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掉就要交出牛奶的奇怪寶可夢對戰世界?

輸掉就要交出牛奶的奇怪寶可夢對戰世界?

作者:餘晚餘晚

陽光灑落在臉頰上,溫和得讓人從骨頭縫裡感到一陣舒適。樹影斑駁,微風和煦,窗外傳來寶寶丁細碎的鳴叫聲,混著海浪拍打礁石的節拍,像是這座島嶼在哼一首隻有它自己才聽得懂的歌。

阿澈的眼皮動了一下。

“阿澈,真是的,快起床了啦!今天就是你在庫庫伊博士那裡領取新手寶可夢的日子哦~可別再賴床了啦!”

媽媽的嗓音從樓下傳來,隔著木質樓梯扶手拐了兩個彎,精準地鑽進他的耳朵裡。少年的身體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猛然驚醒,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一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頭髮翹得亂七八糟,嘴角卻咧開一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沒錯,今天就是我踏上成為阿羅拉地區聯盟冠軍的第一天!”

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穿衣。牙刷在嘴裡捅了兩下就吐泡沫,毛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就算洗過臉。襯衫釦子系錯了一顆,褲子穿反了又脫下來重穿。襪子只找到一隻,另一隻被踢到了床底下,他懶得找了,光著腳踩進運動鞋裡就往外衝。一個踉蹌差點在玄關臺階上摔倒,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才穩住平衡。

“這孩子真是毛毛躁躁的,小心一點啦。”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嘴上說著抱怨的話,可看到孩子活力滿滿的樣子,眼角還是忍不住彎了起來。她把一塊用芭菲葉包好的飯糰塞進阿澈手裡,又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路上小心啊!阿澈!”

“我知道啦媽媽!”

少年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腳步已經衝出了家門。

風灌進襯衫領口,把沒繫好的那顆釦子吹得啪嗒作響。他跑過家門前的碎石小徑,跑過鄰居家的木柵欄,跑過那棵他從小爬到大的椰蛋樹。樹下的貓鼬少被他的腳步聲驚擾,從睡夢中猛地抬起頭來,發出幾聲驚疑不定的“噗噗”。阿澈雙掌合十,朝它們比了個抱歉的手勢,腳步卻一點都沒慢下來。

“嘿嘿,抱歉啦——”

疾馳在這座生活了許久的島嶼上,沒有哪一天的空氣如此清新,沒有哪一天的陽光如此和煦。路邊的花舞鳥在草叢間蹦跳著換了一身顏色,從粉色變成明黃,又被阿澈奔跑帶起的風驚得撲稜稜飛起來。遠處的海面在晨光裡泛著碎金般的光點,一直鋪到天與海的交界線。

“小火龍也一起出來吧!”

阿澈掏出別在腰間的紅白色精靈球,拇指按下按鈕,一道白光閃過,一隻小火龍穩穩地落在沙土小路上。它還沒完全站定,尾巴上的火苗就先興奮地甩了起來,橘紅色的焰尖在晨風裡畫著小小的圓圈。

這隻小火龍從阿澈六七歲起就陪在他身邊了。那一年爸爸從關都地區遠道而來,懷裡抱著這顆精靈球,蹲下來放在小阿澈的手心裡,說:“以後它就是你的家人了。”從那以後,小火龍陪他吃飯、陪他睡覺、陪他在院子裡追貓鼬少、陪他在雨天的屋簷下一起看閃電。阿澈喜歡寶可夢,最早就是因為這隻小火龍。它用尾巴上的火苗照亮了他童年裡每一個怕黑的夜晚。

今天的小火龍顯然也知道是什麼日子。它尾巴甩得比平時更歡,走路搖搖晃晃的,跟在阿澈的屁股後面“咔吶咔吶”地叫著,小爪子在地上踩出一串淺淺的痕跡。阿澈回頭看了它一眼,忍不住哼起了小曲,腳

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海灘上那一抹金色。

從海岸步道的木欄杆旁望出去,遠處的沙灘與海浪交界的地方,有一個超大號的金色物體在陽光下閃著光。阿澈放慢了腳步,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海星星?不不不,海星星也不是金色的吧……而且這也太大了吧?”

