“嗯,我手頭還有點事,你先走吧。”高老師笑著回應。
隨著“嗒嗒”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關門聲,辦公室裡只剩下了我和高老師兩個人。我如釋重負,剛想活動一下痠痛僵硬的四肢從桌底爬出來,頭頂上方卻冷不丁傳來高老師毫無溫度的聲音:“我讓你起來了嗎?”
她隨口的一句話,卻嚇得我渾身一哆嗦。我剛剛撐起一半的身體瞬間又乖乖跪伏回原處,再也不敢動彈半分。
我重新趴好沒多久,一股極其濃烈、刺鼻的味道突然毫無徵兆地鑽進了我的鼻腔。我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尋著味道的來源望去,這才發現,原來是高老師把她的運動鞋脫了。
我現在終於明白,她剛才當著小劉老師的面,為什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肯脫鞋踩我了。這大熱天的,她剛在操場上和人打完排球,腳上顯然出了大量的汗。那雙原本純白的純棉運動襪,此刻腳尖和腳跟的地方已經被濃重的腳汗和鞋裡的汙垢浸得微微發黑,緊緊貼在皮膚上。
這時候她大概是覺得腳上悶熱,再加上小劉老師也不在了,便將腳從鞋子裡徹底解放出來,腳尖直接踩在地板上隨意晃動著。頓時,一陣陣比剛才小劉老師濃烈得多、純粹得多的酸臭汗味,如同悶罐裡的熱氣一般,在桌下這個狹小的半封閉空間裡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
這股劇烈的汗臭味燻得我眼前一黑,本能的有些厭惡。但我不敢亂動,只能極力忍耐著,偷偷將臉往小劉老師空著的座位那邊偏了偏,想借此稍微避開一點那令人窒息的汗腳味。
我以為自己藏在桌底,這樣微小的動作她根本不可能發現。
結果下一秒,“砰”的一聲悶響!我的肩膀猛地捱了一記重踹!
這一腳力道挺大,直接把我踹得重心不穩,狼狽地歪倒在地板上。我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恢復剛才那卑微跪伏的姿勢。我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去,只見高老師正背靠著寬大的木製辦公椅,微微俯下頭。
她那張剛才和同事聊天時還掛著笑意的臉,此刻冷若冰霜,正用一種極具壓迫感、不容絲毫忤逆的威嚴目光,死死地盯著桌底下的我。
我根本不敢和她對視,目光像被燙到一樣急忙死死盯向地面。
但她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我。高老師冷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種極其危險的刻薄:“怎麼?嫌有味兒?”
話音剛落,她又不輕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補了一腳,那力道不疼,卻充滿了侮辱意味:“怎麼著,人家小劉老師年輕漂亮,所以她的腳就是香的,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到了我這兒,就知道躲了,是吧?”
我當時真的嚇壞了。她那居高臨下的陰冷眼神,看得我兩腿控制不住地發抖。在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已經完全無法進行任何正常的思考。在極度的恐懼和強烈的求生本能驅使下,我脫口而出了沒過腦子的話:“不、不是的高老師……小劉老師的腳,也……也臭。”
話剛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多
麼愚蠢的話,急忙驚恐地抬起頭,像個等待死刑宣判的囚犯一樣看向高老師。
聽到我這句話,高老師明顯愣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但緊接著,她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原本緊繃的眉頭竟然瞬間舒展開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似乎是我這副又蠢又窩囊的樣子,再加上那句無意中貶低了小劉老師的大實話,把她給氣樂了。
她極其舒坦地向後一靠,身體的重量壓得那把結實的實木辦公椅發出一聲悶悶的“嘎吱”聲。
然後,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罵道:“沒點眼力見的蠢東西,沒看到老師的椅子都搖晃了嗎?”
我被她罵得跪在原地,徹底不知所措。我看了看那把穩如泰山的實木椅子,根本不知道它哪裡晃了,只能順著她的話,結結巴巴地討好道:“那……那我,我給您找工具修一下……”
聽到這話,她笑得更開心了,眼神裡滿是戲弄獵物的殘忍:“你會修個屁!滾過來,用手幫老師扶著點椅子腿,省得它晃來晃去的。”
我看著那把厚重的木頭椅子,心裡完全不明白用手扶著椅子腿能有什麼用。可我此刻哪裡還敢,又哪裡有資格去想那麼多?在奴性與本能的驅使下,我像條聽話的狗一樣,乖乖地向前膝行了兩步,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死死握住她身前的兩根椅子腿,像個木樁一樣跪在那裡,再也不敢亂動分毫。
但這一下,我跪得更近了。
她那雙穿著白色運動襪,此刻翹起一隻腳、散發著濃烈汗臭味的腳,此刻就近在咫尺,幾乎要貼上我的鼻尖。因為雙手被要求死死握著椅子腿,我的身體被完全固定在了這個屈辱的姿勢上,連最後那一點點後仰躲閃的空間都被徹底剝奪了。
我無處可躲,也不敢躲,只能深埋著頭,目光被迫鎖定在面前的那雙腳上,用極其屈辱的姿態,大口大口地忍受著那股直衝腦門的酸腐汗味。
因為離得實在太近,近到我能看清上面每一絲纖維的起伏。我清楚地看到,那雙原本厚實的白色棉襪,已經被高溫和劇烈運動悶出的腳汗完全浸透了。腳背和腳尖處的布料因為潮溼而變得微微透明,緊緊地貼在皮膚上。我甚至能隔著那層溼透發黃的布料,隱約看到她的腳趾因為主人的愜意,正舒坦地、一動一動地在我的眼皮底下彎曲、舒展著。
我就這樣如同一個人形木樁般屈辱地跪著。頭頂上方的高老師似乎並沒有時間一直搭理我,她一邊愜意地晃動著懸在半空的那隻腳,一邊在鍵盤上敲擊著什麼,嘴裡還極其放鬆地哼著不知名的輕快曲調。
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又想起了腳下還趴著一個活物。我用餘光看到,面前的那兩隻腳中,有一隻緩緩抬了起來。緊接著,我的後背猛地一沉——我知道,那是她的腳結結實實地踩了上來。
我們寄讀生的這套廉價校服面料極薄,那一瞬間,我甚至能隔著那層劣質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她那隻剛從運動鞋裡抽出來的腳上,帶著一種悶熱、粘膩的溼汗溫度。
可是我連半分微小的反應都不敢有。被她這樣踩在腳下,我甚至不敢稍稍挺直一下痠痛的脊背,生怕這點細微的動作會被她誤認為是某種程度的反抗。我只能像個條狗一樣,雙手死死地攥住那兩根粗糙的椅子腿,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
白色,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
我就這樣僵硬地跪伏著,任由她那隻溼熱的腳在我的後背上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得意,來回碾壓、遊走。我屈辱地感受著那隻腳從我的脊椎骨一路向上,順著肩胛骨滑過脖頸,最後,那帶著溼透襪子的腳心,穩穩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我感覺到頭頂上傳來一股不輕不重的下壓力道。
我的脖子根本不敢生出任何抵抗的力氣,只能順著她下壓的力道,被迫將頭又卑微地低下了幾分。這一壓,讓我的臉幾乎完全貼在了她踩在地板上的那另一隻腳的腳背上!
近在咫尺。我的鼻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雙被腳汗浸透的白色棉襪,表面那種潮溼、粗糙的顆粒觸感。在這個根本無處可躲的死角里,我每一次因為恐懼而發出的戰慄喘息,都會將那股濃烈刺鼻的酸腐汗臭味深深地吸入肺腑。
這個極度屈辱的姿勢又保持了好一會兒。
高老師似乎終於忙完了手裡的事情。也許是對我這種完全拋棄了尊嚴、如同蛆蟲般低賤順從的姿態感到十分滿意,她再開口時,連對我的語氣都和緩了幾分,彷彿是一個仁慈的施暴者,在向腳下的奴隸額外施捨著耐心:“阿健啊,你得明白一個道理。”她的聲音從頭頂飄落,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酷,“當初把你留下來,你別以為是因為署長親自發了話,你就有了什麼靠山。你要知道,像他們那種大人物,要的只是一個名,而不是你這個人。”
聽到這話,我渾身一震,心底清楚她說的都是實話。
“如果我願意,我今天一句話就可以打發了你,讓你重新滾回街上去要飯,去等死。”她踩在我後腦勺上的腳趾輕輕碾了一下,語氣輕蔑得像是在談論一隻螞蟻,“就算以後真有哪個領導心血來潮想起了你,我在你們這群寄生蟲裡,隨便拽出哪一隻,告訴他們‘這就是阿健’,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去在乎。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我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在那一刻,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腳臭,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尊嚴?我只知道,我絕對、絕對不能失去這個能吃飽飯、能有書唸的活命機會!
我跪在她的腳底,急得眼眶通紅,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順著眼角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我像個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急忙用最卑微、最恐慌的聲音連聲哀求:“我明白……我明白的,老師!謝謝高老師可憐我,謝謝您可憐我……”
高老師低著頭,看著我跪伏在她的臭腳下、把臉近乎貼在她滿是汗水的腳背上痛哭流涕的下賤樣子,語氣中的愉悅感更濃了。
她極其受用地“嗯”了一聲,滿意地說:“這就對了。你要想留在這裡吃白麵饅頭,就只用記住一點——聽老師的話。明白嗎?”
我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鼻端那股濃烈刺鼻的腳臭味,彷彿那是某種恩賜的空氣。聽著她這句輕飄飄卻定人生死的威脅,我趕緊像搗蒜一樣拼命點著頭,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卻又無比真誠的討好語氣說道:“明白,高老師,我一定聽您的話。”
高老師聽了我的這番表態,發出一陣居高臨下的嬌笑。緊接著,我感覺後背上的壓迫感一輕,她終於把那隻死死踩著我的腳挪開了。
但那隻腳並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向前一伸,
用泛著潮氣的腳尖挑起了我的下巴。她強迫我抬起頭,像打量一件剛被打磨聽話的趁手工具般,俯視著我的臉,慢條斯理地說:“很好,你能這麼懂事,老師很開心。”
我急忙把面部表情調整到最順從、最諂媚的弧度,連聲附和:“是,是,感謝高老師的悉心教導。”
高老師看著我這副卑賤到骨子裡的模樣,目光落在自己那隻正挑著我下巴的腳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來,既然這麼懂事,給老師把襪子脫了。”
聽到這個指令,我如蒙大赦,下意識地鬆開了死死握著椅子腿的雙手,準備去幫她脫襪子。可手剛一鬆開,那隻原本挑著我下巴的腳突然發力,“啪”的一聲踩在了我的臉上。力道雖然不大,卻嚇得我猛地一激靈。
高老師冷冷地俯視著我:“我讓你把手鬆開了嗎?”
我一下子僵住了,腦子裡一片混亂:“可是……您剛才說,讓我給您……”
高老師嗤笑出聲,眼神裡閃爍著惡劣的戲弄:“脫襪子,就非得用手嗎?”
我徹底懵了。不用手怎麼脫?我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仰視著她,根本不敢多問半句,生怕再次惹怒了這位掌握我命運的主子。
她沒有再廢話,而是將那隻腳微微抬起,把腳後跟——那個被汗水浸透得最徹底、甚至被鞋內襯蹭得有些發黃發黑的部位——直直地懟到了我的嘴邊,命令道:“張嘴。”
在那一瞬間,我甚至都來不及產生“噁心”的情緒,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本能地張開了嘴。她毫不客氣地將那散發著濃烈酸臭的腳跟塞向我的嘴唇,冷冷吐出兩個字:“咬住。”
我不敢有哪怕零點一秒的遲疑,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一口咬住了那隻溼透的臭襪子。
剎那間,一股又鹹又苦的澀味在我的口腔裡炸開,那是濃縮的汗液混合著灰塵的味道。粗糙潮溼的布料塞滿口腔,腳汗發酵的惡臭毫無阻擋地灌滿了我整個鼻腔,燻得我眼淚都快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她卻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見我咬緊了,她便藉著我嘴巴的咬合力,將腳向後輕輕一退,那隻溼黏的棉襪就這樣被從她的腳上剝離了下來。
失去襪子的包裹,那隻赤裸的腳完整地展現在我眼前。其實,她的腳本身長得並不難看,甚至可以說很勻稱,腳底沒有粗糙的老繭,皮膚白皙,腳趾甲也修剪得圓潤工整。只是因為剛剛劇烈運動過,整隻腳出了大量的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油膩的水光。而在她的腳趾縫裡,還殘留著一些因為出汗而搓下來的棉襪碎屑與死皮混合而成的微黃腳垢。
沒有了布料的阻隔,一股比剛才還要濃烈刺鼻十倍的、純粹的腳臭味,瞬間在空氣中爆發開來。
她那修長的腳趾隨意地夾住了我嘴裡的臭襪子,輕輕一甩丟到一旁。緊接著,那隻散發著濃烈汗臭、泛著油光的赤腳,直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的嘴唇上!
拇趾和二趾之間那條帶著腳垢的縫隙,不偏不倚,正正地卡在我的鼻尖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極致汗臭,猶如實質般瘋狂地往我的鼻孔裡死命地鑽。
面對這直擊靈魂的感官衝擊,我身體的防禦機制幾乎瞬間啟動,本能地想要往後躲,雙手甚至已經條件反射般地鬆開椅子腿,想要去推開那隻腳。
但萬幸的是,在理智徹底崩潰的前
一秒,我對生存的極度渴望硬生生壓制住了這股本能!
我死死地咬著牙,不僅強行止住了躲避的動作,反而迎合著她的力道,將臉主動向上抬了抬。而我那雙原本想要去阻擋的雙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改變了軌跡——變成了兩隻卑微的托盤,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腳後跟,只為了讓她踩我的臉時,能踩得更省力、更舒服些。
我的這番極致下賤的表現,終於讓高老師感到了徹底的愉悅。
她滿意地看著我雙手捧著她的臭腳、用臉頰貪婪迎合的卑賤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嬌笑。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聲音輕柔,卻帶著剝奪一切的絕對壓迫感:“乖,現在告訴老師……老師的腳,還臭嗎?”
我強忍著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濃烈酸腐味,像個沒有任何知覺的提線木偶,急忙連聲回答:“不臭,高老師的腳……一點也不臭。”
為了讓我這句極其違心的話顯得更真實、更讓她滿意,我甚至強行壓下胃裡陣陣翻江倒海的痙攣,極其誇張地湊近那隻腳,用力吸了一大口氣。我努力將五官擠出一個極其浮誇、諂媚到令人作嘔的陶醉表情,賤兮兮地憋出幾個字:“真……真好聞啊。”
聽到我這番連狗都不如的作態,高老師終於爆發出了一陣極度愉悅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亂顫,緊接著,那隻被我剛剛“誇讚”過的腳猛地向前一蹬,毫不留情地踹在我的肩膀上,直接把我像踢垃圾一樣蹬翻在地。
“真是個天生的賤逼。”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從牙縫裡淬出一句帶著輕蔑與快意的話。
我被她踹得四腳朝天倒在地上,卻連一秒鐘都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重新跪正了身子。
“老師說得對,我……我下賤……”我對著她不停地賠著笑臉。
在說出這些話的瞬間,我自己都對我這副喪失了所有人格底線的下賤模樣感到一陣陣的反胃。可是,為了能留在這座城市,為了每天能在食堂吃到不用掏錢的白麵饅頭,為了能繼續有個地方唸書……我沒有選擇。尊嚴,是那些非富即貴的本校生才配擁有的奢侈品,而我,只要能活下去,當一條會搖尾巴的狗又算得了什麼?
高老師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的下賤模樣,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如同施捨般從鼻腔裡哼出一句:“嗯,還算懂事。”
就是這句充滿了侮辱與高高在上的誇獎,落在我的耳朵裡,竟然在心底產生了一種極其扭曲的化學反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跪在她的臭腳下,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汗臭味,我竟然覺得鼻尖猛地一酸,一股夾雜著死裡逃生與委屈的淚意直衝眼眶——我竟然因為這位主子終於對我滿意了、沒有把我趕回大街上,而感動得差點當場哭出來。
高老師顯然也乏了。她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漫不經心地拿出一雙嶄新潔白的棉襪,拆開包裝準備換上。
這一次,根本沒等她開口吩咐,我的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我像一條急於表現的奴才,主動向前膝行了半步,雙手極其恭敬地接過了那雙新襪子。然後,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另一隻還穿著溼透髒襪子的腳,極其輕柔、生怕弄疼她似地,將那隻發黑的臭襪子也剝了下來。接著,我如同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般,將那雙雪白的新襪
子,套在了她那兩隻散發著濃烈汗味的腳上。
高老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冷眼旁觀著我在她腳下這番熟練而卑微的伺候,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把地上那雙給我洗了,洗乾淨點。”
“是,是,我一定給您洗得乾乾淨淨。”我一邊諂媚地滿口答應,一邊伸手將她扔在地上的那兩隻散發著極致酸臭味的破襪子撿了起來。
為了徹底討高老師的高興,證明我是真心實意地“懂事”,我做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極度不可思議的舉動。我將那兩隻溼熱的臭襪子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刻意舉到自己的鼻子底下,當著她的面,深深地、極其享受地嗅了一下。
在那一刻,我已經完全麻木了,大腦自動屏蔽了那股刺鼻的腳臭味。我的餘光死死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高老師臉上的微表情,只期盼著這個下賤的舉動能換來她的一絲笑意。
我的這番極致作踐,果然取得了成效。她對我的表現極其滿意。
她看著我,眼底閃爍著馴化獵物後的得意,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揮了揮手,輕笑著吐出兩個字:“滾吧。明天打掃完辦公室後,把我宿舍打掃衛生。”
我不敢有半秒鐘的猶豫,急忙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無比順從、甚至帶著幾分感恩戴德的語氣答道:“是,高老師。”
我們這些寄讀生的宿舍,理所當然地不在那棟條件優越的本校生宿舍樓裡。
學校直接在教學樓的地下室裡,找了幾間廢棄庫房。他們在裡面隨意搭了兩排長長的大通鋪,連床板都沒怎麼修整,這就成了我們的安身之所。一間像地窖一樣的屋子裡,硬生生塞進去了二三十個人。男生分了三間,女生兩間。不僅常年不見陽光,還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洗漱更是隻能去外面那個冰冷的公用衛生間。
我不敢把高老師的襪子拿到公用衛生間去洗,生怕被其他寄讀生看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嘲笑。於是,我像做賊一樣端著一盆水,躲到了地下室走廊盡頭一個極其背靜、連燈泡都壞了的死角里。藉著微弱的光,我蹲在地上,就著冰涼的冷水,把那雙散發著濃烈汗臭的襪子死命地搓洗了十幾遍,直到湊在鼻尖上連一絲異味都聞不到了,才敢做賊心虛地偷偷晾在我的床頭。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我極其意外、甚至可以說是震駭的事。
高老師在講臺上面若冰霜地講著課,途中因為一個本校的男生不認真聽講,她突然停下來嚴厲地批評他。就在這頓訓斥中,她極其自然地隨口帶出了一句:“看看你們這些本校生,佔著最好的資源還不努力學習。別到了下個月月考的時候,成績連個寄讀生都考不過!你們看看人家寄讀生裡那個……那個叫阿健的,人家學習就挺努力的!”
這句話一出,教室瞬的空氣彷彿停頓了一瞬間,全班同學都愣住了。
要知道,在平日裡,高老師別說是當眾誇獎我們這些寄讀生,她連拿正眼看我們一下都覺得髒。在這個班裡,我們就是一堆透明的垃圾,是完全不存在的空氣。
可今天,她竟然破天荒地、當著全班那些高高在上的本校生的面,順嘴誇了我一句!甚至還叫出了我的名字!
