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之上
這一次,醫療艙要進行的不是槍傷修復,而是一項更陌生的神經接口手術。紀聞舒還向醫護人員下達了另一項決定:切除薇拉的聲帶,讓她失去正常發聲的能力。
程序開始之前,薇拉問過紀聞舒:“你這是要把我變成什麼?”
紀聞舒回答:“一個普通的服役人員。”
“可是我還是神。”
“當然。”
紀聞舒對這一點從不否認。
“您的身體還是您的身體。只是接下來,別人未必會用薇拉·格雷這個名字稱呼您。”
隨後醫療艙執行了既定程序。一枚來自另一名普通人的真實腦機接口被植入薇拉體內;同時,她的聲帶被切除。那些操作沒有改變她的神族基因,也沒有抹去她的記憶,更沒有從生物學上把她變成普通人。
醒來後,薇拉曾試著喊出自己的名字。她的口唇依然能夠活動,卻再也無法形成清晰的語音。她望著醫療艙熟悉的透明艙蓋,終於意識到:即使回到白環公共網絡的覆蓋之下,她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直接開口向周圍人的接口發出命令。
她的神族權限並未被技術取消。如果有人把能夠通過神族基因驗證、具備直連功能的智能終端交到她手上,原有權限依然存在。但那種設備早已被收走,普通人接口也不代替她執行神族指令。紀聞舒切斷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目前能夠使用的那種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手術完成後,薇拉被帶到一間陌生的登記室。
工作人員核對的是那枚真實普通人接口對應的原有人員記錄,以及與之相連的服役檔案。登記屏幕上沒有出現薇拉的神族編號,也沒有重新進行完整的基因身份核驗。
在白環原有的服役制度裡,普通人能夠辦理替人服役的登記,城市行政機構也能依法定職權變更相關服役期限。紀聞舒長期擔任市長,正擁有審批這類地方登記的權限。她沒有破解腦機接口,更沒有替薇拉偽造神族基因;她只讓現有的服務檔案依照這枚普通人接口原本對應的身份繼續流轉。
接收方日常核查的是接口編號與已批准的崗位記錄,而不是在每一處中轉點重新做一次全身基因鑑定。這種既有程序上的分工,恰恰給後來發生的身份錯置留下了空間。
紀聞舒在服役期限一欄確認了永久。
薇拉看見那個詞,目光停留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拼出那兩個字:永久。
沒有人解釋它意味著多少年。
對於一個幾乎不會自然衰老的神族來說,這個詞顯得格外漫長。
她沒有爭吵。
紀聞舒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像剛醒來的那天那樣,憤怒地質問自己究竟有什麼資格。
可薇拉只是望著屏幕,隨後低下頭。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已經聽懂了這項安排。
紀聞舒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出發的那天,薇拉穿著沒有私人標識的普通服役人員制服,跟隨一隊人走進上行交通站。
沒有歡迎儀式。
沒有紅衣女侍。
也沒有人替她拿行李—
—她本來就沒有屬於自己的行李。
工作人員按照記錄核對身份,為一行人分配艙位。薇拉被安排在經濟艙的站立服務位。她跟著隊伍經過透明的登車廊道時,透過窗面看見遠處那道巨大的白色細線。她過去曾無數次乘坐私人空天飛機經過同一條航路,連這樣的景象都懶得多看一眼。
白環。她的家。
她的心裡卻沒有湧起預想中的欣喜。她知道這裡已經重新進入白環的公共網絡覆蓋範圍,過去只要開口,附近的人就會接受神族指令。可如今她發不出能夠被識別的語音,手裡也沒有任何可用的智能終端;即使她還擁有神族基因,旁人仍只按照胸前的普通服役編號安排她的位置。
經濟艙與上層貴賓艙並不是彼此隔開的兩間普通客艙。工作人員讓她站進與服務編號對應的固定槽,腳下的平臺托起身體,限制裝置依次合攏。隨後,她的頭部被緩緩送入上層貴賓套房地板的開口。等平臺停止時,她的身體仍直立在經濟艙裡,臉卻已經仰著,與上層地面齊平,只能看見貴賓艙的天花板。
上層沒有乘客,也不影響服務位按規定配置。
廣播提醒乘客注意安全。航行開始後,她無法再從舷窗看見地表,只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機艙提示音。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乘坐私人空天飛機的情景:那時她嫌獨立座椅不夠舒服,還抱怨女侍送來的零食不合口味。如今同樣是前往白環,她卻沒有提任何要求。
她不知道此後會被送到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那枚普通人接口對應的永久服役記錄會為她安排怎樣的工作。
她的神族基因沒有消失。無源生命共振標記仍被白環的獨立監測系統識別,某個頁面上的生命狀態始終穩定。然而,那份信息沒有附帶位置,任何人也不可能僅憑它知道她正在這間經濟艙裡。
更不會知道,這位失蹤已久的神族,此刻正以臉朝上的姿勢,成為貴賓艙地板的一部分。
直到上行艙抵達白環,固定平臺才依次下降。薇拉的頭部重新回到經濟艙,身體與頸部的固定被逐一解除。工作人員按服役編號安排人員離開,薇拉隨著隊伍走向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裡,也不知道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當前方有人叫到胸前的編號時,她便像其他服役人員一樣安靜地走了過去。
而在白環另一端,仍有人在尋找薇拉·格雷。
他們還不知道,她已經回來了。
下城篇第五章失守紀聞舒跪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額頭抵著地毯。
那張地毯是她十幾年前親自挑選的。淺灰色,長絨裡摻著細細的銀線,打理起來很費工夫。每天早晨,秘書都會讓人把絨面重新梳理一遍,再把當天的文件放上桌。過去一百多年裡,不知多少人站在這張地毯的另一端,等著她抬頭髮話。
如今有人坐在她的椅子上,正玩得不亦樂乎。
“哇,這個還能轉這麼快!”