他趴在欄杆上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到底是什麼。好奇心像一隻小爪子在他心裡撓了一下,又撓了一下。他猶豫了兩秒,然後翻身越過欄杆,朝海灘走去。

越靠近,那股古怪的感覺就越強烈。那團金色的東西一動不動地伏在沙地上,被海浪輕輕推著,邊緣在退潮的水痕裡微微飄動。阿澈放輕了腳步,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是某種沒見過的寶可夢?是某種稀有的異色品種?還是某種全新的、尚未被發現的——他繞過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圓潤的大石頭,目光落在那團金色上面。

然後他愣住了。

那不是寶可夢。

是一個女孩子。

海浪輕輕地推過細沙,讓他得以看清她的全貌。她側臥在溼潤的沙灘上,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身側,被海水打溼的髮梢黏在臉頰和頸窩裡,在晨光中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淺金色光澤。幾縷髮絲貼在她微微張開的唇邊,隨她微弱的呼吸輕輕顫動。一隻白色的寬簷帽躺在不遠處的沙地上,被海浪推得半埋進沙裡,帽簷上裝飾的那朵白色絹花歪向一邊。一個圓形的白色包袋從她肩頭滑落,半埋在沙裡,上面印著的精靈球圖案被水漬暈開成一團模糊的紅色和白色。

她穿著一件無袖的白色連衣裙,裙襬的褶皺被海水浸溼,半透明地貼在她纖細的腿上,勾勒出腿部的輪廓。白色及膝襪裹著她纖細的小腿,襪口在膝蓋下方勒出一圈淺淺的痕跡,被海水泡得微皺。一隻鞋不知何時脫落了,不知道被海浪捲去了哪裡;另一隻還掛在她腳上,是雙白色的平底鞋,鞋面被水浸得發灰,鞋帶鬆開了,鞋口大敞著。

她另一隻腳光著。赤裸的腳踝從裙襬和襪口之間露出來,纖細得彷彿一隻手就能握住,腳背上沾著幾粒細沙,腳趾在睡夢中微微蜷著,趾甲乾乾淨淨的,泛著淡淡的粉色。腳底沾了一層溼沙,半掩在裙襬下面,看不真切,但光是那截裸露的腳踝和腳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就已經讓阿澈的視線被釘在那裡了。

他不知道自己盯著看了多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喉嚨已經幹得發緊了。

“喂——聽得到嗎?”

他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少女的肩膀。她的身體冰涼,被海水泡了不知道多久。阿澈心裡一沉,連忙把手指湊到她鼻子下面——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沒有。

“書上說這個時候應該要幹什麼來著?!”

阿澈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他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海灘上空無一人,只有海浪和風聲。他蹲回去,手在少女肩膀上方懸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的臉很白,嘴唇也白,金色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像兩把合攏的小扇子。

“可惡,這個時候應該——人工呼吸的吧——”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從來沒給任何人做過人工呼吸,更別說是給一個不認識的、長得這麼好看的女孩。他覺得自己像個趁人之危的混蛋,可她的呼吸實在太弱了。阿澈深吸一口氣,捏住自己的鼻子試了一下—

—捏錯了,捏住的是自己的。他罵了自己一句,重新捏住少女的鼻子,低下頭。

她的嘴唇很涼,帶著海水的鹹味。阿澈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笨拙地往裡吹了一口氣,又一口氣,中間還停下來按了兩下她的胸口——位置好像不太對,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咳咳——”

少女的眉頭皺了起來,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她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海藍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阿羅拉清晨最淺的那一片海。

然後那雙眼睛裡映出了阿澈的臉。他正低著頭,鼻子離她的鼻子不到一寸,嘴唇也離她的嘴唇不到一寸。他的手還按在她的胸口上。

“呀——!”

少女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阿澈。阿澈被推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溼沙上,海水從腿間滲過來,涼得他打了個激靈。少女雙手護在胸前,臉上從白轉紅,從紅轉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阿澈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雙手在身前亂擺,“你昏過去了!在海灘上!我是在救你!人工呼吸!你懂吧?就是那個——那個——”

少女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的目光從阿澈的臉上移到他身後的小火龍身上——小火龍正歪著頭看著這一切,尾巴上的火苗困惑地晃了晃——然後她的目光又迅速彈回阿澈臉上,帶著一種更深層的、更復雜的驚恐。

“寶、寶可夢——”

她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雙手撐著沙地往後退了半尺,溼透的裙襬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痕跡。她的眼睛盯著小火龍,瞳孔縮得極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逃跑。

“等、等一下!小火龍不咬人的!”阿澈趕緊擋在中間,雙手舉起來,“它很乖的!我從小養大的!你看它——”

小火龍配合地“咔吶”了一聲,朝前邁了一步。結果少女又往後縮了一截,腳趾在沙地上抓出幾道淺痕。

“別過來——對不起,我不是——”她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海藍色的眼睛裡湧上一層水光,“我、我只是不太習慣——寶可夢——太近了——”

阿澈愣了一拍。他從小到大見的每一個人都跟寶可夢親得跟一家人似的,從沒見過有人怕成這樣。但她的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在發抖,光著的那隻腳在沙地上來回蹭著,腳趾蜷得發白。

“小火龍,回來。”他低聲說。小火龍聽話地退到他身後,蹲下來,尾巴上的火苗壓低了一截,像是自己也覺得做錯了什麼。

阿澈蹲下身,和少女平視。他不敢靠太近,停在她伸手夠不到的地方。“它退後了。你看,它在我後面。不會過去的。你還好嗎?”