和我一起縮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那幾個寄讀生,像看怪物一樣驚愕地轉頭看向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殊榮”砸中,我根本不
敢抬頭去面對前方那些本校生刺人的目光。我深深地埋下頭,臉頰燙得像火燒,心跳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儘管我知道昨晚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屈辱,但在這個瞬間,我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極其荒謬的感激和竊喜。
放學後,我懷著這種感恩戴德的心情,準時來到了高老師的宿舍。
這是一間單人宿舍,雖然算不上多豪華,但窗明几淨,空氣中甚至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比起我們那個潮溼發黴的地下室,這裡簡直就是天堂。屋裡不僅有一張柔軟的單人床,甚至還配備了一個獨立的衛生間。我知道高老師在校外有自己的房子,這間宿舍只是因為學校規定老師必須輪流值夜班,專門留給她臨時休息用的。
為了報答高老師白天在課堂上對我的那句“誇獎”,我簡直把命都拼上了。我拿著抹布,把宿舍裡裡外外的每一個角落都死死地擦了一遍。甚至在打掃那個獨立衛生間時,我連拖把都沒用,直接雙膝跪在冰冷的瓷磚上,用抹布一點一點地把地上的水漬和灰塵擦得一乾二淨。
幹完這些活時,我渾身上下已經出了一透汗,土藍色的校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在我像個奴隸一樣瘋狂幹活的時候,高老師就穿著白天上課時那身得體的職業裝,悠閒地靠在床邊的單人沙發裡。她手裡捧著一本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程幾乎沒怎麼搭理我。
我自然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去打擾她,就這樣默默地把整個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最後,我滿懷期待地走到她面前,極其小聲、討好地說:“高老師,我都收拾完了。”
高老師終於將目光從書頁上移開。她抬起眼,用一種極其緩慢、充滿深意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她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淡淡地問:“都幹完了?仔細想想,沒什麼落下的吧?”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衛生間、窗臺、床底的每一個角落,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沒了,都擦得很乾淨了。您看……還需要我再幹點什麼嗎?”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高老師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淡了下來。她眼底最後一點偽裝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嘴角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沒了。”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手裡的書,語氣冰冷得像是在趕一隻討人厭的蒼蠅,“既然幹完了,就滾回去吧。”
“是……是……”
我察覺到了她語氣的突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間,在外面極其輕柔地替她關好了門。
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我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心裡還在暗自慶幸:不管她為什麼突然變臉,至少今天在宿舍這種私密空間裡,她沒有逼我做昨天桌子底下那些極度屈辱的事情。我甚至天真地想,或許是因為她今天一直穿著職業裝、沒有運動出汗的緣故吧。
第二天一早,全班同學正坐在教室裡進行例行的早讀。琅琅的讀書聲中,教室的前門突然被推開,高老師面沉似水地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站在講臺旁。
等同學們的早讀剛剛結束,教室裡剛安靜下來,高老師突然拔高了音量,冷冷地喊了一聲:“阿健,你剛才怎麼不出聲?”
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像是一記悶棍敲在我的頭上,嚇得我渾身猛地一抖。我急忙從最後一排站了起來,手
足無措地看著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只能囁嚅著小聲辯解:“老師……我讀了的,我剛才一直跟著在讀……”
誰知,高老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她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種極度危險的語氣反問道:“哦?你的意思是,老師耳朵聾了,故意冤枉你了?”
這句話一出來,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在這所學校裡,我們這些被視為“寄生蟲”的寄讀生,哪裡有資格跟老師頂嘴講道理?我急忙擺著手,語無倫次地求饒:“不……不是的,老師,我沒有……”
高老師顯然根本沒有興趣聽我辯解。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打斷了我:“哦?那就是我說錯了?怎麼,昨天在課堂上隨口表揚了你兩句,今天骨頭就輕了,連自己是個什麼位置都找不到了是吧?”
說到這裡,她突然變了臉,疾言厲色地指著門外吼道:“滾出去!到教室門口給我站著去!我不發話,你不準動一下!”
我哪裡還敢再有半句廢話,像條被打斷脊樑的喪家犬一樣,低著頭,急忙從後門溜出去,筆直地貼著牆根站在了教室門外。緊接著,我就聽到教室裡傳來高老師毫不掩飾的刻薄辱罵:“寄生蟲就是寄生蟲,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稍微給點好臉就找不到北了!”
就這樣,我像個示眾的囚犯一樣,在走廊裡罰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放學的鈴聲響了,本校生們歡天喜地地去食堂,可高老師沒發話,我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更別提去吃那頓我每天最期盼的、有著白麵饅頭和肉沫的免費午餐了。
說實話,餓著肚子貼著冰冷的牆壁,我的心裡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委屈,更沒有半點的憤怒。我的腦子裡反反覆覆、死死糾結的,只有極其卑微的一個問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一直熬到下午第一節小劉老師的課時,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雙腿打著擺子,腦袋都有點發昏了。
小劉老師踩著高跟鞋走到教室門口,看到我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門外,停下了腳步。她習慣性地在嘴角掛起那抹慵懶又帶著冷意的淺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道:“這是怎麼了?當門神呢?”
我不敢隱瞞,只得低聲下氣地把早晨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小劉老師聽完,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嘲弄。她極其意味深長地上下掃了我一眼,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裡,似乎帶著某種看穿了高老師隱秘心思的戲謔。
“行了。”小劉老師收斂了笑意,冷冷地吩咐道,“我不喜歡有人缺我的課。既然高老師罰你站,你先滾回教室最後一排給我站著聽課,下課再自己滾出來接著罰站。”
“是……謝謝小劉老師。”
於是,我終於得以回到教室,在最後一排站著上完了一堂課。下課鈴一響,我又立刻乖乖地溜出教室,重新貼回門外的牆根站好。
飢餓和疲憊讓我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我靠在牆上,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小劉老師剛才那個充滿戲謔和嘲弄的“意味深長”的眼神。順著那個眼神,我終於想起了昨天傍晚在單人宿舍裡,高老師冷著臉問我的那句“沒什麼落下的吧?”……
猶如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大腦,我渾身一激靈——我似乎,終於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了!
下午放學的鈴
聲一響,我根本顧不上在走廊裡罰站了一整天、早已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拖著疲憊的身軀,徑直來到了昨天來過的那間單人宿舍門外。
說實話,站在那扇門前,我的心裡充滿了恐懼,更翻湧著一股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屈辱感。但我腦子裡無比清醒地知道:今天如果我不走這一趟,如果不把昨天的“錯”給補回來,恐怕從明天起,我就真的只能永遠站在教室外面了。
我在宿舍門口呆立了好一會兒,最後狠狠咬了咬牙,放棄了心裡殘存的最後那一點生而為人的自尊。我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舉起手,敲了敲門。
“進來。”
門裡很快傳來高老師慵懶的聲音。伴隨著門把手擰動的聲音,我發現門竟然沒鎖——她似乎早就篤定了,我這隻餓怕了的野狗,今天一定會夾著尾巴乖乖找上門來。
我戰戰兢兢地推門走進去,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副極度諂媚、討好的笑容,像個奴才一樣卑微地問候:“高老師,您休息呢。”
此時的高老師正愜意地靠在單人沙發上看書。她依然穿著白天上課時的那套得體的職業裝、西裝裙,腳上還踩著那雙黑色高跟鞋,大概是剛回寢室,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聽到我的聲音,她連手裡的書都沒放下,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語氣不帶一絲波瀾:“昨天宿舍不是剛收拾過嗎?今天不用你了,你回去吧。再說了,我這宿舍也不能總光使喚你一個人。我想過了,以後我需要打掃的時候,隨便喊你們幾個寄讀生輪班來就好了。”
這句話聽起來雲淡風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讓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輪班來”!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極其殘忍地警告我:我隨時可以被替換。如果我今天真的聽話轉過身出去,那我要走出的,恐怕就不止宿舍這扇門了。
於是,我用力咬緊了牙,不僅沒有退出去,反而轉過身,極其小心地將宿舍門嚴絲合縫地關好,並“咔噠”一聲上鎖聲。然後我走到門口的鞋架旁,極其順從地拿起一雙棉拖鞋。
我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走到高老師面前。雙膝一軟,極其自然地跪倒在她的腳邊。
高老師眼角的餘光看著我這副極其上道的下賤模樣,並沒有說話。只是在翻書的間隙,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隨後,她便心安理得地繼續看手裡的書,彷彿我跪在她腳邊,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板上,頭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地面。我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極其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腳踝,將她的一隻高跟鞋輕輕脫了下來。
當我的雙手碰觸到她腳踝的那一刻,她並沒有像白天在走廊裡那樣發難。相反,她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默許地,將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微微向上抬了抬,方便我褪下她的鞋子。
就是這個極其微小、近乎施捨般的配合動作,讓我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猛地一鬆。一種如蒙大赦的病態慶幸湧上心頭——她肯讓我碰她,她肯接受我的伺候,就說明我終於“做對”了!
我急忙殷勤地脫下她的高跟鞋,雙手託著她的腳,為她換上那隻柔軟的拖鞋。
高跟鞋剛一脫下來,那股讓我記憶猶新的汗臭味,瞬間猶如實質般,順著空氣鑽進
了我的鼻腔。脫下高跟鞋的瞬間,我甚至看到那隻鞋腳踩著的部位,被汗水弄出一個黑黑的腳印。
看起來,之前在桌子底下的那股濃烈的味道,並不完全是因為她剛打過排球。這位平時看起來高高在上、光鮮亮麗的高老師,本身就是極其容易出汗的體質,腳上的汗腺應該非常發達。
不過,今天她穿的不是厚重的棉襪,而是一雙薄如蟬翼的肉色短絲襪。加上今天沒有劇烈運動,味道雖然不像那天那樣刺鼻,但依然帶著一股濃郁的、發酵了一整天的酸臭味。這股氣息,伴隨著她腳底散發出的陣陣溼熱氣,肆無忌憚地往我的鼻子裡直衝。
濃郁的酸臭味直衝腦門,但我根本不敢表現出半點厭惡。我強行壓制住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無比卑賤地低下頭,把鼻尖湊近她的腳背,深深地嗅了一大口。然後,我擠出一副如同癮君子吸食到極品煙土般陶醉、享受的扭曲表情。
直到這時,高老師似乎才終於對我的表現感到了徹底的滿意。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書,像是一直把我看作空氣、此刻才剛剛發現我還跪在屋裡一樣,低下頭,用一臉輕蔑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神情看著我,拖長了音調問:“怎麼還沒滾?你還有事?”
“我想……”我語氣猛地頓了一下。
我用力地嚥了一口口水,強行將喉嚨裡那股幾欲作嘔的生理反應嚥了下去,同時也把內心那殘存的、強烈到幾乎要將我撕裂的屈辱感,一起死死地嚥進了肚子裡。
我抬起頭,用一種卑微到了塵埃裡的小聲哀求道:“我想求高老師……求您,讓我聞聞您的腳。”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清楚地注意到,高老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笑容瞬間變得愈發輕蔑和得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越感,幾乎要從她的眼角溢出來。
可令人作嘔的是,她卻故意做出一副端莊、為難的師長姿態,輕笑著說:“聞老師的腳?呵呵,那怎麼可以啊。老師的腳愛出汗,這大熱天的,出了汗很臭的呀。”
嘴上說著拒絕的話,可她那隻剛換上拖鞋、裹著肉色短絲襪的腳,卻故意從拖鞋裡滑了出來。那散發著熱氣和酸臭味的腳尖,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逗與羞辱,極其輕佻地在我的臉頰上碰了碰、蹭了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教訓道:“你們這些寄讀生呀,要懂得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要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不要總想著走歪門邪道、想著怎麼討好老師。你們的成績上來了,那才是對老師最好的討好,知道嗎?”
聽著她這番冠冕堂皇話,我心底卻如釋重負。
雖然她嘴上說著拒絕,可她語氣裡早晨那種冷冰冰的煞氣,卻已經明顯融化了許多。我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既然已經把臉皮取下來墊了腳,我索性愈發不要臉了。
我仰視著這個三十來歲的虛偽女人,用我這輩子能發出的最下賤的聲音說道:“是,高老師,您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自從那天我在桌子底下修網線時,無意中聞到您腳上的汗香味,就……就特別迷醉。”
我一邊說,一邊強迫自己直視著她的眼睛,像背誦早就寫好的劇本一樣,拋出那些令人作嘔的詞彙:“我這兩天連看書都看不下去了,腦子裡總是……總是想起那個味道。
我昨天打掃完衛生後,其實就想求您……求您讓我聞聞……但我當時沒敢開口。可是昨晚我一整夜都睡不著,滿腦子想的,全都是跪在您腳下的那一幕……”
說到這裡,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被自己這番下賤到極點、不要臉到極致的表現徹底噁心到了。我覺得我的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一定扭曲得極其難看。
為了掩飾這種生理性的反胃,我急忙趁勢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我像個真正的奴才一樣,卑微地將額頭死死地貼在地毯上,顫聲哀求:“求求高老師,可憐可憐我,給我個機會吧……”
我這番自甘墮落、將自己徹底物化為一條慕臭之狗的表態,終於讓她獲得了心理上絕大的滿足。
“哈哈哈哈……”她再也繃不住那副端莊的師長面具,放肆地嬌笑了起來。
隨即,她從單人沙發上站起身,搖曳著腰肢走到床邊,嘴上還帶著一絲極其做作的、假惺惺的無奈說道:“哎呀阿健,你這個同學啊,真是……”
說完,她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就這樣極其舒坦地靠坐在了床頭,順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牆上的電視,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節目。
如果是一段時間前那個剛從大山裡出來的我,面對這種既不答應也不拒絕的情況,一定會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但現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精神上的摧毀與馴化,我已經徹底明白了這個房間裡、甚至這所學校裡的遊戲規則。
所以我根本沒敢起身。我就像一條真正餓極了、看到了骨頭的野狗一樣,四肢著地,極其順從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她搭在床沿上那雙裹著肉色短絲襪、正散發著濃郁汗酸味的腳爬了過去。
我像條真正的狗一樣爬到床角,看著那雙懸在半空中、正帶著勝利者姿態得意搖晃著的雙腳。
我閉上眼睛,強忍住胃底翻湧的酸水,將臉狠狠地貼了上去。臉頰觸碰到那層被腳汗浸透、甚至已經微微發黏發黑的薄絲襪底,那種潮熱粗糙的觸感讓我幾欲作嘔。但我根本不敢停下,我極力將鼻尖死死抵在她的腳底,像一隻搜尋獵物的獵犬一樣,不斷變換著位置,在她的腳心、腳跟、腳趾間來回輕嗅。
我刻意弄出很大的吸氣聲,努力向她證明我有多麼“沉醉”、多麼“賣力”。那股發酵的酸臭味毫無保留地灌滿我的呼吸道,燻得我眼眶發酸。可我依然用力地皺起鼻子,做出一副彷彿在品鑑什麼絕世馨香的陶醉表情。
在余光中,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高老師的反應。她靠在床頭,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受用的、甚至帶著一絲病態享受的笑容。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知道我猜對了。為了徹底鞏固我的“生存權”,我咬了咬牙,決定進一步放大膽子。我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反胃感,極其恬不知恥地撅起嘴唇,在她那潮溼、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腳底,發出“吧嗒”一聲,極其輕柔地親吻了一下。
親完之後,我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小心翼翼、又帶著極致諂媚地注視著她的反應。
她果然被我這番突破底線的下賤舉動徹底取悅了。她極其開心地嬌笑出聲:“不錯,看來你這條賤狗還真是打心眼裡喜歡呢。來,把老師的襪子脫了,就像剛才那樣,繼續用你的嘴……給老師好好‘按摩按摩’。”
此時的我,靈魂
裡的那根名為“自尊”的弦已經徹底崩斷了。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裡,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我只是一條為了活命、為了在這個學校留下來,不顧一切討好面前這個女人的狗。
我就這樣匍匐在她腳下,強忍著胃部痙攣般的噁心和靈魂深處的屈辱,雙手發顫卻又無比仔細地剝下她粘膩的襪子,忠實地執行著她的命令。
沒等她的命令,我再次把整張臉深深埋進她微微汗溼的腳底,深深地去嗅著,同時忍著強烈的噁心,用嘴唇和舌尖在她腳上討好地輕觸著。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明顯。她興奮地低聲說道:“別隻聞……把舌頭伸出來,給老師舔舔。”我早已沒有了任何拒絕的資格,只能聽話地伸出舌頭,在她每一根腳趾上分別舔了一下。那股鹹鹹的、酸酸的味道,像鹽漬一般,貼著我的味蕾,帶著濃烈的汗臭與鹹澀。
我就這樣毫無尊嚴地趴在她的腳下,忍受著刺鼻的惡臭和極致的屈辱,像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一樣,忠實地、賣力地執行著她的命令。
就在我像條狗一樣在她腳邊忙碌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了高老師的感嘆聲。那聲音不再是平時的冰冷和刻薄,反而帶著一種極其幽怨、甚至近乎神經質的喃喃自語:“阿健,你知道嗎……老師當年讀書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像你們這般年紀的男生,天天跟在屁股後面暗戀我呢。後來畢業來了這所學校當老師,也有好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奶狗為了我爭風吃醋……”
她的聲音裡透著對往昔的病態迷戀,但隨即,語氣猛地一沉,染上了一層濃重的怨毒與不甘:“可是現在呢?不過就是歲數大了幾歲,你們這群沒長齊毛的小男生,眼睛裡就只知道圍著班上那些小丫頭片子轉!要麼……要麼就是像小劉老師那種,就知道仗著年輕漂亮到處勾搭的騷貨!”
她似乎被自己的話刺激到了,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原本搭在我肩膀上的另一隻腳猛地用力踩了我一下。但緊接著,她又極其快意地冷笑了起來:“呵呵……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她們再年輕、再漂亮,現在跪在我面前、抱著我這雙臭腳像狗一樣舔、一樣聞的,還不是你們這些鮮活的小男生?!”
這段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進我的耳朵裡。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對我有著如此變態的施虐欲了——她在職場雌競中輸給了年輕漂亮的小劉老師,在年齡焦慮中失去了曾經引以為傲的魅力。她內心的嫉妒與扭曲無處發洩,於是,只能通過將我這種年輕、底層、無力反抗的男生踩在腳下,用極其粗暴、變態的方式,來找回她那少得可憐的“吸引力”和絕對的權力控制感。
但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有些失態了,話音戛然而止。
我像個聾子一樣,趴在地上沒有停下動作,更不敢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聽懂了的情緒。我只是麻木地、一寸不落地,將她那雙散發著濃烈汗臭的腳,從腳跟到腳趾縫,徹底地、卑微地“服侍”了一遍。
直到她心底那股扭曲的興致終於得到了徹底的滿足,那雙壓迫我的腳才終於緩緩收了回去。
高老師理了理衣服,從床上坐直了身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這一秒鐘內,她臉上的癲狂與病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重新掛上了那副為人師表、端莊高冷
的虛偽面具。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一種極其寬容、甚至帶著幾分“恩賜”的口吻說道:“好了,這回老師也算是大發慈悲,遂了你的心願。以後,你可得好好讀書,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千萬要對得起老師今天的一番苦心,明白嗎?”
看著她這副的嘴臉,我強壓住心頭的荒誕感,急忙像個磕頭蟲一樣跪直了身子,把頭深深地叩在地毯上。
“明白,我明白!謝謝高老師成全,謝謝高老師的苦心栽培,我一定好好讀書報答您……”我用極其順從、感激涕零的語氣,瘋狂地向她表達著忠心。
高老師看著我這副逆來順受、徹底被規訓完畢的模樣,滿意地長舒了一口氣。
她像個寬宏大量的君王,向腳下的奴才下達了最終的賞賜:“行了,你這孩子雖然下賤了點,但幹活還算細緻聽話。以後,我這間寢室的衛生,就由你專門負責了。好了,去吧。”
“是,謝謝高老師!”
從那晚之後,我就徹底打上了高老師的烙印。
在課堂上,我偶爾會被高老師挑出來,作為“寄讀生裡難得求上進”的代表隨口提及幾句。在同學們的眼裡,我也成了高老師身邊唯命是從的跟班。而在那些同樣穿著土藍色校服的寄讀生嘴裡,他們的話則直白惡毒得多——他們乾脆說,我就是高老師養的一條會搖尾巴的狗。
那些本校生對此倒沒說什麼。或者說,在他們那種階級的人眼裡,根本懶得去在意我們這些下等人的破事,更沒興趣去分辨哪隻寄生蟲是誰養的狗。
對於同類們那些難聽的話,我沒有去做任何辯駁。因為我心裡很清楚,其實也沒什麼好辯駁的——我確確實實就是一條狗,甚至比他們想象中還要下賤得多。
這種來自底層的鄙夷和嫉妒,在月末我獲得了那個所謂的“寄讀生學習進步獎”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獎之前根本不存在,完全是高老師為了彰顯自己的“教化之功”隨口設立的。但在我們寄讀生這個原本一無所有、連呼吸都覺得低人一等的圈子裡,突然有個人獲得了學校的“榮譽”,這是破天荒頭一遭的事情。
於是,射向我的嫉妒之火徹底壓不住了,那些背後的閒言碎語說得愈發骯髒難聽。有些極其惡毒的玩笑話,甚至難聽到已經無限接近我每晚在宿舍裡經歷的那個屈辱的真相了。
這天傍晚,我正蹲在寄讀生地下室宿舍那陰冷潮溼的水房裡,搓洗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和襪子。
水房的門被推開,隔壁班的兩個女生,蓉蓉和洋洋,端著塑料水盆走了進來。
蓉蓉一低頭,看見我正揉搓著襪子,立刻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哎呦,這不是咱們的阿健同學嘛。怎麼,這麼勤快,給高老師洗襪子呢呀?”