辦公椅忽然轉了大半圈。
塞琳娜一手扶著扶手,另一隻手抓著桌沿,笑著用腳尖又推了一下地面。椅子朝落地窗轉過去,又晃悠悠地轉回來。她今天穿了件淺色短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飾針,裙襬隨著椅子的旋轉輕輕擺動。乍看之下,她簡直像個趁老師不在、偷偷坐進辦公室裡的學生。
“紀市長,你這椅子哪兒買的?比我那張好坐多了。”
“是……是市政府定製的,神上。”
“定製的呀,難怪。回頭讓人照著做一張送去我那兒。”
“是。”
“還要這個。”塞琳娜順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擺件,舉到光下看。透明的方塊裡封著一座金色的小城,幾條高架交通線細得幾乎看不清。“挺可愛的。你們城市還有別的樣式嗎?”
“有……有幾款紀念品。”
“那一起讓人送來看看。”
她說得輕快自然,一口氣就替市長安排了兩件事,隨後把擺件放回原處,繼續靠在椅背上晃來晃去。
紀聞舒把頭埋得更低。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使用市長辦公室的人。過去即使有神族來訪,也大多坐在正式安排的貴賓席上,接受她的彙報。塞琳娜卻像是誤闖了一間新奇的玩具店,看見什麼都想試一試;至於原本坐在這裡的人,似乎只不過是個方便隨時叫來答話的工作人員。
她偏偏還不敢表現出半點不滿。
地表仍在白環公共網絡覆蓋之內。紀聞舒沒有摘除自己的普通人腦機接口,也就沒有任何違抗神族直接語音命令的餘地。但此刻,令她動彈不得的更多是另一件事——辦公室外面,兩名穿著軍用機甲的戰爭部神族,已經順著她最不願暴露的舊城區入口下去了。
塞琳娜沒有穿機甲。她帶著那兩位戰爭部成員來到市政府時,甚至沒怎麼理會迎上來的秘書,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眼地下舊城區的檔案目錄。
“哦,原來入口真在這棟樓下面呀。”她說,“難怪我們找來找去,最後繞回市政府了。”
紀聞舒記得自己當時還在努力解釋:舊設施年代久遠,部分檔案可能沒有及時更新,許多行政關係需要仔細梳理。她原本準備了不少套說辭。
塞琳娜卻根本沒讓她講完。
“你先把能用的圖紙調出來嘛。你們倆先進去看看,有薇拉的東西就叫我,別讓我白跑一趟。”
兩名戰爭部成員核對完入口後便離開了。
紀聞舒自神族進門時就按禮儀伏跪在地,未得示意始終不敢起身。她本以為塞琳娜至少會聽完一段正式彙報,沒想到對方轉身便坐進她的辦公椅,開始研究起椅背的角度。
現在,那張椅子又轉了一圈。
“紀市長!”
“臣在。”
“你今年多大啦?”
紀聞舒微微一怔。“二百餘歲。”
“這麼大!”塞琳娜睜圓眼睛,扶著椅子往前探了探身,“一點都看不出來哎。你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嘛。”
“多虧……醫學維護技術。”
“那你當市長多久了?”
“一百三十多年。”
“哇。一個城市讓你管這麼久,你肯定連哪家甜品店最好吃都知道吧?”
她的問題轉得太快,紀聞舒幾乎沒跟上。
“臣……可以讓秘書提供餐飲名錄。”
“我才不要名錄呢,名錄上誰都說自己好吃。”塞琳娜笑著擺擺手,“算啦,先讓他們送點過來。你幫我叫一下,要甜的,飲料要冰的。對了,別弄得跟宴會似的,隨便裝一盤就好。”
紀聞舒撐起上半身,伸手按下桌邊的呼叫鈕。秘書在另一端應了聲,她按照吩咐說完,又重新俯低了身體。
塞琳娜已經把注意力轉向窗外。
“從你這兒看出去,城市好漂亮呀。”她在椅子上半轉過身,“薇拉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是不是就在那個廣場辦的歡迎儀式?”
紀聞舒心口驟然一緊。
“是,神上。”
“我記得她回來還跟我們吐槽,說那天講話特別長,差點錯過午飯。”塞琳娜咯咯地笑了兩聲,“她還給我發了一大堆照片,前面都是彩旗和人,最後幾張突然全變成了糕點。”
她伸手比畫著手機屏幕的樣子,笑意一點沒收。
“她還說你對她挺好的。後來你們又見過嗎?”
紀聞舒感覺嘴唇在發乾。
“歡迎儀式之後……臣與薇拉神上沒有再作正式會面。”
“哦,這樣啊。”
塞琳娜沒注意到“正式”兩個字的分量,只把椅子又往後挪了一點。
“她真是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前陣子開學聚會,四個人等了她半天,點心都快吃完了,人還是聯繫不上。她的女侍長也說不知道她跑哪兒去了。”
她笑著說到一半,忽然撇了撇嘴。
“要只是出去玩就好了。共振監測明明一直顯示她好好的,可就是沒人找得到。艾琳已經把她從前可能去的地方翻了個遍。”
紀聞舒不敢回答。
塞琳娜伸出一根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這次我們是順著線索來的。她出事那天,街上有過槍擊,接走傷員的人又跟正式急救記錄對不上。查到後來,那些車的線索總在這附近斷掉。你說怪不怪?”