少女喘了幾口氣,慢慢放下護在胸前的手。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麼。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溼沙的腳趾,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你不用道歉。”阿澈撓了撓後腦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怕的東西嘛。我怕我媽做的咖喱。”

少女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阿澈看到了。

“你叫什麼名字?”

“……莉莉艾。”

“莉莉艾。”阿澈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念起來像什麼好聽的花

。“我叫阿澈。住在這座島上。今天要去庫庫伊博士那裡領我的第一隻寶可夢。”

莉莉艾抬起頭來。那雙海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驚恐退了一點點,換上來的是某種猶豫的、想要說什麼又咽回去的東西。

“你……認識庫庫伊博士?”

“當然認識!全阿羅拉誰不認識他。你找他?”

莉莉艾點了點頭。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光著的腳。腳踝上沾滿了溼沙,腳趾縫裡也塞著沙粒。她試著動了動腳趾,沙子從趾縫間簌簌地落下來。她另一隻腳上還掛著那隻溼透的鞋,鞋帶鬆垮垮地垂在沙地上。

“我的包……裡面有我換洗的衣物。”她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半埋在沙裡的白色包袋,聲音越來越小,“還有……小星雲。”

“小星雲?”

莉莉艾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站起來,光著的腳在沙地上踩實了才敢邁步,走到那個白色包袋旁邊蹲下來。她把包袋從沙里拉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沙子,拉開拉鍊。包裡塞著一件摺疊整齊的白色連衣裙、一條毛巾、一把小梳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東西蜷在最裡面,像一個淺藍色的毛絨玩偶。

那個“玩偶”動了一下。

它從包裡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半睜著,像是在打瞌睡,頭頂上有一小撮捲曲的、像星雲一樣的絨毛。它“啵”地叫了一聲,聲音又輕又軟,像泡泡破掉的聲音。

“這是小星雲。”莉莉艾把包袋抱在胸前,小星雲從拉鍊開口處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朝四周張望。它看起來並不怕阿澈,甚至還朝小火龍的方向看了一眼,眨了眨那雙圓眼睛。

“它是什麼寶可夢?”阿澈湊近了一點。莉莉艾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別——別靠太近。它……有時候會不太穩定。”她把小星雲輕輕按回包裡,拉上拉鍊,只留了一道讓空氣流通的縫隙。“我帶著它從很遠的地方來。我要找庫庫伊博士……問一些事。”

“問什麼?”

莉莉艾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越過阿澈的肩膀,落在遠處的海面上。陽光照在她金色的長髮上,也照在她光裸的腳背上,腳趾在沙地裡微微蜷了一下,像在給自己鼓勁。

“我爸爸。他……很多年前在研究一種東西的時候失蹤了。我想找庫庫伊博士幫忙,他可能知道我爸爸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

阿澈沒有追問“什麼東西”。他能看出來莉莉艾不想說,或者還不能說。他只是點了點頭,把自己系在腰上的襯衫下襬又緊了緊。

“那走吧。庫庫伊博士的研究所在島的北邊,走路大概要一個多小時。你……能走嗎?”

莉莉艾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底沾了一層溼沙,腳趾在沙地裡輕輕抓了一下,像是在測試地面的硬度。

“……能。”

她彎腰把那隻還掛在腳上的鞋也脫了,把兩隻溼透的白襪捲成一團塞進鞋裡,然後把鞋提在手裡。現在她兩隻腳都光著了,腳底踩在溼沙上,腳趾在冷空氣裡蜷了一下又張開。她另一隻腳踝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襪口勒出來的。

“這樣好走一點。”她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阿澈“嗯”了一聲,沒敢多看。他把小火龍叫到身邊,低聲說:“你走我左邊,離她遠一點。”小火龍似懂非懂地挪了半步,尾巴上的火苗壓得很低。

兩人沿著海岸線

的小路往回走。阿澈走在前面,步子故意放得很慢。莉莉艾跟在後面,光著的腳踩在沙土和碎石混合的路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走得很小心,每一步落下去都要先試探一下地面的軟硬。被海水泡了那麼久的腳底比平時更軟更敏感,碎石硌上去的時候她的腳趾會猛地蜷一下,但她沒有出聲。

走了一段路之後,小路從沙灘延伸到了土路上,兩邊的植被也多了起來。高大的椰蛋樹在路旁投下大片的樹蔭,樹下的草叢裡偶爾有綠毛蟲緩慢地爬過。莉莉艾經過一棵椰蛋樹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抬頭看著樹冠上那幾只慵懶地搖晃著的椰蛋。

“阿羅拉地區的椰蛋樹好高。”

“嗯,比關都的高多了。”阿澈也停下來等她,“你去過關都?”