被她這麼一刺,我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心虛地跳了一下。但我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頭也沒抬地淡淡說了一句:“不是,洗我自己的。”
聽到我的回答,一旁的洋洋誇張地笑出了聲,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蓉蓉,陰陽怪氣地嘲笑道:“蓉蓉啊,這還用問嗎?你看看阿健同學現在這副漫不經心的洗法,就知道他洗的是自己的破襪子。要是真在給高老師洗啊……借他十個膽子他敢洗得這麼不用心?人家那可是恨不
得雙膝跪在地上,捧在手心裡搓洗呢!”
說完,兩個女生端著盆,看著我肆無忌憚地嘻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水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換作是以前在山裡,如果有同齡人敢這麼指著鼻子罵我,我早就一拳揮過去了。可現在,聽著她們的冷嘲熱諷,我心底竟然生不出半點罵回去的慾望。
我懶得理她們。她們兩個雖然身上也穿著土藍色的寄讀生校服,出身也是普通的平頭百姓,但她們骨子裡卻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因為她們是這座城裡的人。
去年,城裡貧民區著了一場大火,燒死了幾個人,當時在當地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輿論風波。一個大人物視察時,在火場廢墟前面面對鏡頭時,為了作秀,隨口胡謅了一個所謂的“災民安置計劃”,其中慷慨激昂地加了一句:“一定要保證受災的孩子能夠繼續接受最好的教育!”
於是,在那位大人物走後,為了不讓“安置計劃”顯得一項都沒兌現,蓉蓉和洋洋這兩個災民的孩子,就被當作作秀的道具,硬生生地塞進了這所子弟學校。
所以,哪怕大家現在都是寄生蟲,可她們倆卻自詡是“城裡人”、“大人物關照過的”,潛意識裡總覺得自己比我們這些從大山裡出來、要飯一般的寄讀生要高出一頭。平時她們就看不太起我們,講話也總是刻薄得很。
而且我也心知肚明她們今天為什麼會如此氣急敗壞。
在我們這群寄讀生裡,她們兩個的成績一直算是不錯的。在這個被本校生極度鄙視的環境裡,“好成績”是她們唯一能死死抓住的自尊,也是她們能維持那點優越感的最後支柱。
而我這個從山裡來的野人,靠著給高老師當狗,輕而易舉地拿到了她們夢寐以求的“學習進步獎”。這無疑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們臉上,把她們最看重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徹底撩撥到了她們那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經。
或許是我現在對於羞辱的耐受度都比較高了吧,反正我實在提不起興致跟他們計較,只是低頭洗著我的衣服。
或許是看我始終像個悶葫蘆一樣不敢回嘴,那兩個人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覺得更加無趣,竟越聊越口無遮攔起來。
蓉蓉一邊擰著毛巾,一邊陰陽怪氣地對洋洋說:“唉,你說他既然有這種伺候人的特殊本領,還跑來這兒讀什麼書啊?直接去城裡那種地方,找個專門伺候有錢老女人的活兒乾乾,來錢不比讀書容易多了?”
洋洋聽了,捂著嘴咯咯直笑,毫不避諱地大聲接腔:“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為有錢的那種老女人,是他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想伺候就能伺候得上的啊?外面多少帥氣懂事的小白臉排隊等著呢!就他這種從山裡鑽出來的野小子,連門路都摸不到,想給人家舔腳,都找不到門!”
說到這裡,洋洋還故意拔高了音量,斜著眼瞥了我一下:“所以啊,人家這叫曲線救國,故意跑到學校來裝可憐,這機會不就自己送上門了麼?不然你還真以為,他一天天待在這兒是來唸書的啊?”
說完,兩人端起臉盆,像打了勝仗的公雞一樣,在一陣肆無忌憚的嘻嘻哈哈中,扭著腰走出了水房。
“舔腳”這兩個字,像一根不起眼的倒刺,不輕不重、卻極其精準地扎中了我心底最見不得光的那個秘密。那是一種彷彿
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的難堪。
水房裡重新陷入死寂。我聽著她們刻薄惡毒的話語在走廊裡迴盪,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一股混雜著屈辱與狂怒的無名火直衝腦門。我死死咬著牙,猛地揚起手,將手裡攥著的那件溼漉漉的衣服狠狠地砸進了水盆裡!
“砰”的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我渾身發抖地撐在水池邊,閉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帶著水腥氣的空氣,將心裡的憤怒一點點壓制、吞嚥回肚子裡。我不斷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能惹事,不能惹事……
就在我努力平復著劇烈喘息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溫柔、輕聲細語的聲音:“別生氣,她們只是嫉妒你。”
我猛地轉過頭,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般看向聲音的來源。不知何時,隔壁水池旁站了一個女孩——是我們班上一個叫小南的女生。
我對這個女孩一直有些印象。她也是寄讀生,平時在班裡話比較少,學習非常用功。她有一雙大大的、看起來很乾淨的眼睛,五官清秀溫婉,長相在我們這群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面黃肌瘦的寄讀生裡,算是十分出眾的了。只不過,她的成績一直很平庸。
見我看著她,小南有些閃躲,微微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用那溫溫柔柔的聲音繼續說道:“我們這些寄讀生,誰心裡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麼處境?在這個學校裡,哪個不盼著老師能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被當眾罵一句,回來都能在寢室裡炫耀一下——因為那至少說明,我們被老師關注到了,我們在這個班裡還是個‘活物’。”
她的話讓我愣住了。她用最溫柔的語氣,撕開了我們這群寄讀生的生存法則。
“可實際上呢?”小南苦笑了一下,“大多數老師看我們,就像看地上的垃圾,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你一天到晚被高老師呼來喝去地使喚,你覺得是折磨,可你知道背地裡有多少人在發了瘋地嫉妒你嗎?所以,她們剛才講話才那麼刻薄,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小南看著我,大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真誠的善意:“其實我看得很清楚,你的成績在我們寄讀生裡,一直都是數一數二的。老師願意多關注你,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受她們那些爛話的影響,耽誤了學習。”
這番話,如同乾涸龜裂的土地上突然降下的一場甘霖。
從我踏進這所猶如地獄般的學校以來,除了冷眼、打罵、極致的羞辱和同類的惡毒揣測,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平等的、看待一個“正常學生”的眼光來跟我說過話。她不僅理解我的處境,還肯定了我的成績!
我心底那股剛剛還劇烈翻騰的狂怒和屈辱,在她的溫聲細語中,奇蹟般地被一點點撫平了。一股久違的、暖洋洋的感覺流淌過全身,讓我覺得特別舒服,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熱。
我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扯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不再是討好高老師那種諂媚的乾爽笑容,看著她認真地說:“謝謝。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你的這些話,我會一直記在心裡的。”
小南見她的安慰起了作用,原本有些拘謹的臉上也綻開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她抿了抿嘴唇,半開玩笑地對我說:“什麼謝謝不謝謝的呀。只要以後,我遇到那些聽不懂的難題去請教你的時候,你這位‘進步代表’別嫌我笨
、懶得搭理我就行啦。”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更覺得被一股巨大的喜悅填滿了。這種正常的、同學之間互相請教的互動,才是我夢寐以求的校園生活啊!
我急忙擺了擺手,連聲說:“怎麼會!隨時都可以,你有什麼不會的問題,隨時來找我就行!”
那次水房的交集之後,我和小南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她總會拿著一些解不開的難題來找我,而我也會絞盡腦汁、極其用心地給她把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在這座猶如孤島般的寄讀生地下室裡,我們倆彷彿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寄讀生裡本來就閒言碎語多,沒多久,就有人開始起鬨說我倆“有點什麼”。當然,在這群習慣了互相傾軋的人嘴裡,更多的是些極其難聽的風涼話。
我心裡當然很清楚,我們倆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連往那方面去想的膽量都沒有。
我算是個什麼東西呢?我這種情況,隔三岔五就要像條受喚的狗一樣,按時去高老師的單人宿舍“打掃衛生”。事後,我還要極盡下賤地跪在她的腳下,苦苦哀求她,只為了換取一個去“服侍”她那雙汗腳的機會。我這樣一個連最基本的人格都已經爛透了的人,如果真的去肖想小南那種乾乾淨淨的女孩,那不是純純地在糟蹋人家、坑害人家嗎?
所以,我把這份隱秘的好感死死壓在心底,只把她當成在這個地獄裡唯一能互相取暖的同伴。
直到有一次,小南拿著掃除工具,愁眉苦臉地走到我面前。她告訴我,今天輪到她去打掃老師辦公室了,可是她害怕,不敢去。
這太正常了。在我們這群寄讀生眼裡,老師辦公室就是吃人的龍潭虎穴。很多寄讀生寧可去刷本校生用過的那間臭氣熏天的旱廁,也不願意在老師辦公室裡,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去捱過那打掃衛生的一個小時。隨便哪個老師心情不好,都能扒掉我們一層皮。
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我心裡莫名湧起一股保護欲。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拍著胸脯對她說:“沒事,你回寢室寫作業吧,這份差事我替你去就完了。”
聽到我這麼說,小南明顯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感動。她看著我,極其認真地輕聲說了一句:“阿健,謝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那聲“謝謝”軟綿綿的,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我的心尖,讓我在那個瞬間,心臟竟然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起來。
帶著這股尚未平息的悸動,我拿著抹布和拖把,來到了那間令所有寄讀生聞風喪膽的辦公室。
其實,我已經有段時間沒來這裡打掃衛生了。自從我專門負責高老師的宿舍衛生以後,他們也就沒再給我安排過其他的值日工作。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運氣似乎不錯,高老師今天不在。辦公室裡,只有教華語的小劉老師一個人在。
她依然是那副我第一次見她時高高在上的慵懶模樣。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修長的雙腿裹著薄薄的肉色絲襪,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她正舒坦地深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悠閒地看著電腦屏幕裡的華語劇,嘴角習慣性地掛著那一抹若有若無、帶著幾分冷意的淺笑。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去,老老實實地鞠了個躬,小聲打了個招呼:“劉
老師好。”
她的目光甚至連一秒鐘都沒從屏幕上移開,只是從鼻腔裡極其敷衍地發出一聲“嗯”,就算是對我這個“寄生蟲”的回應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不敢弄出一點噪音,像個透明人一樣,小心翼翼的,老老實實地開始擦桌子、掃地。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然而,就在我提著水桶準備去擦另一邊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悶響!
我聽到小劉老師極其不耐煩地用高跟鞋狠狠跺了一下地面!緊接著,傳來她用手指在鍵盤上暴躁敲擊的聲音。
“真是氣死人了……”小劉老師帶著怨氣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驟然響起,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我的神經上。
“——這破網線!”
這一次,根本不需要小劉老師開口吩咐,我的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下賤的條件反射。
因為她對面的高老師不在,我不用再去擠那個逼仄的夾縫,而是直接從高老師空著的座位這邊,極其順從地爬到了電腦桌下。
我輕車熟路地摸到那根藍色的網線,拔下來,又重新插緊。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看著主機上的信號燈再次閃爍起幽藍的光芒,我立刻鬆了一口氣。
可是,活兒幹完了,我卻猶豫再三,沒敢從桌底爬出去,就這樣靜靜地跪伏在桌底,微微弓著背,死死地等在那裡,等待著,甚至期盼著某種熟悉的“重壓”降臨。
然而,頭頂上並沒有腳踩下來,反而傳來了小劉老師帶著幾分戲謔和慵懶的輕笑聲:“弄好了就鑽出來吧,一直趴在那兒幹什麼呢?怎麼,還心心念念地想著給老師當腳墊呢?呵呵,你現在可是高老師身邊的大紅人,老師我哪敢隨便使喚你啊。”
我聽出了這話裡的嘲弄,嚇得趕緊轉過身,直接伏跪在她的腳邊,惶恐地仰起臉說道:“劉老師,您千萬……千萬別這麼說。我……我哪裡是什麼紅人,我就是這學校裡的一個寄讀生。能給老師墊腳……我、我是心甘情願的。”
我說出這番話,其實有著極其複雜的兩重原因。
一方面是因為,小劉老師雖然平時對同學冷若冰霜、極其苛刻,但她的華語課講得確實極好,深入淺出,班裡所有人都愛聽。更重要的是,在整個學校裡,她是唯一一個允許我們寄讀生在課堂上舉手發言的老師,也是唯一一個會收上去並親自批改我們寄讀生作業的老師。其他科目的老師,永遠只收本校生的作業,寄讀生的作業就讓我們互相批一下就算了。
所以,雖然我們私底下都很怕她,但在我們這群寄讀生心裡,她也是最受我們尊敬和歡迎的老師。我打心底裡,一萬個不願意得罪她。
而另一方面,經過高老師這一個多月來的“課後教育”,我的內心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發生了一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改變。
在那些難以入眠的深夜裡,我竟然會偷偷回想起,上次在這個辦公室裡,小劉老師用裹著絲襪的腳狠狠踩在我臉上時留下的味道。對比起高老師每次那股生猛、濃烈刺鼻的純粹汗臭味,小劉老師絲襪上那種若有若無的淡淡酸氣,混合著她身上得體、高級的香水味,竟然在我的記憶裡發酵出了一種讓我莫名懷念、甚至微微有些迷醉的錯覺。
所以,當我說出那句“我是願意的”時,其實並不完全是為了討好她,更摻雜著一絲我自己
都不敢承認的渴望。
小劉老師看著我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模樣,眼角的笑意更濃了。她靠在椅背上,隨口調笑道:“願意?被踩在腳底下,難道不覺得委屈嗎?”
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那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慵懶注視下,我緊張得連呼吸都亂了。在一種極其詭異的衝動驅使下,我竟然語無倫次地把心底那點想法全倒了出來:“不……不委屈……劉老師,您的腳……您的腳也不臭……很香……”
聽到我這句極其露骨、荒唐的表態,她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放肆地笑出了聲。
可是,她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得意地脫下鞋子來賞賜我的忠心。相反,她緩緩抬起那條修長的腿,用那隻還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極其精準地抵在了我的側臉上。
她甚至沒有用一點力氣,只是用那冰冷堅硬的細高跟和皮鞋側面,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抗拒,把我的臉不輕不重地撥向了一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的笑容依然迷人,說出的話也帶著一絲笑意:“你也算是有心了。不過不用了,老師啊……有點嫌髒。”
“砰”的一聲巨響!
辦公室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高老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幾乎是在進門的瞬間,她的目光就死死鎖定了還伏在桌下的我。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張原本就帶著幾分冷厲的臉,在看清我的位置後,瞬間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阿健。”她咬著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但在她那種極具壓迫感和佔有慾的目光下,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強烈的心虛。我像個被捉的賊一樣,結結巴巴地小心回答:“小……小劉老師這邊的網線又掉了,我過來幫劉老師弄一下。”
高老師根本沒理會我的解釋。她死死盯著我,眼神裡翻湧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怒火和獨佔欲,冷冷地逼問:“弄好了嗎?”
“弄……弄好了。”我急忙手腳並用地從桌子旁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站直了身子。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高老師毫無預兆地揚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臉上!這一耳光力道極大,抽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弄好了還不快滾?!”她指著門外,厲聲喝罵,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別人這兒,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下賤東西,存心在這裡惹小劉老師心煩是吧!”
我哪裡敢去分辨她話裡深藏的嫉妒與怒意,更半點不敢再猶豫。我捂著滾燙的臉頰,像只受驚的老鼠一樣,胡亂抓起水桶和抹布,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那一晚,躺在地下室陰冷潮溼的大通鋪上,我被這件事嚇得翻來覆去,整整半宿都沒能閤眼。
聽著周圍寄讀生們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恐慌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說實話,我對自己目前在學校裡的生活,是極其滿意的。有免費的白麵饅頭吃,有寬敞的教室可以上課,還有小南那樣溫柔的同學可以說話。
而這一切的代價,僅僅是放下尊嚴而已。
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高老師覺得我有了異心,害怕她覺得我這隻狗不忠誠了。我極度恐懼自己會失去這個每天去打掃宿舍、失去事後跪在她腳下苦苦哀求、失去親
吻她那雙臭腳的機會!因為一旦失去做狗的資格,我就將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重新變成走廊裡那個隨時可能被趕出校門的廢人。
這種病態的恐慌折磨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我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忐忑不安地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尤其是到了高老師的課時,我的神經更是緊繃到了極點,我已經做好了隨時被她隨便找個由頭、痛罵一頓然後趕出教室罰站的準備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整堂課下來,什麼都沒發生。
她站在講臺上神色如常地講課,目光掃過後排時,甚至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彷彿昨天辦公室裡那個暴怒的她根本不存在。
“太好了,她沒理我……”我在心底暗自慶幸,說明她還沒有特別生氣。
下午放學後,我像往常一樣,準時提著工具來到了她的單人宿舍打掃衛生。
高老師早已經回來了。她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穿著絲襪拖鞋,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從我進門開始,她就一直用一種意味不明的冷笑,死死地盯著我忙碌的背影。
那種目光看得我脊背發毛。但萬幸的是,她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大發雷霆把我趕出去。
看著她雖然冷笑但依然默許我留在這裡打掃,我那顆懸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終於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放回了肚子裡。
打掃完高老師的宿舍,我像往常一樣,極其熟練地四肢著地,像條乖巧的狗一樣跪爬到高老師的腳邊,伸出雙手準備去脫她的鞋。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鞋跟的瞬間,她卻冷笑了一聲,極其嫌惡地把腳往後一縮,躲開了。
這突如其來的躲閃讓我心裡猛地一“咯噔”。我嚇了一跳,雙手僵在半空中,愣愣地仰起臉看著她。
高老師靠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腳邊的我。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致命的、陰陽怪氣的自嘲:“阿健啊,算了,今天不用你幫老師按腳了。老師的汗腳太臭了,畢竟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哪裡比得上人家年輕漂亮的女老師?人家的腳是香的……就不委屈你了。”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直澆到底,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我急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用盡全身力氣擠出最諂媚、最討好的表情,語無倫次地辯解:“老師,不是的!您千萬別這麼說!您的腳一點都不臭,聞起來特別……特別香!舔起來也……也是甜的!求您,求求您,給我個機會吧!”
面對我這番露骨的表白,高老師這次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或者得意。她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小丑,語氣愈發地幽怨和冷淡:“呵呵,滿嘴的鬼話。一個三十多歲老女人站了一天的汗腳,怎麼會是香的呢?得了吧,阿健,老師不難為你。你幹完活就回去吧,沒事的。”
如果是放在一個月前,我剛來這所學校的時候,聽到老師用這種和善的語氣說“沒事的”、“回去吧”,我說不定也就真的相信了。
但現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教育,聽到她這番話,我感到的只有極其深重的恐懼。
我太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分量了——如果我今天真的站起來走出了這扇門,明天她就能隨便找個理由,剝奪我所有的特權,讓我重新變成走
廊裡那條隨時可能餓死的流浪狗。
在這生與死的邊緣,我已經徹底拋棄了最後哪怕一絲一毫的廉恥心。
我惶恐地向前挪了半步,像個最虔誠的信徒一樣,死死地跪伏在高老師的面前,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無恥語調哀嚎道:“老師!阿健發誓,阿健真的是覺得您的腳是香的!我就是一條沒人要、隨時會餓死的野狗!多虧了您大發慈悲可憐我,給了我一個能跪在您腳下服侍您的機會!”