“確……確實可疑。”
“是吧!”塞琳娜像得到了贊同似的點點頭,“我也覺得。最討厭這種查到一半就不見了的東西了。”
她拿起桌上的城市模型,翻過來研究底座,聲音又恢復了輕快。
“哎,這底下還寫著你的名字呢。”
紀聞舒沒有抬頭。
她原以為白環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從那輛假救護車追查到市政府。她動用了大量地表行政關係掩蓋轉運過程,真正的記錄又被分散在地下城的獨立內網中。她一直相信,就算有人懷疑,調查也會停在地表。
可塞琳娜已經坐在這裡了。
而且看起來,心情還相當不錯。
桌上的通訊終端忽然亮起。
“塞琳娜,收到嗎?”
“收到收到!”她把玻璃模型放下,整個人轉回桌前,“怎麼樣?有好消息沒有?”
“外層通道已控制。下面的實際空間遠比登記圖紙大,發現獨立的供電與通信設施。”
“哦?是那種廢棄城區重新修起來的嗎?”
“目前看很像。有些區域仍在使用,白環公共網絡沒有接入,內部另有通訊系統。”
“哇,下面還藏著這麼多東西。”塞琳娜側過頭瞄紀聞舒,“紀市長,你們可真能藏呀。”
紀聞舒嘴唇一動。
“舊城區的沿革較為複雜,臣正準備——”
“先不用講那麼多啦,等她們看完。”塞琳娜隨手一揮,又對終端說,“你們注意安全,別把人家的樓弄塌了。有什麼跟薇拉有關的,馬上叫我!”
“明白。”
通訊斷開。
塞琳娜從容地往椅背上一靠,又晃起了椅子。她的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來。
“紀市長,你們地下真的還能住人嗎?會不會很悶啊?我以前見過一棟整層都沒有窗戶的實驗樓,待半天就覺得無聊死了。”
“有人工照明、通風和內部交通系統。”
“那不就是又一座城市嘛!”
她說完便笑了,彷彿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紀聞舒只能輕輕應是。
這裡的確是一座城市。她花費數十年,將原先已經存在的地下區域逐步改造成真正的城區:道路、商業街、醫院、學校、住宅,乃至不受白
環公共網絡直接支配的內部管理體系。她曾經在這裡得到過從未有過的權力。
她不願再想下去。
“紀市長,過來一點。”
紀聞舒依言挪近。
塞琳娜把雙腿伸直,隨意搭在她背上。她今天穿的是一雙淺色運動鞋,鞋底不算特別厚,但橡膠底已經有些用舊,邊緣帶著一點淺淺的磨損。她試了試重量,覺得高度正合適,便把右腳又往前送了半寸,整隻鞋底正好壓在紀聞舒後頸與肩胛之間。
運動鞋的鞋底面積不小,幾乎把她後頸到上背的那一段完全覆蓋。橡膠鞋底有些彈性,鞋跟較硬的邊緣抵在紀聞舒的肩胛附近;隨著塞琳娜隨意調整腳腕,重量便在她後頸和上背之間緩緩轉移。她自己只是隨手把文件盒拉過來翻,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
“嗯,這凳子還是太高了點。”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用腳尖在紀聞舒背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調整坐姿。鞋頭那一點硬質橡膠磕在肩胛骨附近,紀聞舒的手指猛地攥進地毯,肩背卻不敢有半分起伏,只能把呼吸壓得又淺又勻,生怕自己一動,那隻運動鞋就會順著她的脊背滑下去。
塞琳娜卻絲毫不覺得不妥。從她的立場看,一個普通人市長在神族面前做這些事,實在沒有什麼值得鄭重討論的地方。她甚至忘了自己剛才還問過這位市長的年紀,只顧對文件盒裡那張舊城區交通圖感興趣。
“誒?這條路我怎麼沒在外面的地圖上見過?”
她還想繼續問,走廊外已經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秘書送來了甜點和果汁,動作拘謹地把托盤擱在桌邊,看見紀聞舒伏在辦公椅前,也沒有敢露出任何表情。
“謝謝!”塞琳娜眼睛亮了,“哇,還有草莓的。你們這裡挺懂我的嘛。”
她嚐了一小口,滿意地眯起眼睛,又拈起一塊點心。
右腳隨著她身體微微前傾的動作,運動鞋的鞋尖不經意地往前滑了滑,剛好抵在紀聞舒後腦勺與頸部的交界處。橡膠鞋底的紋路隔著頭髮輕輕壓著頭皮,鞋頭那一點微微上翹的弧度卡在她後腦的位置,她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把蛋糕送進嘴裡,含糊地問:“紀市長,你要不要也——”
話到一半她才低頭瞥見自己的腳已經壓到對方後腦,便隨手把腳收回一點。鞋底在紀聞舒背上蹭過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橡膠紋路帶著一點阻力,讓她後頸的皮膚跟著微微發緊。
“哦,你不方便。那算啦。”
她說完就繼續吃自己的,彷彿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閒聊。運動鞋離開時帶起的那一點摩擦力,讓紀聞舒的額頭幾乎貼得更深了。
第二次通訊緊接著到來。
“下面發現完整商業區和居民區,規模不小。另有獨立行政機構,居民正在接受登記。我們已經控制外圍道路,沒有出現大規模抵抗。”
“真的有人住呀!”塞琳娜一邊拿點心一邊湊近屏幕,“有沒有照片?給我看看。”
終端上出現了一段實時畫面。柔和的穹頂燈光照亮了地下街道,店鋪外有人停留,交通線從住宅樓之間穿過。一名抱著書包的小女孩正牽著大人的手,站在警戒線之外張望。
“哇,還挺漂亮的。”
塞琳娜把照片放大,又拉回來。
“你們別嚇著小朋友。還有,不許因為查案就把人家的店亂砸了。我才不要回去還得聽誰投訴你們。”
“收到。我們
正在核對管理人員名單。”
“好,那繼續,辛苦啦!”
