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之上
我望著這一幕,想起成人禮那天神鏡裡同樣親近的兩個人,心裡卻有了與當時不同的感覺。當時身在青禾城,神鏡裡的所有景象都離我太過遙遠。我只覺得那是傳說中的至高神與宸妃殿下,是屬於神宮的生活。如今,我已經進入神宮,也見識過這裡的種種禮階。再看她們親暱的模樣,便不由得更加好奇:究竟擁有怎樣的地位,才能在這樣一場莊嚴的大典上,仍然如此隨意地依偎在至高神身旁?
周圍那些高階神職人員顯然並沒有類似的疑問。她們依舊恭恭敬敬地坐
著,掌儀女官也安靜地等待兩人交談結束。
我想起教會典籍中關於宸妃殿下的記載。據說這位謝蘅殿下已經陪伴至高神一百三十餘年,是如今唯一的宸妃。可從容貌看來,她仍然不過二十出頭。神宮的醫療技術能夠使人長久保持青春,我早已聽說過。可如今親眼看見這樣一位在神鏡中便已令我印象深刻的女子,仍然忍不住感嘆神造技術的不可思議。
正在這時,至高神似乎終於結束了與宸妃殿下的交談。她微微坐直身體。身後的女性承託侍從立即依照她的動作調整姿勢,使神座仍然保持著端莊的形態。她的腳掌在女侍背上輕輕挪了挪位置,腳趾在布料上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重新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著力點。被踩著的女侍肩胛隨之輕輕下沉,後背的布料被重新壓出更深的褶皺。
整座聖殿隨之安靜下來。掌儀女官重新走到禮臺中央。冊封儀式正式開始了。
最初的儀程比我想象中還要繁複。先是數名高階女官依次上前,宣讀有關神選、聖女職責與神宮禮制的文書。隨後,幾名身穿白色禮服的年輕女侍捧著象徵聖女身份的器物,沿著中央禮道緩緩前進。每件器物都盛放在精緻的托盤中,由對應的禮儀女侍雙手奉持。她們步伐整齊,長裙輕輕拂過光潔的地面,金色的紋飾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每一件器物經過時,兩側的神職人員都會按照禮階行禮。我也跟著周圍的人不斷伏身、抬頭,再重新跪好。起初還有些手忙腳亂,後來聽慣了掌儀女官的口令,才終於能夠勉強跟上。
整個過程中,至高神始終坐在女性人體神座上。她偶爾低頭翻看神造書冊,偶爾與身旁的宸妃殿下說上兩句話,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望著禮道。她的腳一直安放在女侍背上,偶爾會隨著注意力的轉移而輕輕用力,把女侍的後背踩得更實一些,又或者用腳趾無意識地在背上蹭動。女侍的後背因此始終維持著一種被持續碾壓的狀態,肩胛骨的輪廓被壓得越來越清晰,侍奉服的布料在腳掌心與後背之間反覆摩擦,漸漸浸出更深的溼痕。
宸妃殿下則明顯比她隨意得多。有時她將身體靠過去,低聲問些什麼;有時看見殿中某位女官的裝束,便露出感興趣的神情。一次,她似乎覺得儀程太久,輕輕掩著嘴打了個呵欠。打呵欠的時候,她的雙腳在足託上微微抬起又落下,腳掌心在女侍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用腳背安撫,又像是單純地覺得這樣更舒服。至高神看見以後,笑著說了句什麼。宸妃殿下便挽住她的手臂,撒嬌似的晃了晃。至高神沒有阻止,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垂到肩前的長髮。宸妃殿下的一隻腳在晃動時不小心從足託上滑下半寸,腳趾尖擦過女侍後頸裸露的皮膚,又很快被她自己重新踩回去。女侍的後頸因此輕輕一顫,卻連呼吸都沒有亂過。
我看得有些出神。明明整個聖殿有那麼多人正在恭敬地等待她們,神座上的兩名女子卻像是在參加一場十分熟悉的聚會。尤其是宸妃殿下。她似乎根本沒有把那些繁複的禮儀放在心上。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敢因此責備她。
我正想著,忽然聽見掌儀女官再次高聲宣告:“宣新晉聖女程晚入殿!”
我渾身一震。妹妹來了!
---遠處的殿門緩緩打開。
悠揚
的樂聲再次響起。
一隊身穿金白色禮服的女侍率先進入聖殿。
她們每個人手中都捧著精美的禮儀器物,步伐整齊,裙襬輕輕拂過潔白的地面。
隨後,數名掌儀女官簇擁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進殿內。
是程晚。
我幾乎一眼便認出了她。
她穿著昨日讓我驚歎不已的那件金白色長裙。
寬大的裙襬層層展開,邊緣繡著繁複的金色神紋,隨著她的腳步在光潔的禮道上輕輕搖曳。衣料柔軟而華美,襯得她腰身纖細,肩頸秀麗。
她烏黑的長髮經過精心梳理,一部分高高綰起,餘下的柔順地垂在背後。髮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與金色飾物,額前還佩著一枚精緻的神紋額飾。
那張熟悉的臉上,也化著比昨日更加正式的淡妝。
纖秀的眉毛描得十分整齊,眼尾略微上揚,白淨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潤。柔和的唇色襯得她更加漂亮,整個人竟顯出一種我從前未曾見過的端莊氣質。
她的腳上,正穿著昨日試過的那雙淺金色禮鞋。
鞋尖的寶石隨著步伐輕輕閃動。
她走得不快。
每走幾步,身旁的女官便會輕聲提醒一句,她便依照昨日練習的儀態繼續前行。
我看得出來,她有些緊張。
她的雙手始終端端正正地放在身前,肩背挺直,目光望向前方,努力保持著那副莊嚴而優美的姿態。
可偶爾低頭確認腳下位置時,仍然會流露出一點我熟悉的拘謹。
我忽然想起昨天,她坐在人體座具上,抱怨修甲太久的模樣。
如今不過過去了一夜,她便已經穿上如此華美的禮服,走在這條無數人矚目的禮道上。
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驕傲。
那是我的妹妹。
從前那個會在家裡纏著我買點心、會因為一件漂亮衣服高興好幾天的女孩,如今竟然要在這裡接受至高神親自冊封。
我忍不住將身體稍稍挺直,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妹妹並沒有望向觀禮區。
她依照掌儀女官的指引,一步步走向遠處的神座。
長長的裙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弧線。
兩側的高階神職人員紛紛起身。
主教們從各自的男性人體座具上站起來,向中央禮道躬身行禮。那些承擔座具的男侍仍然保持著規定姿勢,等待主人重新落座。
司祭和普通女官也從各自的普通座椅上起身,按照禮階向新晉聖女致意。
妹妹就在這樣的場景中,緩緩來到神座前方。
我看著她停下腳步。
隨後,在掌儀女官的引導下,她雙膝著地,深深伏拜。
“參見至高神。”
她的聲音經過神造器物傳遍整座聖殿。
我心裡忽然有些異樣。
就在昨天,她還是坐在男性人體座具上,接受許多人恭敬侍奉的聖女。
可如今,她卻必須在另一位女子面前跪下,將額頭低低貼向地面。
而這位女子,正是幾日前在青禾城親自選中她的至高神。
神座上,至高神微微低頭看著她。
“抬起頭來。”
她的聲音溫和而清亮。
妹妹依言抬頭。
至高神望著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你就是程晚?”
“是。”
“緊張嗎?”
妹妹顯然沒想到至高神會忽然問這個。
她愣了一瞬,才小聲回答:“有……有一點。”
至高神輕輕笑了。
“不要怕。”
她的語氣竟然十分溫柔。
“今日是你的冊封大典,應當高興才是。”
妹妹連忙
低頭。
“謹遵神諭。”
至高神微微點頭。
隨後,她抬手示意掌儀女官繼續。
正式授封開始了。
---數名女官捧著聖女禮冠、權杖與冊封文書,依次走上高臺。
金色的神紋在半空中緩緩亮起。
我不知道那些光芒究竟從哪裡來,只看見一條條細密的金線沿著禮道向上延伸,最後匯聚在神座前方,形成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幕。
掌儀女官開始宣讀冊封文書。
她的聲音莊嚴而清晰,逐項宣告聖女的職責、禮階與所享有的神恩。
隨後,至高神親自為妹妹賜下正式封號。
當那象徵聖女身份的神紋在她身前亮起時,整座聖殿再次響起悠揚的樂聲。
我看見妹妹微微睜大眼睛。
她大概也沒有想到,真正的冊封儀式竟然會如此華麗。
幾名女官上前,將那頂精美的聖女禮冠緩緩戴在她頭上。
金色的髮飾與烏黑的長髮交相輝映,襯得她更加明豔動人。
隨後,一柄象徵聖女職權的精緻權杖被恭恭敬敬地送到她面前。
妹妹伸出雙手,依照儀程接過。
掌儀女官高聲宣告:“聖女受封!”
聖殿裡立即響起整齊的祝頌聲。
兩側的高階女官紛紛起身行禮。
遠處無數低階觀禮人員則再次伏下身體。
我也趕緊低頭,將額頭貼在跪墊上。
周圍的祝頌聲此起彼伏。
我卻只覺得胸口發熱。
妹妹終於正式成為聖女了。
那個昨天還向我抱怨冊封準備太麻煩的女孩,如今已經獲得了至高神親賜的封號,成為整個聖國最尊貴的女性之一。
我幾乎忍不住想笑。
與此同時,掌儀女官示意負責聖女座席的侍奉人員入場。
一套專門為新晉聖女準備的男性人體座具,被安排在神座前方較低一級的位置。
承擔承座、靠背、扶託與足託的男侍依次就位,幾名女侍檢查過各個承託位置後,便恭敬地引導妹妹暫時落座,等候後續禮程。
妹妹顯然有些意外。
她看了看身旁的女官,又望向那套剛剛準備妥當的人體座具。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像昨日那樣反覆詢問。
她只是依照女官的提醒,小心地整理裙襬,緩緩坐下。
幾名男侍立即承擔起各自的職分。
妹妹稍稍調整坐姿,隨後端端正正地坐穩。
那頂華麗的聖女禮冠高高戴在頭上,權杖則由站在旁邊的女侍恭敬捧持。
我望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昨日在寢宮中,她還會因為不習慣人體傢俱而小聲詢問。
今日在如此多人的注視下,她卻已經能夠按照禮制,自然地坐在自己的專屬座具上。
而那些身穿華服的主教,此刻也都坐回了各自的男性人體座席。
整座聖殿中,只有至高神的神座由女性承擔承託。
這個區別在此刻顯得格外鮮明。
一邊是新晉聖女與諸位主教所享有的男性人體傢俱。
另一邊,則是高居所有人之上的女性人體神座。
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應當坐在哪裡,享受怎樣的侍奉,又應當向誰俯首。
我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神宮那些繁複禮階的意義。
而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妹妹竟然就在短短几日之間,跨越了普通人幾乎無法想象的身份差距。
---接下來的祝頌儀程持續了許久。
妹妹坐在自己的專屬人體座具上,依照女官提示接受各階神職人員的祝賀。
幾位女主教率先上前。
她們身著不同顏色的
華麗長袍,佩戴著象徵各自主教職權的徽章,向新晉聖女行禮。
妹妹認真地逐一回應。
她的聲音仍有一點緊張,卻已經比剛進殿時從容許多。
隨後輪到司祭與其他女官。
我看見裴令儀也在其中。
她與幾名司祭一道來到聖女席位前,依照禮制向妹妹伏身行禮。
妹妹微微點頭,接受了她們的祝賀。
我忽然想起前兩日,自己在裴令儀面前一遍遍伏拜的情景。
那時她坐在私室裡,望著我,問我除了有一個聖女妹妹以外,究竟還有什麼本事。
可如今,她也必須在妹妹面前行禮。
而妹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男性人體座具上,聽她恭恭敬敬地完成祝詞。
裴令儀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她表現得十分從容。
直到離開聖女席位,她都沒有露出任何不合禮儀的神情。
我卻不由得想起,她從前談到自己六年晉升經歷時的語氣。
不知道她此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至少今日,我只想好好看著妹妹完成冊封。
祝頌結束以後,掌儀女官再次走到禮臺中央。
她高聲宣告:“行終禮。”
殿內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我重新抬頭。
只見兩名女侍上前,替妹妹接過權杖,隨後引導她離開座席,重新來到神座前方。
昨日阮音曾向我簡單介紹過,聖女正式受封以後,還需要向至高神行最後的臣屬之禮。
這道禮儀象徵著新晉聖女將永遠侍奉至高神,並接受神所賜予的一切榮耀與職責。
如今,終於到了這一刻。
至高神仍然安靜地坐在女性人體神座上。
她稍稍調整坐姿,身旁的女侍便替她整理好雪白的裙襬。
負責足託的女性侍從依照儀程調整位置,另有掌儀女官上前準備淨足禮所需的器具。
妹妹在神座前重新跪下。
身旁的掌儀女官低聲提示了幾句。
她便依照儀程,向至高神完成規定的淨足之禮。
神座兩側的帷幕被緩緩掀起一角,露出至高神那雙沉穩、潔淨卻仍帶著威嚴的腳。腳掌寬厚,足弓微微隆起,腳底的紋路在燭火下清晰可見,彷彿剛從神域踏出,帶著一種不容褻瀆卻又必須被侍奉的重量。
妹妹膝行上前,額角幾乎貼地。她先以指尖輕輕托起那隻右腳的腳跟,將腳掌翻轉過來,正對著自己。然後,她低下頭,將嘴唇湊近腳心。
第一下,她只是用舌尖極輕地觸碰足弓中央。舌面柔軟溼熱,緩慢地沿足弓的弧度向上舔去,把那層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塵與神力殘留一點點捲入口中。她的動作很慢,很穩,舌頭每一下都貼得很實,從腳心最敏感的凹陷處,一直舔到前掌,再細緻地繞過腳趾根部,把每一道細紋都用唾液潤過。
左腳同樣如此。她換到另一側,依舊跪得筆直,雙手虛扶著腳踝,舌頭卻一次比一次更深入。舌尖反覆刮過腳底最厚實的部分,發出細微而溼潤的水聲,在空曠的神殿裡幾乎聽不見,卻足夠讓近處的掌儀女官微微垂目。妹妹的唇瓣偶爾輕輕含住腳尖,用舌面整個包裹住,再緩緩退出,將腳底舔得發亮,連趾縫都沒有放過。
整個過程莊嚴而安靜。
高階神職人員都端正地望著神座,低階觀禮區則保持著恭敬的跪姿。
我看著妹妹那身漂亮的金白色禮服,看著她跪在至高神腳下,把那雙神聖的腳掌一遍遍用舌頭舔
淨,直到腳底完全溼潤髮亮,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就在昨天,她還興高采烈地告訴我,明天一定要好好看看她。
我確實看見了。
看見她受到無數人的祝頌,也看見她在至高神面前依禮臣服,用舌頭把神的腳底舔得乾乾淨淨。
原來這兩件事情,在聖國之中並不矛盾。
聖女可以使用男性人體傢俱,接受主教以下無數人的恭敬侍奉,卻仍然必須對至高神履行最嚴格的禮儀——把至高神的腳底,用自己的舌頭,一寸一寸地舔淨。
我正想著,儀式終於接近尾聲。
掌儀女官上前一步,準備宣告禮成。
然而就在這時,神座上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
“等等呀。”
整座聖殿安靜下來。
我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說話的竟然是宸妃殿下。
---宸妃殿下原本懶洋洋地倚在至高神身旁,此刻卻稍稍坐直了身體。
她望著仍跪在神座前的程晚,眼睛裡帶著一點好奇,隨後又轉過頭,看向至高神。
“怎麼只有你的份?”
至高神微微一怔。
“什麼?”
宸妃殿下笑著伸出手,輕輕挽住她的手臂。
“就是剛才那個呀。”
至高神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過來。
“今天冊封的是聖女。”
“我知道。”
宸妃殿下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
“可是人家也坐在這裡呀。”
至高神忍不住笑了。
“所以呢?”
宸妃殿下微微抬起下巴,望向神座前的程晚。
“她既然都向你行禮了,我也想要一份。”
我愣住了。
宸妃殿下竟然在冊封大典上,臨時要求新晉聖女也向自己完成同樣的禮儀。
這顯然不屬於原本的儀程。
因為掌儀女官已經準備宣告禮成了。
而且在聖國的禮制中,至高神與宸妃雖然都極其尊貴,卻終究不是同一種身份。
聖女向至高神行終禮,是正式冊封的一部分。
可宸妃殿下竟然只因為自己也坐在神座上,便想得到同樣的禮遇。
我忍不住看向四周。
出乎意料的是,殿中那些高階女官竟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驚訝。
幾名年長神職人員甚至仍然端端正正地坐著,只是安靜地等待至高神的決定。
彷彿這樣的事情,她們已經見過許多次。
神座上,至高神仍然帶著笑意。
“你呀,怎麼連這個也要爭?”
宸妃殿下眨了眨眼。
“誰叫你今日只顧著她們,都不怎麼理我。”
至高神笑得更明顯了。
“我不是一直坐在你旁邊嗎?”
“那不一樣。”
宸妃殿下輕輕撇嘴。
“反正我也想要。”
她說完,竟然把身體靠得更近了一些。
那副撒嬌的模樣,與尋常年輕女子向親近的人討要禮物時幾乎沒有區別。
我甚至有一瞬間,忘了她已經陪伴至高神一百三十餘年。
至高神低頭望著她。
“真是拿你沒辦法。”
宸妃殿下立即笑了。
“那你答應啦?”