我越說越順暢,那些原本難以啟齒的下流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您的腳,或許對您自己來說有點……有點臭,但對我這條狗來說,那就是香的!那是高貴的味道!求求您,我要是做錯了什麼事情惹您生氣,您就罰我站,罰我不吃飯,但求您千萬別罰我不能服侍您……阿健一天不聞您的腳,一天不服侍您,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我這番下賤到了極致的表白,終於像一劑強心針,精準地刺中了高老師那扭曲的虛榮心。
她那張一直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冰雪消融的笑意。她緩緩地把那隻穿著絲襪的腳從拖鞋裡伸了出來,極其輕佻地用腳尖在我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胡說八道。”她嬌嗔地罵了一句,語氣裡卻透著無法掩飾的受用和得意,“週末學校休息兩天,我不在宿舍,也沒看你這小畜生死了啊。”
感覺到額頭上那熟悉的觸感,看到她臉上的冰霜終於微微收斂,我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猛地墜回了肚子裡。狠狠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腦子裡此刻剩下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必須趁熱打鐵,徹底討好眼前這個女人!
於是,我急忙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極其逼真的狂熱,愈發無恥地說道:“老師,您不知道!週末我給您洗襪子的時候,我都是故意留到週日晚上才洗的!您不在學校的那幾天,我每晚都是偷偷躲在被窩裡,把您的臭襪子捂在鼻子上,聞著上面殘留的、屬於您的那股濃濃的汗香味才睡著的。要不然……要不然我連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我這番毫無底線、不要臉到了極點的胡言亂語,終於徹底驅散了高老師臉上的最後一點陰霾,逗得她花枝亂顫地放聲大笑起來。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剛才那番無恥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她根本不在乎事實,她要的只是我的態度——一種哪怕被踩在腳底碾碎了尊嚴,依然要搖著尾巴拼命證明自己下賤的、絕對的服從。
她笑夠了,終於像個大發慈悲的恩主一樣放過了我。她慵懶地向後靠在沙發上,微微抬起那隻散發著汗酸味的腳,如同賞賜般,恩准了我開始進行日常的“服侍”。
我如蒙大赦般撲了上去。
然而,當我的臉再一次貼近那隻腳時,一件讓我感到極度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場生死攸關的心理博弈太過劇烈,又或許是因為這個繼續當狗的機會實在太過“來之不易”……當那股曾經讓我幾欲作嘔、無比熟悉的濃烈汗臭味,再一次毫無阻擋地順著我的口鼻鑽進我的身體時,我竟然沒有感到習慣性的反胃。
相反,在確認自己終於“安全”了的極度釋放感中,我的身體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扭曲的條件反射。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嘴唇竟然開始發乾,喉結不受控制地上
下滾動,就連呼吸,也隨著那股酸腐氣味的吸入,變得難以抑制地急促和粗重起來。
長久以來的恐懼、屈辱與對生存的極度渴望,竟然在這一刻發生了可怕的變異,將這股惡臭與“安全感”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我不再只是一個努力憋著氣表演的演員,我的身體,竟然真的開始對這種氣味產生了某種病態的迷醉與渴求!
我像個癮君子一樣,趴在她的腳邊,發出粗重而貪婪的喘息聲。
而高老師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身體的這種真實變化。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看著我在她腳下這副因為極度扭曲而顯得有些癲狂的醜態。她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那是一種將一個正常人的靈魂徹底摧毀、重塑成自己專屬玩物後,所展現出的極致得意與滿足。
在那之後,我竟然在這座充滿戾氣的學校裡,度過了一段難得平靜的日子。
白天正常上課,小南拿著不會的題來找我,我就仔仔細細地給她講;到了高老師值班的日子,我就像條定時打卡的狗一樣,去她的單人宿舍裡卑賤地打掃、服侍。
在這期間,我作為“高老師跟班”的身份變得愈發明朗起來。高老師似乎也懶得掩飾了,哪怕是在教室裡,她也習慣性地對我呼來喝去,像使喚下人一樣自然。
但很奇怪,隨著我這層身份的坐實,寄讀生圈子裡那些原本極其難聽的流言蜚語反而少了很多。
以前,他們願意在背後罵我是高老師的狗,那是因為嫉妒,也是為了發洩自己心底的不滿。可當他們漸漸發現,事實似乎真的就是如此——我真的是高老師的狗,他們反而閉嘴了。
對於這種畸形的威懾力,我當然覺得挺好。我甚至有些麻木地想,只要能有飯吃、有書讀,就算這麼頂著“狗”的名頭,一路混到從這所學校畢業,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直到這天放學後,這種平靜被打破了。
我在走廊裡被一個男生攔住了去路。這個男生是個本校生,叫劉言。
平時,高高在上的本校生和我們這些寄讀生幾乎是兩個世界的物種,沒有任何交集。我只是隱約知道他的名字,但從來沒跟他說過半句話。
劉言攔下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像是在看一團髒東西。他居高臨下、極其囂張地對我甩出一句話:“你以後離小南遠點,那是我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我的第一反應是極度的驚訝和意外。我怎麼也沒想到,小南那麼一個安靜溫婉的寄讀生女孩,竟然會和一個本校生扯上這種關係。
但緊接著,一股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和酸澀湧了上來。我的心裡很不舒服,語氣也硬邦邦地頂了回去:“她是不是你女朋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學,講講題而已。”
說完,我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我之所以敢這麼幹脆地甩他臉子,是因為我心裡門兒清。在這所學校裡,別看大家都叫“本校生”,但本校生和本校生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我們年級確實有幾個絕對不能惹的本校生。我平時聽老師們私下裡議論過,那都是我們這個地區裡真正的大人物家裡的少爺小姐。對於那種人,哪怕只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也絕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是那幾個人,我絕對會嚇得腿軟半句
話也不敢多說。
可劉言算個什麼東西?他家裡不過就是靠著跑邊境走私貿易賺了點錢的暴發戶,有幾個臭錢,但手裡根本沒有真正的勢力。他能來這讀書,純粹是家裡花了錢塞進來的。他確實是個本校生,看不起我們寄讀生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真沒必要像怕高老師那樣去怕他。
可是,儘管我表面上對劉言滿不在乎,他那句“小南是我女朋友”,卻讓我一整晚都不太舒服。
我把那點微弱的酸楚死死地壓回了肚子裡,我警告自己:我沒資格、更不配去問小南這些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依然按部就班地過著我那兩面派的生活。小南來問我題的時候,我依然像往常一樣耐心、細緻地給她講解。關於劉言的那番警告,我也隻字未提,就彷彿那天走廊裡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期盼已久的階段測試終於來了。這是學校的規矩,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進行一次雷打不動的全校摸底考試。
對於其他的寄讀生來說,這或許只是一場讓人緊張的測驗;但對於我而言,我甚至是在極其狂熱地期待著這次機會。因為在黑暗的宿舍裡,作為一個連呼吸都覺得卑微的寄讀生,作為一條每晚跪在高老師腳下搖尾乞憐的狗,我太需要這次考試了——我迫切地需要通過這幾張單薄的試卷,去證明一下我自己,哪怕並沒人關心。
在這所階級森嚴的學校裡,本校生和寄讀生的成績,其實向來是涇渭分明、永遠無法跨越的兩個梯隊。
剛從大山裡出來的時候,我還抱著極其幼稚的幻想。我天真地以為,既然我們這些寄讀生每天起早貪黑地死學,而那些少爺小姐們看起來總是漫不經心、隨隨便便,那我們的成績理所當然應該比他們好才對。只要肯吃苦,窮孩子總能靠分數壓他們一頭。然後我絕望地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除了極個別純粹是在混日子的紈絝子弟外,本校生的普遍成績,輕而易舉地就能高出我們寄讀生一大截。那種從小培養的紮實基礎、開闊的眼界,以及課後優渥的輔導資源……這種猶如鴻溝般的階級差距,根本不是靠我們這群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孩子多熬幾個大夜、多背幾遍課文就能輕易抹平的。
認識到這種殘酷的差距後,我沒有放棄,反而更加努力。為了那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還殘存的自尊心,我幾乎把睡覺的時間都擠出來撲在了課本上,我只是想要證明自己一次,除了跪在別人腳下我還有用。
老天爺到底還是給了我一絲憐憫,測試的成績讓我極其滿意。
成績公佈的那天,我破天荒地越過了那條隱形的階級鴻溝,硬生生地殺進了本校生排行榜的中等水平!別看只是中等,但這已經是這所子弟學校自從有了寄讀生這個物種以來,所取得的最高、最不可思議的成績了!
當成績單發下來的時候,就連向來嚴苛的小劉老師,都在講評試卷時,破天荒地隨口在課上誇了我幾句。
那一刻,坐在最後一排的我,緊緊攥著成績單,眼眶熱得發燙。
而我身邊那群平時總愛對我冷嘲熱諷的寄讀生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全變了。他們不再說什麼老師的狗,反而把我當成了替他們這群底層人狠狠爭了一口氣的英雄。
順便,還有一個額外的驚喜。是在看大榜排名的那一刻,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名
單,然後在我的名字下方,找到了那個曾經在走廊裡對我頤指氣使、囂張地宣示著對小南主權的本校生——那個叫劉言的傢伙。
然而,這種在暗爽的快樂並沒有持續幾天。
這天下午剛放學,我被兩個隔壁班、生得人高馬大的寄讀生強行半推半拽地叫到了教學樓的天台上。
說實話,一路上被這兩個面色不善的同類夾在中間往樓頂走,我心裡還是直打鼓的。但在推開天台鐵門,看清上面站著的陣容後,我反倒一下子淡定了下來。
寬闊的天台上,除了帶我來的那兩個寄讀生,還站著三個人:劉言,一直低著頭的小南,以及一個身材高挑、滿臉傲氣的陌生女生。
就像我之前分析過的,劉言這種家裡只有幾個臭錢、做買賣出身的孩子,做事不可能像那些軍頭家的子弟一樣毫無顧忌。他們不敢在學校裡隨便鬧出什麼大事,所以,我沒什麼好怕的。
帶我上來的那兩個寄讀生衝著那個高挑女生極其諂媚地彎了彎腰,滿臉堆笑地說:“嬌姐,人給您帶上來了。”說完,兩人就像完成任務的走狗一樣,轉身快步退了下去。
被喚作“嬌姐”的高挑女生卻連正眼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極其冷漠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隨後,她轉過身,用一種彷彿在看下水道老鼠般的鄙夷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冰冰地開口:“你就是那個叫阿健的?”
對於這些本校生頤指氣使、目中無人的做派,我早就習以為常了。我面無表情地低聲回道:“對,是我。你找我有事?”
她發出一聲嗤笑,微微揚起下巴:“我叫劉嬌,是劉言的親姐姐。今天叫你上來,是想跟你好好聊聊,關於我弟弟女朋友——小南的事。”
聽到這個稱呼,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她,看向了站在劉言身側的小南。小南一直低著頭,雙手死死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著她這副默認了兩人關係的姿態,我心裡泛起一陣難言的苦澀,突然覺得一切解釋都顯得那麼可笑和多餘。
但劉嬌畢竟是本校生,我不想惹麻煩,只好強壓著心底的不適,客氣地說道:“劉嬌同學,我想你誤會了。我和小南真的沒什麼,我們只是普通的同學,上次在走廊裡,我已經跟劉言同學解釋得很清楚了。”
那個劉嬌依然保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直接不留情面地打斷了我:“解釋?你算是個什麼東西,我需要聽你的解釋?我今天叫你來,只是通知你一聲——你這種骯髒的下等人,以後給我離小南遠一點!”
她這副毫不掩飾的折辱語氣,終於讓我心底生出了一股火氣。泥人還有三分土性,我能忍受高老師的折磨,是因為她捏著我的生死,但我不欠這對暴發戶姐弟任何東西!
所以我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任何屈服,只有硬邦邦的生氣。
誰知道,我這不卑不亢的態度,瞬間像踩了她的貓尾巴一樣,把這位大小姐徹底激怒了。
她猛地跨前一步,從兜裡掏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健,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是個什麼貨色!怎麼,覺得自己給個老女人當狗,抱上了大腿,就覺得在這個學校裡了不起了是嗎?”
這句話徹底把我惹生氣了,
尤其是當著小南的面被這麼說,我咬著牙說道:“我已經說過了,我和小南就是普通的同學!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完,我強忍著渾身的顫抖,轉身就要去拉天台的鐵門。
“站住!”
我的態度顯然徹底也激怒她了,她冷喝一聲:“你這種下賤的畜生,也配對我甩臉色?也配妄想跟我弟弟搶女朋友?!阿健,你最好給我乖乖聽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兩個跑到城裡來打工的父母是幹什麼的!”
我的手在接觸到鐵門把手的瞬間,像觸電般僵住了。
我的父母確實就在這座城市裡打工。但自從我進了這所寄宿制的子弟學校後,連軸轉的學習和寄讀生繁重的“衛生任務”讓我根本抽不出時間出去。而他們在那戶大戶人家裡做下人,規矩森嚴,也輕易告假出不來。所以,雖然我們同在一座城,卻一直沒能見上一面。
我只隱約知道他們在做伺候人的活,但具體乾的什麼,我還真不知道。
劉言見我這副茫然的樣子,似乎覺得有趣,也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故意捧著他姐姐的場問道:“姐,他父母到底是幹什麼的啊?你拿個下人嚇唬他幹嘛?”
“嚇唬他?呵呵。”劉嬌發出一聲輕蔑的嬌笑,慢條斯理地解鎖了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我的眼前,“就在前兩天,他們那戶主家舉辦酒會,我跟著乾爸去湊熱鬧。阿健,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不是你那個就在這城裡打工的好媽媽?”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屏幕上。
那確實是我的媽媽。照片裡的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下人衣服,打扮倒很整潔,氣色也不錯。然而,她此刻的衣衫卻是不整的,懷裡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條捲毛、看起來極其名貴的高級洋狗。
“姐,這……這是幹嘛呢啊?”劉言雖然也是富家子弟,但顯然也沒見過這種陣仗,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劉嬌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笑得愈發開心了:“呵呵,我也是因為小南的事,順手託人打聽了一下這個叫阿健的底細,才問到了他媽媽主家的頭上。然後,人家就把這張‘工作照’發給我當笑話看了。你在問她在幹嘛?瞎了嗎?你沒看出來,她正在盡職盡責地給她的‘狗主子’當奶媽嗎?”
劉言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手機屏幕爆發出一陣極其放肆、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還真是!絕了,真是絕了!”
他們的笑聲像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膜。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到了頭頂,整張臉漲得通紅,甚至連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
可是……可是看著屏幕上那張鐵證如山的恥辱照片,我張著嘴,喉嚨裡卻像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半個字也罵不出來。我甚至找不到任何詞彙去維護我的母親。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我用餘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南,眼裡似乎閃過了一絲不忍。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向前邁出半步,似乎想要開口替我解個圍,或者說點什麼。
但她剛一動,劉言便伸出胳膊,漫不經心地在她身前攔了一下。
小南渾身一僵。她看了看囂張的劉家姐弟,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我,最終,她重新低下了頭,把邁出的那半步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什麼都沒說。
劉嬌卻絲毫沒有要放過我的意
思。她收起手機,像是在科普什麼高端知識一樣,笑眯眯地說道:“你們可別小看了人家媽媽。我聽說啊,這‘伺候狗主子’的差事,在大戶人家裡可是個好活兒!一般下人想搶都搶不到呢。”
“哦?這又是為什麼?”劉言十分配合地捧哏。
“因為這活兒不但不累,而且待遇好啊!”劉嬌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人家媽媽不僅不用跟那些髒兮兮的低等僕人去擠僕人房的大通鋪,還能舒舒服服地睡在狗主子的豪華房間裡。只要把自己的‘主子’餵飽了、伺候好了,那可就什麼都有了。阿健,你說,你媽是不是個聰明人?”
我死死咬著牙,嘴唇已經被我咬出了血腥味,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裡,卻依然只能像個死人一樣站著。
欣賞夠了我的慘狀,劉嬌轉過頭,換上了一副知心姐姐的面孔,對一旁沉默的小南說道:“小南啊,按理說呢,以我們劉家這種身份,我弟弟找個寄讀生當女朋友,確實是有點……哼哼。不過,既然小言對你實在是上了心,我也就不好多加干涉了。你是個聰明的女孩,過段時間有機會,我找我乾爸說句話,把你從‘寄生蟲’轉成本校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句話一出,我明顯看到小南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是一種對階級跨越無法抗拒的渴望。
劉嬌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你是願意和我弟弟在一起,以後平步青雲做個體麵人;還是願意和這個渾身散發著下賤味兒的垃圾糾纏不清?”
她最後極其鄙夷地掃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坨發臭的爛肉:“我聽說,這小子最近考試成績還不錯?不過我奉勸你一句,那點破分數,屁用都沒有!等他哪天從學校滾蛋了,說不得還得去投奔他那位‘奶哥哥’混口狗飯吃。怎麼?小南,你打算將來跟這賤貨一起,去大戶人家住狗窩嗎?”
小南被劉嬌這番連消帶打的質問逼到了死角,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抿著嘴,半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
劉言看著我如遭雷擊的慘狀,似乎覺得還不夠過癮。他極其得意地聳了聳肩,指著我嘲笑道:“姐,我以前還納悶呢,怪不得大家都傳他給高老師當狗當得那麼得心應手、爐火純青。原來人家這叫家學淵源啊!他媽媽是給人家的狗當奴才的,現在他倒好,往前跨了一大步,自己直接當了狗。嘖嘖,也算完成階級躍遷了吧?”