她興致勃勃地轉向紀聞舒。
“紀市長,你居然在下面又管了一座城哎。難怪當了這麼久市長,原來忙成這樣。”
紀聞舒幾乎說不出話。
“臣只是……利用既有設施。”
“那也很厲害嘛。學校、商店都有。你們是不是還有遊樂場?”
“有……一處小型休閒區。”
“下次有機會倒想去看看。”
塞琳娜說得輕鬆,彷彿那是某個可以臨時加入的遊玩行程。但紀聞舒聽得渾身冰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下面的一切正在被戰爭部逐段接管,根本不會再有她口中的“下次”。
塞琳娜低頭瞥見腳下的動靜。
“咦,紀市長,你怎麼一直在抖?”
“臣……有些緊張。”
“沒事啦。”她隨手拍了拍扶手,“我又不是來查你今天午飯吃什麼。地下城的事查清楚就好。你先別亂動,我腳都快滑下來了。”
說完,她把腳往回收了一點,又繼續研究屏幕上的地下街景。
紀聞舒只覺那重量輕得可怕。
她經營了幾十年的地下秩序,在對方眼裡居然只是一處頗有趣味的新景點。塞琳娜越是興奮、越是隨意,紀聞舒越清楚自己從前引以為傲的權力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找不到能讓對方停下搜查的理由。
第三次通訊響起時,她全身猛地一顫。
塞琳娜正叉起最後一塊草莓蛋糕,聽到提示音,順手把叉子放下。
“又找到什麼啦?”
“地下行政區外圍已控制。管理機構與地表市政府存在長期關聯。我們發現獨立存儲的人員和項目檔案,正在進入核心區。”
“核心區?”塞琳娜眨眨眼,“是不是那些不想讓別人看的東西都放在裡面?”
“目前尚不能判斷具體內容,但外圍已有人試圖銷燬資料,均已被制止。”
“那你們快點看嘛。”
她的語氣還是活潑的,後半句卻很認真。
“尤其是醫療和轉運方面的東西。我們追的那輛急救車,最後就可能進過這裡,別給漏了。”
“明白。”
通訊結束。
塞琳娜正要拿回叉子,忽然發現自己腳下的紀聞舒幾乎撐不住了。她整個身子抖得厲害,呼吸又急又亂,肩膀不時往下一沉。
“喂,紀市長。”
“在……”
“你這樣可不行呀,突然一軟,我要摔了怎麼辦?”塞琳娜笑著把雙腳收回來,順便拉了拉裙襬,“算啦算啦,不壓著你了。你到前面來,讓我看看。”
紀聞舒緩緩挪到辦公椅正前方。她依然不敢起身,伏低的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
“你臉怎麼白成這樣?”塞琳娜俯下身,湊近看了看,“真的生病了?要不我讓秘書給你叫醫生?”
紀聞舒猛地搖頭。
她當然知道那兩名戰爭部神族正在進入哪裡。核心區內儲存著多年來的真正賬目、隱蔽人員記錄、技術研究文件,以及某些根本不該被白環發現的醫療資料。
她曾經以為,獨立內網和秘密行政組織可以讓那些東西永遠只屬於自己。
可兩名機甲神族並不需要破解整個地下城的腦機系統才能進去。她們有獨立通訊與現場搜查設備,還有直接接管人員和設施的力量。地下城可以隔絕白環公共網絡,卻擋不住她們一步步走向檔案室。
“神上……”
塞琳娜還在看著她。
“怎麼啦?你說呀。”
“求您……讓她們停下吧。
”
“為什麼?”塞琳娜困惑地歪過頭,“才剛查到有意思的地方呢。你不會有什麼不能讓我看的秘密吧?”
她本來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
紀聞舒卻忽然把額頭重重貼回地毯。
“臣有罪!”
塞琳娜怔住,手裡的小叉子停在半空。
“……啊?什麼罪?”
紀聞舒已經不敢再賭下去了。地下核心資料一旦被翻開,她連求情的最後機會都會失去。
她一邊流淚,一邊向椅子爬去,伸手緊緊抱住塞琳娜的小腿。她的額頭幾乎抵在對方的腳踝上,嘴唇不受控制地碰到了運動鞋的鞋面和鞋帶邊緣。
“神上!求求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塞琳娜下意識把腿往回縮了一下,另一隻腳卻因為重心不穩而直接踩在紀聞舒的肩胛上。運動鞋的橡膠鞋底整隻壓實,鞋跟那一點稍硬的部分微微陷進對方的肩肉裡,她趕緊扶住桌沿:“別拽別拽,椅子要轉過去啦!”
她本想把腳收回來,可紀聞舒抱得太緊,她只好暫時把踩在肩膀上的那隻腳留在原處。運動鞋的鞋底面積夠大,幾乎把她一側肩膀完全覆蓋,橡膠底帶著彈性,隨著她身體的輕微晃動,一下一下地在肩背上輕輕碾著。她能清楚感覺到對方肩膀在發抖,便無奈地用腳尖輕輕按了按,像是在安撫一個亂動的凳子。
紀聞舒仍不肯鬆手。
“我只是一時糊塗!地下城的一切都可以交出去,我可以辭職,錢、產業、房子,什麼都不要了!求您叫她們回來,放過我這一次吧!”
塞琳娜沒有立刻發怒。她是真的沒弄明白,這位前一刻還在恭恭敬敬介紹城市的市長,怎麼突然哭成這樣。
“等一下等一下。”她抽出一隻手,比了個暫停的姿勢,“你先說清楚呀。又沒人說要沒收你的房子。我們來查薇拉的事,你急什麼?”