至高神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依你就是。”
宸妃殿下頓時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
“就知道你最好了。”
至高神搖頭輕笑。
隨後,她抬眼望向掌儀女官。
“既然謝蘅喜歡,便給她也加上一道吧。”
她說得十分隨意。
像是在答應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那句話傳遍聖殿以後,掌儀女官立即恭敬伏身。
“謹遵神諭。”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樣?
一場由
整個神宮籌備許久的冊封大典,竟然因為宸妃殿下的一句撒嬌,臨時增加了一項禮程。
掌儀女官沒有提出異議。
其他神職人員也沒有任何反對。
甚至連正在神座前等候的妹妹,都沒有得到解釋的機會。
兩名女侍立即上前,按照神諭重新安排終禮的位置。
宸妃殿下則高高興興地整理了一下裙襬,坐得比剛才更加端正。
她看著程晚,臉上帶著明媚而親切的笑容。
“來吧。”
她的聲音十分輕快。
彷彿只是想看看這位新晉聖女,會怎樣向自己行禮。
程晚明顯怔了一下。
她大概也沒有想到,原本已經完成的冊封禮,竟會突然多出這樣一道程序。
可是至高神已經親口答應。
掌儀女官又正式下達了儀程。
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妹妹依照女官的指引,重新調整跪姿,面向宸妃殿下。
那身華麗的金白色禮服隨著她的動作在地面展開。
宸妃殿下微微低頭看著她。
從我的位置望去,神座上的宸妃殿下顯得格外年輕漂亮。
她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前,淡金色長裙襯著白淨的肌膚,臉上始終帶著笑容。那笑容並沒有刻意顯得威嚴,甚至可以稱得上甜美。
可整個聖殿裡,沒有任何人敢把她這句臨時提出的要求當成玩笑。
負責足託的女性侍從依照掌儀女官的指引調整好位置,將宸妃殿下的雙足輕輕托起,送到妹妹面前。
宸妃殿下微微整理裙襬,低頭看著妹妹。
“別緊張呀。”
她竟然還笑著安慰了一句。
“方才怎麼做,現在照著做就是。”
妹妹低頭應下。
她膝行上前,雙手虛扶著宸妃殿下的腳踝,低頭將臉湊近那雙白淨的腳。與方才面對至高神時的莊嚴不同,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慢了半分,舌頭先是小心翼翼地舔過足弓,將腳底的細紋一寸寸潤溼,再慢慢含住前掌,用舌面仔細刮過每一道紋理。
宸妃殿下卻似乎並不滿意這種過於規矩的方式。
她忽然微微抬起右腳,腳尖輕輕抵住妹妹的唇瓣,隨即毫不客氣地向前送了進去。
妹妹的嘴唇被迫張開,宸妃殿下那隻白嫩的腳掌便直接擠進了她的口中,前掌與腳趾幾乎填滿了口腔。溫熱柔軟的腳底貼著她的舌頭,腳趾則在裡面輕輕活動了幾下,緩慢地屈伸、刮過上顎與舌面,像是故意在試探這張嘴能含得多深、能舔得多仔細。
妹妹的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有後退。她只能被迫用舌頭貼著腳底繼續舔弄,唾液很快將那隻腳弄得溼亮。
宸妃殿下在她口中又輕輕動了動腳趾,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笑意的氣音。
隨後,她把腳抽了出來,看著妹妹唇角殘留的水光,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明媚而隨意,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嗯……還算聽話。”
她說著,又把左腳也遞了過去。
掌儀女官始終跪在一旁,認真確認每一道步驟。
宸妃殿下則十分滿意。
她沒有像高階神職人員那樣故作莊嚴,也沒有特意訓斥妹妹,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妹妹重新低下頭,把另一隻腳也含進嘴裡,繼續完成這道臨時加上的淨足之禮。
等儀式結束,她甚至輕輕笑著誇了一句:“這位新聖女倒是很乖。”
至高神聞言,也笑了。
“你滿意了?”
宸妃殿下轉過頭,笑盈盈地望著她。
“滿意啦。”
“那可以讓人家禮成了
吧?”
“當然可以。”
她回答得十分爽快。
彷彿方才那場臨時追加的禮儀,不過是兩人之間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至高神輕輕搖頭,眼中仍然帶著笑意。
“真是的。”
宸妃殿下卻只是親暱地靠回她身旁。
掌儀女官重新走到禮臺中央。
她的神情依舊端莊,沒有半點慌亂,彷彿新增的禮程從一開始就在冊封安排之中。
“禮成!”
雄渾的鐘聲再次響起。
金色的光芒沿著聖殿穹頂緩緩流動。
所有神職人員依照禮階行禮,低階觀禮區的人也再次深深伏下身體。
整座聖殿裡響起了整齊而悠長的祝頌聲。
而我跪在那裡,腦海中卻始終是方才那一幕。
宸妃殿下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自己也想要。
至高神便答應了。
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正式商議。
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昨日阮音提起宸妃時,神情會那樣恭敬。
這位宸妃殿下所擁有的地位,恐怕遠遠不是一個普通封號能夠說明的。
---正式冊封結束以後,殿內又舉行了祝頌與獻禮。
各地前來觀禮的高階神職人員依照禮階,向新晉聖女獻上象徵祝福的禮物。
幾名女侍捧著精緻的托盤,將那些華美的器物依次送到禮臺前方。
程晚則重新坐回自己的男性人體座具上,在掌儀女官的引導下,接受眾人的祝賀。
我看見她重新坐穩。
那頂金白色聖女禮冠戴在她頭上,映得她整張臉都格外明豔。
她努力保持著端莊的儀態,向一位又一位前來祝賀的女官點頭致意。
有時對方說了什麼,她便認真回答。
偶爾稍有遲疑,身旁的阮音便會輕聲提醒。
她仍然有些不熟練。
可已經不再像昨日那樣總是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十分驕傲。
冊封以後,她終於真正成為聖女了。
從今往後,整座神宮都會以正式的聖女封號稱呼她。
而我仍然只是程昭。
她的哥哥。
一個尚未定職的普通男眷。
這其中的差距,恐怕比我從前想象的還要大。
不過,我並沒有因此感到嫉妒。
妹妹能夠獲得這樣的榮耀,我是真心為她高興。
只是想到方才宸妃殿下那段插曲,心裡仍然有些不安。
原來即使貴為聖女,也並不意味著能夠隨心所欲。
在她之上,還有至高神。
而至高神身邊,竟然還有一位可以憑一句撒嬌便改變正式禮程的宸妃。
我偷偷望向遠處的神座。
至高神仍然坐在那裡,與幾名高階神職人員交談。
她神情從容,偶爾微微點頭,顯得十分認真。
宸妃殿下則坐在她身旁,低頭把玩著一件新送來的精美飾物。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覺得無聊,便輕輕拉了拉至高神的衣袖。
至高神轉過頭。
宸妃殿下湊近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至高神笑了一下,隨即向身旁的女侍交代了幾句。
不久,一隻盛著精緻點心的金色托盤便被送到神座旁。
宸妃殿下滿意地笑了。
她伸手取起一小塊點心,嚐了一口,又將另一塊遞到至高神唇邊。
至高神看了她一眼,還是笑著吃了。
兩人就這樣繼續說笑。
她們身下的女性人體座具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負責足託的女侍也始終安靜履職。
遠處的程晚正在認真接受諸位女官的祝賀。
而宸妃殿下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我望著這一幕,心裡忽然
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對於妹妹而言,今天或許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可對宸妃殿下來說,這似乎只是她陪伴至高神度過的又一個尋常日子。
她在這一天多討來了一份禮遇。
得到以後,便心滿意足地繼續享受自己的生活。
如此而已。
我不知道她究竟擁有怎樣的過去,也不知道至高神為什麼如此縱容她。
只覺得這位宸妃殿下,似乎比我此前見過的任何一位上位女性,都更加隨心所欲。
---午後,冊封大典終於完全結束。
聖殿中的神職人員開始依照禮階退場。
高階主教們先在女侍的引導下離開座席,隨後才輪到司祭、女官以及低階觀禮人員。
主教席位的人體傢俱在負責女侍的安排下,依次結束崗位,退回專門的休整區域。
女官與司祭席位上的普通座椅,則由侍奉人員整理妥當,等待下一場正式儀式。
整座聖殿重新變得忙碌起來。
我仍然跪在原位,等候掌儀署的人前來通知。
過了許久,終於有一名女侍來到我面前。
“程昭。”
“在。”
“你的觀禮許可已經履行完畢。現在可以返回原訓導處。”
我心裡微微一沉。
原訓導處。
自然就是裴令儀的司祭府。
我趕緊低頭。
“是。”
起身時,膝蓋已經酸得厲害。
今日整整跪了大半日,雖然不像前兩日在私室裡那樣需要不斷完成訓練,可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仍讓我雙腿發麻。
我跟著女侍沿著側廊向外走。
經過司祭席位時,恰好看見裴令儀。
她正準備離開。
夏綾站在她身旁,替她整理華麗的銀青色禮裙。
裴令儀似乎也看見了我。
她微微挑眉,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
“程昭。”
我趕緊停下,跪地行禮。
“參見司祭大人。”
“今日看得如何?”
我低頭回答:“回大人,冊封大典十分莊嚴隆重,小人受益良多。”
裴令儀輕輕笑了。
“哦?都學到了什麼?”
我想了想。
“明白了聖女殿下所蒙受的神恩,也明白了神宮禮階的尊貴。”
她看著我。
“還有呢?”
我一時答不上來。
裴令儀似乎並不意外。
“看來你還沒完全明白。”
她輕輕搖頭。
“不過也不急。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夏綾在旁邊抿嘴笑了笑。
我心裡不由得一緊。
裴令儀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
“走吧。今日大典結束,晚間的訓練還要繼續。”
我只好伏首。
“是。”
她沒有再看我,轉身向外走去。
夏綾跟在她身後。
經過我身旁時,她忽然輕聲說道:“今天見到妹妹,高興吧?”
我低下頭。
“高興。”
“那就好。”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
“回去以後可得認真些,別辜負了司祭大人這兩日的教導。”
說完,她便快步跟了上去。
我重新站起身。
望著她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疲憊。
方才在聖殿裡,我看見妹妹穿著那樣華麗的禮服,接受無數人的祝頌。
可轉眼之間,我又要回到裴令儀那裡,繼續接受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訓練。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與妹妹不同。
只是這兩日以來,我越來越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怎樣才能獲得一個正式職分。
裴令儀總說我不合格。
夏綾也總說我還需要多練。
可她們似乎從來不急著
讓我真正完成訓練。
昨天離開聖女宮時,阮音告訴過我,人體傢俱另有專門的崗位考核。
倘若聖女宮需要固定宮侍,宮務署便可能重新核定原本的訓導安排。
我當時還不敢認真考慮。
可如今,看著裴令儀的背影,那個念頭卻再一次浮現出來。
我想起妹妹今日在冊封禮臺上的模樣。
那麼漂亮,那麼尊貴。
她往後一定會擁有更加寬闊、更加忙碌的生活。
想要像從前一樣陪伴她,恐怕已經不可能了。
而我能夠做的,或許也只有儘量留在她身邊。
哪怕只是以一名普通侍奉人員的身份。
我慢慢低下頭,看了看胸前的灰白色身份牌。
程昭。
未定職男眷。
那幾個字仍然清晰地刻在上面。
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申請成為人體傢俱,這塊牌子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以及,裴令儀會不會因此放我離開。
遠處傳來夏綾的聲音。
“程昭,快些呀!”
我趕緊抬頭。
她正站在長廊盡頭,朝我招手。
那張秀氣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右頰的小梨渦在陽光下格外清楚。
“司祭大人還等著呢。”
我應了一聲,快步跟了過去。
走出聖殿時,回頭還能看見高大穹頂下那座華美的神座。
不久前,至高神與宸妃殿下便坐在那裡,笑著讓整座聖殿為她們臨時改變了一道儀程。
妹妹則在她們面前恭恭敬敬地完成了冊封禮。
我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有機會親眼看見那樣的場面。
但有一點,我已經漸漸明白了。
在神宮,身份決定著一個人能夠做什麼,也決定著別人可以怎樣對待他。
甚至享受人體傢俱的資格,也有著明確而嚴格的區別。
主教與聖女有資格使用男性人體傢俱。
至高神則擁有全部由女性承擔的專屬神座。
而裴令儀即使貴為司祭,在正式禮制中也只能使用普通傢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如今,我還沒有任何正式職分。
裴令儀仍然有權決定我的訓練。
除非我的身份真正發生改變,否則無論妹妹多麼想念我,我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等待召見。
我跟著夏綾走向神造車。
遠處聖女宮的金白色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又想起阮音說過的那些固定宮侍。
還有那些能夠終日留在妹妹寢宮裡的人體傢俱。
如果那真的是一條路……
我沒有繼續想下去。
裴令儀已經登上神造車。
夏綾站在車旁,正等著我過去行禮。
我趕緊收回目光,低下頭,向她們走去。
聖國篇第七章床下我跪在床架東北角,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天了。
雙膝朝著床身,分開落在石板上,膝下只有一層薄軟墊。小腿折向身後,臀部落在腳跟上,大腿近乎放平,承接著床架這一角的重量。橫木壓在膝上與腿根之間,上身留在床架外側,雙手反銬在背後。腕上的金屬環磨出了淺淺的紅痕,指尖偶爾能碰到後腰的皮膚。
我不能隨意俯身,也不能挺起身子。身體稍一挪動,承著橫木的位置便會改變,床架也會跟著輕晃。只有頭頸還留著一點活動的餘地:低頭時,能看見橫木與自己的膝蓋;抬起頭,視線便沿著床沿往上。
床鋪深處是看不清的。被褥垂下來時,我面前甚至只剩一片布料。有人走到床邊,我先看見的是鞋履、腳踝和衣襬;只有對方俯身,或站得稍遠些,我才能
仰頭看清她的臉。
其餘三個床角,也各有一名男性支撐侍。床身擋在中間,我們很少看見彼此,只能聽見極輕的呼吸,以及木架偶爾發出的吱呀聲。
這裡沒有換班。
白天,女侍會定時送來飲食,檢查我們的姿勢,暫時打開手銬,讓我們活動手腕。其他必要的照料也在原處完成。橫木始終留在腿上,等她們重新扣好金屬環,一切便又恢復原樣。
宮務署的調令是一個月前正式下來的。
裴令儀收到文書時,臉色陰沉。她看完正文,又翻到末頁,盯著那枚神宮最高印信看了很久,才抬眼望向我。
“既然聖女宮要人,便去吧。”
她的目光落在我已經發紅的膝蓋上。我站著沒有動,等她把文書交還給前來接人的女官。
這一次,她沒有再命令我跪下。
就這樣,我終於脫離了她的專項訓導,轉入聖女宮,成為程晚寢床的固定支撐之一。
安置妥當後,程晚第一次來寢室看我,笑得很開心。
她繞到東北角,在床架外側蹲下來。我稍稍偏過頭,才能正對著她。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又輕輕捏住我的臉頰。裙襬散在石板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腳踝,腳上是一雙淺銀色的軟底鞋,薄薄的鞋面貼著腳背。
“怎麼樣?”她問,“這個姿勢,比之前在裴令儀那裡舒服嗎?”
我喉嚨發乾,過了幾秒才回答:“……是。”
她笑出聲,手指從我臉頰滑到下頜,拇指按著唇角,輕輕摩挲。
“終於滿意了吧?天天跟我說要來我身邊,結果真過來了,怎麼還是一副被欺負的樣子。”
我想說,剛安置下來,還不太習慣。可她已經鬆開手,站了起來。
她一手扶著床沿,把一隻腳抬起,鞋底輕輕抵在我的額頭上,左右晃了晃。鞋底是軟的,帶著一點餘溫。我閉上眼睛,等著她收回腳。
兩息之後,那點壓力離開了額頭。她俯身拍了拍我的頭頂。
“行了,我去換衣服。晚上再來看你。”
她轉身時,裙襬掃過我的肩膀,帶來一陣淡淡的香氣。我把頭轉回去,望著面前垂下的被角。額頭上還留著方才接觸的感覺,大腿上的重量卻從未改變。
最初幾天,她幾乎每晚都會在上床前跟我說幾句話。
有時隨口問我吃了沒有,有時抱怨今天神宮裡又出了什麼麻煩。她常坐在靠近我的床沿,雙腿交疊,一隻腳懸在外側。鞋尖偶爾掃過我的頭頂或肩膀,她說著話,並不留意。
我得先穩住身體,才能接上她的話。
她坐下時,橫木會隨之沉一些;若是坐得急了,那一下傳來的分量,足夠讓我把已經到了嘴邊的回答咽回去。
有一次,她等不到回應,低下頭問:“你聽著嗎?”
“聽著。”
“那怎麼不說話?”
我緩過那口氣,才把話說完。她聽了,隨口應了一聲,又接著講起剛才的事。
後來,這樣的交談漸漸少了。
她會在床上躺下、翻書、吃點心,也會叫阮音進來討論事務。我聽見紙頁翻動,茶蓋碰著杯沿,偶爾還有她因為某句話笑起來的聲音。有人走近床邊,衣襬從我眼前經過,稍稍繞開這一角,便又站定了。
她知道我一直在這裡,進門時便不再每次都看我。
有時她同阮音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準備歇息,才忽然想起來似的,低頭問一句:“哥哥,今天還好?”