這句喪盡天良的玩笑話,頓時逗得劉嬌花枝亂顫,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在他們刺耳的笑聲中,小南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像以前給我請教問題時那樣,溫溫婉婉、柔柔弱弱的。
她轉過身,對著劉嬌,用一種極其卑微、可憐兮兮的語氣解釋道:“姐,我……我和阿健真的什麼都沒有,那真的都只是誤會。我和小言……我們一直都相處得挺好的。求您……您別再說了……”說到最後,她似乎是委屈極了,捂著臉輕聲啜泣了起來。
劉嬌用眼角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卻並沒有理會她的眼淚。而是轉過頭,像看著一攤死肉一樣看著我,戲謔地問道:“阿健,人家小南都表態了,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
從剛才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我的大腦就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
的混亂。憤怒、屈辱、迷茫、絕望……無數種情緒在我的胸腔裡橫衝直撞。甚至有一瞬間,我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然後一巴掌扇在劉嬌那張高高在上的臉上。
但,真的就只有一瞬間。
僅僅一秒鐘後,那些憤怒血液,就徹底冷卻、凝固了。我清楚地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我絕對不可以承受的。
見我像個啞巴一樣站在原地,劉言似乎也徹底失去了踩死一隻螞蟻的興致。
他一把拉過小南的手,不耐煩地對他姐姐說:“行了姐,你問這個下賤的廢物幹什麼?白費口舌。只要小南看清楚他是個什麼東西,以後躲得遠遠的就行了。”
說完,他連半個眼神都沒再施捨給我,拉起還在抽泣的小南,大步朝天台的鐵門走去。
小南沒有回頭,沒有掙扎,就這樣任由他牽著離開了。劉嬌冷笑著、極其鄙夷地斜睨了我一眼,也踩著皮鞋嗒嗒嗒地跟了下去。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重新關上,整個天台上,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就那樣僵硬地坐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太陽一點點落山,黑暗像潮水一樣吞噬了整座學校。夜風吹透了我單薄的土藍色校服,我凍得渾身打了個寒顫,才終於從那種麻木中緩過神來。
我抱著膝蓋,在黑暗中極其平靜地開始安慰自己。小南本來跟我以前就沒什麼,以後更不會有什麼。至於今天……不過就是無緣無故被本校生羞辱了一番罷了。
是啊,在這個學校裡,寄讀生被本校生羞辱、嘲笑、甚至按在地上打一頓,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我抬起頭,暗暗咬緊了牙關,在心底做出了決定:我必須死死抓住我現在已經擁有的一切。繼續卑微地活下去。
然而,生活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充滿了惡劣的玩笑。你越是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什麼,那事情就偏偏越要直愣愣地往你身上撞。
那次天台事件之後,又過了大約半個多月。在全校所有寄讀生極其羨慕甚至嫉妒到發狂的目光中,小南真的“一步登天”了。
她徹底搬離了地下室那個陰暗潮溼、散發著黴味的廢棄倉庫,轉到了陽光充足的本校生宿舍樓。在班裡,她也脫下了那身標誌著底層身份的土藍色校服,換上了本校生專屬的那套剪裁精緻的西裝式外套、白襯衫和百褶裙。連她的座位,也從我們縮著的最後一排,被理所當然地調到了教室的前排。
看著她煥然一新的背影,我當時在心裡默默地想,從今往後,我和她徹底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應該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可偏偏就在這一天,命運又把我強行推到了她面前。
我像往常一樣,在單人宿舍裡服侍完高老師,剛穿好衣服準備離開時,高老師隨手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扔給我。
“這是你們班那個叫小南的女生,正式轉為本校生的手續材料。”高老師漫不經心地吩咐道,“你回地下室的時候,順路去趟本校生二樓的宿舍,給她送過去。”
這種跑腿的活兒交給我,在別人看來再正常不過了。我本來就是高老師身邊隨叫隨到的跟班,平時這種雜活都是我在辦。更何況,高老師的宿舍在四樓,小南新搬的宿舍在二樓,確實只是順路的事。
看著手裡那份印著紅章的檔案袋,我心裡泛起一陣極其苦澀,我竟然要親手去給她送這份“階級躍遷”的通
行證。
就算我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再和小南發生任何聯繫,我也絕對沒那個膽子去拒絕高老師的命令。
於是,我硬著頭皮來到了小南的宿舍門前。我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故意將臉上的表情調整到一種極其冷漠、公事公辦的狀態,這才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穿著那一身本校生校服的小南站在門後,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我,她明顯愣了一下,眼中滿是意外。
我連寒暄都省了,用一種極其機械、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這是高老師讓我順路送來給你的材料。”說著,我將手裡的檔案袋直直地遞向她,身體沒有哪怕一絲一毫要往裡進的意思。
她卻沒有接,而是咬了咬下唇,小聲說:“你……你先進屋來說吧,屋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室友不在。”
一聽屋裡只有她自己,我心裡更是一百個不願意踏進那扇門。儘管我不太願意承認,但我心裡確實對那天在天台上,劉嬌那種盛氣凌人、隨時能捏死我的威脅感到後怕。如果讓劉言或者劉嬌知道我私下進了小南的宿舍,倒黴的肯定又是我。
我剛想冷硬地拒絕,小南的眼圈卻突然紅了。
她看著我,聲音裡帶著隱隱的哭腔:“阿健,我一直……一直想找機會給你道個歉。你現在……是不是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我的心底閃過一絲煩躁和無奈。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扭頭就走,反而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於是,我只好硬著頭皮邁進了這間本校生的宿舍。
這是一間標準的四人寢室,上面是床鋪,下面是整潔的書桌和衣櫃。但環顧四周,只有兩張床上鋪著柔軟的被褥,顯然這個寬敞的房間裡只住了兩個人,條件比我們那個擠了二三十人的“地窖”簡直有著雲泥之別。
為了打破這種屋裡的尷尬氣氛,我四下打量著,故作鎮定地乾笑了一聲,扯開話題:“這本校生的住宿環境就是好哈,真寬敞,比我們寄讀生那個破倉庫強太多了。”
小南卻沒有順著我的話茬聊下去。她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那份檔案袋,極其認真、又帶著深深愧疚地說道:“阿健,那天在天台上……劉言和他姐說的那些話,實在太過分了。對不起……我當時,我當時真的不敢……”
“行了。”我沒有讓她把話說完,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懺悔。
我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幽怨,只有平靜:“過去的事就別提了,算了吧。大家曾經都是寄讀生,都知道在這地方活著有多難。你現在能混成真正的本校生,徹底脫離苦海,是件天大的好事。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以後就別再提了。”
小南似乎還想解釋些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悽楚模樣。但我根本不想再聽下去,我只想趕緊終止這場讓我渾身不自在的聊天,迅速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就在我敷衍著準備告辭出門時,門外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劉嬌那種刻意掐著嗓子、極其諂媚的聲音:“乾爹,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呀?”
“唔,沒什麼大事。”一個渾厚、帶著幾分上位者傲慢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正好來學校這邊辦點公事,順道來看看你和小言,還有那個……哦,對,小南。來看看你們幾個。”
隨後,門
外又響起了劉言的聲音。他語氣裡透著討好,卻又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乾澀:“嗯……乾爹,小南能順利轉成本校生的事,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哈哈哈哈……”那個被稱為“乾爹”的男人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掌控一切的得意,“什麼謝不謝的,這不都是咱們自己家裡的事嘛。”
聽到門外那個男人的笑聲,小南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就像被人瞬間抽乾了渾身的血液。
她猛地轉過頭,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看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有些發抖,急促地對我說:“快!快躲起來!千萬別讓他們見到你在這裡!”
我皺了皺眉頭,其實心裡並不覺得有多大事。我想告訴她:“見到就見到唄,我是奉了高老師的命來送檔案的,名正言順,大不了當面對質。”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南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不顧一切地撲上來,一邊用力把我往後推,一邊語無倫次地焦急低吼:“你根本不懂!劉言的這個乾爹勢力非常大!如果讓他看到你在我房間裡,你可能連張嘴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的!算我求你了,快躲起來!”
看著她那副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慌亂模樣,我也被這種氣氛感染了,根本沒有時間再去細想其中的利害關係。
幸好,這間本校生的寢室除了書桌,每張床鋪下面還配有一個獨立的雙開門大衣櫃。我咬了咬牙,一個閃身鑽進了旁邊那個空著的衣櫃裡,從裡面死死拽住了櫃門。
幾乎就在我剛把櫃門合嚴的同一秒,“咔噠”一聲,寢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小南……”劉言的聲音在寢室裡響起。不知道為什麼,在如此安靜的距離下,我聽出他的聲音裡竟然透著幾分明顯的心虛和尷尬,乾巴巴地說道,“乾爹……來看你了。”
我蜷縮在漆黑、逼仄的衣櫃裡,連大氣都不敢出。心臟在胸腔裡猶如擂鼓般“砰砰”狂跳,震得我耳膜生疼。
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明明是奉命來幹活的,怎麼現在搞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姦夫一樣?這要是萬一被發現了,我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解釋不清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眼睛湊到櫃門邊緣那條極其狹窄的縫隙處,向外偷看。
順著那道縫隙,我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從劉言身後走了進來。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位把小南嚇得魂飛魄散的“大人物”,個子並不高,長得還有點黑胖,穿著一身普通的便裝,乍一看,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讓人不寒而慄的王霸之氣。
但小南的反應,卻印證了這個男人的可怕。
看到他走進來,小南整個人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變得極其拘謹和侷促。從我這個隱蔽的角度,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在那個男人進門的瞬間,猛地死死攥住了校服百褶裙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隨即,她又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觸電般地鬆開手。她強行在慘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其僵硬、難看的笑容,顫聲喚道:“叔叔……您、您來啦。”
那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似乎完全“看不出”小南的抗拒和異常。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拉起小南那雙冰涼的手,用一種極其油膩、偽善的語調說道:“小南啊,叔叔來看你啦。你看,叔叔今天還特意給你
買了不少好吃的呢。怎麼樣,這幾天想叔叔了嗎?”
一邊說著,他甚至一邊用粗糙的拇指在小南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起來。
躲在漆黑衣櫃裡的我,心裡猛地往下一沉。這副動手動腳、滿眼淫邪的樣子,哪裡有半點長輩見到晚輩時該有的端莊和慈愛?這分明是嫖客在打量自己花錢買來的獵物!
因為視野受限,我看不到站在外面的劉言此刻是什麼表情。
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小南的身體在被那個男人觸碰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可是,她不僅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強行忍受著那種撫摸,低著頭,用微微發顫的聲音極其屈辱地迎合道:“謝謝叔叔……我……我想您了。”
聽到這句順從的回答,那個男人笑得愈發得意和猥瑣了。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嘛。”他湊近了小南幾分,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私密感,“叔叔上次來的時候呀,看你有點腹瀉。叔叔這幾天心裡就一直記掛著這事兒呢。怎麼樣,你身子養好了嗎?”
這句話一落進耳朵裡,我躲在衣櫃裡猛地打了個冷戰,什麼叫“上次看你有點腹瀉”?
小南的語氣變得愈發慌亂和屈辱,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囁嚅著答道:“我……我已經好了……謝謝叔叔……謝謝叔叔惦記。”
“是嗎?”那個男人卻愈發放肆,他一把抓住小南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扯到自己懷裡,淫笑著說,“好了呀,好了就好!可是呢,叔叔這個人吶,不親眼確認一下,心裡總是不太踏實。走,跟叔叔進去,讓叔叔好好給你檢查檢查。”
說著,他拉著小南就要往寢室配套的獨立衛生間走。
就在這時,劉言終於出聲了。
他向前邁了半步,身形終於闖進了我的視野縫隙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用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乾啞嗓音,喊了一聲:“乾爹……”
那個男人被打斷了興致,極其不悅地停下腳步。他連頭都沒回,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嗯?怎麼了,小言?有事?”
劉言咬緊了牙關,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後半截話,終究是沒敢說出口。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別開了臉。
見沒人敢再阻攔,男人重新拉著小南走向衛生間。小南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她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帶著哭腔哀求:“叔叔,我……我現在不想……”
那個男人停下腳步,聲音裡依然滿是笑意:“不想?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叔叔對你,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他的目光在寢室裡掃了一圈,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書桌上——那裡放著的,正是我剛剛送來的那個裝滿轉學手續的檔案袋。
他走過去,用手指在檔案袋上點了點,發出“啪啪”的輕響。
“呦,這檔案都送來了啊,看來轉本校生的手續辦得差不多了呀。”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南,語氣裡充滿了一語雙關的威脅,“這事兒,叔叔在背地裡可是給你費了不少功夫的。不過嘛,最後能不能成,還得靠你自己‘努力’啊。小南,你們年輕人要懂得一個道理,行百里者半九十,做事情如果半途而廢,那前面吃的苦,可就全都白費了。明白嗎?”
這番充滿利誘與赤裸裸威脅的話剛一說完,我明顯感覺到,小南身體裡最後那點反抗
的力氣被徹底抽乾了。
她認命般地垂下了頭,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隨後,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任由那個男人牽著,走進了衛生間。“咔噠”一聲,衛生間的門被反鎖了。
透過衣櫃的縫隙,我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劉言。
我看到他死死握緊的拳頭在顫抖,看到他原本因為憤怒而繃直的後背,在衛生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頹然地塌了下來。
看著他那副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喜歡的女孩被人蹂躪的窩囊模樣,我躲在衣櫃裡,心中沒有嘲笑,只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
因為此時此刻,他那塌下去的脊背,和前幾天在天台上、在劉嬌的威逼下連一句話都不敢反駁的我,簡直一模一樣。
我蜷縮在昏暗的衣櫃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腦袋裡嗡嗡作響。
門外,死寂的寢室裡響起了劉嬌壓得極低的聲音。
“小言……”她走到弟弟身邊,聲音裡沒有了平時那種頤指氣使的高傲,反而透著一種強作鎮定的蒼白,“乾爹……他就這麼點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愛好’。你放心,他不會真的把小南……他就是愛看女孩子……愛看女孩子不堪的樣子罷了……”
說到這裡,劉嬌的聲音突然詭異地卡了一下,聲音變得變得有些乾澀、艱難。
“這事兒……我……我很清楚。你別太……”
她的話音猛地剎住了車。
這停頓聽的我的心裡也是一驚,趕緊控制自己別亂動。
劉言顯然也聽出了姐姐這句話裡那不慎洩露的意思。於是他不再掙扎,只是低垂著頭,極小聲地囁嚅了一句:“我……我知道。”
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劉嬌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漏了嘴。為了掩蓋,她發出一聲極其淒涼、又帶著幾分強硬的冷笑。
“呵呵……我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她索性撕破臉,語氣冰冷,“要不然,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會同意你和一個窮酸的寄讀生在一起?”
這句話裡的信息量太大,連劉言都有些崩潰。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猛地抬起頭:“姐!可是我……可是……”
“閉嘴!”
劉嬌突然厲聲低喝,猛地轉過頭。
那一瞬間,她的臉直直地對向了劉言,但也極其精準地對向了劉言身後、我正躲藏著的這個衣櫃!
順著那道極其狹窄的門縫,劉嬌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在我的視野裡無限放大。此時此刻,看著這張臉,我再也沒有了之前在天台上的那種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悽苦。
幸虧,她的焦點並不在衣櫃上。
“小言,你給我清醒一點!”劉嬌強行壓下剛才的慌亂,用一種近乎洗腦般地低聲道,“咱們家能有今天這穿金戴銀的好日子,離得開乾爹的扶持嗎?!你仔細想想咱們小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爸媽守著那個漏雨的破雜貨鋪,入不敷出,飢一頓飽一頓!”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試圖說服弟弟,又更像是在拼命地說服她自己:“如果我們還過著以前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別說供我們進這所子弟學校唸書,就是讓你去當個在底層要飯的寄讀生,你都未必有那個資格!有些事……有些‘付出’,是必須的,你明白嗎?!”
在這番話之後,劉言那最後一口氣,也漏得乾乾淨淨。他臉上的憤怒和憋屈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
種深度被規訓後的麻木。
他緩緩地低下頭,聲音猶如一潭死水:“我……知道了,姐。”
接下來,是一段彷彿連空氣都被抽乾了的漫長死寂。
他們不說話,我也像個死人一樣縮在櫃子裡,連呼吸都死死屏住。我的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地狂跳,在這靜得可怕的屋子裡,那跳動聲簡直震耳欲聾,我甚至害怕他們會聽到我心跳的聲音。
不知熬了多久,那扇緊閉的衛生間門裡,終於傳來了那個男人極其猥瑣、甚至帶著病態興奮的聲音:“哎呀,好啦好啦,小南真乖。不用擦,不用擦……來,先跟叔叔出去,一會叔叔親自幫你‘擦乾淨’。”
緊接著,是衛生間門打開的聲音。他拉著小南走了出來,像使喚一條狗一樣,極其自然地對門外的劉言吩咐道:“小言,去衛生間,把水衝了。”
劉言早已失去了最後哪怕一絲一毫反抗的勇氣。他像個行屍走肉般,僅僅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的“嗯”,便低著頭,走出了我視線的縫隙。
我透過縫隙死死盯著被拉出來的小南。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神空洞渙散,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偶。那個男人拉著她往哪走,她就機械地往哪邁步,彷彿是一個牽線的木偶。
那個男人拉著她走到寢室的正中間,用一種令人作嘔的溫柔語氣對小南說:“還記得上次叔叔是怎麼教你的嗎?來,乖,叔叔給你擦乾淨。”
說完,他極其隨意地揚起手,將一團白色的布料扔了出去。那團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好巧不巧,正正地搭在了我對面上鋪的床沿上。從我這個角度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條女生剛剛脫下來的內褲!
就在我被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震得五味雜陳時,那個男人竟然就這樣毫不避諱地、直挺挺地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來,小南,叔叔幫你擦乾淨。”他躺在地上,用一種發號施令的語氣催促道。
受制於衣櫃門縫的視線盲區,我只能看到那個男人躺在地上的頭顱和胸膛,以及小南如同木偶般的動作。
小南依然沒有任何反抗。她緩緩向前挪動了兩步,雙腳分立在那個男人的身體兩側,然後,像一具失去控制的牽線木偶,膝蓋打彎,慢慢地跪伏在地上。她身上那件象徵著“本校生”身份的百褶裙,在地上鋪散開來,像是一朵悽美卻又極度扭曲的花。隨後,她的上半身,順著男人的胸膛,一點一點地向下沉了下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那個男人似乎對目前的狀況還不滿足。他抬起腳,隨意地踢了踢站在一旁的劉嬌,帶著幾分不滿說道:“小嬌啊,你傻站著幹什麼?就在旁邊幹看著啊?”
劉嬌渾身猛地一顫,似乎才從某種回憶中驚醒過來。她急忙換上那副諂媚的語氣:“啊,不,乾爹,我來服侍您……乾爹,要不……要不讓小言先出去吧?”
說著,她快步走出了我的視線死角。緊接著,我清楚地聽到了一陣皮帶搭扣被解開的金屬碰撞聲。
然而,小南裙底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卻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悅的冷哼:“幹什麼讓他先出去?小南是他的女朋友,我這個當長輩的在這裡好心‘教導’她,他要是出去了算怎麼回事?這不是存心讓人在背地裡說閒話嗎?”
他這番顛倒黑白、極其偽善的邏輯,簡
直荒謬到了極點。
“再說了……”那個男人用一種極其輕蔑、理所當然的語氣,撕開了劉家最後的遮羞布,“當年,你和你媽媽像這樣陪我做小遊戲的時候,你爸爸出去了嗎?他不是也老老實實地在旁邊端茶倒水地陪著伺候?!”
“年輕人,不經歷點鍛鍊,不學點規矩,以後怎麼在社會上成長?小言,別在衛生間磨蹭了,給我滾過來!拉著小南的手,好好陪你女朋友說說話!”
那個男人就這樣臉朝上躺在冰涼的水泥地板上,四肢攤開,像一條饜足的蛆蟲。
我的視線順著衣櫃縫隙,只能看到他的頭顱、胸膛都被遮擋在小南的裙下,以那件嶄新的黑色百褶裙,被他隨意一推,便順著她跪伏的姿勢向兩側鋪散開來,像一朵綻放在地上的、顏色極其刺眼的黑色花朵。
她沒穿內褲。
這個認知在我腦子裡炸開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地把眼睛往縫隙裡又湊了湊。
她的膝蓋深深陷進那件裙襬裡,胯骨幾乎要貼上地板。那件白襯衫的扣子,被她剛才被解開的領口露出一小截蒼白的脖頸,鎖骨下方是一大片因為羞恥和屈辱而泛起的青白色。她的臉,低垂著,埋在自己膝間那片黑裙的陰影裡,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雙擱在裙襬上的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扣著那件昂貴的百褶裙面料,指節泛白,把一整片平整的裙面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她的頭,微微揚起。下唇被自己咬得很緊,嘴角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然後,我聽見一種極其細微的、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嗯……聲,像在用力抑制,但壓不住,那聲氣音從鼻腔裡溢出來的時候,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與此同時,從我視線死角的方向——劉嬌剛才走過去的那片區域——傳來了溼漉漉的、綿長的吮吸聲。
"嘶——噗……
那種聲音在安靜的寢室裡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熟練的節奏。
我的胃裡猛地翻了一下,但我沒動。我的眼睛還死死釘在那道縫隙上,釘在小南的背上。
"小南……是剛被叫過來跪坐在小南身邊的劉言。
就這兩個字,極輕,然後他就再也沒出聲。他跪在那個男人的身側,一隻手緩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想去拉小南的手。小南沒有任何回應,睫毛抖了一下,沒有淚,也沒有說話。
"就是這味兒。
那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從裙子下方傳了上來,帶著一種變態到極致的、近乎陶醉的喘息,"這個味道——花蜜混著聖水,嘖嘖……真是人間極品啊。
他的聲音裡滿是病態的亢奮,然後停頓了一下,又換了一種極其黏膩的、哄小孩的語氣,朝視線外頭喊了一聲:"哎,小嬌——慢點吸。讓乾爹多品味一會兒,嗯?
劉嬌那邊傳來一聲被壓得極低的氣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唔了一聲,吮吸的節奏放慢了一些。
寢室裡,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劉嬌方向那連綿不斷的、帶著水聲的吮吸。
另一種,是小南裙襬下方傳上來的、溼漉漉的舔舐聲。
"嘖——噗、嘖……
那種聲音很慢,很仔細,像是有一個人,正拿著一把極細的刷子,在什麼極其敏感、極其脆弱的位置上,一點一點地、不緊不慢地來回掃著。
小南的呼吸,斷了一拍。她的肩胛骨猛地繃緊,肩胛骨中間那道凹陷裡
,一滴汗珠緩緩地滑了出來,順著脊背的曲線往下淌。
她的頭,又往後仰了仰。那聲從鼻子裡擠出來的輕哼,比剛才又長了一截。
"嗯……唔……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微微顛了一下,幅度極小,卻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剋制。
我在衣櫃裡,連呼吸都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睜著眼睛。我只覺得那道縫隙窄得讓人發瘋,窄到我恨不得把臉整個貼上去,可那兩根粗壯的木質橫檔卡著我的顴骨,讓我只能看見這麼窄的一條線。
那條線上,是小南的後頸。
汗,順著那截後頸往下淌,淌進衣領,消失在黑暗裡。
"……來,小南,乖。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完成了某件事後的、極其滿意的輕快,"這兒啊,叔叔已經幫你清理乾淨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種笑意裡滿是猥瑣。
"不過呢——後面的小洞洞,乾爹也得幫你清理清理,你說是不是呀?