“我……我……”
“難道下面有你偷藏的什麼特別貴的東西?”
紀聞舒拼命搖頭。
“那是你們私下開的城不準別人進?”
紀聞舒又搖頭,隨後卻絕望地點了點頭。
“你到底是點頭還是搖頭呀?”塞琳娜有些哭笑不得,“紀市長,你這樣我真的聽不懂。”
她向椅背靠去,原本想再晃一下椅子,又被紀聞舒抱住的腿拖得動不了,只好把腳放穩。
“好啦,不管你藏了什麼,先讓她們查完再說。我又不知道你幹過什麼壞事,現在怎麼答應放過你?”
紀聞舒越聽越絕望。
塞琳娜仍沒有把面前這個女人與薇拉的失蹤真正聯繫起來。她只覺得地下城的秘密多得離譜,市長也許私下掌握了不合規的權力和資產,所以才怕成這樣。
直到通訊提示音第四次響起。
“塞琳娜。”
這次戰爭部成員的聲音明顯不同。
“核心醫療區已經控制。我們發現一臺高規格醫療艙,設備編號與薇拉·格雷私人空天飛機所載醫療設備一致。”
塞琳娜臉上的笑一下子停住了。
“……誰的醫療艙?”
“薇拉·格雷。編號已核對兩次。此外,這裡保存了一份早期胸部傷口修復摘要,與她遭槍擊的時間和部位對應。部分後續記錄被清除,我們正在檢查存儲介質。”
塞琳娜坐直了。
她一開始甚至沒有去看紀聞舒,只盯著終端,飛快地問:“設備現在還在嗎?有沒有人?有沒有薇拉的衣服、東西,或者她留下的字?”
“醫療艙仍在。
尚未發現本人,相關物品正在查找。”
“繼續找。房間一個也不要漏,把能查的檔案都留下。”
“明白。”
終端安靜下來。
塞琳娜這才低下頭,看見紀聞舒仍抱著自己的腿。那張妝容已被眼淚衝花的臉僵在原處,連哭聲都沒有了。
“紀市長。”
她這一次沒有笑,也沒有故意拖長尾音。
“薇拉的醫療艙,怎麼會在你下面的城裡?”
紀聞舒的嘴唇抖了抖。
“臣……”
“她來過這兒?”
沒有回答。
塞琳娜輕輕皺起眉。她明明還穿著剛才那件輕巧的外套,手邊還放著沒吃完的蛋糕,整個人卻像忽然被從一場玩笑里拉了出來。
“紀聞舒,你看著我。”
紀聞舒身體裡那枚仍與公共網絡相連的普通人接口,令她無法抗拒這句直接的命令。她抬起臉,眼睛裡都是驚恐,卻沒有任何一段記憶因此被讀出來。
“是你把薇拉藏起來的?”
紀聞舒目光躲閃。
塞琳娜盯著她,等了好一會兒。
“我……我沒想殺她。”
塞琳娜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原本還存著一點希望,希望醫療艙只是被人偷來、轉手,或是另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緣故。可紀聞舒這句話,幾乎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真的是你?”
“她活著!神上,她一直活著,您也知道,共振監測一直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
塞琳娜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碰出一聲脆響。
“我問的是她在哪兒!她被打了一槍,然後就不見了,我們找了她那麼久——你把她弄到哪兒去了?”
紀聞舒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這不是完整的真相。她知道自己後來利用普通人服役記錄,把薇拉送入了白環的服務轉運流程。她不知道最終分配崗位,更不願讓塞琳娜知道人已經上了白環。她只抓著“現在在哪裡”這個問題不放,彷彿那樣就仍有餘地。
“你不知道?”塞琳娜睜大眼睛,“她曾經在這裡,你怎麼會不知道?”
紀聞舒只剩下重複的求饒。
“神上,我真的……”
“別老跟我說對不起!”塞琳娜打斷她,聲音又快又急,“你先告訴我,薇拉吃過東西沒有?傷治好了沒有?她有沒有受欺負?她最怕疼了,你們有沒有再傷著她?”
紀聞舒的臉色更加慘白。
塞琳娜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我知道她現在還活著。可我想見到的是她,不是那張寫著‘生命狀態正常’的表格。”
這是她進辦公室以來第一次完全不想再坐回那張椅子。
“你既然把她抓來過,就應該知道怎麼找到她。”
紀聞舒閉上眼睛,沒有作答。
塞琳娜看了她片刻,轉身對終端說:“醫療區和轉運區一起查。特別是人員流轉記錄,別隻盯著薇拉自己的名字。誰簽過字、誰用過設備,都給我留下。”
“收到。”
她停了停,回頭看向紀聞舒,語氣沒有剛才那麼急,卻更冷了。
“你不能因為我一直好聲好氣地跟你聊天,就以為薇拉的事也能算了。”
紀聞舒終於鬆開她的腿,伏在地上,不再敢求她停查。
傍晚之前,地下城的核心設施相繼被控制。
工作人員陸續送來清點報告。地下居民被要求暫時留在安全區域;商業街、學校和醫院並未被隨意破壞;地下城的獨立管理機構、技術檔案和財務
記錄則被封存。紀聞舒建立的秘密秩序,從外層通道到核心辦公區,逐步失去控制。
塞琳娜又坐回了市長椅裡,卻沒有再讓它轉起來。
她聽著戰爭部的報告,一邊在終端上給艾琳發消息。比起那些行政機構的名稱,她更關心每一次彙報末尾有沒有提到薇拉。
仍然沒有。
“我們會繼續調查醫療和轉運記錄。”戰爭部成員說,“目前確認這裡曾關押過她,但沒發現她本人。有關最後一次轉運的完整信息尚未核實。”
“好。”塞琳娜答得很快,“你們把東西留好。還有下面住的人別亂動,跟這事沒關係的就別嚇唬他們。”
“明白。”
她關掉終端,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的呆。
紀聞舒仍伏在桌前。她是兩百餘歲的人,做了超過一百三十年的市長,熟悉每一項行政權限,曾覺得自己最終總能找到迴旋的餘地。但眼下,城市仍在運轉,地下街道照樣亮著燈,連她精心挑選的地毯都沒有損壞,只有屬於她的一切權力正被逐項收回。
塞琳娜忽然低頭。
“對了,紀聞舒。”
“臣在。”
“你剛才說,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紀聞舒急忙抬頭,像忽然看到最後一點希望。
“是!只要神上開恩,臣什麼都願意!”