我說好。
她便放心地
躺下了。
晚上,床上多出她的重量,每一次翻身都會使木架輕輕震動。我看不見她的睡臉,只能聽見被褥摩擦的聲音。若她起身坐到床邊,腳踝便會重新出現在視線裡;我因此知道她醒了,或者又要走了。
我終於離開了裴令儀,卻發現自己和妹妹之間的交流,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更讓我不安的,是她越來越頻繁地夜不歸宿。
起初只是偶爾一晚。寢宮已經點好燈,女侍把晚間的衣物和茶水都準備好了,卻忽然接到通知,說聖女殿下今晚不回寢室。
於是,茶水被撤下,燈也熄去幾盞。
再後來,連續兩三夜都不見人。我從女侍們低聲交談的隻言片語裡,慢慢知道,她經常被召往至高神的寢宮。
她們談起這件事時,語氣很平常。有人擔心第二天的衣服來不及送去,有人問晚膳要不要繼續備著,說完便各自做事。
我聽著外面偶爾經過的腳步,等到門關上,再等到燈熄滅。
為了留在她身邊,我主動申請了這個不能離開的職分。如今我日日守著她的床,她卻常常不在。
那天晚上,她難得留在自己的寢宮。
女侍正在鋪被,門外忽然有人低聲通報:至高神即將親臨。
寢室裡立刻忙了起來。桌案上的茶具被重新擺放,床邊的點心撤了下去,還有人匆匆出門迎接。我看見裙襬和鞋履在床前來回經過,聽見幾句壓低的吩咐,隨後,連這些聲音也停了。
程晚從內室出來時,已經換上一身較正式的衣袍。
她走到我身旁,停了片刻。我仰起頭,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按了按我的肩膀。
我把原本稍稍垂下的頭重新抬正。
她沒有說話,轉身去了門口。
至高神到來時,腳步很輕。我看不見她進門的模樣,只能從女侍行禮的聲音裡判斷她的位置。
程晚叫她“林霽”。
語氣比平時恭敬,卻並不生疏。
兩人說了幾句話,女侍們便被遣退。門合上以後,寢室裡只剩下她們,以及床下的我們四個人。
林霽沒有急著開口。
她在靠近我的床沿坐下,雙腿交疊,一隻腳垂在床架外側,鞋尖幾乎碰到我的頭頂。程晚站在她面前,衣襬一動不動。
“過來。”
林霽的聲音很輕。
程晚向前一步,跪在她腳前。
她跪的位置稍偏向我的這一側,因此我能看見她的側臉。林霽抬起腳,鞋底輕輕抵在程晚唇邊,沒有再說話。
程晚低頭含住鞋尖,舌尖沿著鞋底慢慢舔過。她舔得很慢,從鞋尖到鞋面,再到腳踝處的肌膚。林霽的手落在她後腦,指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著。
過了一會兒,林霽把鞋褪下,露出腳。
程晚雙手捧著,舌尖從腳趾縫間慢慢舔過,再含住整根腳趾,輕輕吮吸。我從床沿下方看見她的側臉貼近林霽腳踝,以及腳趾在她唇間進出的動作。
橫木仍壓在我的大腿上。我不能隨著她們移動,只能在原處抬著頭;程晚稍一偏身,便會擋住自己的臉。
林霽向後靠了靠,把另一隻腳也遞過去,程晚同樣仔細地舔過。片刻後,林霽伸手,把她的頭按到自己雙腿之間。
“用嘴。”
程晚跪著向前挪近,俯下身。
她靠近床沿以後,我能看見的只剩後腦、肩膀,以及林霽裙襬被掀起的邊緣。細微的水聲從上方傳來。林霽的手始終按在她後腦,偶爾輕輕按下去,讓她含得更深
,又很快鬆開。
就在這時,林霽叫了她一聲。
“程晚。”
程晚抬起頭,側過來的唇上還帶著水光。
“我和謝蘅在一起,已經一百三十多年了。”林霽說,“她不是我的下屬。是我……願意把主導權交出去的人。”
程晚沒有說話。
我看見停在她髮間的手指稍稍收緊,又鬆開。
“我想讓你和我一起服侍她。”林霽停了一下,“不只是今晚。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和我一起成為她的私奴。”
程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仍跪在床邊,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林霽起身,拉住她的手。程晚跟著站起來,兩人的腳步繞過床角,往門口去了。
我看不見那裡,只聽見腳步停下,隨後是衣料擦過地面的聲音。
再過片刻,門外傳來謝蘅的腳步。
她進門後停了一下,輕聲笑了。
“都跪好了?”
林霽沒有回答。
“林霽跟你說過了?”
“說過了。”程晚回答。
“那先把規矩說明白。”
門口安靜下來。我看不見她們,只聽見謝蘅往前走了兩步,隨後停住。
“我交代的事,你要照辦。不能拿聖女的身份推辭,也不能遇到不願意做的事,就去找林霽替你改口。”
程晚沒有馬上回答。
謝蘅等了一會兒。
“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還有一條,你尤其要記住。”
她這次叫的是林霽。
“不許讓程晚使用醫療倉。維持身體狀況也好,延長壽命也好,都不許。不能是你親自安排,也不能借旁人的手辦。”
我抬起頭,面前仍只有垂下來的被角。
林霽過了片刻才開口:“這一條,也要現在說?”
“現在說,省得以後有人誤會。”
謝蘅的聲音並不高,門口卻再沒有別的響動。
“程晚,你不會因為留在我們身邊,就獲得宸妃的位分。我和林霽之間的安排,也不會照樣落到你身上。她能活多久,跟你能留下多久,是兩回事。”
“……我知道。”
“你還不知道。”謝蘅說,“三十五歲。過了三十五歲,你就得離開這裡。”
程晚沒有出聲。
“到時候,不會另外給你留一處宮室,也不會換個名目繼續養著你。離宮以後怎麼過,是你自己的事。”
“我的聖女職分呢?”
“該怎麼交接,就怎麼交接。它不能成為你留下的理由。”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我盯著被角上一道摺痕,聽見程晚終於又問了一句。
“沒有例外?”
“沒有。”
謝蘅頓了頓。
“林霽現在就在這裡。你聽見了,她也聽見了。”
這次,林霽沒有立刻接話。等她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平常。
“我聽見了。”
我不知道程晚當時是什麼表情。她離得太遠,我連她有沒有抬頭都看不見。許久以後,門口才傳來她的回答。
“明白了。”
謝蘅沒有再解釋。
“那就記住。”
腳步又向前挪了幾步,停在她們面前。
“把衣服脫了。”
門口安靜下來。
我聽見衣帶鬆開的窸窣聲,先是一處,稍後,另一處也響了起來。衣服陸續落在地上,謝蘅沒有催促,只是偶爾輕輕笑一聲。
等她們重新回到床邊,我才看見,程晚身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她跪在床沿,雙手撐著床,頭低著。謝蘅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按在她後腰,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背慢慢往下。林霽坐回床上;從我這裡望去,她
的上身大半被床沿和程晚擋住。
程晚忽然停住了。
她偏過頭,目光沿著床架外側落下來,停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直到這時才想起我。她看了兩秒,才低聲說:“……被看光了。”
謝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起初,她並沒有特別在意,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傢俱而已。如果介意它們看見,或者怕它們說出去,大可以弄瞎眼睛,拔掉舌頭。”
程晚立刻開口:“可是……裡面有我哥哥。”
謝蘅停住了。
“你哥哥?”
程晚點頭,指向我所在的床角。
謝蘅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我仰著頭,起初只能看清她的衣襬和垂下來的手,直到她蹲下,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你叫程昭?”
“是,宸妃殿下。”
她回頭看向程晚。
“真是你親哥哥?”
“是。”
謝蘅這才重新看我。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向壓著大腿的橫木。
“主動申請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
她也不催,只把手按在我頭頂,指尖慢慢穿過頭髮。
“是。”我終於說。
“原來如此。”
她又看了我一眼,才站起身。
“聖女的親哥哥,跪在她床下當支撐。真有意思。”
程晚沒有接話。她仍跪在床沿,身上什麼都沒有,雙手撐著床,只是頭比方才抬高了一點,朝著我們這邊。
謝蘅在床沿坐下,一隻腳向前伸來,鞋尖輕輕抵住我的肩膀。
“既然是親哥哥,那今晚就先讓他留著。不過……”
她停了停,轉向程晚。
“我倒想看看,他現在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跟你說話。還是已經習慣了只聽不說。”
程晚沒有立刻回答。
鞋尖在我肩膀上點了兩下,又收回去。謝蘅轉向林霽,問起這裡的侍從安排。
“這個職分,平時能離開床架嗎?”
“不能。”林霽說,“固定支撐沒有輪替。”
謝蘅低頭看了看橫木。
“那臨時服侍呢?”
“在原位能做的,可以吩咐。不能讓他離開,也不能影響承床。”
謝蘅點頭,再次看向我。
“那就先記下來吧。”她說,“程昭,今晚的臨時服侍,由我來安排。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跪在原地,雙手仍銬在身後。
這句話問得像是還留了回答的餘地。我張開嘴,卻先聽見程晚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等了一瞬。
她沒有開口。
“聽憑殿下吩咐。”我說。
謝蘅沒有立即接話。
她已經知道我是程晚的哥哥,也知道這個職分是我自己申請來的。剛才她蹲在我面前時,還只是打量一個碰巧引起她興趣的侍從;如今,她問一句,便會停下來,聽聽我怎麼回答,再看看程晚有沒有出聲。
程晚的手還撐在床沿。
我記得剛來時,她就是在這個位置蹲下,摸著我的頭髮,問這裡是不是比裴令儀那裡好。
那時我說是。
門外傳來女侍的腳步,在門前停下,輕聲詢問是否需要添茶。
謝蘅應了一聲,讓人進來。
我稍稍垂下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子,卻不能再往下俯身。橫木仍舊壓在腿上,身後手銬碰出一點很輕的聲響。
門開了。女侍端著托盤進來,經過東北角時,熟練地繞開我的膝蓋。
謝蘅的鞋尖停在不遠處。
我重新抬起頭,望向床沿。程晚還跪在那裡,指尖壓著被褥,沒有看我。
這一夜,還沒有結束。
謝蘅沒有立刻繼續,她伸出
腳,側身對林霽說:“把我的鞋脫了。今晚你們兩人都要服侍,別隻顧著自己。”
林霽應了一聲,俯身替她脫下鞋,放在床邊。謝蘅向後挪了些,倚住靠近床頭的軟枕,仍留在床鋪外側。
程晚依照示意,鬆開撐著床沿的手,先把一側膝蓋挪上床,再借著手臂的力道移上去。床架向東北角偏沉了一下。我繃緊腰背,等她跪穩,才緩緩吐出那口氣。
林霽跪在她身旁。兩人都靠著外沿,我沿著床邊斜望過去,能看見近處的側臉和肩膀;她們一旦俯身,視線便會被擋去一部分。
謝蘅把雙腳向前伸,一隻落在林霽膝上,另一隻抵著程晚肩側。她沒有催,只把腳背輕輕抬了抬。
程晚先低下頭。她雙手撐著被褥,腰塌下去,赤裸的脊背在燈下拉出一道淺淺的弧。她含住謝蘅的腳趾,舌尖從縫隙間慢慢舔過,再把整根腳趾含進嘴裡,輕輕吮吸。林霽跪在她身側,低頭舔另一隻腳的腳心,舌面貼著軟肉一寸一寸地推,偶爾發出極輕的水聲。
謝蘅靠著軟枕,目光落在程晚後腦上。
“再深一點。不是舔,是含。”
程晚把嘴張得更大,繼續含進前半段腳掌。謝蘅的腳並不小,她含到一半,喉間便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她沒有立刻退開,只把肩沉得更低。謝蘅的腳背微微弓起,腳掌的弧度抵住她的上顎。程晚眼角很快溼了,呼吸從鼻腔裡擠出來,帶著細碎的喘息。
“林霽,你也來。”
林霽抬起頭,調整跪姿,含住另一隻腳。兩人並排跪著,臉貼近謝蘅的腳,只剩後腦和肩線在燈下移動。謝蘅偶爾把腳向前送一點,程晚喉間便發出更深的悶聲,肩胛骨跟著繃緊。她跪著的腿在發抖,膝頭壓著被褥,磨出了淺紅的印子。
過了片刻,謝蘅收回腳。
程晚唇邊還掛著水光。她沒有立刻擦,只喘著氣側過臉,目光沿床沿往下,落到我這裡。
謝蘅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讓你哥哥也看看。”
她用腳尖抬起程晚的下巴。
“把你的腳伸下去,放進他嘴裡。讓他也給你舔舔。”
程晚沒有立刻動。她的手還撐著床沿,指尖把被褥攥出幾道褶。謝蘅沒有催,只把另一隻腳抵在她後腰,輕輕往下壓。
“怎麼?捨不得?”
程晚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我沒有聽清。她先把重心移到一側,轉過身,再把靠近外沿的那條腿垂下來。腳背先碰到我的肩膀,隨後挪向我面前,腳尖抵住唇邊。
她的腳趾微微蜷著,停了片刻。
“張嘴。”謝蘅說。
我張開嘴。程晚的腳尖抵進來,先是大腳趾,然後是第二根。她並沒有驟然用力,只把前半段慢慢送進來,腳掌的弧度抵在牙齒和上顎之間。她的腳趾在我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位置。
謝蘅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帶著一點笑意。
“聖女的腳,放進自己哥哥嘴裡。你現在是什麼感覺?程昭,之前在家裡,你是不是也這麼聽話?”
我無法回答。程晚也沒有出聲。
她把腳又向前送了一點,腳背抵著我的上唇。我被迫把頭仰得更高,卻不能跟著挪動身體。她調整姿勢時,床架的重心也偏過來,橫木在大腿上沉了一下,膝下的薄墊壓得更實。
她的腳心貼著我的舌,帶著一點鹹味和體溫。
謝蘅繼續問程晚:“你平時叫他哥哥的時候,有沒
有想過他會這樣?”
程晚沒有回答。
“說話。”
她的腳趾在我嘴裡輕輕蜷了一下。
謝蘅又轉向我:“把舌頭伸出來,好好舔。別讓我再重複。”
程晚低聲跟著說:“……舔。”
我用舌面貼著她的腳心,向前舔過。她的腳很軟,腳心的皮膚細膩,舌面推過去時,她的小腿輕輕顫了一下。
謝蘅又笑了一聲,這次是對林霽說的。
“林霽,過來。用你的奶子給她按摩腳底。程晚,把這隻腳收回來,另一隻給你哥哥,別讓他閒著。”
程晚把腳抽出來,腳背上還掛著我的唾液。她扶著床沿調整位置,把那條腿抬回床上,再將另一條小腿垂下來。
林霽已經跪到她身側,雙手託著自己的乳房,把乳肉按在程晚收回去的腳底上,慢慢揉。
謝蘅用腳尖點了點我的唇。
“繼續,把她的腳舔乾淨。”
我重新含住程晚的腳趾。
林霽的動作很慢,乳房壓著程晚的腳心,乳肉被擠得微微變形。程晚的呼吸漸漸亂了,撐在床沿的手開始發抖,指節發白。
謝蘅把一隻腳重新伸到她唇邊。程晚俯下身含住,舌尖沿著腳掌慢慢舔過。
“用下面含住。”謝蘅忽然說。
程晚抬起頭,唇上還帶著水光。她沒有立刻動作,謝蘅便又重複了一遍。
“把腿分開。用你的穴含住我的腳。林霽,你繼續給她揉。”
程晚將留在床上的膝蓋向外移開,另一條小腿仍垂在床邊。她用雙手撐住身體,慢慢調整腰的位置。被褥隨她的動作皺起來,謝蘅伸過來的腳尖抵住她腿心。
程晚咬著下唇,身體向前送。腳尖抵進去時,她的肩猛地繃緊,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謝蘅沒有急著繼續,只讓前半段停在那裡,腳背微微弓起,輕輕動著。
林霽的乳房仍按著程晚另一隻腳的腳底。她託著自己的乳,把乳肉揉進腳心的凹陷裡,指尖偶爾擦過腳趾之間。垂在床外的那隻腳抵著我的唇,隨著程晚身體的顫抖,腳趾在舌面上一下一下地刮過。
謝蘅又叫我的名字。
“程昭,你聽見了嗎?你妹妹的穴正在含著我的腳,你在下面舔著她的腳趾。她現在是什麼表情,你不會看不見吧?”