小南沒有說話,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很輕,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胯,緩緩地、微微地向前挪了挪。
那件鋪散在地板上的百褶裙,隨著她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被她的膝蓋頂起了一角。我看不到裙下的東西,但我看到了那片裙襬在地板上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她的腰,更低了一些。
那個男人的笑聲,從下方傳上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瘋狂的得意:"唔——真甜。
他的聲音裡滿是那種變態到極致的滿足感,"叔叔可得仔細、仔細檢查檢查。這麼可愛小姑娘,這麼緊緻的小菊洞,剛才怎麼就——"
他哈哈哈地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的寢室裡迴盪,"——就拉出來那麼粗的一條呢?唔,叔叔得好好檢查檢查,哈哈哈哈……
小南的頭,終於往後仰過去了。
整張臉,朝向天花板。
她的眼睛閉著,但沒閉嚴,眼角掛著一滴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東西。
她的兩隻手,還死死地攥著那片裙襬。十根手指,指節發白。
那個男人還在說。
"小南啊,別這麼緊張,放鬆一點。乖,叔叔受得住,快坐下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哄騙孩子的耐心,"來,讓叔叔……把你裡邊也清理乾淨……
小南的身體,又往下沉了一點,那聲從鼻子裡溢出來的哼聲,終於變了調。
不再是那種短促的氣音,而變成了一聲被壓到極限的、細若遊絲的——"唔……啊……
她的肩胛骨,又繃了一下。
我在那道縫隙後面,看著她的後頸,那滴汗,又淌下來了一滴。
"唔……唔嗯……
她的牙關在咬,但咬不住了。那聲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她的睫毛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似的,猛地繃緊了。
而劉嬌方向,那個吮吸聲,突然變得急促了。
"噗——嘖嘖嘖——嘶……
那個男人嘖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得意,"小嬌,你這技術啊……真不比你媽媽差了。
我沒聽到小嬌的回答,但我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唔"。
然後,那種吮吸聲,又繼續加快了額節奏。
寢室裡,重新只剩下那兩種聲音,舔舐。吮吸。一高一低,一溼一啞,在這間關著門的、亮著燈的、屬於本校生的精緻寢室裡,混成了一種詭異配合著的合奏。
小南的頭,終於不再往後仰了,她重新低了下去,臉埋進了
膝間那片黑裙的陰影裡。
我在那個衣櫃裡,一動也不敢動,腦子裡什麼情緒也沒有。
沒有憤怒,因為這輪不到我來憤怒。
沒有同情,因為屋裡沒有任何人需要我的同情,我也沒有資格同情他們。
甚至也沒有那種我竟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驚恐。
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嗡嗡作響的空。
屋子裡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一切終於結束。
那個男人心滿意足地整理好衣服站起身,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極其愜意地坐了下來。劉嬌重新出現在我極其有限的視線縫隙裡,她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用一張紙巾慢慢擦拭著嘴角。小南依然被那個男人把玩般地牽著手,木然地站在身側。而劉言,則背對著我站在那個男人的對面,身體明顯僵硬。
男人環視了一圈,發出一聲輕笑:“很好啊,你們都有成長,乾爹很欣慰啊。小言啊,小南是個好女孩,你可得好好珍惜,以後要對人家多疼愛。”說著,他還極其自然地在小南的手背上拍了拍。小南就這樣任由她拉著手,沒有縮回來緊接著,他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面孔,對著劉言嚴肅地訓誡道:“不過乾爹還得提醒你一句,你們這些年輕人,現階段讀書才是第一位的。你和小南感情再怎麼好,必要的界限,那也是一定要注意的,千萬不能越界,明白嗎?”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注意到劉言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幅度很輕,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勉強做出那個點頭的動作。
男人看著劉言順從的樣子,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進一步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原本呀,像剛才的小遊戲,陪乾爹做遊戲的一直都是你媽和你姐兩個。要不是那天在你們家,乾爹多喝了兩杯,在屋裡把你姐當成了你媽給……”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這次是那種真的在遺憾的、惋惜的嘆氣。他側過頭,看著劉嬌,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男人評茶評酒的那種品鑑腔:"嘖,女孩子啊,一旦破了身子……她就沒了那股子馨香和回甘的味道了。可惜了,可惜了。
他甚至伸出手,用長輩責備晚輩的口吻,在劉嬌的屁股上輕輕揉捏著說道:“你這孩子也是……,當時怎麼也不提醒乾爹一下呢?”
她看起來像是想說什麼。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只是微微低了下去。
“對不起,乾爹……”她卑微地吐出幾個字。
男人極其大度地擺了擺手,彷彿赦免了她的罪過:“自家人說什麼對不起,過去的事情就都讓它過去吧。好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學習了,先走一步。”
說著,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劉家姐弟和小南,立刻條件反射般地跟在後面送了出去。門外傳來劉嬌和劉言極其恭敬、極盡討好的寒暄送別聲。男人隨意地應了兩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隨著房門再次關上,屋內只剩下了他們三人。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劉嬌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沒有溫度的冷淡:“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寢室了。小南,去好好洗個澡,別胡思亂想,知道嗎?”
小南沒有抬頭,只是機械地、無意識地點了點頭。劉嬌沒有再看弟弟一眼,轉身拉開
門走了出去。
寢室裡只剩下劉言和小南。劉言僵立在原地,他似乎想和小南說點什麼來彌補剛才的無能,他微微張著嘴,喉結滾動,在喉嚨裡醞釀了幾次,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最終,他只乾巴巴地擠出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你……那些不開心的事,就儘快忘了吧……”
說完這句話,他彷彿逃避般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寢室。
等劉言把寢室門關死,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小南看了看桌上的檔案袋,胸口似乎突然猛烈的痙攣。她死死捂住胸口,快步跑向了衛生間,然後衛生間傳來劇烈的乾嘔聲。
我從衣櫃裡出來,長時間一動沒動,手腳都麻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剛出櫃子差點沒站穩。我顧不上發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我看到小南跪在馬桶前,任由她那件全新的百褶裙散落在有些潮溼的瓷磚上,低著頭一陣陣地乾嘔著。聽見門口有動靜,她回頭看了看我。
她其實什麼也沒吐出來。我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色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她有些無力地順著馬桶邊緣癱坐在了衛生間的地上,轉頭看了我一眼,自嘲地說:“你現在……心裡覺得挺慶幸的吧。幸虧當初沒和我這種又髒、又臭、又不要臉的賤女孩在一起。”
我想說兩句安慰她的話,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管怎麼措辭都顯得輕飄飄的。
我索性也不管地上乾不乾淨,挨著她,直接在衛生間的瓷磚上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白牆,換了個話題平靜地說:“其實……天台上劉言說我給高老師當狗,是真的。”
我沒去管她眼神裡瞬間湧起的驚訝,像是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每次去打掃她那間值班宿舍,幹完活之後,都得像條真正的狗一樣,跪在地上給她舔腳。你別看她在平時打扮的精緻,其實她是個老汗腳,每次脫了鞋,那味道都很衝、很臭,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難聞。可是,我必須得主動跪下去聞。我得抱著她的臭腳又親又舔,還得裝出極度陶醉的樣子,拼命誇她的腳有多香,告訴她我有多愛聞這股味道。”
小南的呼吸停滯了,她呆呆地看著我。
我連聲音都沒有起伏,繼續講述著自己的下賤:“如果哪天她心情不好,故意不讓我聞,我就得主動去求她……給她磕頭,求她允許我聞,允許我舔她的臭腳。因為如果我不主動犯賤,第二天在班裡,她就一定會變本加厲地找茬收拾我。”
“有一次,我給她洗腳的時候……”我頓了頓,轉過頭對上小南的眼睛,“為了討她歡心,趁著親她腳背的機會,我低下頭,用力喝了一口盆裡她的洗腳水。”
小南倒吸了一口涼氣,單薄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當時罵我下賤,我就厚著臉皮說,是您的玉足實在太漂亮了,我一時沒忍住。她嘴裡罵我是個賤貨,連老師的洗腳水都偷喝……”我轉過頭,看著小南笑了笑,“可是,第二天,她就給我帶了兩顆蘋果,說是給我補充維生素的。”
我看著小南,聲音放得很輕:“哦,對了……那兩顆蘋果,我後來給了你一顆。當時你問我哪來的,我沒好意思告訴你真相……”
她吃驚地看著我。
聽著我用這種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這些下賤到了極點的話,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你……”
但僅僅過了一秒鐘,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
她明白我為什麼要在她最不堪的時候,把我自己最骯髒的底細原原本本地攤開。
她那句沒說完的話收了回去,原本震驚的眼神也漸漸柔和、垂了下去。她看著地磚,極輕但也極認真地對我說了一聲:“謝謝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淡淡地笑了笑:“沒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衛生間。
那次之後,我和小南表面上依然像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在人前甚至連話都很少說。但私底下,我們的來往反而漸漸多了起來。
在操場最偏僻的角落,也就是我們寄讀生每天必須去刷的那個臭氣熏天的旱廁後面,其實還隱藏著一大片雜草叢生、根本沒人涉足的荒蕪區域,甚至往深處走,還能看到一個不小的野湖。大概是當年建校規劃時,上面大筆一揮圈了很大一片地盤,但後來資金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只開發使用了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就這麼徹底荒廢了。
在那片野湖邊上,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廢舊倉庫,看那高大的鋼鐵結構,之前應該是個什麼廢棄的舊工廠。通往那裡的路早就被齊腰深的野草掩埋了,極其難走,平時就算是寄讀生也絕不會往這邊湊。
於是,這個被人遺忘的廢墟,就成了我和小南在週末傍晚固定見面的“秘密基地”。
我們其實誰也沒有正式地、主動地開口約過對方。但只要一到那個時間,我們倆就像是有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誰也不會缺席。
我們會順著倉庫裡滿是鐵鏽的架子樓梯,爬到二樓半空中的一個小平臺上。這裡是整個倉庫視野最好的地方,透過牆上那扇連玻璃都碎光了的破舊大窗戶,剛好能毫無遮擋地看到遠處夕陽。
我們也算不上是約會,更像是可以互相傾訴,心裡最見不得光的那些事的朋友。
偶爾,她會偷偷帶一些包裝極其精緻的高級零食給我。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堅決拒絕的。小南見狀,就會收起臉上的表情,板著臉問我:“怎麼?嫌這些東西是那個老變態花錢給我買的,覺得髒?”
我一聽,急忙連連擺手,有些發慌地解釋:“不是不是,你別瞎想,我怎麼會嫌棄。我就是覺得……我不該要你的東西。”
聽到我這麼說,她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她把那些精美的盒子往我懷裡一塞,故意做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說:“覺得髒你也忍著,你當初給我吃的那顆蘋果是怎麼來的?我後來越想越覺得噁心。今天這些髒東西,就算是我對你的報復,你都得給我嚥下去。”
說完,她看著我笑了起來。破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恰好落在她的眼睛裡,把那點微弱的光暈染得格外好看。看著此時的她,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笑過之後,我沒忍住心裡的疑惑,壓低聲音問她:“那個男的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權勢大到這個地步,連劉嬌和劉言那種人,見了他都跟狗見了主人一樣。”
小南平靜地告訴我:“他什麼也不是,他之前就是給我們學校送書,印些材料的小販子。她老婆在學校後勤幹雜活的。”
我有些驚訝:“後勤處幹雜活?有這麼大
的權勢?”
小南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向我解釋了這個世界荒謬的真相:“你弄錯了。他有權勢,和他老婆可沒什麼關係。”
“據說那個男人年輕的時候,曾經無意中幫過咱們這片大山裡真正的土皇帝——那時候還沒有發跡的李族長一個忙。本來這事大家都已經忘了,誰知道後來有一次,他在街上偶然碰到了那位李族長。李族長居然還記得當年的情分,停下來跟他聊起了當年的事。就因為這份敘舊的交情,他就直接搖身一變,就成了這個城市裡的一號人物了,各路權貴都肯給他些面子。劉嬌和劉言家裡,原來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不過是家裡巴望這位乾爹,藉著他的身份的賺了些錢而已。他前幾天和我們吹牛說,他準備讓她那個鄉下出身,字都不認識幾個,後勤打雜的老婆,來當我們學校的校長呢。”
“什麼?!”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不可思議地脫口而出,“後勤處打雜的文盲?來當我們學校的校長?!”
對於小南說的這些關於大人物的秘聞,我只是隨便聽聽,權當個離奇的故事罷了。畢竟在那時的我看來,這些人和事離我的生活實在太遙遠了。
又過了一段波瀾不驚的日子。
這天,我正坐在教室的最後排上自習,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了高老師那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健,你出來一下。”
我放下筆,平靜地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經站了幾個人:高老師,兩個和我一樣穿著土藍色校服的女生——正是那天在水房裡對我冷嘲熱諷的蓉蓉和洋洋;而在她們對面,站著一個穿著本校生制服、正激動地指手畫腳的女生。
我走過去聽了幾句,很快就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個發脾氣的本校生叫姜瑤,是隔壁班的,是一個大官的侄女。事情的起因其實很可笑:姜瑤讓蓉蓉和洋洋把她平時上體育課穿的一雙運動鞋拿去刷了。在這所學校裡,本校生隨口吩咐我們寄讀生幹這種雜活是再正常不過的規矩,蓉蓉和洋洋當然也沒敢拒絕。
壞就壞在,把鞋裝起來準備帶回寢室時,蓉蓉順嘴對洋洋嘟囔了一句,說這鞋穿的汗臭味有點大,刷完別在屋裡陰乾,拿去外面曬一曬吹吹風。
本來這就是句極其正常的閒話,可偏偏好死不死,這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姜瑤的耳朵裡。這位官員家的大小姐瞬間就炸了,一口咬定蓉蓉和洋洋是嫌她的腳臭、故意在這裡含沙射影地找茬,於是把兩人堵在走廊裡,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高老師站在一旁,聽著這位大小姐氣喘吁吁地用各種難聽的詞彙辱罵兩個寄讀生,竟然都沒敢插嘴。直到姜瑤罵得告一段落,需要喘口氣時,高老師才轉過頭,裝模作樣地衝著蓉蓉和洋洋訓斥道:“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同學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幫姜瑤同學洗雙鞋這麼點小事,你們在背後陰陽怪氣地說什麼風涼話?看把人家姜瑤同學氣成什麼樣了!”
蓉蓉和洋洋原本就被罵得滿臉通紅、一臉委屈。此刻聽到連老師都這麼拉偏架,洋洋骨子裡那點還沒被徹底磨平的城裡人的驕傲,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高老師,不是這樣的!”洋洋紅著眼睛,大聲辯解道,“姜瑤她就是故意在找我們的茬!她根本不是因
為什麼洗鞋的事,她就是因為前兩天的階段考試,成績考得不如我們倆,被她班上的同學私下裡笑話連個寄讀生都考不過,所以才故意拿鞋的事來撒氣……”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蓉蓉也急忙湊上前,滿臉委屈地跟著分辯道:“是啊老師!而且她的鞋子本來就確實有點臭,我們拿出去晾,也是好心……”
在她們倆不管不顧地倒出這番大實話的時候,我站在旁邊,極其隱蔽地衝她們使了好幾個眼色,示意她們趕緊閉嘴。
在這個地方,跟那些人講什麼“考試成績”、講什麼“事實真相”,簡直蠢得不可救藥。可她們倆大概是真的氣壞了,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暗示,依然像兩隻憤怒的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想要自證清白。
這番連珠炮般的大實話,精準地戳中了姜瑤的肺管子。尤其是那句“本來就有點臭”,簡直是一桶熱油直接潑在了火上。
這位大小姐氣瘋了,連精緻的五官都有些扭曲,顫抖著罵道:“閉嘴!你這個下賤的寄生蟲,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一邊罵,她一邊高高揚起手,眼看著一巴掌就要往洋洋臉上扇過去。
直到這時,高老師才迅速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姜瑤的胳膊。
她倒不是為了保護洋洋。她是在這所學校裡混成了精的人,她心裡很清楚:大庭廣眾之下,萬一蓉蓉和洋洋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底層丫頭被逼急了,真敢還手,不小心抓破了這位官員千金的臉,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場了。
“瑤瑤,快消消氣,跟這種聽不懂人話的賤骨頭生什麼氣呀。”高老師把姜瑤拉到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安撫道,“別髒了你的手。你回教室去,看老師怎麼替你收拾她們。”
安撫完姜瑤,高老師轉過身,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冷冷地看著那兩個還在喘著粗氣的女生,像是看著兩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你們兩個,老師好心給你們調解同學間的矛盾,你們竟然還敢在這兒頂嘴惹事。”高老師連罵都懶得多罵一句,直接轉頭看向我,“阿健,你帶她們兩個去樓下,準備受罰。”
說完,高老師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低聲的囑咐了幾句。
聽到她的話,我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我連半秒鐘的遲疑都不敢有,本能地低下頭,恭敬地回了一句:“是,高老師。”
高老師剛才在耳邊交代給我的懲罰內容,聽起來似乎很簡單。
我把她倆帶到樓下的操場,面無表情地向她們宣佈了第一項懲罰內容:繞著操場跑十五圈。
其實這算是一項很普通的體罰。在這所學校裡,別說寄讀生,就算是那些本校生犯了錯,偶爾也有被老師丟下來罰跑的。但十五圈,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尤其是現在正值大下午,毒辣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哪怕是什麼都不做站在操場上,不出十分鐘也會被曬得頭暈眼花。兩個女生雖然出身窮苦,但畢竟是在城裡長大,不比我們山裡的孩子幹慣了重活的,想要跑完這十五圈,絕對是一場折磨。
我在操場邊找了棵樹蔭,盤腿坐下,遠遠地替她們數著圈數。
果然,只跑了四五圈,她們的體力就徹底透支了。原本的跑步姿勢已經完全變形,步子越拖越沉,到了後來,與其說是在跑,不如說是拖著沉重的雙腿在快步走。
每次氣喘吁吁地經過我這片樹蔭時,她
們都會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提防地瞥我一眼。我猜得出來,她們心裡一定在害怕,怕我會拿著雞毛當令箭,藉著監工的機會報復她們前一段在水房裡罵我的事。
看著她們那副如履薄冰的樣子,我心底不禁暗暗覺得有些好笑。
我見她們額頭的汗水把頭髮都死死貼在了臉上,尤其是蓉蓉,相對來講洋洋身材更高挑一些,腿比較長,而蓉蓉則嬌小一些,此時她嘴唇發白,實在跑得極為艱難。我便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我溜達回地下室的寄讀生寢室,找了個空水壺,在水房接了滿滿一壺生冷的自來水,走回來,隨手擱在了她們跑圈必經的跑道邊緣。
然後,我繼續若無其事地重新退回那片樹蔭底下坐好。
我不催促,不喝罵,也不掐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們在烈日下走一段、跑一段——反正高老師剛才只交代了讓她們跑十五圈,又沒規定必須在多少分鐘內跑完,更沒規定中間絕對不能用走的。
當她們再次拖著步子經過跑道邊,看到那壺憑空出現的自來水,又轉頭看到樹蔭下對她們這種“作弊”行為視若無睹的我時,兩人都愣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個瞬間,我她們看我的眼神變了。原本的畏懼和防備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卻又透著一些感激的神色。
等她們氣喘吁吁、連拖帶拽地熬完那十五圈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我從樹蔭下站起身,帶著幾近虛脫的兩人去執行第二項懲罰:收拾室內籃球場。
那是我們這片大山區裡唯一的一座室內標準籃球場,平時專供本校生上體育課或者搞社團活動用。至於我們寄讀生,也有機會進來,不過是進去打掃衛生。
推開沉重的大門,裡面鋪著一水兒光可鑑人的運動地板。按照規矩,進來本來是要換專用的室內運動鞋的,以防踩壞了金貴的地板。但寄讀生連飯都吃不飽,哪裡會有什麼多餘的鞋子?很多人全部家當就只有腳上那一雙破鞋。所以,學校為了體恤我們,方便我們進去幹活,特意在門口準備了一大筐套在腳上的廉價塑料鞋套。
我們默默地拿皮筋勒好鞋套,走進球場。一開燈,眼前的景象連我都微微皺了皺眉。
今天的籃球場簡直亂得像個被洗劫過的垃圾場。不僅原本今天負責打掃的寄讀生一個都沒來,而且場地上到處扔著沉重的力量訓練墊、散落的籃球、喝剩的飲料瓶。要知道,這麼大面積的球場,平時至少需要七八個手腳麻利的寄讀生幹上兩個小時才能清理乾淨。而今天這種刻意製造的髒亂程度,顯然是姜瑤或者高老師專門打過招呼,特意給她們倆留的一份“大禮”。
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體力活,兩人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淡淡地說:“你們可以先找地方休息一會兒再幹。但高老師交代了,今晚這裡必須收拾完。”
蓉蓉看著滿地狼藉,眼眶一紅,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她看向我,聲音裡透著深深的迷茫和委屈:“阿健哥,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是的,你們錯了。”我沒有任何猶豫,極其平靜地看著她,“人家姜瑤是本校生,是大官的侄女,你們說的話她不喜歡聽,那自然就是你們錯了。”
洋洋的脾氣到底還是急躁些。聽到我這番道理,她氣得漲紅
了臉,咬著牙說道:“阿健,大家都是寄讀生,你現在抱上老女人的大腿了,就理直氣壯地站在她們那邊來欺負我們了是吧?!”