“我是在關都長大的。不過……”她歪了歪頭,金色的長髮從肩膀上滑下來,“我小時候來過一次阿羅拉。和我爸爸一起。”

“那你爸爸呢?現在也在阿羅拉?”

莉莉艾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光腳。腳趾在土路上輕輕蹭了一下,把一顆小石子撥到旁邊。她的表情藏在帽簷下面,看不真切。然後她抬起頭,對阿澈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太用力了,嘴角翹得太高,眼睛裡卻什麼都沒有。

“走吧。庫庫伊博士還等著呢。”

阿澈沒有追問。他轉過身繼續走,心裡卻記下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小路從土路變成了鋪了碎石的正式道路。遠處已經能看到庫庫伊博士研究所的白色屋頂了,屋頂上還插著一面畫著精靈球圖案的小旗子。阿澈加快了腳步,回頭想催莉莉艾——然後他看到她停在了路中間。

她站在那裡,光著的兩隻腳並在一起,腳趾在碎石路面上不安地蜷動著。她的目光越過阿澈的肩膀,落在研究所的方向。她的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想往前走,又像是想轉身跑掉。

“莉莉艾?”

“庫庫伊博士……”她的聲音很輕,“他知道我要來。我給他寫過信。但是我的船沉了,信可能也……他不知道我今天會到。”

“那不是更好?給他一個驚喜。”

“不是驚喜。”莉莉艾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是驚嚇。我什麼都沒帶——沒有行李,連鞋子都掉了一隻。他大概會以為我是來添麻煩的。”

阿澈走回她面前。他蹲下來,仰頭看她。她站在碎石路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的金色長髮照得發亮,也把她腳邊那片碎石路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腳趾在路面上微微抓了一下,像在給自己打氣。包袋裡,小星雲輕輕“啵”了一聲,像是在催她。

“你走了這麼遠的路來找他。”阿澈說,“光著腳。你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莉莉艾看著他,海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淺淺地亮著。

“……嗯。”

“那就行了。”阿澈站起來,朝她伸出手,“進去吧。庫庫伊博士人很好的。他要是敢給你臉色看,我就讓小火龍燒他的研究筆記。”

身後的研究所方向傳來一聲遙遠的“喂——阿澈——你遲到了——”,是庫庫伊博士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笑。

莉莉艾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阿澈看清楚了,她在笑。很輕,很短,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樣,但確實是在笑。

她抬起手,沒有握阿澈的手,而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像是在確認什麼。然

後她收回手,光著的腳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踩在碎石路上,朝著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阿澈跟在她旁邊,步子放得和她一樣慢。小火龍跟在後面,尾巴上的火苗終於又歡快地甩了起來。

走到研究所門口的時候,庫庫伊博士已經站在臺階上等了。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白色研究大褂,鬍子翹著,手叉著腰,一副準備開罵的樣子。然後他看到了阿澈身後的莉莉艾——看到了她光著的腳、溼透的裙子、提在手裡的鞋和塞在鞋裡的溼襪子,還有她懷裡那個緊緊抱著的白色包袋。包袋的拉鍊縫裡,小星雲又“啵”地叫了一聲。

庫庫伊博士的嘴張了張,又把話嚥了回去。

“……先進來。阿澈,冰箱裡有果汁。莉莉艾,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裡面有乾毛巾和拖鞋。”

莉莉艾愣了一下。“您知道我——”

“你爸爸以前給我寫過信。”庫庫伊博士走下臺階,把門推開。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說重了會把什麼易碎的東西震碎。“他說你以後可能會來。沒說你會這麼來。”

莉莉艾的耳朵紅了。她低著頭,光著腳跨過門檻,在研究所的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溼乎乎的腳印。小星雲從包袋的縫隙裡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地方。

阿澈跟在後面,腳步慢下來,沒有催她。庫庫伊博士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背影,又看了看門外那隻尾巴上冒著火苗的小火龍。他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嘆了口氣。

“先進來。喝完果汁你們倆都給我坐下。我有話要說。”

走廊盡頭,莉莉艾蹲在洗手間門口,用乾毛巾一點一點擦著自己的腳。她的動作很輕,腳趾在毛巾裡一根一根地擦過去,像是在對待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她光著的腳後跟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溼印,被毛巾擦過之後慢慢變淡。小星雲從包袋裡完全鑽了出來,浮在她膝蓋旁邊,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擦腳的動作。

阿澈在走廊這頭看著她的背影。他不知道她爸爸的信裡寫了什麼,也不知道庫庫伊博士要跟他們說什麼。但他覺得——今天大概不只是他領寶可夢的日子。

小火龍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咔吶”了一聲。

“噓。”阿澈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別嚇到她。也別嚇到那個小東西。”

小火龍眨了眨眼,尾巴上的火苗安靜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