我看不清。
程晚俯著身,頭髮垂下來,臉又被謝蘅的腿擋住。從我的位置,只能看見垂下來的小腿和腳踝,以及近處撐著床沿的手。她們稍一挪動,原本能看見的地方也會被遮住。
橫木仍壓在大腿上。她們的重心一旦偏向這一側,壓力便隨之加重;稍稍移開,又緩回去一些。床上的人沒有增加,落到東北角的分量卻一直在變。
片刻後,謝蘅把腳抽出來,抬到程晚面前。程晚低頭去舔,舌尖將腳背上的水光一點點捲去。
謝蘅看了她一會兒,轉向林霽。
“往裡挪些。四肢著地,腰放低。今晚你當我的凳子。”
林霽應了一聲,轉過身,順著床沿向內挪開一小段距離。她雙手撐住被褥,膝蓋分開,把背放平。
程晚也暫時收回垂在床外的腿,給她讓出位置。我的嘴終於空了,頭卻仍僵在剛才仰起的角度,過了片刻才敢稍稍放低。
謝蘅扶著床頭調整位置,坐到林霽背上。重量落下去時,林霽的肩背微微一沉,卻沒有出聲。
謝蘅坐穩,才伸手拉過程晚。
“過來。把腿分開,坐到她背上。”
程晚挪過去,面對著謝蘅,雙腿跨在林霽
身體兩側。謝蘅按住她的腰,讓她慢慢坐下,下身貼著林霽的後背。她的手撐在林霽肩側,頭低著,長髮擋住大半張臉。
兩人沒有移到床鋪中央,仍留在靠近外沿的位置。程晚坐穩以後,靠近我的那條小腿重新垂到床外,另一側則藉著床面支撐身體。
謝蘅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指尖抵進腿心,兩根手指慢慢送進去,彎曲、抽送。程晚的肩開始發抖,身體跟著向前挪,支在床面上的膝蓋擦過被褥。
謝蘅另一隻手按著程晚的後腦,讓她低頭去舔自己的腳。程晚含住腳趾,舌尖卷著,偶爾發出含糊的水聲。
林霽跪在下面,雙手撐著床,肩背承受著兩人的重量,呼吸漸漸變得又深又慢。
床架開始輕輕晃。
程晚每一次向前俯身,重心都會隨之移動,分量通過林霽的手掌和膝蓋傳到床面,再落到支著床架的橫木上。東北角一沉,壓在我大腿上的力道便重一些;晃動過去,又略略緩回去。
我的膝頭已經麻了,只有那陣鈍痛還在隨著震動往上竄。我不能移動,雙手仍銬在背後,只能繃住腰背,維持大腿的位置,不讓橫木沿著腿面滑動。
謝蘅的動作漸漸快了。水聲夾在床架的輕響裡,程晚的喘息帶上了哭腔。她垂下來的腳隨著身體移動,在我唇邊擦過,有時短暫抵進嘴裡,又很快離開。
謝蘅低頭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指,重新用腳抵住她腿心。
“含住。”她說,“用你的穴含著我的腳。林霽,你別動。再動一下,我就讓你今晚一直這樣跪著。”
林霽沒有動。
程晚慢慢沉下身體,讓謝蘅的腳掌抵進去。她支在床邊的腿不斷髮抖,每一次調整呼吸,肩背都會跟著起伏。謝蘅的另一隻腳伸到她唇邊,她便又低頭含住,舌尖卷著腳趾,含糊地喘息。
謝蘅忽然朝床下開口。
“程昭,你現在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跟你妹妹說話?還是已經習慣了只聽不說?”
我沒有立刻回答。
橫木又沉下來。這一次,她們的重心同時偏向東北角,我只能先把身體穩住。膝下的軟墊被擠出一點細微的摩擦聲,混在床架的吱呀裡。
謝蘅沒有停。
程晚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哭音,肩猛地繃緊,隨後又塌下去。她垂在我面前的腳趾蜷緊,再慢慢鬆開,仍帶著顫抖。
謝蘅把腳抽出來,重新抬到程晚面前。程晚低頭去舔,舌尖捲去腳背上的水光,喉間發出細碎的吞嚥聲。
床架的晃動漸漸緩了些,卻沒有完全停住。
林霽仍跪在下面,雙手撐著床,呼吸深而慢。謝蘅坐在她背上,一隻手按住程晚的後腰,另一隻手重新伸到她腿間,恢復了先前的動作。
水聲和床架的輕響再次混在一起。
我的膝頭已經完全麻了。只有壓力重新落到這一角時,那一點鈍痛才會清楚起來,沿著腿往上竄。我把背挺穩,手指在身後慢慢攥緊。
謝蘅低頭看著程晚,忽然說:“叫他的名字。”
程晚唇間還含著她的腳趾。她抬起眼,向床沿這邊偏了偏頭,卻沒有立刻出聲。
謝蘅稍稍收回腳,又催了一遍。
“叫他。”
程晚撐著身體,嘴唇動了一下。
“……哥哥。”
她叫的仍然不是我的名字。
橫木隨她向前俯身的動作又沉了一下。我張開嘴,沒能立即應聲,只能先穩住大腿,不讓承著床架的位置發生偏移。
膝下的薄
墊早已壓實,腕上的金屬環隨著雙手收緊,勒住了磨紅的地方。
床上的動靜沒有停。
過了片刻,重心稍稍移開,我才重新吸進一口氣。程晚的腳還垂在近處,林霽仍一聲不吭地支撐著,謝蘅也沒有再追問我為什麼不回答。
那以後,謝蘅和林霽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
起初還有女侍提前通報,後來連這一步也省了。天色暗下去,茶具便添成三份,床邊原有的東西被收走,門口留下一盞燈。
我從這些動靜裡知道,她們今晚又會過來。
程晚很少再單獨同我說話。偶爾在別人尚未到來時,她會走到東北角,問女侍今天有沒有按時送水,手銬檢查過沒有。女侍答完,她便停一會兒,再往別處去。
有一次,林霽進門後沒有立即坐下。
“為什麼總在這裡?”
謝蘅問:“這裡不好?”
“我不喜歡讓這些男人看著。”林霽說,“為什麼不去我的寢殿?那邊承床和近身侍候的都是女人。”
謝蘅沒有馬上回答。
我聽見她的腳步繞到東北角,在附近停住。
“因為這裡有程晚的哥哥。”
程晚當時也在屋裡,卻沒有接話。
我低著頭,看不見謝蘅在看誰。她說完以後,屋裡安靜了一陣,才響起茶蓋落回杯口的聲音。
第二天,宮務署來人了。
女侍先在我眼前覆上一條厚布,從腦後繫緊。布料貼住鼻樑,兩側也被仔細壓好。她讓我睜眼,又問能不能看見。
“不能。”
她檢查了一遍結釦,便走開了。
隨後有人搬來東西,放在床架附近。木頭與石板碰了幾下,腿上的壓力短暫地緩了一點,又重新落穩。我聽見女官核對名字,三個名字,裡面沒有我。
另外三個床角的人被帶走了。
沒有交談,也沒有人向我告別。腳步陸續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又有新的腳步進來。女官重新報出三個名字,吩咐她們把位置檢查好。
“眼罩也一樣。”
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道安排。
新來的三個人留了下來。原來的三個人沒有再回來。
我不知道他們被送去了哪裡。送水的女侍沒有提,檢查手銬的人也沒有提。幾天以後,連我自己也只能記得其中兩人的名字,剩下那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許久,始終接不上臉。
我本來就沒有看清過他們的臉。
眼罩此後沒有摘下。
白天和夜晚變得很難分辨。我只能數送水的次數,聽外面什麼時候人多,什麼時候門合上以後很久都沒有腳步。謝蘅與林霽仍然常來,程晚也仍在這裡。她們說話時,我聽著;不說話時,我便聽床架和屋裡別的聲音。
這樣又過了一個月。
有一天,晚間的茶具沒有添齊。
我起初以為只是來得晚。門外有人經過,我便聽一會兒;腳步走遠,便繼續等。後來女侍進來撤東西,瓷器在托盤上輕輕相碰,門又關上了。
那一夜,沒有人過來。
第二夜也是。
第三天,兩個女侍在屋裡收拾。我聽見櫃門打開,有人把東西一件件放進箱子。
“這些都送過去?”
“衣物先送。其餘的等那邊列單子。”
“以後殿下都宿在神上那邊?”
“這幾晚三位都在那裡。這裡照舊打理,別落灰。”
箱蓋合上,腳步往門外去了。
我這才知道,她們換到了林霽的寢殿。
這裡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沒有人宣佈這間寢宮不再使用,也沒有人重新安排我
們的職分。女侍仍按時送水,檢查手銬,擦拭床架。被褥照常整理,窗也每天開一會兒。
只是晚上不再有人回來。
起初,我還會留意門口的動靜。
有時腳步停在外面,我便以為是程晚;隨後聽見女侍低聲應答,才知道只是來送東西。偶爾有人推門進來,走到床邊,我已經把頭抬起來,對方卻只撣了撣被角,轉身離開。
後來,我不再每一次都抬頭了。
我開始想,往後大概也就是這樣。
女侍會換人。有人送水時動作快,有人會等我嚥下去再遞第二口;有人扣好手銬便走,有人還會拉一下,確認沒有鬆動。我會慢慢記住她們的腳步,又在她們不再出現以後,重新記住別人的。
這間屋子也許會重新有人住進來。
床單會換,櫃子裡的衣服會換,床邊說話的聲音也會換。東北角的位置仍然需要有人承著。只要沒有新的調令,我便沒有地方可去。
程晚總有一天會滿三十五歲。
我不知道那時她會從哪一道宮門離開,也不知道她走之前,會不會想起到這裡來一趟。或許她會叫我一聲哥哥,或許她根本進不了這間寢宮。
我把那些可能發生的事想了許多遍,卻沒有一件能從床下得到答案。
很久以前,我反覆求她,讓我留在她身邊。
現在我還在這裡。
門響了一聲,有人端著水進來。我稍稍轉過頭,等杯沿碰到嘴唇。
女侍問我什麼,我沒有聽清。她又重複了一遍。
“還要嗎?”
我嚥下那口水。
“要。”
她重新把杯子遞過來。我低頭喝完,聽見托盤被端起,腳步繞過床角,漸漸走遠。
我沒有再等程晚回來,只開始等下一次送水。
聖國外傳·上唯一的宸妃林霽第一次見到謝蘅時,神宮裡已經有十一位宸妃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當時聖國已經建立多年,神宮的禮制也早已完善。每年,各地都會舉行盛大的成人禮,由至高神從符合條件的年輕女子中挑選新的聖女。被選中的女孩可以進入神宮,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遠遠超過普通人的待遇。
其中極少數特別受到林霽喜愛的女子,還有機會獲得宸妃的封號。
對於聖國的人類而言,那幾乎是能夠想象到的最高榮耀。
但林霽自己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她已經擁有太多東西了。
整個聖國都屬於她。廣袤的土地、繁華的城市、無數華美的宮殿,以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億萬臣民,都按照她制定的秩序運轉。
她喜歡漂亮的東西。
有時是一件精巧的神造器物,有時是一座風景秀麗的花園,有時則是一位容貌格外出眾的年輕女子。
神宮中的那些宸妃,便是這樣陸續留下來的。
最早的一位已經陪伴她許多年了。那女子名叫顧霜儀,擁有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年輕時尤其以端莊美麗聞名。林霽第一次看見她,便很喜歡那副溫婉的模樣,於是將她留在了神宮。
後來,又有了第二位、第三位。
每當林霽遇見新的美人,覺得格外中意,便可能賜予她宸妃之位。
她會讓宮務署為她們安排獨立的宮室,賜下華麗的衣裙、珍貴的首飾,以及足以讓普通人羨慕一生的生活待遇。
更重要的是,她們可以定期接受神宮最高等級的身體維護。
普通人即使生活富足,也無法完全擺脫歲月帶來的衰老。可那些宸妃不同。只要
林霽願意,她們便能夠長久保持青春,幾百年過去,容貌仍然與初入神宮時相差無幾。
林霽很喜歡這種感覺。
她偶爾會召集宸妃們一同參加宴會,看著那些美麗女子穿著各式華服,坐在花園的亭臺間說笑,便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有時興致來了,她還會親自替她們挑選首飾,或者決定下一次宴會應當讓誰穿哪一件禮服。
那些宸妃大多溫順而聽話。
她們知道自己的一切來自至高神,自然也努力討她歡心。
但林霽很少真正關心她們在想些什麼。
她喜歡她們的美麗,喜歡她們端莊或嬌俏的姿態,也喜歡在漫長的歲月裡不斷增添新的收藏。
至於那些女子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又或者對將來懷有什麼願望,她通常不會主動詢問。
她們已經得到了凡人難以想象的恩典。
在林霽看來,這便足夠了。
謝蘅最初也只是眾多被選入神宮的年輕女孩之一。
她十八歲那年參加成人禮,因容貌與資質出眾,被至高神選中,成為新晉聖女。
那時她有一頭烏黑的長髮,髮尾微微卷曲,白淨的小臉上,一雙明媚的眼睛格外靈動。她的眉形纖秀,鼻尖小巧,嘴唇紅潤,笑起來時總帶著幾分俏皮。
第一次來到神宮,她也像其他年輕女孩那樣,對周圍的一切充滿好奇。
只是與那些始終小心翼翼、唯恐犯錯的聖女相比,她的膽子似乎大一些。
有時女官介紹某項繁複的禮儀,她聽完便會認真詢問,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
女官解釋是神宮沿襲多年的傳統,她便點點頭。
隨後又問一句:“可是這樣不會很麻煩嗎?”
女官往往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不過謝蘅並不會因此爭執。她學東西很快,禮儀也總能完成得十分漂亮。既然規定如此,她便照著做。
只是她心裡似乎始終保留著一種想法。
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簡單一點。
她真正引起林霽注意,是在進入神宮三個月後。
那天下午,林霽剛剛結束一場神職會議,回到寢殿休息。
幾名女侍正在為晚間的花宴作準備。
一位掌事女官捧著神造書冊,恭敬詢問:“神上,今晚的宴會仍然按照慣例,使用金菱花裝飾,可以嗎?”
林霽靠在座上,隨意點了點頭。
“可以。”
女官立即準備退下。
正在一旁整理茶具的謝蘅卻忽然開口:“神上不喜歡金菱花吧?”
寢殿裡安靜下來。
掌事女官立即轉過頭。
“謝蘅,不得妄議神意。”
謝蘅趕緊低頭。
“是。”
林霽卻覺得有些好奇。
“為什麼這麼說?”
謝蘅抬起頭。
“因為您每次見到這種花,好像都不怎麼高興。”
“哦?”
“前幾日御花園送來一束,您讓人擺在窗邊,後來一下午都沒有往那邊看。昨天送來的花飾也是一樣。”
林霽望向旁邊的花瓶。
裡面正插著幾枝金菱花。
那些花瓣層層疊疊,顏色鮮豔,帶著濃郁的香氣。
她確實不怎麼喜歡。
只是很久以前,一位負責宴會的女官曾經讓她從幾種花卉中挑選一種。林霽當時並不在意,隨手選了最華麗的圖樣。
從此以後,金菱花便成了至高神最喜歡的花。
神宮甚至為此專門培育了新的品種。
這麼多年過去,幾乎每一場重要宴會都要使用這種花。
林霽從未想過糾正。
她覺得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
你覺得,我喜歡什麼花?”她問。
謝蘅想了想。
“我不知道。”
林霽微微挑眉。
“既然不知道,為什麼敢說我不喜歡這個?”
“因為不喜歡一樣東西,不一定就非得喜歡另外一樣呀。”
林霽怔了一下。
隨後,她忽然笑了。
“倒也有道理。”
她轉頭吩咐掌事女官。
“今晚把金菱花撤了吧。”
“謹遵神諭。”
女官正要退下,謝蘅卻又開口:“其實不用換成別的花。”
林霽望向她。
“為什麼?”
“您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要擺花呢?”
林霽看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出了聲。
那天晚上,神宮舉行了一場沒有鮮花裝飾的宴會。
負責禮儀的女官們為此忙碌了許久。
林霽卻覺得,比往年任何一場花宴都舒服。
也是從那天起,她真正記住了謝蘅。
---謝蘅開始經常被召到至高神的寢殿。
最初,她與其他聖女並沒有什麼不同。
替林霽整理書冊,準備茶水,陪伴散步,或者在林霽休息時講述自己從前在地方教會的生活。
她很會說話,也很愛笑。
偶爾講到有趣的事情,自己便先笑了起來,明媚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林霽喜歡看她笑。
但更讓她覺得有趣的,是謝蘅似乎並不認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必須與至高神保持一致。
有一次,林霽正在處理神宮呈報的文書。
那天的事務格外繁雜。幾位主教先後遞交了關於地方神職調配的請求,掌儀署又送來下一次慶典的籌備方案。林霽看完一份,旁邊便又出現一份。
謝蘅端來一杯熱茶。
“神上,該休息了。”
“再等一會兒。”
林霽頭也沒抬。
謝蘅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她又換了一杯茶。
“神上。”
“嗯?”
“您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什麼?”
“一個時辰前呀。”
林霽終於抬起頭。
謝蘅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茶都換了三次了。”
林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有幾份文書。”
“明天再看不行嗎?”
“不行。”
“為什麼?”
林霽原本想說,因為這些都是需要她親自決定的事情。
可她低頭看了一眼。
剩下的幾份文書沒有一件真正緊急。
就算明天再批閱,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她只是習慣了把所有事情處理完。
作為至高神,她從來不需要聽從別人的安排。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作出決定。
久而久之,她甚至覺得,任何事情都應該由自己親自決定。
就連什麼時候放下書冊,也是如此。
“謝蘅。”林霽忽然問,“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謝蘅微微一怔。
隨後,她立即低頭行禮。
“神上恕罪。”
“怕了?”
“怕。”
“那怎麼還敢說?”
謝蘅猶豫了一會兒。
“因為您每次問我意見,都說希望我講實話。”
林霽望著她,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她忽然合上書冊。
“好吧。”
謝蘅抬起頭。
“神上?”
“今天聽你的。”
林霽站起身,走向窗邊。
“剩下的明天再看。”
謝蘅笑了起來。
那笑容明媚得很,甚至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林霽看見,卻並沒有責備她。
她只是忽然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那天晚上,兩人在寢殿裡坐了很久。
沒有女官請示事務,也沒有任何人等待神諭。
謝蘅講起自己小時候的
事情。她說自己曾經因為討厭一位禮儀教師,故意在課堂上裝作聽不懂,結果被留下來練習到天黑。後來教師離開,她又偷偷溜到外面買點心,最後因為裙角沾了糖漬而被發現。
林霽聽得十分有趣。
“你從小便這樣?”