面對她這種毫無殺傷力的指責,我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好在蓉蓉比她看得透徹些。她急忙伸手死死拉住洋洋的袖子,帶著哭腔呵斥道:“洋洋,你快閉嘴吧!你還看不明白嗎?阿健哥要是真想替那些人欺負我們,剛才跑圈時,我們兩個現在就躺在操場上起不來了!”
我依然只是笑笑。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她們倆這次惹的禍可不小。姜瑤可不是劉言那種靠家裡塞幾個臭錢硬塞進來的暴發戶,她是名副其實走“配額”進來的。子弟學校裡說的“子弟”,指的就是她這種人。
而且,我之前在高老師辦公室替她幹活時,無意中聽見老師們私下裡八卦過。姜瑤那個當大官的姑父,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官員,而是一位手握重權的“風紀督辦”。
據說,那位督辦年輕時也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為人也比較正派。可人到了晚年,不知道怎麼就生出了幾分少年心性,和手下一個新分來的年輕小姑娘打得火熱。那陣子,督辦大人經常徹夜忙著工作,連家都沒空回。
這可急壞了他家裡的正牌夫人。可在這片荒蠻的大山裡,這種事太正常了,夫人也不敢明著鬧。於是,這位夫人靈機一動,有了一個小巧思——她吩咐自己親弟弟家的女兒,也就是剛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姜瑤,打著長輩盡孝的旗號,頻繁地去督辦家裡探望她這個姑姑,當然還有還有姑父,偶爾還會在她家小住個兩三天。
據說姜瑤現在的眉眼身段,和那位夫人年輕時頗為相似。那位督辦大人到底是個念舊的人,自從姜瑤開始頻繁上門後,他回家的頻率肉眼可見地變高了。而他對姜瑤這個侄女的寵愛程度,自然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當然,這種秘聞,我肯定沒必要和她們倆說起。
我收回思緒,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兩人,平靜的說:“你們在這兒坐會兒吧,高老師說今晚必須幹完,活兒太多,你們今晚大概率是回不了寢室,得睡在這了。”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回頭補充了一句:“高老師只說讓你們幹活,沒說不許你們吃飯。我現在去食堂給你們打兩份飯帶過來,飯票算我先墊著,回頭你們記得還我。”
吃過那頓用我的飯票打來的晚飯後,整個籃球館裡只剩下她們拖拽沉重墊子的摩擦聲和拖地聲。
作為高老師指定的“監督者”,我自然也沒法獨自回寢室,今晚註定是要陪她們在這個空曠的體育館裡熬通宵了。
我靠在牆邊,心裡其實做好了被刺兒兩句的準備。我以為像洋洋那種急脾氣、一直對我不服氣的城裡女孩,幹到崩潰的時候,一定會蠢到跑過來質問我,憑什麼大家都是寄讀生,我就卻袖手旁觀不幫忙。
但事實證明,在這所吃人的學校裡,只要教訓足夠慘痛,人總是學得很快的。
也不知道是白天的十五圈罰跑終於讓她開了點竅,還是蓉蓉在私底下囑咐過她,洋洋不但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甚至還和蓉蓉一起,在球場角落裡幫我騰出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她們費力地拖來幾塊軟乎乎的體操墊疊在一起,讓我能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甚
至,她們還不知道從哪個器材室的角落裡,嘿哧嘿哧地搬來了一根原本用來做防撞保護的巨大海綿圓柱,墊在我的背後,讓我能有一個舒服的靠背。
我靠在那根柔軟的海綿柱上,看著兩個平時自視甚高、對我不屑一顧的女生,此刻灰頭土臉地在昏暗的球館裡為我忙前忙後地鋪床。
說實話,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女生這樣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理智告訴我,大家都是底層在泥水裡掙扎的浮萍,我不該生出什麼高高在上的心思。可是在那一刻,看著她們對我那種敬畏、討好甚至帶著點依附的眼神,我的心底竟然不可遏制地湧起了一絲極其隱秘的、飄飄然的快感。
原來,這就是手裡握著“權力”的滋味。哪怕這權力只是借來的,哪怕這權力只能用來威壓兩個比我還要弱小的同類,它依然像毒品一樣,讓人迷醉。
我就這樣極其舒坦地半躺在墊子上,冷眼看著她們在偌大的球館裡像兩隻工蟻一樣忙來忙去。幹累了,她們就靠著牆根喘口氣、喝口冷水,然後繼續爬起來幹。一直折騰到半夜,整個球館的地板終於被拖出了原本的反光。而我,也實在抵擋不住睏意,裹著校服外套在墊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光已經透過球館高高的換氣窗亮了起來。
我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體育館牆上的大鐘——指針已經指向了早晨八點。不遠處的看臺角落裡,蓉蓉和洋洋顯然也是累到了極點,連鞋套都沒摘,就那麼和衣蜷縮在地板上睡著了。
“權勢”帶來的那種飄飄然的幻覺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瞬間破滅,我又重新變回了那個隨時需要看主子臉色的奴才。
我暗自慶幸幸好沒睡過頭,急忙站起身,走過去拍醒了還在熟睡的兩人。
“起來了。”我恢復了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回去跟高老師覆命。”
今天是個休息日,學校裡沒有課,四周靜悄悄的。
但高老師今天輪值,早早定好了會在教室裡等我們覆命。
我領著蓉蓉和洋洋穿過空蕩蕩的走廊,往辦公室的方向走。看著她們倆跟在後面那副噤若寒蟬、忐忑不安的模樣,我知道,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折磨,這兩個來自城裡的寄讀生女孩,這次是真的領教到高老師的手段了。
雖然高老師昨天並沒有明說接下來還會怎麼發落她們,但我心裡很清楚——只要沒讓那位瑤瑤大小姐徹底順了氣,這件事情就絕不可能僅僅因為打掃個籃球場就輕易翻篇。
果然,推開她們班教室的門,偌大的教室裡空無一人。高老師正端坐在講臺後面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便裝,優雅地翹著腿,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像獵手一樣,死死地盯著跟在我身後、不安地瑟縮著的兩個女生。
“阿健,她們都幹完了嗎?”見我進來,她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我趕緊快步走到她面前。因為教室裡還有蓉蓉和洋洋在,大庭廣眾之下,我不好跪下,於是我極有眼力見地屈膝蹲了下去,嚴格將自己的視線保持在低於她視線的位置。
我仰起臉,恭敬地彙報:“都完事了,高老師。昨晚一直弄到後半夜才收拾乾淨,累得她們連聲求饒,都說以後再也不敢頂撞您和本校生了。”
高老師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
深長地瞥了我一眼。我心裡清楚,我剛才話裡那點想替她們求情、暗示她們“已經吃過苦頭了”的微末心思,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因為我的這點小聰明而生氣。她的目光慢慢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蓉蓉和洋洋的身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們兩個,知錯了嗎?”她冷冷地問。
兩個早就成了驚弓之鳥的女生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急忙像搗蒜一樣拼命點頭。
看著她們這副唯唯諾諾的慘狀,高老師卻極其得意地笑出了聲。
“別急著認錯呀。”她向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極其偽善、慢條斯理的語調說道,“老師這個人呢,最在意的就是‘公平’和‘公正’。既然要批評你們,就一定要讓你們心服口服才行。”
說著,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隨意地踢了踢面前的那張木質講桌:“進去。”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教師講桌,三面是被木板封死的圍擋,上面是一塊寬大的桌面,只有正對著黑板的那一面是敞開的,平時用來塞一些粉筆盒或者教具。
裡面的空間非常逼仄,寬度大概只有一米出頭,高度也僅夠勉強塞進一把椅子。讓兩個女生一起鑽進這個狹小的木頭盒子裡,絕對是極其困難且難堪的。
但蓉蓉和洋洋此刻已經徹底喪失了反抗的膽量。她們連猶豫都沒敢猶豫,只能咬著牙,一前一後地佝僂著身子爬了進去。因為空間實在太小,她們只能勉強抱著膝蓋,面對面地縮在裡面,兩人的腳尖幾乎死死地抵在了一起,像兩件被強行塞進盒子裡的殘次品。
看著她們害怕地蜷縮在講桌下,高老師滿意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你們兩位同學這次犯的錯誤啊,歸根結底,主要是對‘腳臭味’的認知嚴重不足。”高老師居高臨下地看著桌洞裡的兩人,語氣裡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這就導致你們產生了極其荒謬的錯覺,竟然會誤以為瑤瑤……姜瑤同學的鞋子有味兒。”
“所以今天呢,老師就發發善心,給你們兩個專門補一節‘通識教育課’。”
高老師微微俯下身,看著黑暗桌洞裡的兩張慘白的臉,冷冰冰地吐出下一道命令:“來,你們兩個,先把鞋給我脫了。”
兩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在那個讓人連氣都喘不勻的狹小空間裡,她們只能艱難地挪動手臂,慢慢解開鞋帶,將腳上那兩雙早就沾滿了灰塵和泥土、連個牌子都沒有的廉價運動鞋,屈辱地脫了下來。
鞋子剛一脫下來,一股濃重的、發酵過後的腳臭味,立刻在這個逼仄的木頭講桌底下瀰漫開來。
其實,這並不能怪這兩個女生原本就不講衛生。畢竟都是花季少女,就算住在條件再差的地下室,平時應該也不會允許自己身上帶有這麼大的味道。可寄讀生本來就缺衣少穿,連換洗的襪子都沒兩雙。臨近週末,她們腳上的襪子估計已經連著穿了好幾天了。再加上昨天穿著這雙看起來就很便宜的遠動鞋,在下午在烈日下硬生生熬完的十五圈,以及昨晚為了保護籃球場地板,腳上緊緊捂著不透氣的塑料鞋套幹了整整半宿的重活……
我蹲在前面,看得很清楚。洋洋腳上那雙黑色的薄棉襪,襪底已經被汗水反覆浸透,又被她腳丫的體溫焐幹,整個襪底反射著亮光,甚至已經看得出來
微微發硬發亮;而蓉蓉那雙原本是白色的運動襪也好不到哪兒去,前腳掌和腳趾的位置,被汗泥糊出了幾塊極其明顯的深色汙印。
一股混合著青春期少女汗味與悶熱潮氣的濃烈腳臭味,毫無遮擋地飄散出來。
聞到自己腳上散發出的這股味道,兩個女孩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們羞恥地將頭死死埋在胸前,連脖子根都紅透了,卻咬著嘴唇,半個字也不敢說。
高老師似乎從這兩個年輕女孩極度羞恥的窘態中,獲得了一種莫名的的快感。她硬是強忍著那股刺鼻的味道,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直到實在受不了了,才嫌惡地挪著椅子往後退了半米。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得意地冷笑著向我下達了命令:“阿健,你讓這兩個不知香臭的賤貨,捧著對方的臭腳給我好好聞聞。讓她們知道知道到底什麼才叫真正的腳臭。”
聽到高老師的命令,我蹲在講桌正前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的眼睛。我相信,在這個距離下,她們把高老師的命令聽得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我再去重複一遍。
原本已經羞憤欲死、恨不得把臉低到胸口的兩個女孩,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她們一臉震驚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圈瞬間就紅了,眼眶裡盈滿了屈辱的淚水。但她們僵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顯然沒有任何要立刻執行命令的意思。
看著她們還在猶豫,我覺得,我有必要說點什麼了。
我想了想,用一種平靜、甚至帶著點溫和的語氣說道:“其實……你們要是覺得這個要求實在太為難,也可以選擇拒絕的。”
我的聲音並不小,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兩個女孩聽了我的話,愈發震驚地看著我,彷彿不相信我會在這時候替她們解圍。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眼神,而是平靜地回頭看了一眼高老師。
高老師並沒有因為我的“擅作主張”而暴怒。她依然優雅地交疊著雙腿,嘴角噙著一抹笑吟吟的弧度,靜靜地看著我。她一眼就看穿了我想幹什麼,所以她連出聲打斷的興趣都沒有,只是像看戲一樣等待著我的表演。
得到主子的默許,我轉過頭,看著桌洞裡的兩人,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你們完全可以不聽命令。現在就可以從這個講桌底下鑽出來,一把推開我,然後回地下室去收拾東西,走出這所學校的大門,直接回家去……我向你們保證,我絕不攔著你們的。”
聽到這番話,蓉蓉和洋洋眼裡的震驚變得更濃了。她們大概打死也想不到,我竟然敢當著高老師的面,講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在那一瞬間,她們的眼睛裡除了震驚,甚至還湧現出了一絲被救贖的感激。
可是,這種感激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鐘。
當她們的腦子真正開始順著我的話去思考“回家”這兩個字的含義時,她們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兩人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絕望地流了下來。
蓉蓉死死咬著嘴唇,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在絕望地勸說自己:“回家?我哪還有家……去年我家房子被那場大火燒光了之後,上面只是給我們在原地用鐵皮搭了個漏雨的窩棚。每個月發的救濟糧,只夠兩個人的份,可我家……我家明明有四口人啊!他們現在為了省口糧,一天只能吃
一頓清湯寡水……我現在要是被趕回去……我……我就是去搶他們的命啊……”
洋洋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了,她帶著壓抑的哭腔,渾身顫抖著說道:“你至少還有個窩棚……那場火之後,我媽她就……跟人跑了……我爸也不知去哪了,好久聯繫不了一次。我……我如果被學校開除了,我連晚上能去哪睡覺都不知道……”
我靜靜地聽著她們陳述,沒有接話,依然只是用眼睛平靜的注視著她們。
我覺得,她們已經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了。
死寂的教室裡,只剩下兩個女孩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看到那兩個在講桌下蜷縮成一團的女生,彷彿慢慢的平靜了下來,緩緩地、極其順從地各自抬起一隻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腳。
她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淌著,將那硬邦邦的黑襪子和帶著汙印的白襪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遞到了對方的臉前,然後,把自己的鼻尖湊了上去。
我回過頭,再次看了一眼高老師。
高老師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化開,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與得意。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誇獎自家養狗終於學會了在主人回家時,主動把拖鞋熟練地叼到主人的腳邊了。
我蹲在旁邊看得很清楚,當洋洋和蓉蓉顫抖著把各自的腳湊到對方面前時,兩人胸口的起伏都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顯然,那股近在咫尺、撲面而來的濃烈腳臭味,讓她們的生理本能產生了強烈的抗拒,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相比之下,洋洋腳上那股經過汗水反覆焐幹發酵的味道似乎更重一些。那雙襪底已經發亮、結殼的黑色棉襪剛一靠近,蓉蓉就被燻得眼眶一酸。她本能地偏過頭,下意識地就要抬起手,想去捂住自己的口鼻。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剛要抬起的手腕。
在她的目光錯愕地看過來時,我面無表情地對著她,極其微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蓉蓉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看著我的眼神,大概是讀懂了我這個動作背後的潛臺詞——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絲反抗或嫌惡的舉動,都會換來更可怕的後果。
她認命般地垂下眼簾,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她慢慢把頭轉了回去,臉幾乎貼在洋洋那隻散發著酸腐氣的黑色棉襪上,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輕輕地、屈辱地吸了一口氣。
高老師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兩個原本青春靚麗、身姿姣好的花季少女,此刻身上穿著土藍色運動服擠在狹窄的講桌下。她們各自舉著對方那穿著骯髒襪子、散發著刺鼻汗臭味的腳,卑微地互相湊近鼻端聞著。在光線昏暗的教室裡,這一幕充滿了扭曲的荒誕感,而高老師看著這幅畫面,眼神中流露出的欣賞,彷彿是在打量一件由她親手雕琢、完美展示了權力與階級的藝術品。
就在這時,教室虛掩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一陣清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姜瑤像只歡快的百靈鳥一樣跑了進來,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高老師!您不是說今天要幫我好好收拾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貨嗎?她們人呢?”
高老師收回欣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嬌笑。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朝著講桌底下的方向揚了揚,示意姜瑤自己看。
姜瑤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探下頭去,正
好迎面撞見了蓉蓉和洋洋舉著對方臭腳的醜態。
這位大小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的一聲,極其放肆地笑了起來,指著桌洞裡驚呼:“天吶!高老師,她們……她們這是在幹嘛呢?燻死人了!”
高老師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笑道:“老師這是怕她們不能從靈魂深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特意讓她們互相聞聞,知道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腳臭。免得以後啊,再出去瞎說瑤瑤的鞋子有味兒。”
“哈哈哈哈……”姜瑤笑得花枝亂顫,幾步走到高老師身邊,親暱地拉住高老師的胳膊搖晃著,“老師,還得是您有辦法!不,應該說,還是您講究‘教育方法’啊!”
高老師被這番馬屁拍得極其受用,臉上滿是得意。
然而,姜瑤笑夠了之後,又捂著鼻子,嫌惡地往桌洞底下探頭看了一眼。突然,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很不高興地指著下面喊道:“老師,您看!這兩個賤貨在耍滑頭,她們偷著用嘴喘氣呢!”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仔細看去,果然。蓉蓉和洋洋實在受不了那股近在咫尺、直衝腦門的酸臭味,為了避免把味道吸進鼻子裡,兩人都微微張開著嘴巴,試圖用嘴來代替鼻子呼吸,以此來熬過這場令人窒息的酷刑。
聽到姜瑤的告狀,高老師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而浮現出一層冰冷的戾氣。
“看到沒?”高老師冷笑了一聲,語氣刻薄得像刀子,“賤種就是賤種。老師犧牲自己寶貴的週末休息時間來給你們搞通識教育,你們不但不感恩戴德、好好檢討自己的錯誤體會老師的苦心,竟然還敢在那兒跟老師耍小聰明?”
她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著桌洞裡的兩人,厲聲下達了下一個的命令:“阿健!去,讓這兩個賤貨把嘴給我死死閉上!把她們那兩雙臭襪子給我扒了!讓她們把那兩隻臭汗腳直接踩到對方的臉上!我倒要看看,把臭腳貼在臉上,她們還怎麼給我躲!”