“那正好。”塞琳娜向前一指,“跟我們回白環。你在這裡幹了什麼,接下來一件件查清楚。薇拉的事沒弄明白之前,你哪裡也別去。”
紀聞舒臉上的希望漸漸消失。
“神上……”
“別再求我啦,我又不知道你把她弄哪兒了。”
塞琳娜皺著眉,說完又看向桌上那塊玻璃城市模型。早些時候,她還笑著說要帶回去收藏。
現在她把它原樣放回底座,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個我也不要了。”
她站起身,抖了抖裙襬,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
“還有那張椅子,算啦,也不用照著給我做。”
紀聞舒沒有說話。
塞琳娜走出辦公室時,門外的秘書和行政人員紛紛退到一旁。她隨手朝其中一人招招手,讓人把紀聞舒帶出去交給等候的戰爭部人員。那位曾經決定城市預算、官員任免和整個地下體系命運的女市長,就這樣被帶離了自己的辦公室。
經過門口時,紀聞舒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曾在這裡辦公了一百三十多年。窗外是她熟悉的城市,地下是她花費半生經營的王國。所有東西看起來都還在原來的位置,連桌上的文件也依舊整齊。
她卻再沒有資格坐回那張椅子。
走廊盡頭,塞琳娜正在給艾琳發消息。
“找到她待過的地方了。市長就是那個壞蛋,已經抓起來了。”
她打完這句,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可是薇拉還不在。我們繼續找。”
消息發出去後,塞琳娜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黃昏的陽光從城市另一端照過來,街上的人照舊匆忙,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忽然想起薇拉第一次到任那天發來的照片。那傢伙在一長串歡迎儀式的圖片後面,偷偷夾了一張吃到一半的蛋糕,還得意地問她羨不羨慕。
塞琳娜本來已經想好,等找到薇拉,一定要先狠狠抱怨她又亂跑,讓大家擔心這麼久,然後再拉她去吃那家好吃的甜品。
可她現在只想知道,她究竟在哪裡。
白環的生命監測仍然顯示薇拉·格雷活著,狀態穩定。
那份
報告沒有錯。
只是塞琳娜還不知道,自己尋找了那麼久的朋友,已經回到了白環。
下城篇第六章臥榻之下紀聞舒被押進審訊室時,深灰色市長制服還完整地穿在身上。外套緊貼腰身,領口銀線細密,胸前徽章的位置只剩兩個針孔。黑髮盤得整齊,妝容也未散,只是雙手被反剪固定,膝蓋已經跪在金屬地面上。
審訊室一側擺著一隻淺淺的金屬水槽,裡面盛著已經渾濁的水。水槽旁邊的金屬託盤上,只放著一小塊被踩扁的食物——看起來像是壓縮乾糧,表面佈滿靴底的紋路,邊緣已經被碾碎。兩名戰爭部的神族女子站在懸浮屏幕前。其中一人走到水槽邊,抬起穿著長靴的腳,靴底踩進渾水裡,緩慢地前後摩擦。靴面是啞光的深黑,鞋頭微微上翹,靴跟細而硬。另一人則站在紀聞舒身側,靴尖抵著她的後頸,把她的頭按低。
“紀聞舒。”
聲音平穩。
“薇拉·格雷在哪裡?”
紀聞舒把額頭貼向地面,聲音發緊。
“……我不知道。”
水槽邊的神族女子把腳從渾水裡抬起。靴底沾著渾濁的水,鞋頭與靴跟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與沉澱。她沒有擦乾,直接走到紀聞舒面前,把那隻溼靴抬起來,靴底對著她的臉。
“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靴底直接壓了下來。溼冷的靴面貼上她的臉頰與嘴唇,帶著水槽裡渾水的氣味,也帶著皮革本身的味道。神族女子沒有用力踩實,只是把靴底貼著她的臉緩慢地左右摩擦。紀聞舒的呼吸被壓得發緊,她試圖把臉偏開,卻被另一隻靴尖抵住後頸,按得更低。
“舔乾淨。”
她只能把舌頭伸出來,貼上溼冷的靴底。皮革的紋路粗糙,渾水混著細微的沉澱一起被舔掉。她的舌頭順著靴底的紋路緩慢移動,從鞋頭舔到靴跟。神族女子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另一隻腳則踩在她的肩上。
舔完之後,那名神族女子把靴抬起,靴尖帶著一點力道,直接踹在她的側臉上。不算重,卻足夠讓她的頭偏過去。她的臉頰立刻發紅,口腔裡還殘留著皮革與渾水的味道。
托盤被推到她面前。那一小塊被踩過的食物上,靴底的紋路清晰可見。神族女子用靴尖把它碾得更碎一些,然後踩在她的後頸上,聲音很輕。
“吃。”
紀聞舒把臉湊過去,用舌頭把那些被踩扁的碎屑一點一點舔進嘴裡。食物已經被靴底碾過,帶著皮革的氣味與地面的塵土,她只能緩慢地吞嚥。水槽裡的渾水被允許她喝——她必須把臉湊到槽沿,用舌頭去舔那已經泡過靴子的水面,渾濁的液體灌進嘴裡,帶著沉澱與皮革的味道。她每天只能吃這一點,喝這一點。
“你已經承認是你策劃了對她的襲擊,並把她關進地下城區。現在卻說不知道她在哪裡?”