“哪樣?”
“喜歡跟人唱反調。”
謝蘅笑著搖頭。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簡單一點,卻非要弄得很麻煩。”
她望向林霽。
“就像您。”
林霽忍不住笑了。
“又說到我身上?”
“神上明明可以什麼都不做,卻總要把所有事情攬過來。”
“因為我是神。”
“所以呢?”
林霽微微一怔。
謝蘅繼續說道:“既然您已經是神了,為什麼還要讓自己過得比那些忙碌的女官更累?”
林霽望著她,沒有回答。
窗外的庭院安靜極了。遠處那些由神造器物維持的柔和光芒,沿著潔白的宮牆緩緩流動。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她還沒有建立聖國,也沒有自己的神宮。
她和葉汐等人共同生活在白環,為許多尚未完成的計劃爭論不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誰也不需要向誰伏拜。
後來,她離開了那裡。
她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國度,成為億萬人共同信奉的至高神。
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同她爭辯。
她原本覺得,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見別人這樣隨意地反問她了。
“謝蘅。”
“在。”
“以後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不必總是叫我神上。”
謝蘅怔了怔。
“那叫什麼?”
林霽想了想。
“叫我的名字吧。”
謝蘅眨了眨眼。
她當然知道至高神的名字。
可從進入神宮的第一天起,女官便反覆告誡她們,神名不是可以隨意稱呼的。
“真的可以?”
“我說可以,自然可以。”
謝蘅抿著嘴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叫了一聲。
“林霽。”
那兩個字落在寂靜的寢殿裡。
林霽忽然覺得,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自己了。
---兩人的關係便是在這樣的日常裡慢慢改變的。
最初,謝蘅只是林霽格外喜歡的一名聖女。
隨後,她成了神宮裡少數可以在私人場合直呼神名的人。
再往後,林霽開始習慣詢問她的意見。
晚宴吃什麼,明天去哪裡散步,寢殿重新佈置成什麼樣子,這些事情漸漸不再需要由林霽親自決定。
謝蘅喜歡漂亮的衣裙,也喜歡精緻的首飾,偶爾會為了某件小事與林霽爭論許久。她並不是一個時時溫柔體貼的人,心情不好時甚至會顯得相當任性。
但林霽發現,她並不討厭這些。
恰恰相反。
自己處理聖國事務已經足夠久了。每當回到寢殿,她反而越來越希望不必繼續決定一切。
有一天,謝蘅忽然提出,要替她安排一整日的休息。
林霽笑著問:“連我什麼時候起床,也要由你安排?”
“當然。”
“若我不答應呢?”
“那就算啦。”
謝蘅回答得十分爽快。
“反正是你休息,又不是我休息。”
林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會說。”
她原本完全可以拒絕。
卻又覺得,偶爾試一試也沒有什麼不好。
“那就依你。”
第二天清晨,謝蘅果然早早來了。
她讓女官撤掉原定的會議安排,又親自挑選了林霽當天要穿的衣
服。上午,兩人去了神宮深處一座平日很少使用的花園;午後則在湖邊待了很久。
林霽沒有處理任何公務。
她甚至沒有詢問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蘅讓她坐下,她便坐下。謝蘅說這裡的風景好,她便陪著看。偶爾想起神宮還有許多文書沒有批閱,謝蘅便會輕輕敲一下桌面。
“不是說好了,今天聽我的?”
林霽起初總會本能地想要解釋。
後來,她漸漸學會只是笑一笑。
“好。”
那一整天,她過得十分輕鬆。
傍晚,兩人回到寢殿。
謝蘅正在鏡前拆下發飾,忽然從鏡中看見林霽一直望著自己。
“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看我做什麼?”
林霽想了想。
“我發現,你似乎很喜歡安排我的事情。”
謝蘅笑了。
“你不喜歡?”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當然可以隨時讓謝蘅停止。
沒有人能夠真正強迫她。
可正因為隨時能夠拒絕,她才越來越清楚,自己確實願意這樣做。
她並非失去了主導別人的能力,也不是突然厭倦了擁有權力。
只是在謝蘅面前,她發現了另一種同樣令自己愉快的相處方式。
“喜歡。”她終於說。
謝蘅轉過身。
“真的?”
“真的。”
謝蘅看著她,忽然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意。
“那以後,在寢殿裡,是不是可以多聽我的?”
林霽望著眼前那張年輕漂亮的臉,忍不住笑了。
“你還真是不知足。”
“誰叫你自己說喜歡。”
林霽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
她停了一下。
“不過只限於我們兩個人之間。”
謝蘅笑盈盈地點頭。
“當然。”
這時,林霽仍然認為,自己只是格外縱容一位喜歡的聖女。
她願意聽取謝蘅的意見,也願意將一些無關緊要的決定交給她,卻從未認真思考過兩人之間的身份是否會發生改變。
畢竟她是至高神。
謝蘅仍然是聖女。
只要林霽願意,一切都可以恢復原狀。
然而,她漸漸發現,自己並不希望恢復原狀。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
謝蘅在神宮中的地位越來越特殊。
她不再只是眾多聖女中的一位,甚至開始獲得一些遠遠超出普通神職人員的待遇。
女官們最初對此有些不適應。
畢竟聖國擁有嚴格的禮階。哪一種身份可以享受哪一種侍奉,應當遵守怎樣的儀式,都有明確規定。
可林霽始終沒有收回自己給予謝蘅的特許。
相反,她越來越願意讓謝蘅分享自己的生活。
謝蘅當然知道,神宮裡除了自己,還有許多漂亮的女子。
那些聖女會不斷更替。
而在聖女之上,還有十一位宸妃。
她們擁有獨立的宮室、華麗的衣裙、數不清的侍奉人員,以及普通聖女難以享受的長久青春。
有些宸妃進入神宮時,謝蘅甚至還沒有出生。
她們在這裡住了幾百年,卻依舊年輕美麗。
最初,謝蘅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畢竟林霽是至高神。
她想喜歡多少人,原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干涉的事情。
可隨著自己與林霽越來越親近,謝蘅漸漸開始在意那些宸妃的存在。
尤其是有一次,林霽帶她參加一場私人花宴。
十一位宸妃悉數到場。
她們穿著不同顏色的華美長裙,佩戴著林霽曾經親自賜下的首飾,坐在花園的亭臺間說笑。
其中一位穿著淡紫色禮裙的女子,
尤其美麗。
她名叫顧霜儀。
謝蘅早已聽說過她的名字。
這位宸妃陪伴至高神的時間極長,甚至曾經是神宮最受寵愛的女子之一。
但那天,林霽並沒有同顧霜儀說多少話。
她只是看見對方佩戴著自己許多年前賜下的寶石發冠,便饒有興趣地稱讚了幾句。
顧霜儀很高興。
她起身行禮,溫柔地向林霽道謝。
林霽卻很快又將注意力轉向別處。
宴會結束以後,謝蘅忽然問:“你很喜歡顧霜儀?”
林霽想了想。
“還不錯。”
“還不錯?”
“她很漂亮,性子也好。”
謝蘅望著她。
“那你喜歡她什麼?”
林霽有些意外。
“剛才不是說了嗎?”
“除了漂亮呢?”
林霽想了很久。
最後,她輕輕搖頭。
“我倒沒有認真想過。”
謝蘅沒有立即回答。
林霽見她神情有些奇怪,忍不住笑了。
“怎麼?吃醋了?”
謝蘅抿著嘴。
“有一點。”
林霽笑得更明顯了。
“她們都在這裡許多年了。”
“我知道。”
“而且你也看見了,我並沒有特別偏愛誰。”
謝蘅忽然抬起頭。
“那你為什麼還要一直留著她們?”
林霽微微一怔。
“因為我喜歡呀。”
謝蘅望著她。
過了片刻,輕輕問:“你喜歡的是她們,還是喜歡她們一直保持漂亮的樣子?”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忽然意識到,這兩件事情在自己心裡似乎從來沒有明確區分過。
那些宸妃確實十分漂亮。
她很喜歡看見她們穿著華服出現在神宮裡,也喜歡知道自己多年前選中的美人,如今仍然保持著當初的容貌。
可除此之外,她似乎很少真正想起她們。
有些宸妃,甚至已經許多年沒有與她單獨說過話。
“可能都有吧。”她終於回答。
謝蘅沒有再問。
只是從那以後,她對那些宸妃的態度漸漸發生了變化。
她開始想,自己究竟想在林霽身邊得到什麼。
如果只是漂亮的宮室、華麗的衣裙,以及長久不變的青春,她將來也可以像顧霜儀一樣,擁有數百年安逸的生活。
可是數百年以後呢?
林霽或許仍然記得她的名字,仍然願意偶爾召見她,卻不再需要她時時陪伴。
謝蘅並不喜歡那樣的未來。
她想要的,是林霽真正離不開自己。
---謝蘅三十五歲那年,按照神宮原有的禮制,已經到了卸任聖女、離開宮室的年紀。
林霽自然不願讓她離開。
事實上,她早就為這件事作好了安排。
那天,林霽將謝蘅召到寢殿,正式告訴她,自己準備賜予她宸妃之位。
謝蘅聽完,先是有些高興。
隨後卻又問了一句:“那以後,我是不是也會和她們一樣?”
林霽笑著點頭。
“當然。”
“也住在自己的宮殿裡?”
“嗯。”
“每天等你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過來看我?”
林霽愣住了。
“你怎麼會這樣想?”
謝蘅望著她。
“因為其他宸妃不就是這樣嗎?”
林霽看了她好一會兒。
隨後,她輕輕笑了。
“你和她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可以繼續住在我的寢殿裡。”
謝蘅搖頭。
“我不是問這個。”
林霽有些疑惑。
謝蘅靠近一些,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霽。”
“嗯?”
“你現在喜歡我,是不是也因為我年輕漂亮?”
“當然有這個原因。”
林霽回答得十分自然。
謝蘅又問:“那等我以後不漂亮了呢?”
“你不會變老。”
“因為醫療倉?”
“嗯。”
“那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替我維護身體了呢?”
林霽終於明白她在想什麼。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謝蘅的臉。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喜歡你。”
謝蘅卻沒有立刻高興起來。
她望著林霽,忽然說道:“可是你以前也喜歡她們呀。”
寢殿裡安靜下來。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知道謝蘅說得並沒有錯。
自己確實曾經非常喜歡顧霜儀,也喜歡其他幾位宸妃。
那些女子最初進入神宮時,她甚至會連續幾個月召見她們,親自替她們安排各種生活事務。
只是時間久了,興趣便漸漸淡了。
她仍然願意讓她們保持年輕,也願意繼續供養她們,卻不再需要她們時時陪伴在自己身邊。
可謝蘅不一樣。
漫長歲月裡,她已經擁有過太多漂亮的收藏。
唯獨謝蘅,讓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並不願意有朝一日失去對方。
“謝蘅。”
“嗯?”
“我不會讓你變成她們那樣。”
謝蘅看著她。
“真的?”
“真的。”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呀。”
林霽微微一怔。
謝蘅卻沒有繼續提出要求。
她只是輕輕靠在林霽肩上,笑著說道:“我可不想等幾百年以後,才發現自己也成了你收藏裡的其中一件。”
林霽伸手抱住她。
“不會的。”
那時,林霽還以為,賜予謝蘅宸妃之位,已經足以證明她們之間的不同。
後來她才明白,謝蘅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謝蘅正式成為宸妃以後,依舊住在至高神寢殿。
宮務署原本為她準備了一座極其華美的獨立宮室,裡面有寬闊的庭院、精美的陳設,以及數十名負責日常服侍的女官與侍從。
謝蘅只去看過一次。
回來以後,她便告訴林霽:“我不想搬過去。”
林霽笑了。
“為什麼?”
“我已經在這裡住習慣了。”
“那裡也很漂亮。”
“再漂亮也不是你的寢殿呀。”
林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那就繼續住這裡吧。”
謝蘅滿意地點點頭。
從那以後,兩人的私人生活幾乎沒有發生變化。
林霽仍然會在處理完公務以後回到寢殿,與謝蘅一起用餐、散步,或者在窗邊看書。
謝蘅則越來越喜歡替她安排事情。
有時林霽剛剛回來,謝蘅便已經準備好了晚間要做的事。
她會挑選衣服,安排休息時間,甚至決定哪些事情今晚不許再談。
林霽最初覺得有趣。
後來,她漸漸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越來越習慣聽從這些安排。
不過,那仍然不意味著謝蘅真正成為了她的主人。
謝蘅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林霽願意聽她的話,是因為林霽喜歡她。
倘若某一天林霽不再願意,她的任何要求都不會對至高神形成真正的約束。
謝蘅不喜歡這種感覺。
有一天夜裡,兩人在寢殿裡獨處。
林霽靠在窗邊,正在看一份關於神宮事務的文書。
謝蘅走過去,將書冊輕輕合上。
“今天不看了。”
林霽抬起頭。
“怎麼了?”
“陪我說話。”
林霽笑了。
“好。”
她放下書冊。
謝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到她身旁。
她站在那裡,認真地望著林霽。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現
在為什麼這麼聽我的話?”
林霽有些意外。
“因為我喜歡你呀。”
“只是這樣?”
“還因為你安排得不錯。”
謝蘅搖頭。
“我不是問這個。”
林霽望著她。
謝蘅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你以前總說,自己已經習慣了讓別人聽命令。可現在,你不是也挺喜歡聽我的嗎?”
林霽輕輕笑了。
“確實。”
“那你有沒有想過,乾脆以後都聽我的?”
林霽微微一怔。
“都聽你的?”
“嗯。”
“所有事情?”
“至少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林霽看著她。
“你已經替我安排了不少事情了。”
“可那不一樣。”
謝蘅走近一些。
“現在是你高興了才聽。以後,我想讓你因為我是你的主人而聽。”
寢殿裡安靜下來。
林霽望著眼前這張年輕漂亮的臉。
謝蘅沒有笑。
她說得十分認真。
林霽忽然意識到,謝蘅所提出的,並不是又一次普通的撒嬌。
她想真正改變兩人在私人關係中的身份。
從前,林霽是神,謝蘅是她所寵愛的女子。
即使林霽願意聽從安排,所有決定的最終權力仍然屬於林霽。
而現在,謝蘅希望在兩人獨處時,真正成為那個發號施令的人。
“你想讓我成為你的侍從?”林霽問。
謝蘅輕輕搖頭。
“不是侍從。”
“那是什麼?”
謝蘅望著她。
“私奴。”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許久,她忽然笑了一下。
“謝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我是至高神。”
“我知道。”
“整個聖國都屬於我。”
“當然。”
謝蘅微微揚起下巴。
“所以呢?”
林霽怔住。
那句話讓她忽然想起十幾年前,兩人第一次在寢殿裡談論神宮事務的夜晚。
那時候,她說自己必須處理公務,因為自己是神。
謝蘅也曾經這樣問她。
所以呢?
十幾年過去,謝蘅仍然喜歡這樣反問她。
只是如今,她已經不再滿足於替林霽安排一些瑣碎的生活事務。
林霽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也有些心動。
她當然不需要這樣做。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強迫她向一位普通人交出自己的主導權。
謝蘅甚至連真正的神族都不是。
她的一切仍然來自林霽賜予的恩典。
可也正因為如此,林霽才更加清楚,如果自己真的答應,那便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不是神諭。
不是禮制。
也不是白環制定的任何法律。
只屬於她們兩個人。
“如果我答應了,”林霽問,“你準備怎麼做?”
謝蘅終於笑了。
“那就要看你聽不聽話啦。”
林霽望著她。
片刻後,她輕輕點頭。
“好。”
謝蘅微微一怔。
“你答應?”
“答應。”
“真的願意成為我的私奴?”