沒有任何遲疑,順從地重新回到那張逼仄的講桌前蹲下。
我先是伸手捏住了洋洋腳上那隻黑色的棉襪,用力扯了下來。果然就像我剛才猜測的那樣,襪底已經被汗水反覆浸透再焐幹,變得硬邦邦的,捏在手裡有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黏膩感。
隨著襪子的剝離,一股比剛才濃烈、直觀得多的生猛汗臭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我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坐在不遠處的高老師和姜瑤,被這股味道燻得不約而同地往後靠了靠,紛紛掩了掩鼻子。
洋洋的個子比較高挑,腿長,腳也相對大一些。那隻腳原本應該有著屬於花季少女特有的白嫩,可因為昨晚在球館裡捂著塑料鞋套出了大量的汗,加上襪子和鞋子的質量實在太差,此時赤裸的腳丫上沾滿了混合著腳汗的黑色布屑和死皮,看起來顯得有些髒汙不堪。
我轉頭看了蓉蓉一眼。她似乎已經認命了,靠在講臺的側壁上,死死地閉緊了雙眼。我沒再猶豫,一手捏住洋洋的腳踝,極其精準地將那隻散發著濃烈酸臭味的腳,死死地壓在了她的臉上。
蓉蓉的身材比較嬌小,臉也不太大。哪怕因為平時營養有些跟不上,但那張臉蛋依然有著她這個年紀的花季少女該有的粉嫩和嬌俏。此時此刻,這張清純漂亮的臉龐,被一隻同樣屬於少女、卻沾滿黑色汙垢和汗臭的腳死死覆蓋著、
碾壓著。
眼前這一幕,竟然帶有某種殘酷破壞感的美學錯覺。
接著,我又如法炮製,去脫蓉蓉的襪子。不過這一次,洋洋甚至沒有等我動手去按她的頭。她看了我一眼,雙眼一閉,竟然自己伸出手,極其主動、且毫不留情地抓著蓉蓉那隻剛剛剝出來的赤腳,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我像個完成了工作指令的機器,面無表情地退回到一旁,安靜地站著,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高老師和姜瑤雖然被燻得直往後躲,但她們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講桌底下。看著兩個原本心高氣傲的女孩,此刻如同兩條蟲子般蜷縮在狹窄的木頭盒子裡,用沾滿汙垢的臭腳互相死死踩著對方的臉,哪怕憋得滿臉通紅也不敢鬆開,只能極其屈辱地用鼻子貼著腳底板艱難換氣……
看著這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高老師和姜瑤對視了一眼,笑得愈發肆意和開心了。
這種變態的“懲罰藝術”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鍾。直到高老師察覺到姜瑤眼底的怒氣已經徹底被這種凌虐的快感所取代,算是徹底消了氣,她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行了,你們兩個,滾出來吧。”高老師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現在,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桌洞裡的兩個女孩如蒙大赦,急忙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因為長時間的蜷縮和缺氧,她們剛一站起來,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但她們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屬於城裡人的驕傲和反抗的心思,連頭都不敢抬,急忙像搗蒜一樣拼命點頭認錯。
高老師滿意地笑了笑:“好,既然知道錯了,那就過去給姜瑤同學好好道個歉。”
蓉蓉和洋洋聞言,戰戰兢兢地轉過身,拖著那雙剛剛踩過對方臉的赤腳,走到坐在前排課桌上的姜瑤面前。
我站在旁邊冷眼看著,發現她們倆走到姜瑤跟前時,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是打算彎腰鞠個躬,低頭認個錯。
看到這個微小的動作,我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
為了避免事態再次失控,我毫不猶豫地跨前一步,臉上瞬間裝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憤怒模樣,衝著她們小聲喝道:“跪下!”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條件反射的開關,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崩潰的兩個女生,在聽到我這聲暴喝後,連半分猶豫都沒有,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整齊劃一地重重跪在了姜瑤的面前。
她們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教室的地板上,用一種徹底喪失了人格、卑微到了極點的聲音,顫抖著哀求道:“對不起……姜瑤同學,是我們不懂事……是我們天生下賤……不分香臭……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姜瑤坐在課桌上,晃盪著雙腿,先是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還算滿意,隨後一臉得意地看著跪在腳下瑟瑟發抖的兩個同齡人。
“行了。”她揚起下巴,像是指使兩條狗一樣指了指自己座位旁邊,“現在,你們倆爬過去,好好聞聞我昨天換下來的那雙運動鞋,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味道。”
話音剛落,蓉蓉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向前膝行了兩步,一把抓起地上那雙帶著灰塵和汗跡的運動鞋中的一隻。她毫不猶豫地把整張臉深深地埋進了鞋窩裡,甚至極其誇張地用力吸氣。
洋洋雖然反應慢了半拍,但看到蓉蓉的動作,也立刻連爬帶
拽地撲過去,一把抓起另外一隻鞋,死死地扣在自己的口鼻上。
“香的!是香的!”
“姜瑤同學的鞋子一點都不臭!是香的!”
兩個原本自視甚高的城裡女孩,此刻就像兩隻爬來爬去的小母狗。她們把臉死死埋在別人穿過的臭鞋裡,一邊貪婪地嗅著,一邊用帶著哭腔、卻極其急切和諂媚的聲音,拼命附和著那個連她們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謊言。
看著兩位女同學像爭搶骨頭的野狗一樣,跪在地上陶醉地聞著自己的運動鞋,姜瑤心底那股無名火終於徹底順了。
“行了,算你們識相。”姜瑤拍了拍手,大發慈悲地說道,“今天這事兒就算了。把鞋子帶回你們那個地下室,給我刷乾淨點。”
兩個女孩如蒙大赦,緊緊抱著手裡的鞋,剛要在地上磕頭道謝,一旁的高老師卻在這時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瑤瑤啊,就這麼刷,鞋子裡的汗味有時候還是除不乾淨的。要是你嫌鞋子裡有味兒,老師倒是有個好辦法教你。”高老師看著地上的兩人,笑容可掬地說道。
“什麼辦法呀高老師?”姜瑤好奇地問。
“她們寄讀生不是每天每頓都能去食堂領兩個免費的白麵饅頭嗎?”高老師的語氣極其溫和,彷彿真的只是在傳授生活小妙招,“那東西蓬鬆透氣,又吸汗又除異味。以後啊,你讓她們在刷鞋之前,先把她們的白麵饅頭塞進你的鞋窩裡,悶上一個小時。等饅頭把汗水和味道都吸足了再拿出來刷,老師保證,你的鞋穿起來絕對清清爽爽。”
姜瑤聽完,眼睛一亮,拍著手笑道:“哇!這個辦法好!還是高老師您懂得多!”
隨即,她轉過頭,板起臉衝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女生訓斥道:“聽見沒有?學會了嗎?高老師平時真是白教你們了,腦子跟豬一樣,做事一點都不講究方法。以後就按高老師說的辦!”
兩個女孩緊緊抱著懷裡的鞋,聽到要把自己每天的口糧塞進別人滿是汗臭的鞋子裡,她們的臉色慘白如紙。但她們此刻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只能把頭伏在地上,如同搗蒜般連連點頭稱是。
就在她們以為這場噩夢終於結束的時候,姜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百褶裙,又極其隨意地吩咐了一句:“哦,對了。吸完汗用過的饅頭,你們拿回去之後記得一定要吃掉。我們家是有家訓的,我最看不得的就是隨便浪費糧食。聽懂了嗎?”
兩個女生渾身猛地一哆嗦,眼圈微微發紅,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將那股強烈的生理性反胃硬生生嚥進肚子裡,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是”。
站在一旁的高老師看著這一幕,不僅沒有覺得任何不妥,反而滿臉慈愛地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摸了摸姜瑤的頭髮。
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讚賞、甚至是帶著幾分敬畏的語氣感嘆道:“真是的,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子弟啊……瑤瑤,單看你這份心存敬畏、愛惜糧食的教養,就絕不是這些底層的賤骨頭能學得來的。”
這出殺人誅心的戲碼終於結束了。高老師滿意地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教室。
我跟在蓉蓉和洋洋身後,也準備趕緊低著頭溜出去。可就在這時,依然坐在課桌上的姜瑤卻突然開了口:“那條公狗……阿健,你給我過來,我問你點事。”
聽到那個稱呼,我的頭皮一麻,腳下的步子瞬間
僵住了。說實話,我此刻寧願去給服侍高老師,也實在不想跟這位大小姐再扯上哪怕半點關聯。
但我哪裡沒有不應的資格。
我只能暗中用眼神瘋狂示意那兩個女生趕緊滾回地下室,然後硬著頭皮折返回來,低著眉眼,規規矩矩地站在她面前。
姜瑤依然坐在課桌上,兩條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盪著。看著那兩個女生連滾帶爬逃走的背影,她此刻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她沒有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隨後,目光極其輕蔑地向下移,在我的膝蓋上微微停頓了一下,示意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動作。
我心裡雖然有一萬個不願意,但雙腿還是老老實實地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我微微仰起頭,看著她那張宛如洋娃娃般精緻的臉,像個等待指令的機器一樣,等著她下一步的吩咐。
“把我鞋脫了。”她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有些迷茫,完全摸不透這位大小姐的脈絡。但我還是順從地伸出手,極其小心地解開鞋帶,將她腳上那雙哪怕不認識牌子、單看做工也知道絕對價值不菲的運動鞋,輕輕地褪了下來。
剛脫完鞋,她竟然將那隻穿著襪子的右腳直接往前一伸,幾乎快要懟到我的鼻尖上。
“聞聞。”她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戲謔,“臭嗎?”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暗自叫苦:這位活祖宗怎麼還沒完沒了了?這“腳臭”的坎兒今天就過不去了是吧?!
但我半秒鐘都沒敢猶豫,更不敢讓她那隻尊貴的腳一直懸在半空中受累。我伸出雙手,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瓷器一樣,極其輕柔地托住她的腳底,把鼻尖湊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第一感覺,是觸感。她腳上那雙襪子的面料極其柔軟細膩,絲滑得簡直不像綿織物。我心裡苦笑,估計我身上這一整套破校服加起來,都未必有人家這一雙襪子貴。
其次,是這隻腳本身的形狀。哪怕隔著襪子,我也能感覺到她的腳極其柔軟,幾乎可以說是柔弱無骨。腳掌不大,足弓很高,透著一種極其嬌貴的弧度。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她穿了身看起來很精緻,但我又說不出來好在哪裡的運動服,配合著她那張明豔動人的臉蛋,我終於在心底偷偷點頭——不愧是可以引得那位老督辦迴歸家庭的尤物。
至於味道……
說實話,也許是我的嗅覺早就被高老師那生猛的汗腳加強了,又或者是剛才被蓉蓉和洋洋那發酵了一天的破襪子給刺激到了。姜瑤的腳,我真沒覺得有多臭。
她這襪子應該是穿了一兩天了,仔細去聞,確實能聞到一絲微微發酸的汗味。但那股味道很輕,更多的是混合著她這個年紀少女天然的體香,以及她身上那種用高級薰香和香水醃漬出來的、屬於特權階級的淡淡香味。兩者混合在一起,並不難聞,甚至帶著一種別樣的氣息。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哪裡有膽子去隨便評論人家大小姐身上的體味?
我腦子裡飛速運轉,本能地決定照抄剛才蓉蓉和洋洋的標準答案。我抬起頭,露出一副極其討好、表情,連聲說道:“不臭!姜瑤同學,您的腳是香的,一點都不臭!”
萬萬沒想到,這句百試百靈的“保命符”,這次卻直接撞在了槍口上!
這句奉承話不僅
沒讓她高興,反而讓她有點生氣。
姜瑤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那隻被我託在手裡的腳突然發力,衝著我的側臉狠狠一腳踹了過來!
“砰”的一聲!
這一腳踹得極準,力道也不算輕,直接踹在了我的側臉上,把我整個頭都踹得歪向了一邊,連帶著身體都往後倒了一下。萬幸的是,她到底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嬌小姐,力氣不是很大,除了臉上火辣辣地疼了一陣外,我倒沒有受傷。
我還沒來得及爬正身子,她那隻腳已經得寸進尺地踩在了我的臉上,將我死死地釘在原地。
“少拿那些奴才話來糊弄我!”姜瑤踩著我的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裡透著任性和驕縱,“我要聽實話。到底臭不臭?!”
這臭也不是香也不是的,我是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位喜怒無常的大小姐了。
不過,我是萬萬不敢再惹她生氣的。我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決定索性直接說實話。
我被她死死踩著臉,只能順著她腳腕的力道,將頭微微向後仰去。我半點反抗的力氣都不敢使,只能極其費力的又故意吸了兩口氣,然後無比誠懇地發出聲音:“我說實話!大小姐,真的不臭……底子主要是香的,如果非要說,只有腳心裡微微有一些出汗後的酸味,但真的一點都不明顯……”
怕她不信再補我一腳,我連氣都沒喘勻,急忙進一步發了個誓:“我說的絕對都是實話!要是剛才這幾句有半個字摻假,您現在就直接叫人把我打死,我絕無半句怨言!”
聽到我連誓都發了,姜瑤眼底的怒氣這才慢慢散去。她冷哼了一聲,終於大發慈悲地把腳從我的臉上挪開了。
她大概是覺得坐在課桌上,腳尖還要刻意點著地面有些累人,又或者是覺得剛才被我雙手捧著的姿勢確實比較舒服。剛一收回腳,她又極其自然地將那隻腳重新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哪敢有半點怠慢,急忙像個極其懂事的奴才一樣,迅速伸出雙手,極力調整著高度,穩穩地託好這雙尊貴的玉足,甚至還微微調整了角度,確保能讓她保持在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姜瑤卻不理我了,她彎下身,手肘拄在大腿上,單手託著精巧的下巴,目光有些失焦,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像是陷入了某種鬱悶的情緒中,竟然毫無防備地低聲自言自語起來:“真不臭啊……那這可怎麼辦呀?姑姑明明交代過,說姑父就喜歡那種味道重一點、原汁原味的……可我這襪子都連著穿了三天沒換了,怎麼還是不臭啊,真是煩死了……”
這句話雖然聲音極小,但落進我的耳朵裡,卻嚇了一大跳,我也是我能聽的嗎?
話剛說出口,姜瑤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個下等人面前失了言。她猛地回過神,低頭瞪向了我。
我擠滿調整出一副呆滯的眼睛,滿臉都是那種屬於底層野孩子的、未開化的愚蠢和迷茫,傻愣愣地回望著她。
看到我這副清澈見底的“愚蠢模樣”,姜瑤眼底的緊張這才褪去。她輕蔑地移開目光,顯然是確信了我這種下層人根本聽不懂她們上流社會中的高雅情趣,這才沒有繼續為難我。
趁著她移開目光的間隙,我暗暗鬆了一口氣,終於也恍然大悟:難怪她昨天在走廊裡,聽到洋洋和蓉蓉議論她“鞋子有味兒”時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她正在為自己
無法完成姑姑交代的“任務”而煩躁,而那兩個寄生蟲,偏偏在這個時候不長眼地去點評她的“成果”,這怎麼可能不讓她暴跳如雷?
就在我暗自拼湊出這些真相時,姜瑤又毫無預兆地抬起腳,用腳尖在我的側臉上輕輕踢了一下。
這次的力道倒是很輕,甚至帶著幾分隨意的點撥。但我心中依然暗暗叫苦:這位活祖奶奶,是真的不踢人就不會開口是吧?
“喂。”她踢完我,極其煩躁地問道,“剛才那兩個賤貨,她們的腳是怎麼弄得那麼臭的?”
我腦子裡飛速權衡了一下,立刻換上一副極其討好的諂媚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大小姐,您這話說的……像我們這樣的下等人,身上髒些臭些,本來就是常態。再說昨晚……”
我沒有任何隱瞞,一五一十地把昨晚高老師怎麼罰她們在烈日下跑了十五圈,又是怎麼讓她們雙腳悶在不透氣的塑料鞋套裡,在籃球館幹了半宿重活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誰知這位大小姐聽完,眼睛竟然猛地一亮!
她興奮地又用腳尖踢了我一下,急切地命令道:“好辦法!快!給我把鞋穿上!你現在就陪我去操場跑幾圈去!”
我被她這種“想一出是一出”的瘋狂想法弄得一陣發懵。
但僅僅不到一秒鐘的思考,我就理解了她的意圖,我心想這份體恤長輩的孝心倒也難得。
但我馬上就攔住了她,像她這種嬌滴滴千金大小姐,要是真去了操場,別說跑幾圈,頂著大太陽連兩圈都跑不下來就得中暑暈倒!
一旦她在我的陪同下出了什麼意外,高老師能扒了我的皮。
想到這裡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急忙伸出手死死攔住她剛要落地的腳,脫口而出:“大小姐使不得!這個時候外面太陽太毒了,您這麼出去跑步,會中暑暈倒的!”
話音未落,我敏銳地察覺到姜瑤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那張好看的臉上又開始升起怒意。
我急忙搶在她說話之前,字斟句酌說道:“大小姐,您別急!我知道您是擔心家裡……怕家裡長輩覺得您在學校裡只顧著學習,缺乏室外運動的鍛鍊。我倒有個好辦法,能讓您的腳……能讓您‘室外劇烈運動過的痕跡’,稍微顯得重一點,但又絕對傷不到您的千金之軀。”
聽到我隱晦地點破了她的心思,姜瑤那張洋娃娃般的臉上微微一紅。她大概也聽出我話裡話外猜到了一點她的目的,不過見我態度如此乖巧討好,也就沒發作。況且在她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心裡,我這種底層螻蟻怎麼想,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這次她沒再踢我,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挑了挑眉毛問:“哦?你有什麼辦法?”
我急忙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討價還價:“那我說了,您可千萬別生氣。”
她一聽,有些不耐煩地又要抬腳踢我。我見狀,故意極其誇張地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副受驚嚇的滑稽神色,手卻老老實實託著她的腳半點不敢動彈。她果然被我的賤樣逗笑了,沒好氣地說:“有屁就放!就算說錯了,本小姐今天也不怪你。”
得到了這句話,我規規矩矩地跪在她面前,雙手依然穩穩捧著她那雙柔弱無骨的小腳,換上一副極其諂媚的嘴臉說道:“大小姐,我也只能出個餿主意了。要不……我去把剛才那倆賤貨的襪子給您借來,委屈
您穿上……”
“混蛋!”
她聽了前半句,眉毛瞬間倒豎了起來,哪裡還顧得上剛才的承諾,直接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我本就蹲跪著,被她這一踹,立刻失去平衡向後栽倒過去。
只聽她氣急敗壞地罵道:“你讓我穿那種賤貨穿過的破爛玩意兒?!我要是穿著那種髒東西回家……被我姑父……被家裡人看到了,怎麼看我!”
我不敢遲疑,單手在身後的地板上猛地一撐,像個不倒翁一樣迅速恢復了跪姿。我甚至沒去揉肩膀,而是眼疾手快地再次捧起她剛踹過我的那隻高貴的腳,急忙解釋道:“大小姐息怒!您誤會了,我絕沒有那個意思!我怎麼敢讓您穿著那種東西回家去見長輩呢!再說了,您要是真頂著那麼大的味道回家,恐怕過猶不及,您家裡人……又會誤會您每天只顧著在室外貪玩出汗,反倒要擔心您的學習成績了,您說是不是?”
我這句“過猶不及”的分析,極其精準地安撫了她的情緒,她臉上的怒意果然緩和了下來。
我急忙趁熱打鐵,拋出我那套專門為她量身定製的“貴族邏輯”:“大小姐,我是這麼想的。我去把她們的襪子取來,委屈您穿上那麼一兩個小時。您穿著它逛逛街也好,去體育館隨便打兩下球也好,等晚上回家之前,您在學校裡再把您自己這雙乾淨襪子換回去。”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臉色,語氣愈發諂媚:“您想想,您這不是在穿她們的髒東西,這是她們在替您受累啊!您千金之軀,怎麼受得住勞累?這叫讓她們這些賤骨頭替您把汗出了,然後再把‘勞動成果’直接進貢給您。這樣一來,您腳上沾染的‘運動痕跡’也剛剛好,既不顯刻意,家裡長輩也放心您勞逸結合了不是?”
我這番“替主子出汗”的奇葩言論一出,姜瑤果然不再生氣了。
她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竟然真的順著我的思路陷入了認真的思考。她似乎在心底艱難地做著心理建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彆扭地嘟囔了一句:“那個叫蓉蓉的賤貨,腳的尺碼倒確實和我差不多大……”
我知道事情成了,急忙滿臉堆笑地說:“那我現在就去地下室給您取來?”
姜瑤突然抬起一隻腳,極其精準地用腳尖抵住了我的嘴唇。她微微前傾身子,做出一副惡狠狠的警告模樣:“今天的事,你要是敢在外面給我透漏出半個字……”
我趕緊隔著她的腳趾含糊不清地發誓保證:“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挖個坑把我自己埋了!”
看著她滿意地收起了腳尖,我依然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雙手穩穩地託著她的雙腳故意裝出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小聲說道:“大小姐,那我先去了。我這就先幫您把鞋穿上……委屈您自己先親自踩一會地?。”
聽到我這種低賤的說辭,姜瑤終於被徹底逗樂了。
她把一直腳踩進鞋裡,極其受用地用那隻還沒穿進鞋裡的腳,輕輕踢了踢我的臉,笑罵道:“你這條公狗,倒還算是知情識趣的,怪不得高老師那麼喜歡使喚你。”
我極其配合地討好一笑,依然跪在地上,麻利地幫她把那雙昂貴的運動鞋套回腳上,仔細繫好鞋帶。直到看著她穩穩地將雙腳踩在地面上後,我這才敢站起身,轉身推開教室的門,朝著地下室的寄讀生寢室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