紀聞舒把溼透的臉重新埋向地面,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
審訊、懲罰、醫療恢復,再審訊。
水槽始終留在審訊室一側。每天的食物只有那一小塊,會被神族女子先用長靴踩進水槽裡,靴底在渾水中碾過,再抬起來讓紀聞舒舔乾淨靴底,然後才允許她去吃那些被踩扁的碎屑。她必須把整隻靴底舔淨,包括鞋頭的弧度與靴跟上的細縫。舔到一半時,靴尖會忽然抬起,踹在她的太陽穴或下頜上
,把她的頭踹偏,再重新踩回來。有時則直接把溼靴踩在她的後腦上,靴底壓住髮髻,讓她把臉完全貼著地面。她試圖用一百多年的從政經驗求饒,主動交出能記住的財產與人手。沒有人聽。
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政績,在屏幕上不過是已經核對完畢的數字。審訊官始終只問同一句。
“薇拉·格雷在哪裡?”
她答不上來。
一個月過去。
三個月過去。
半年過去。
白環的醫療讓她的身體始終年輕完好。被踹紅的臉頰、被靴底壓出印子的後腦、跪到淤青的膝蓋,都會被修復。每天只吃那一點被踩過的食物、只喝水槽裡的渾水,身體也不會真正衰弱——醫療艙會補充必要的營養,只為確保下一輪程序可以繼續。可她自己知道,已經不一樣了。
她曾經能在市長辦公室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仍保持從容的微笑。現在她每天醒來,最先確認的是今天會不會被要求舔那雙靴子,以及那一小塊被踩過的食物什麼時候會被推到面前。她學會了在靴底壓下來時主動把舌頭伸出來,學會了在被踹偏頭後立刻把臉重新湊回去,把靴跟上殘留的渾水舔淨。有時神族女子會把一隻靴踩在她的頭頂,另一隻靴則抬起來,靴尖在她眼前輕輕晃動,像是在等她自己把答案說出來。她只是把額頭重新貼回地面,不再抬頭。
整整一年過去,戰爭部仍然沒有得到薇拉的準確下落。
紀聞舒已經很少計算時間了。她只知道,每當審訊室的門重新打開,自己便必須等待下一道命令。至於那座曾經由她統治的城市,如今是誰在管理、地下城是否還在運轉,她已經很久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這一年裡,紀聞舒從未見過塞琳娜。
而塞琳娜也沒有再過問過她。
---一年後,塞琳娜結束了這一學年的課程,回到了白環上的私人莊園。
懸浮車剛在門前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拎著一隻小巧的白色手袋跑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短袖上衣,領口繫著精緻的白色蝴蝶結,下面是一條長度剛過膝蓋的百褶裙。柔順的淺金色長髮披在肩後,髮梢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白皙的臉頰被陽光照得微微泛紅,那雙明亮的眼睛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許久沒有認真看過的花園。
“哇,花都開成這樣啦!”
她跑到花壇邊,低頭看了看,又回身向跟在後面的女侍招手。
“快看快看!這邊去年是不是還沒有這麼多花?”
“是的,主人。”女侍微笑著回答,“春季重新調整過花園的種植方案。”
“難怪這麼漂亮!”
塞琳娜滿意地笑了笑,隨手把手袋交給身後的女侍,自己先跑進了屋裡。
莊園的客廳十分寬敞。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花園,窗邊擺著幾盆精心修剪過的綠植。淺色地毯覆蓋了大半地面,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白色沙發,旁邊放著矮桌和遊戲終端。
塞琳娜一進門便踢掉鞋子,赤腳踩上柔軟的地毯,隨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撲。
“啊——還是家裡舒服!”
她抱著靠枕翻了個身,順手打開終端。
女侍長走過來,恭敬地俯身。
“主人,晚餐需要按照您上次回家時的菜單準備嗎?”
“嗯……先不急,我要玩會兒遊戲!”
“是,主人。”
女侍長正準備退下,塞琳娜卻忽然抬起頭。
“誒,對了!”
“主人?”
“去年那個市長呢?”
女侍長稍稍停頓。
“主人說的是紀聞舒嗎?”
“對對對,就是她!”
塞琳娜坐了起來,把抱枕擱在腿上。
“她不是被戰爭部帶回來了嘛?後來怎麼樣了呀?”
“紀聞舒目前仍由戰爭部羈押,主人。”
“啊?還關著呢?”
塞琳娜睜大眼睛。
“那薇拉去哪兒了,她招了沒有?”
“有關審訊的具體結果,需要向戰爭部查詢。”
“那你幫我問一下嘛。”
“是,主人。”
女侍長低頭操作終端。
塞琳娜重新靠回沙發,繼續玩起遊戲。
這一年來,她並沒有停止尋找薇拉。艾琳和另外兩位朋友也仍然在關注調查進展,只是地下城被發現後,新的線索越來越少。白環的生命監測始終顯示薇拉活著,卻沒有任何辦法確定她究竟在哪裡。
塞琳娜已經習慣了每天查看一次消息。
但是紀聞舒這個人,卻早已被她拋在腦後。
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去年去地表調查時抓回來的一個犯人。既然已經交給戰爭部,自然有人負責審訊,她沒必要天天過問。
直到今天回家,她才忽然想起來。
過了十幾分鍾,女侍長重新走到沙發旁。
“主人,戰爭部已經回覆。”
“哦?怎麼樣?”