林霽看著她,笑意漸漸柔和下來。
“只在你面前。”
她停頓片刻。
“我願意。”
謝蘅沒有立即說話。
即使她早已猜到林霽可能會答應,此刻真正聽見這句話,仍然忍不住感到驚訝。
畢竟眼前的人是至高神。
只需要一句話,便能決定億萬臣民的命運。
如今,她卻親口說,願意在私人關係中成為自己的私奴。
謝蘅看著她,忽然說道:“那你跪下來。”
林霽微微一怔。
這是謝蘅第一次以主人自居,向她下達如此明確的命令。
從前的那些安
排,更像是親密關係裡的玩笑。
即使偶爾帶著幾分任性,也總能用一句撒嬌輕輕帶過。
可現在不同。
謝蘅沒有撒嬌,也沒有補充解釋。
她只是站在林霽面前,安靜地等待。
林霽看了她一會兒。
隨後,她緩緩屈膝,在謝蘅面前跪了下來。
謝蘅低下頭。
那雙明媚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與往日不同的神情。
她伸手輕輕托起林霽的下巴。
“以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要記得自己答應過什麼。”
林霽望著她。
“記得。”
“我讓你做什麼,你就照著做。”
“好。”
“不能只在自己高興的時候聽。”
“好。”
謝蘅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俯下身,輕輕抱住林霽。
“這才乖嘛。”
林霽也笑了。
謝蘅聽她答完“知道了”,唇角微微彎起,卻沒有立刻點頭。
她只是將目光落在林霽身上,聲音仍是那般輕緩:“既然答應了,現在就表現給我看。把我的腳舔乾淨。”
謝蘅提起裙裾,徑直走過去,一屁股朝著旁邊的椅子坐了上去。
溫熱的臀肉沉沉壓在女奴臉上,幾乎將她整張臉都埋進柔軟的臀縫與腿根之間。女奴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卻沒有掙扎,只是乖乖維持跪姿,讓自己成為一張穩當的椅子。謝蘅坐穩了,雙腿微微分開,將穿著軟底繡鞋的雙足遞到林霽面前。
“那就開始吧,我親愛的神——上——。”她笑嘻嘻的故意拉長聲音,“鞋和襪子,都用嘴脫掉。”
林霽在她腳邊跪下。
她用牙輕輕咬住鞋面的繡紋,小心地向外拖拽,動作極慢。繡鞋並不緊,卻仍需她反覆用唇舌配合著牙齒一點點剝離。鞋跟離開足踝時,謝蘅的腳趾在襪子裡微微蜷了一下,林霽便停住,等她適應,再繼續。第一隻鞋被她含著鞋尖拖到一旁,落在毯上。接著是襪子。薄薄的絲襪被她用唇含住襪口,一點點往下褪,舌尖偶爾會不小心擦過腳踝內側細嫩的皮膚,林霽的呼吸便輕輕一頓。直到整隻襪子脫離腳掌,被她叼著放到一旁。
另一隻腳如法炮製。
當謝蘅光裸的雙足完全呈現在面前時,腳掌白嫩,趾甲圓潤,足弓優美,因剛才坐著而微微出了一層細汗。謝蘅沒有說話,只是將一隻腳掌輕輕覆上林霽的唇。
林霽便從足底中央最柔軟的那處開始,舌面平貼,緩緩地來回刮過。鹹淡的味道與淡淡的體香一同湧上來,她卻沒有退縮,反而將舌頭伸得更勤快些,仔細地舔過每一道細紋。謝蘅的腳趾微微張開,她便順著縫隙鑽進去,將舌尖抵進趾間,一點點清理乾淨,再將每一根腳趾含入口中,用唇包裹著輕輕吮吸。
就在這時,謝蘅抬了抬下巴,朝殿外淡淡喚了一聲:“來。”
一名女侍應聲而入,看見殿內景象,立刻跪到另一側。謝蘅將另一隻腳伸過去,女侍便熟練地含住,舌尖同樣貼著足底來回舔舐,動作嫻熟而恭順。
謝蘅坐在女奴臉上,臀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一邊享受著兩張嘴同時服侍自己的雙足,一邊低頭看向正在舔她腳掌的林霽,唇角勾起一絲嘲弄:“至高神要來和小女奴比賽一場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林霽耳邊,“跪在這兒,用嘴給我脫鞋脫襪子,再把腳舔乾淨……和墊在我屁股底下那張臉,有什麼區別?”
林霽的睫毛
顫了顫,舌尖卻仍舊貼著那隻被她舔得發亮的腳掌,沒有停下。謝蘅輕輕笑了一下,腳趾在她唇上微微碾了碾,又看向旁邊那名女侍,像是在欣賞兩張同樣低下的嘴如何一起清理自己的雙足。
女奴的臉仍舊老老實實地墊在她臀下,承受著全部重量;而至高神林霽,正與一名普通女侍並排跪著,各自含著她的一隻腳,將每一寸皮膚都舔得溼亮。
謝蘅對此十分滿意。
那一晚以後,兩人的私人關係真正發生了改變。
林霽依舊是至高神。
她在聖殿裡接受萬人伏拜,在神宮中處理各項事務,仍然擁有不容置疑的最高權威。
謝蘅也仍然遵守正式禮制。
在外人面前,她是至高神最受寵愛的宸妃。
但在兩人的寢殿裡,她們有了另一種關係。
林霽自願成為謝蘅的私奴。
而謝蘅,終於真正成為了她的主人。
---最初的日子裡,謝蘅並沒有立即提出什麼驚人的要求。
她只是漸漸改變兩人的日常安排。
以前,林霽有時會因為臨時事務取消與謝蘅的約定。
現在,如果不屬於必須處理的重大公務,她便需要先向謝蘅說明。
以前,謝蘅想讓她休息,還需要花些時間勸說。
現在,謝蘅只要說一句,她便會放下手中那些並不緊急的事情。
以前,林霽偶爾還會笑著問,為什麼非要聽你的。
現在,她開始習慣在謝蘅安排完以後,輕聲在她耳旁答應。
“好的主人。”
謝蘅對此十分滿意。
但她並不只是想得到這些小小的服從。
既然林霽已經真正將私人關係中的主導權交給自己,她便開始認真考慮,究竟應該怎樣使用這份權力。
而最先讓她想到的,就是神宮裡那些舊宸妃。
有一天,謝蘅正在寢殿裡整理首飾。
一名女官進來,向林霽呈報下個月的身體維護安排。
林霽原本正在旁邊翻閱書冊,聽見以後便隨意點了點頭。
“按照慣例辦理。”
女官恭敬應下。
正要退出時,謝蘅忽然抬起頭。
“等等。”
女官立即停住。
“宸妃殿下有何吩咐?”
謝蘅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頭看向林霽。
“下個月,又要替那些宸妃維護身體了?”
林霽點頭。
“嗯。”
“都有誰?”
女官立即打開書冊,逐項報出名單。
顧霜儀。
還有另外十位舊宸妃。
她們之中,有人已經陪伴至高神數百年。
如果繼續接受特殊維護,仍然可以長久保持年輕美麗。
謝蘅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你先退下。”
女官望向林霽。
林霽示意她離開。
寢殿的門合上以後,謝蘅放下手中的首飾。
“林霽。”
“嗯?”
“過來。”
林霽依言走到她面前。
謝蘅看了她一會兒。
“跪下。”
林霽沒有詢問原因。
她在謝蘅面前跪下,微微抬起頭。
謝蘅伸手替她理了理垂在肩前的長髮。
“我有件事要你做。”
“什麼?”
“從下個月開始,不許再給其他宸妃做延壽維護。”
林霽怔住。
“什麼?”
“那些人已經陪了你幾百年了。”
謝蘅說得十分平靜。
“我不想讓她們繼續永遠年輕下去。”
林霽望著她。
“你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
“她們會開始衰老。”
“嗯。”
“最後會像普通人一樣死去。”
“我知道呀。”
謝蘅回答得十分自然。
林霽沒有立即說話。
那些宸妃已經陪伴她很久了。
她們擁有美麗的容貌,也擁有林霽親自賜予的許多珍貴物品。
在漫長的歲月裡,她早已習慣了那些人始終存在。
即使許多年不曾召見,只要願意,她仍然可以讓女官將她們請來,欣賞那些幾百年前便令自己十分中意的美麗面容。
她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些收藏有朝一日會全部消失。
“謝蘅。”她輕聲說,“這件事和之前的安排不一樣。”
“我知道。”
“如果停止維護,她們以後就沒有辦法再恢復原來的身體狀態了。”
“那就讓她們正常變老呀。”
謝蘅低頭望著她。
“你捨不得?”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確實有些捨不得。
但那種感覺,與害怕失去謝蘅並不相同。
她捨不得的,是那些自己長期保存的漂亮收藏。
過去,她從不需要在這種事情上作出選擇。
她完全可以讓所有宸妃繼續維持青春。
白環的技術足夠成熟,聖國也擁有足夠的資源。
可謝蘅偏偏不願意。
“主人,”林霽終於開口,“能不能換一個要求?”
謝蘅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望著林霽。
“你剛剛叫我什麼?”
林霽沒有回答。
謝蘅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自己答應成為我的私奴?”
林霽沉默片刻。
“沒有。”
“那我現在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嗎?”
“不是。”
“我是在命令你。”
謝蘅停頓了一下。
“林霽,你聽明白了嗎?”
林霽望著她。
謝蘅沒有再催促。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要求遠遠超過了此前那些日常安排。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想知道,林霽究竟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真正放棄一些東西。
過了很久,林霽終於低下頭。
“聽明白了。”
謝蘅望著她。
“那你怎麼回答?”
“我會停止她們的特殊維護。”
謝蘅終於笑了起來。
她俯下身,輕輕摸了摸林霽的頭髮。
“這才對嘛。”
林霽沒有立即抬頭。
謝蘅卻已經開始安排後續的事情。
“她們的宮室可以保留,原本的侍奉待遇也不用撤掉。生病了照常治療,我不是要現在就把她們趕出去。”
她停頓片刻。
“只是以後,不許再替她們延緩衰老,也不許以別的名義偷偷給她們延長壽命。”
林霽低聲應下。
“知道了。”
“還有。”
謝蘅忽然笑著補充:“以後也不許再冊封新的宸妃。”
林霽抬起頭。
謝蘅微微揚起下巴。
“我要做你唯一的宸妃。”
林霽望著她。
過了一會兒,輕輕回答:“好。”
謝蘅終於滿意了。
她伸手將林霽拉起來,讓她坐到自己身旁。
隨後像平常一樣,笑盈盈地靠了過去。
“這樣才好嘛。”
林霽沒有再提那些舊宸妃。
那一夜,她們仍然像往常一樣在寢殿裡說笑。
只是第二天清晨,神宮便收到了一道新的神諭。
---神宮很快執行了這項決定。
除宸妃謝蘅以外,其餘十一位宸妃從下一次維護週期開始,不再享有延緩衰老及延長壽命的特殊待遇。
原有宮室、侍奉人員與日常供養不變。
普通疾病和傷勢仍然按照神宮標準接受治療。
只是,她們不再獲得使身體持續保持年輕的特殊維護。
神諭送達時,幾位宸妃都十分震驚。
她們最初以為是宮務署弄錯了。
畢竟許多人早已在神宮裡生活了幾百年,長期身體維護幾乎成了與宸妃身份不可分割的待遇。
顧霜儀甚至親自請求覲見至高神。
林霽答應了。
那天,她仍然穿著一襲十分漂亮的淡紫色長裙。
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髮間佩戴著那頂林霽當年賜予她的寶石發冠。
她跪在寢殿中央,神情恭敬,卻難掩不安。
“神上。”
“起來吧。”
顧霜儀沒有立即起身。
她猶豫許久,才輕聲問:“臣妾聽說,今後不再安排延壽維護了?”
“是。”
“可是……”
她抬起頭,望著林霽。
“臣妾已經陪伴神上這麼多年了。”
林霽看著她。
那張臉依舊十分美麗。
她甚至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顧霜儀時的情景。
當時她穿著潔白的禮服,長髮披在肩後,羞怯地站在神座前,漂亮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如今幾百年過去,她的容貌幾乎沒有改變。
但林霽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她了。
“霜儀。”林霽溫和地說,“你的宸妃身份不會改變。”
顧霜儀沒有出聲。
“你仍然可以住在原來的宮室,繼續享受應有的侍奉。”
“臣妾明白。”
她停頓片刻。
“只是以後……”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霽當然知道她想問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完全能夠改變這個決定。
只需要一句話,宮務署便會重新安排顧霜儀的身體維護。
但她已經答應謝蘅。
更準確地說,她已經接受了謝蘅的命令。
“以後迴歸與普通人相同即可。”
顧霜儀的臉色漸漸蒼白。
過了許久,她終於深深伏下身體。
“謹遵神諭。”
她沒有再請求。
林霽望著她退出寢殿,心裡短暫地有些複雜。
可當天晚上,謝蘅又高高興興地來到她身邊,講起今天在花園裡遇見的趣事。
林霽很快便沒有再想起顧霜儀。
---從那以後,神宮裡的時間彷彿開始以兩種不同的速度流動。
謝蘅依舊年輕。
她定期接受最高等級的身體維護,皮膚、容貌與身體狀態始終維持在最好的年紀。
而其他宸妃則開始慢慢衰老。
最初幾年,差別並不明顯。
她們仍然穿著漂亮的長裙,佩戴著華麗的首飾,在花園裡散步,參加神宮舉辦的宴會。
只是漸漸地,有人的眼角出現了細紋。
有人開始發現,自己的長髮不再像從前那樣烏黑。
再後來,連原本年輕的面容也開始發生變化。
她們當然擁有遠遠超過普通人的生活條件。
宮務署會為她們安排最好的飲食、醫療和生活照料。
可那些待遇已經無法阻止歲月繼續流逝。
謝蘅卻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她有時會在宴會上見到那些舊宸妃。
起初,顧霜儀仍然保持著端莊的儀態,與她溫柔交談。
後來,她漸漸不再參加這樣的聚會。
又過了十幾年,神宮傳來消息,說其中一位宸妃因年老辭世。
林霽聽到消息時,正在寢殿裡陪謝蘅下棋。
掌事女官恭敬稟報了姓名,以及後續喪儀的安排。
林霽停下手中的棋子。
“按照宸妃禮制辦理吧。”
“謹遵神諭。”
女官退出以後,林霽安靜了片刻。
謝蘅抬起頭。
“怎麼了?”
“沒什麼。”
林霽望著棋盤。
“只是想起,她以前還挺漂亮的。”
謝蘅沒有立即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問:“後悔了?
”
林霽望向她。
謝蘅笑盈盈地看著她。
“要是後悔,現在還可以改呀。”
林霽看著那張依舊美麗年輕的臉。
隨後,她輕輕搖頭。
“不改了。”
謝蘅滿意地笑了。
她伸手把林霽面前的棋子挪到另一個位置。
“那就認真下棋。”
林霽忍不住笑了。
“你又替我走?”
“你剛才一直不專心。”
林霽沒有爭辯。
她重新望向棋盤。
那位宸妃的名字,也就漸漸從兩人的交談中消失了。
此後,類似的消息偶爾還會傳來。
一年,又一年。
舊宸妃們陸續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神宮仍然會為她們舉行符合身份的儀式,保存她們生前的畫像與檔案。她們曾經居住的宮室被重新整理,有些改成花園,有些則成為存放珍貴器物的地方。
昔日那些讓林霽格外喜愛的美麗女子,漸漸只剩下畫像裡年輕時的模樣。
再後來,連宮中的年輕女侍也開始不知道,她們曾經是誰。
唯一始終沒有改變的,是謝蘅。
她依舊穿著漂亮的長裙,擁有烏黑柔順的長髮和那雙明媚的眼睛。
甚至連笑起來時略帶任性的神情,也與十八歲那年相差無幾。
就這樣又過了一百多年。
最後一位舊宸妃也離世了。
從那一天起,整座神宮裡,便只剩下謝蘅一位宸妃。
她已經陪伴林霽一百三十餘年。
而神宮中,再也沒有人與她擁有相同的封號。
---林霽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她仍然是聖國的至高神。
每逢重大慶典,她會端坐在宏偉的神座上,接受億萬臣民的敬奉。處理國家事務時,她仍然可以在片刻之間,作出足以影響無數人命運的決定。
她從未因此失去自己的權威。
但每當回到只有兩人的寢殿,她又會自然地放下神明的身份,聽從謝蘅的安排。
起初,她偶爾還會覺得這種反差很有趣。
後來,則漸漸不再刻意意識到這種變化。
謝蘅已經成為她真正信任的主人。
她不再需要每次都重新確認自己是否願意交出主導權。
只要回到寢殿,聽見謝蘅叫自己的名字,她便知道,兩人又回到了屬於她們的私人生活裡。
有時林霽也會想,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如此喜歡這種關係。
是那次沒有鮮花的宴會?
還是謝蘅第一次讓她放下書冊,出去散步的下午?
又或者,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跪在謝蘅面前,親口答應成為她私奴的那個夜晚?
她想不出答案。
因為謝蘅並不是突然改變了她。
而是在漫長的相處中,讓林霽逐漸發現,自己並不需要永遠處於主導地位。
她可以繼續統治聖國。
也可以在另一個人面前,自願接受安排。
這兩件事情並不矛盾。
偶爾有女官整理舊日檔案,將那些宸妃的畫像呈上來,林霽才會想起,原來神宮曾經有過那麼多美麗女子。
但那種懷念通常不會持續太久。
她更喜歡如今的生活。
尤其是謝蘅偶爾會主動提起從前。
“林霽,你還記得金菱花嗎?”
“當然記得。”
“那時候你還挺嚇人的。”
林霽笑了。
“我哪裡嚇人?”
“你可是至高神呀。”
謝蘅故意模仿當年女官恭敬嚴肅的語氣。
“不得妄議神意!”
林霽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當時不是還敢反駁?”
“誰叫你明明不喜歡,卻又不肯說。”
“那時候已經很久
沒有人問過我喜歡什麼了。”
謝蘅笑盈盈地望著她。
“現在不用啦。”
“為什麼?”
“因為我會替你記著呀。”
林霽轉頭望著眼前那張年輕漂亮的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如今已經習慣了謝蘅的存在。
習慣了回到寢殿時有人等著自己,習慣了聽她講那些瑣碎的小事,也習慣了在不必承擔至高神職責的時候,將私人生活的主導權交給她。
這與從前收藏那些美麗宸妃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些女子能夠讓她覺得賞心悅目。
謝蘅卻已經成為她漫長生活的一部分。
---謝蘅來到神宮後的第一百三十餘年,她接受了一次例行身體維護。
一切原本都與往常一樣。
潔白的醫療艙自動開啟,柔和的光幕逐項顯示身體狀況。神造系統確認各項指標正常,隨後開始進行細胞狀態調整。
謝蘅躺在裡面,甚至有些無聊。
“這次又要多久?”
“與上次相同。”林霽站在艙旁,“你可以先睡一會兒。”
“我昨天已經睡夠啦。”
“那就看看影像。”
“那些都看膩了。”
林霽笑著替她調出一份新的節目。
謝蘅看了片刻,果然安靜下來。
直到醫療艙完成工作,她才懶洋洋地坐起來,讓女侍替自己整理長髮。
林霽站在一旁,望著醫療系統上剛剛生成的報告。
所有指標都十分正常。
按照當前的維護方案,謝蘅仍然可以繼續保持現在的身體狀態。
可是報告最下方有一項提示。
下一次維護週期,仍然需要完整的外部干預。
林霽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謝蘅已經在自己身邊生活了一百三十多年。
她的容貌幾乎沒有改變。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真的與自己一樣。
謝蘅仍然需要依靠醫療系統,持續維持自己的身體狀態。
倘若哪一天,這種維護無法繼續呢?
林霽從前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只是神宮的技術足夠成熟,她又擁有幾乎無限的資源,因此很少有必要認真考慮。
可那天,她忽然覺得,這件事似乎不應該一直如此。
她想起那些已經離世的舊宸妃。
當年,她們同樣擁有華麗的宮室、珍貴的首飾,以及能夠長久維持年輕的醫療待遇。
可當她接受謝蘅的命令,停止提供那項特殊維護之後,她們便重新開始衰老。
最終,那些曾經讓她格外喜愛的美麗女子,全都從神宮裡消失了。
謝蘅卻依然留在她身邊。
這當然是因為林霽始終願意維持她的青春。
可也正是這一點,讓林霽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她從前喜歡知道,自己擁有決定那些女子能否繼續保持年輕的權力。
如今面對謝蘅,她卻第一次不希望這種權力繼續存在。
她不想讓謝蘅的生命,永遠依賴自己定期賜予的維護。
即使她確信自己不會收回這項恩典,也仍然覺得不夠。
夜裡,兩人回到寢殿。
謝蘅已經換上一身柔軟的淺色長裙,靠在窗邊翻閱神造書冊。
林霽走到她身旁坐下。
“謝蘅。”
“嗯?”
“你想不想真正成為神?”
謝蘅抬起頭。
她望著林霽,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怎麼忽然問這個?”
“只是想知道。”
謝蘅想了想。
“成為神以後,會有什麼不同?”
“你不再需要定期維護身體。”
“還有呢?”
“你的身體可以像我們
一樣,自行維持穩定的狀態。”
謝蘅望著她。
“那我就可以一直陪著你了?”
林霽微微一怔。
“你現在不也一直陪著我嗎?”
“可你不是在擔心以後嗎?”
林霽沒有說話。
謝蘅已經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放下書冊,伸手理了理林霽肩前的長髮。
“我當然想。”
她笑了笑。
“不過,這事真有那麼容易?”
林霽望著窗外。
遠處的神宮燈火寧靜而輝煌。
過了很久,她才回答:“不容易。”
“有多難?”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忽然想起白環。
想起那裡一處已經封閉許多年的設施。
也想起很久以前,葉汐與其他初代神共同作出的那個決定。
那項決定已經維持了漫長歲月。
沒有人再提起改變它的可能。
林霽原本也不打算改變。
因為當年,她自己便是贊成封存那項技術的人之一。
她始終認為,神應當真正成為一個獨立於人類的物種。
後來的神不應該再通過改造普通人誕生,而應當從生命最初的階段,便擁有與人類完全不同的身體。
她從未懷疑過這項決定的必要性。
直到今天。
“謝蘅。”
“嗯?”
“如果你真的成為神,以後就不需要我再替你安排這些維護了。”
謝蘅看著她。
“那不是挺好嗎?”
“是。”
“可是你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林霽沉默片刻。
“因為我不想有一天,你像那些舊宸妃一樣。”
謝蘅微微一怔。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
“可是你又不會像對她們那樣對我。”
“我知道。”
“那你還擔心什麼?”
林霽握住她的手。
“我也說不清楚。”
她望著謝蘅。
“只是我希望,你能夠真正擁有和我一樣的生命。”
謝蘅沒有立即回答。
她從前從未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什麼不足。
作為唯一的宸妃,她已經擁有聖國中除至高神以外最特殊的地位。無論生活條件還是個人待遇,都遠遠超過其他人類。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林霽仍然希望給予她更多。
更多到連她自己都沒有認真考慮過。
謝蘅想了想,輕輕笑了。
“那好呀。”
林霽抬起頭。
“你願意?”
“當然願意。”
謝蘅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不過,你可不要為了我太為難。”
林霽笑了。
“不會的。”
“真的?”
“真的。”
謝蘅望著她,似乎並不完全相信。
最後,她還是笑盈盈地靠了過來。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霽輕輕點頭。
窗外的神宮依舊寧靜。
無數女官與侍奉人員按照既定的禮制忙碌,廣袤的聖國仍然在她的統治之下平穩運轉。
沒有人知道,至高神剛剛作出了怎樣的決定。
對於整個聖國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可林霽心裡已經清楚,自己接下來想做的事情,恐怕不會得到白環的輕易允許。
因為她想重新啟用的,是一項早已被初代神共同封存的技術。
那項技術曾經使她們真正成為神。
後來,卻又被她們親手禁止。
而如今,她為了謝蘅,準備重新打開那扇已經關閉許多年的大門。
她仍然相信,神應當是獨立於人類的物種。
只是她第一次覺得,在那條不可跨越的界限另一邊,竟然還有一個自己無論如何都不願留下的人。
聖國外傳·下第一萬零一顆星注意本章節無H
謝蘅很快便把那晚關於成神的談話放到了一邊。
對她來說,這原本就不是什麼需要著急的事情。
她已經在神宮裡生活了一百三十多年,擁有最華麗的宮室、最精緻的衣裙,以及世間最好的醫療待遇。每隔一段時間,神宮便會為她安排一次身體維護,使她始終保持著年輕時的容貌。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何況,林霽已經答應替她想辦法。
既然如此,便沒有必要再為這件事操心。
林霽卻沒有忘記。
那晚以後,她開始重新查閱許多年前的技術檔案。
最初是神宮保存的醫療資料。
隨後,她調取了白環早期生命工程的研究記錄。
那些檔案十分古老,許多技術名稱早已不再出現在現行目錄中。一些設備編號甚至連神宮的檢索系統都無法直接識別,需要通過白環保存的原始索引才能找到。
林霽卻還記得其中的大部分。
因為那些技術,本就是她成為神時親身經歷過的。
在神族真正誕生以前,她與葉汐等人都曾經是普通人類。
那時候,還沒有如今龐大的神族社會,也沒有遍佈世界的神域。
她們擁有的,只是一家不斷髮展的科技公司。
後來,公司逐漸掌握了越來越先進的技術。
從醫療、生物工程,到能源、交通、軌道設施,原本只存在於設想中的技術被一項項實現。公司的資產與影響力也隨之不斷擴大,直到最終擁有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力量。
而在那些研究成果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全身基因重構。
這項技術能夠改變一個已經發育成熟的人的完整生命結構。
普通的身體維護只能不斷修復細胞、延緩衰老,而全身基因重構則完全不同。
接受改造以後,原本屬於人類的身體將被徹底改變,擁有與神族一致的遺傳結構和自我維持能力。
那不是單純讓一個人變得更健康、更年輕。
而是讓她真正成為另一個物種。
林霽自己便是通過這項技術成為神的。
葉汐、艾達、娜塔莉婭,以及另外幾位初代神,同樣如此。
然而,隨著新一代神族培育技術逐漸成熟,全身基因重構卻被停止使用了。
後來誕生的神不再需要經歷這種改造。
她們的遺傳結構從生命最初便已經完成設計,再經由人工子宮培育,出生時便擁有神族的身體。
她們從未作為人類生活過。
也不需要保留一段屬於人類的過去。
這正是白環最終選擇封存全身基因重構技術的原因。
當年,初代神們經過多次討論,決定讓神族真正成為獨立於人類的物種。
如果普通人可以通過技術隨時轉化為神,那麼神與人的區別便永遠無法真正固定下來。
今天可以改造一個人,明天便可能改造另一個。
最終,所謂神族便只會成為一群接受過特殊改造的人類。
更重要的是,身體的改變不會抹去過去的記憶。
一個曾經作為人類生活幾十年的人,即使完成全身重構,仍然可能記得自己的家庭、故鄉以及舊日的社會關係。
她可能繼續認同人類,也可能對人類產生特殊的憐憫。
如果這樣的神不斷增加,白環便難以建立統一的神族身份認同。
因此,後世的神必須天生就是神。
全身基因重構儀也被正式封存。
林霽當年贊成這項決定。
事實上,直到今天,她仍然認為那項決定具有必要性。
只是
現在,她希望出現一個例外。
一個只屬於謝蘅的例外。
---林霽最終在白環的舊時代檔案中找到了那臺儀器。
它仍然存在。
設備被保存在白環深處的一座研究設施裡,那裡原本是初代神進行生命重構的核心區域。
當年,研究區曾經十分繁忙。
無數科研人員在潔白的走廊間來往,實驗設備晝夜運行,整個公司最重要的研究成果都曾經在那裡誕生。
後來,隨著神族培育體系成熟,研究區的職能逐漸被取消。
人員撤離。
設備停用。
最終,整個區域被最高等級的安全系統封閉。
那裡已經許多年不曾允許任何人員進入。
厚重的隔離門始終保持關閉,外部防護系統獨立運行,內部只有自動維護裝置按照既定程序維持設備的基礎狀態。
即使是初代神,也不能擅自進入。
林霽嘗試查詢設備的當前權限。
光幕上很快出現了幾行文字。
設施狀態:永久封存。
人員進入權限:凍結。
全身基因重構程序:禁止啟動。
重新開放條件:白環最高決策層共同授權。
林霽靜靜地看著最後一行字。
這並不出乎她的預料。
畢竟,當年她自己便參與了封存決議。
只是如今重新面對這項規定,她的心情與當年已經截然不同。
她關閉檔案,重新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關於公司創始股權的記錄。
經過漫長歲月,早期曾經流通在公眾手中的股份已經全部被回收。
如今,整家公司的所有權只屬於六位初代神。
葉汐,百分之四十。
赫西婭,百分之十四。
瑤華,百分之十三。
林霽,百分之十二。
艾達·諾伊曼,百分之十一。
娜塔莉婭·沃爾科娃,百分之十。
合計百分之百。
林霽望著自己名字後面的數字。
她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查看過這份資料。
這些年,她的大部分時間都留在聖國。
白環的日常事務主要由葉汐、艾達和娜塔莉婭負責,赫西婭與瑤華也早已不再經常參與具體管理。
然而,無論她們是否親自處理事務,都仍然是公司的最終所有者。
她們持有的股份,代表著對這家橫跨整個世界的公司所擁有的權利。
而這家公司的資產,早已不只是某幾棟建築、某幾項專利或者某幾個研究項目。
它擁有世界上的能源系統、交通設施、生產體系,以及難以計數的土地和資源。
後來被稱作各個神域的廣袤領地,也都與公司的資產管理制度存在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聖國當然也不例外。
林霽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十二,意味著她仍然是整個世界最高所有權結構中的一員。
哪怕她已經許多年沒有親自參加白環的日常管理會議,這份權力也從未消失。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最後,輕輕關掉了光幕。
---那天晚上,謝蘅正在寢殿裡挑選首飾。
幾名女侍將新送來的飾物整齊擺在桌面上。她穿著一襲淡金色長裙,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正拿起一枚小巧的寶石髮簪,對著鏡子仔細端詳。
林霽走進來時,她甚至沒有立即回頭。
“林霽。”
“嗯?”
“你看這枚好不好看?”
林霽走過去,替她將髮簪別在髮間。
謝蘅微微側過頭。
“怎麼樣?”
“很好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確實好看。”
謝蘅笑了。
她又對著鏡子
看了一會兒,終於滿意地讓女侍把其餘飾物收走。
等殿裡只剩下兩人,她才回頭望向林霽。
“你最近一直在查什麼?”
“關於全身基因重構的資料。”
謝蘅眨了眨眼。
“找到辦法了?”
“儀器還在。”
“那不是挺好嗎?”
“但已經封存很多年了。”
林霽坐到她身旁。
“要重新使用,必須經過白環批准。”
謝蘅想了想。
“你不是也是初代神嗎?”
“是。”
“那你不能自己批准?”
林霽笑著搖頭。
“白環不是我一個人的。”
謝蘅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你也有不能決定的事情呀。”
“當然有。”
“那你打算怎麼辦?”
“去找葉汐她們。”
謝蘅輕輕點頭。
過了一會兒,又問:“她們會答應嗎?”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不一定。”
“為什麼?”
林霽便將當年封存儀器的原因,簡單解釋了一遍。
謝蘅聽完,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來如此。”
“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們考慮得沒錯呀。”
林霽望向她。
謝蘅繼續說道:“既然已經有辦法直接培育新的神,當然沒必要繼續從人類裡挑選。”
她輕輕笑了一下。
“要是誰都能變成神,那神還有什麼特別?”
林霽也笑了。
“可你現在也還是人類。”
“那又怎麼樣?”
謝蘅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又不是想讓所有人都成為神。”
她轉頭望向林霽。
“而且,這件事不是你先提的嗎?”
林霽點頭。
“是。”
“那就去試試呀。”
謝蘅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不過,不許為了這件事,把自己弄得太難堪。”
林霽握住她的手。
“知道了。”
謝蘅滿意地笑了。
她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林霽正在考慮付出怎樣的代價。
林霽也沒有告訴她。
因為直到此刻,她仍然不知道,白環究竟會怎樣回應自己的請求。
---數日後,林霽抵達白環。
她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回到這裡。
聖國的神宮高大而華麗,處處充滿神聖的象徵。金色的神紋、潔白的立柱,以及恭敬行禮的神職人員,共同構成了她早已習慣的生活環境。
白環卻完全不同。
銀白色的建築沿著寬闊的通道向遠處延伸,牆面上懸浮著不斷變化的信息光幕。自動設備按照固定路線來回移動,偶爾有研究人員從旁經過,也只是禮貌地向她點頭致意。
這裡沒有人因為她的到來而伏拜。
也沒有人高聲宣告至高神駕臨。
林霽並不覺得受到冒犯。
她只是有些不習慣。
畢竟已經太久沒有回到這裡了。
她沿著熟悉的長廊向前走去。
許多建築都經過了改建,中央管理區卻仍然保留著當年的基本結構。
走過一面巨大的光幕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光幕裡展示著一張古老的合影。
那是公司剛剛完成最初幾次全身基因重構時留下的影像。
影像裡的幾個人都十分年輕。
葉汐站在中央,正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艾達與娜塔莉婭坐在一旁,面前還放著幾份尚未整理好的研究記錄。
林霽自己也在其中。
那時她還沒有建立聖國。
也沒有成為億萬人共同信奉的至高神。
她只是這個團隊中的一員。
林霽望著影像裡的自己,忽然有些感慨。
後來,她們確實實現了許多當年不敢想象的目標。
只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太久。
久到她幾乎忘了,自己原本也曾經只是這家公司裡的一位創始股東。
她繼續向前走去。
不久,中央會議室出現在面前。
---會議室裡,葉汐、艾達和娜塔莉婭已經等在那裡。
葉汐坐在中央,烏黑的長髮自然垂在肩後。她仍然擁有那副清麗美麗的容貌,神情卻比林霽記憶中更加沉靜。
艾達正在翻閱幾份技術資料。
娜塔莉婭則靠在椅背上,見林霽進來,便抬起頭。
“稀客呀。”
林霽笑了笑。
“好久不見。”
葉汐示意她坐下。
“確實很久了。”
她打量林霽片刻。
“我還以為你已經徹底不管白環的事情了。”
“這些年聖國那邊比較忙。”
“你那邊什麼時候不忙過?”
葉汐隨口反問。
林霽笑了。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在聖國,沒有多少人敢這樣直接同她說話。
但在白環,葉汐並不需要顧及她作為至高神的身份。
她們彼此都是初代神。
也是共同建立公司的創始者。
葉汐將面前的資料關閉。
“好了,說正事吧。”
林霽點頭。
“我想申請重新啟用全身基因重構儀。”
會議室忽然安靜下來。
艾達抬起了頭。
娜塔莉婭也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葉汐望著林霽。
“你說什麼?”
“舊時代研究區裡的全身基因重構儀。”
葉汐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她才問:“你打算用來做什麼?”
“讓謝蘅成為神。”
葉汐看著她。
“你的宸妃?”
“嗯。”
“她現在還是人類?”
“是。”
葉汐輕輕點頭。
隨後,她將椅子向後移了一些。
“看來今天這場會議不會太短。”
---艾達首先調出了當年的封存決議。
古老的文件出現在會議桌中央。
文件上清楚保留著六位初代神的身份認證。
林霽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葉汐抬手指了指那份決議。
“還記得嗎?”
“記得。”
“當年我們為什麼停止成年人的神族化改造?”
林霽回答:“因為我們要讓神族真正脫離人類。”
葉汐點頭。
“既然記得,為什麼現在又想改變?”
“因為謝蘅。”
“就因為這個?”
“是。”
葉汐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坦白。”
林霽沒有迴避。
“我沒有必要隱瞞。”
葉汐收起笑容。
“可這件事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她重新打開封存決議。
“我們當年共同決定,後世的神必須從生命最初便屬於神族。”
“她們不應該再從人類中轉化而來。”
“一個成年人即使改變了身體,也無法自動失去過去的記憶。”
“而那些記憶,很可能影響她以後怎樣看待人類。”
林霽點頭。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應該明白為什麼不能破例。”
林霽望著她。
“謝蘅已經在我的神宮裡生活了一百三十多年。”
“然後呢?”
“她早就不再把自己當成普通人。”
葉汐輕輕皺眉。
“你想證明什麼?”
“證明她不會因為保留人類記憶,就自然地站在人類一邊。”
艾達在旁邊開口:“林霽,這不是判斷某個人是否可靠的問題。”
林霽望向她。
艾達繼續說道:“我們當年決定停止改造,不是因為技術不成熟,也不是因為當時接受改造的人都不可靠。”
“恰恰
相反,那時候的技術已經足夠穩定。”
“我們是主動決定,不再讓後世神族擁有這種特殊的成長經歷。”
她停頓片刻。
“謝蘅雖然在神宮生活了一百多年,但她仍然記得自己曾經是人。”
“她不會因為完成一次身體重構,就失去過去的經歷。”
林霽回答:“我沒有打算讓她失去記憶。”
艾達點頭。
“那問題便仍然存在。”
娜塔莉婭接過話題。
“還有另一個問題。”
林霽轉頭。
“什麼?”
“消息洩露以後怎麼辦?”
她打開一份關於人類社會的資料。
“現在絕大多數人類都認為,神從誕生起便與他們不同。”
“他們可以向神祈求恩典,可以服從神的安排,卻不會認為自己也有資格成為神。”
“可一旦他們知道,初代神原本也是普通人,甚至曾經存在一臺可以讓人類直接成為神的儀器……”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霽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娜塔莉婭望著她。
“你在聖國建立的那些禮制,恐怕也會受到影響。”
“人類會開始追問,既然當年的神可以由普通人轉化,為什麼今天的人類不可以?”
“他們會意識到,所謂神與人的界限,並不是從來都無法跨越。”
她關閉光幕。
“而且,後世神族自己也可能因此出現分歧。”
“有人會認為,神應該永遠與人類保持隔離。”
“也有人可能認為,既然初代神來自人類,後來的神便沒有理由徹底否認這種可能。”
“我們當年建立神族,就是為了讓它成為一個擁有統一身份認同的新物種。”
“不是為了讓後世繼續爭論自己究竟與人類有什麼區別。”
林霽安靜地聽完。
她沒有立即反駁。
因為這些問題,她當年也都考慮過。
甚至其中一些理由,本來就是她自己在早期會議上提出的。
只是現在,她仍然希望謝蘅能夠成為神。
“我明白你們的擔憂。”她終於說道。
葉汐看著她。
“那你準備放棄?”
“不。”
林霽回答得很平靜。
葉汐微微皺眉。
林霽繼續說道:“我仍然認為,當年的封存決定有其必要。”
“我也沒有打算要求白環重新開放普通人的成神道路。”
“我只希望允許謝蘅接受一次重構。”
葉汐反問:“憑什麼是謝蘅?”
“因為她已經陪伴我一百三十多年。”
“那其他神的伴侶呢?”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葉汐繼續說道:“今天你說謝蘅是例外。”
“明天,其他初代神也可以提出同樣的要求。”
“她們同樣可以說,自己的伴侶非常特殊。”
“甚至可以拿出與你一樣的理由。”
葉汐輕輕敲了敲桌面。
“到了最後,我們憑什麼拒絕?”
林霽沉默下來。
這確實是她最難回答的問題。
---會議持續了很久。
艾達從技術角度解釋成年重構與人工培育的差異。
娜塔莉婭則反覆強調秘密洩露和制度先例可能帶來的風險。
林霽逐項回應,卻始終無法真正改變三人的立場。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資料。
謝蘅這些年的生活記錄、身份認同、身體維護情況,以及神宮中一系列有關她的特殊安排。
可即使所有資料都能夠證明謝蘅的特殊性,也無法解決一個根本問題。
白環的制度並不是為了某一個特殊的人制定的。
葉汐最終關閉了面前的資料。
“林
霽。”
“嗯?”
“如果你這次回來,只是希望我們因為你特別喜歡謝蘅,就批准她成為神。”
葉汐輕輕搖頭。
“那今天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了。”
林霽望著她。
“你還是不同意?”
“不同意。”
艾達也點頭。
“我同樣不贊成重新開放設備。”
娜塔莉婭沒有說話,但她的態度早已十分明確。
林霽看著三人。
過了片刻,她忽然說道:“那如果我願意付出代價呢?”
葉汐微微一怔。
“什麼代價?”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打開了一份新的資料。
一張熟悉的股權結構表出現在會議桌中央。
葉汐看見以後,神情立刻發生了變化。
艾達也抬起頭。
娜塔莉婭皺眉望向光幕。
上面列著六位初代神的名字,以及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
葉汐,百分之四十。
赫西婭,百分之十四。
瑤華,百分之十三。
林霽,百分之十二。
艾達,百分之十一。
娜塔莉婭,百分之十。
葉汐緩緩抬頭。
“你想做什麼?”
林霽看著她。
“我可以把自己持有的股份全部轉讓。”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最先開口的是娜塔莉婭。
“全部?”
林霽點頭。
“百分之十二。”
艾達微微皺眉。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那不是一筆普通財產。”
“我知道。”
葉汐沒有說話。
她仍然望著林霽。
林霽繼續說道:“我願意把名下全部創始股份轉讓給你們五個人。”
“同時,放棄對應的董事席位、表決權以及創始股東享有的特殊權利。”
“今後,我不再參與白環最高層面的共同決策。”
葉汐終於開口。
“林霽,你瘋了嗎?”
林霽笑了笑。
“沒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持有的百分之十二意味著什麼?”
“當然知道。”
“那是整個公司的百分之十二。”
葉汐的聲音微微提高。
“不是你神宮裡的某一座宮殿,也不是某一個神域的年度收益。”
“我們現在擁有的公司,已經和當年完全不同了。”
“它掌握著整個世界的主要資產與基礎設施。”
“你如果退出,就意味著從此不再是最終所有者之一。”
林霽輕輕點頭。
“我明白。”
葉汐盯著她。
“你真的想用這些,換謝蘅成為神?”
“是。”
葉汐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以為我們不批准謝蘅,是因為你給的東西不夠多?”
林霽搖頭。
“我沒有這樣想。”
“那你為什麼提出這種交易?”
林霽望著她。
“因為你們真正擔心的,是一位初代神正在為了私人關係影響白環的根本制度。”
葉汐沒有說話。
林霽繼續說道:“我不能否認,我確實在這樣做。”
“但如果我退出公司的所有權結構,以後便不再擁有憑藉創始股份參與最高決策的資格。”
“你們不必繼續擔心,我會依靠自己的創始股東身份,一次又一次要求白環為謝蘅改變規則。”
葉汐望著她。
“可你仍然是初代神。”
“那是歷史事實。”
林霽回答。
“我不可能改變自己當年如何成為神。”
“但我可以放棄創始者對應的政治和財產權益。”
艾達忽然問:“那聖國怎麼辦?”
林霽轉頭望向她。
“我希望繼續擔任聖國的管理者。”
“你已經不再是創始股東了。”
“所以這件事也需要重新確定。”
林霽望向眾人。
“聖國仍然屬於公司的資產體系。我可以接受由新的董事會重新確認管理委任。”
“以後,我不再憑藉創始股份保有對聖國的最終權利。”
“只按照公司授予的權限繼續管理。”
娜塔莉婭看了她一會兒。
“也就是說,將來如果董事會決定調整聖國的管理者,你沒有辦法再憑藉自己的股份反對?”
“是。”
“即使那個人是你?”
“是。”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葉汐緩緩靠向椅背。
她終於明白,林霽這次提出的究竟是什麼。
這不是用一筆錢購買一項特殊服務。
而是林霽準備將自己在整個世界最高所有權結構中的地位,徹底交還給其他五位初代神。
她仍然會是神。
也仍然擁有與從前相同的身體。
但從政治和財產意義上講,她將不再與葉汐等人處於完全相同的位置。
她會失去那份自公司建立以來,始終屬於自己的權力。
只為了讓謝蘅獲得一次全身基因重構的機會。
---葉汐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才緩緩開口:“這件事需要六位創始股東共同討論。”
林霽點頭。
“我知道。”
“赫西婭和瑤華都必須參與。”
“當然。”
“而且,就算我們願意接受你的股份,也不代表謝蘅一定能夠成為神。”
林霽望著她。
葉汐繼續說道:“股權交易與神族准入是兩回事。”
“我們不能因為你願意轉讓股份,就直接忽略當年的封存決議。”
“如果最後認為風險無法接受,即使是百分之十二,也不能改變結論。”
林霽輕輕點頭。
“我接受。”
葉汐看著她。
“還有。”
“什麼?”
“你必須親自向謝蘅說明這項交易。”
林霽微微一怔。
葉汐繼續說道:“她至少應該知道,你為了讓她成為神,準備放棄什麼。”
林霽沒有立即回答。
隨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好。”
葉汐關閉了股權資料。
“今天先到這裡。”
她停頓片刻。
“我會通知赫西婭和瑤華。”
“等她們加入以後,再正式討論。”
林霽點頭。
她知道,這一次議會的態度已經有所變化。
不是因為葉汐突然認為成年人成神沒有問題。
而是因為她提出了一項足以改變白環權力結構的交易。
---林霽當天沒有立即返回聖國。
她先與艾達討論了儀器的技術狀態,又與娜塔莉婭確認了保密程序需要滿足的條件。
隨後,她才通過專用通訊聯繫謝蘅。
光幕亮起時,謝蘅正坐在自己的寢殿裡。
她換了一身淺藍色長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後,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書冊。
看見林霽,她立即笑了。
“回來啦?”
“還沒有。”
“怎麼還在白環?”
“事情還沒談完。”
謝蘅微微皺眉。
“她們不同意?”
“暫時沒有同意。”
“那你怎麼還不回來?”
林霽沉默片刻。
“我提出了一項新的條件。”
謝蘅放下書冊。
“什麼條件?”
“我準備把自己的公司股份全部轉讓出去。”
謝蘅愣住。
“股份?”
“嗯。”
“多少?”
“百分之十二。”
謝蘅望著她。
她當然知道,公司究竟是什麼。
神宮的許多高階資料裡,都清楚記載著白環的歷史。她
也知道,聖國所謂的神造技術與各種設施,最終都來自那個龐大的公司體系。
但她從未認真考慮過,林霽在其中究竟持有多少股份。
“你要把這些都送給葉汐她們?”
“是。”
謝蘅看著她。
過了許久,忽然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成為神。”
“可這和你的股份有什麼關係?”
林霽便將議會的爭論、當年的禁令,以及自己提出的交易解釋了一遍。
謝蘅聽得十分認真。
當她得知林霽準備退出公司的最高所有權結構時,神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那你以後還是至高神嗎?”
林霽輕輕點頭。
“只要白環繼續委任我管理聖國,便是。”
謝蘅皺起眉。
“要是她們不讓你管了呢?”
“那我便不能再以原來的方式管理聖國。”
謝蘅沉默下來。
她忽然發現,林霽準備放棄的東西,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原本以為,林霽不過是去白環請求一次特殊的技術許可。
沒有想到,事情最終會發展成這樣。
“林霽。”
“嗯?”
“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可是整個公司的百分之十二。”
“我知道。”
謝蘅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
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多少帶著一點複雜的意味。
“你還真是捨得。”
林霽也笑了。
“是啊。”
謝蘅沒有立即回答。
她望著光幕中的林霽,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冊封為宸妃時的情景。
那時,林霽已經擁有整個聖國。
而謝蘅希望自己成為她唯一的宸妃。
後來,她們之間的私人關係逐漸發生變化。
林霽甚至願意為了她的要求,改變原本已經維持了數百年的神宮安排。
如今,林霽卻準備放棄自己在公司中的全部創始權益。
謝蘅原本十分高興。
但高興之餘,她也第一次認真意識到,成為真正的神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你不會以後後悔吧?”她問。
林霽搖頭。
“不會。”
“真的?”
“真的。”
謝蘅看著她。
片刻後,她忽然輕輕揚起下巴。
“那好。”
林霽微微一怔。
謝蘅繼續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她停了一下。
“不過,下次再有這麼大的事情,不許瞞著我。”
林霽笑了。
“知道了。”
謝蘅滿意地點點頭。
隨後,她又像平常一樣,開始問林霽什麼時候回來、有沒有按時休息,以及白環的住處是否還舒適。
林霽逐一回答。
她們聊了很久。
直到謝蘅開始犯困,才終於結束通訊。
光幕熄滅以後,林霽獨自坐了一會兒。
她知道自己正在作出什麼決定。
只不過,她已經不打算改變主意了。
---第二次會議在三日後召開。
這一次,赫西婭與瑤華也參加了。
兩人雖然不再經常參與白環的日常事務,卻仍然擁有完整的創始股東權利。
因此,涉及股份轉讓與創始者身份變更的重大決定,必須得到她們的正式確認。
會議開始時,葉汐沒有立即討論謝蘅。
她先將林霽提交的股權轉讓方案完整展示出來。
六位創始股東的名字依次排列。
林霽原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二,將在滿足約定條件以後,全部轉讓給其餘五人。
經過討論,五人初步確定了股份分配方案。
葉汐獲得百分之四。
赫西
婭獲得百分之二。
瑤華獲得百分之二。
艾達獲得百分之二。
娜塔莉婭獲得百分之二。
轉讓完成以後,公司股權將變為:葉汐,百分之四十四。
赫西婭,百分之十六。
瑤華,百分之十五。
艾達,百分之十三。
娜塔莉婭,百分之十二。
林霽,百分之零。
公司仍然由初代神共同擁有。
只是原本的六位創始股東,將變成五位。
葉汐望著那份方案,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才開口:“林霽,我再確認一次。”
“嗯。”
“你真的願意接受這份安排?”
“願意。”
“包括退出董事會,放棄創始股東對應的特殊表決權,以及不再對公司的重大資產擁有直接所有權?”
“是。”
葉汐看著她。
“這些權益不會因為你以後改變主意而恢復。”
“我知道。”
“聖國的管理權,也將按照新的協議重新確認。”
“我接受。”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赫西婭終於開口:“你真的為了謝蘅,願意做到這種程度?”
林霽輕輕點頭。
“是。”
瑤華望著她。
過了片刻,忽然笑了。
“真沒想到。”
“什麼?”
“以前你建立聖國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麼容易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
林霽也笑了。
“可能因為這次想要的東西不一樣。”
瑤華沒有繼續說話。
她只是望向葉汐。
顯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份交易已經不再只是關於財富的問題。
林霽準備退出公司最高層的共同所有權結構。
對白環而言,這意味著原本分散在六位初代神手中的部分權力,將重新集中到剩餘五人之間。
而且,林霽這些年本就很少參與日常管理。
由實際承擔管理責任的人獲得更多股權,在公司治理上並非沒有意義。
只是另一邊的交換條件,也同樣重大。
白環必須為謝蘅打破一項已經維持許多年的禁令。
葉汐並不打算輕易同意。
---“我還有一個條件。”她說道。
林霽望向她。
“什麼?”
“讓謝蘅親自來白環。”
林霽微微一怔。
葉汐繼續說道:“你一直說,她已經在思想和身份認同上接近神族。”
“可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判斷。”
“如果我們真的要為她破例,至少應該親自了解她。”
艾達點頭。
“而且還需要完成身體與技術適配評估。”
娜塔莉婭補充:“也必須確認她能夠接受白環的保密要求。”
林霽想了想。
“可以。”
葉汐望著她。
“還有,股權轉讓不能立即生效。”
“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沒有批准她完成重構。”
葉汐將兩項議案分開。
“股份轉讓與神族准入應當作為一份附條件協議共同處理。”
“只有謝蘅通過審查,議會最終批准,並且重構成功以後,股份轉讓才正式完成。”
“如果任何一個環節沒有通過,交易便不生效。”
林霽點頭。
“這樣可以。”
葉汐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讓她來吧。”
---謝蘅第一次來到白環時,心情與林霽預料中完全不同。
她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興趣。
白環中央區域的建築與神宮完全不同。
沒有華麗的神殿,也沒有象徵身份的金色禮臺。寬闊的道路上,自動設備來來往往,許多設施直接嵌入建築內部,整個城市彷彿一臺安靜而龐大的機器。
謝蘅一路看得十分認真。
“原來白環是這個樣子呀。”
林霽笑了。
“很失望?”
“沒有。”
謝蘅搖頭。
“只是跟神宮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那你以前一直住在這裡?”
“很久以前是。”
謝蘅側過頭。
“那時候你還沒有聖國?”
“沒有。”
“也沒有那麼多女官?”
“沒有。”
“那你每天做什麼?”
林霽想了想。
“研究、開會,有時候還要處理公司的事情。”
謝蘅忍不住笑了。
“原來你從前也這麼忙。”
林霽看著她。
“是啊。”
兩人沿著長廊繼續前進。
不久,中央議會大廳出現在面前。
謝蘅原本還在打量牆上的光幕,看見大廳裡的幾位女子時,才終於收斂了笑容。
她知道這些人是誰。
葉汐。
艾達。
娜塔莉婭。
以及另外兩位初代神,赫西婭與瑤華。
她們是整個白環最早的所有者。
也是林霽曾經的同伴。
謝蘅沒有立即開口。
她在進入大廳以前,已經接受過正式禮儀說明。
這裡不是聖國的神宮。
她不能以宸妃的身份,要求其他初代神對自己表現特殊的尊重。
但她也不需要按照聖國神職體系的禮儀向她們伏拜。
葉汐看見她,微微點頭。
“你就是謝蘅?”
“是。”
謝蘅回答得十分平靜。
葉汐打量了她片刻。
她的容貌確實十分漂亮。
烏黑柔順的長髮、清秀明媚的眉眼,以及那副從容而略帶好奇的神情,都讓人很容易理解,林霽為什麼會對她如此偏愛。
可漂亮並不是成為神的理由。
葉汐示意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