“紀聞舒在過去一年中接受了多輪系統性審訊與刑罰,相關醫療及身體恢復程序均已執行。她已經交代了地下組織的大部分情況,但始終未能提供薇拉殿下的準確下落。”
塞琳娜放下游戲手柄。
“還是不知道?”
“是的,主人。戰爭部認為,現階段繼續重複同類審訊,取得有效信息的可能性已經較低。她可能確實不知道薇拉殿下如今身在何處。”
“這樣啊……”
塞琳娜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
“真沒用,抓人的是她,結果連人去哪兒了都不知道。”
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隨後突然問:“那她現在還能帶出來嗎?”
“可以,主人。只需完成相應的監管移交手續。”
“那讓他們把她送我這裡來吧。”
女侍長沒有表現出驚訝。
“主人準備親自審問她嗎?”
“也不是啦。”塞琳娜晃了晃手裡的杯子,“就是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人。反正她在那邊待著也問不出什麼,不如帶回來看看。”
她想了一下,又補充道:“讓他們別再折騰了,直接送過來就好。”
“遵命,主人。”
女侍長退了下去。
塞琳娜又重新拿起遊戲手柄。
沒過多久,她就把剛才的事情忘到了腦後。
---三天後,紀聞舒被送進了塞琳娜的莊園。
她穿著一套簡單的灰白色服役制服,胸前沒有任何職務徽章,只有一枚小小的身份編號。原先精緻的盤發已經被整理成普通的低髮髻,幾縷黑髮貼在耳邊,襯得她那張經過長期醫療維護的年輕面孔更加蒼白。她看起來仍然只有二十多歲,只是臉上的神情,與一年前已經判若兩人。
女侍將紀聞舒帶進客廳時,塞琳娜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玩遊戲。
那張沙發的坐面並非普通軟墊,而是一名嵌在傢俱結構裡的服役人員。她仰面固定,臉部與坐面齊平,身體隱藏在填充層與支撐裝置之間。塞琳娜正坐在她的臉上,隨著遊戲中的動作偶爾調整姿勢。
沙發前方還有一名擔任腳凳的服役人員,四肢跪伏,脊背保持平穩。塞琳娜的右腳隨意搭
在那人背上,左腿則屈在沙發邊緣。
聽見門口的動靜,塞琳娜抬起頭。
“哎呀,來啦!”
紀聞舒幾乎立刻跪了下去。
“參見塞琳娜神上。”
塞琳娜把遊戲手柄放到一旁,笑著打量她。
“好久不見呀,紀市長!”
紀聞舒把額頭抵在地毯上。
“不敢……臣如今已經不是市長了。”
“哦,對哦!”
塞琳娜像是才想起這件事。
“那我以後怎麼叫你呀?”
“任憑神上吩咐。”
“嗯……那還是叫紀聞舒好了。”
她從沙發上坐直了一些,伸長脖子仔細看了看。臀部在人臉坐墊上輕輕挪動,那張被壓在下面的臉微微變形,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看起來倒是沒怎麼變嘛。我還以為戰爭部會把你弄得特別難看呢。”
紀聞舒不敢回答。
一旁的女侍長解釋道:“主人,戰爭部在移交前已經完成全面醫療修復。紀聞舒的身體狀態符合長期服役標準。”
“這樣呀。”
塞琳娜點點頭,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一點,讓我看看。”
紀聞舒立即依照命令向前挪動,停在沙發邊。塞琳娜低頭打量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隻赤足已經從腳凳背上抬起,輕輕踩在她的後頸上,把她的頭按得更低。
她還記得去年在市政府辦公室第一次見到紀聞舒的情景。那時的女市長儀態端莊,衣著精緻,說話總是十分恭敬,雖然跪在自己面前,仍然有著一種長期擔任高級官員的從容。如今,那種從容已經完全不見了。
“紀聞舒。”
“在,神上。”
“薇拉到底去哪兒了呀?”
紀聞舒的肩膀微微一顫。
“臣……不知道。”
塞琳娜託著下巴,看了她幾秒。
“戰爭部都問你一年了,你還不知道?”
“臣確實不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唉,好吧。”
塞琳娜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卻沒有繼續追問。她已經看過戰爭部的報告。既然審訊了一年仍然沒有結果,眼前這個女人恐怕真的說不出更多東西。
塞琳娜重新拿起遊戲手柄,卻又忽然覺得有點無聊。她低頭看了看仍然跪在自己面前的紀聞舒,腳尖在她後頸上輕輕碾了碾。
“誒,你會學小狗嗎?”
紀聞舒愣住了。
“神上?”
“就是小狗呀!”
塞琳娜笑著解釋,隨後用手比畫了一下。
“來,四隻腳著地,趴下來。”
紀聞舒身體一僵。她當然聽懂了。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前的市政府辦公室裡,任何敢向她提出這種要求的人,都會被立即趕出去。可是這裡是白環。而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擁有絕對權限的神族。
她的身體在命令下俯了下去,雙手落在地毯上,膝蓋向後挪開,最終以四肢著地的姿勢停在沙發前。塞琳娜看得眼睛一亮。
“哇,還挺像的嘛!”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紀聞舒的頭頂。
“抬頭。”
紀聞舒依照命令仰起臉。塞琳娜眯著眼睛看了看,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樣比去年可有意思多啦。”
她把腳抬起來,赤足的足底正正對著紀聞舒的臉。
“舔。”
紀聞舒把舌頭伸出來,貼上那隻足底。足弓的弧度、趾縫間的細紋、足跟上微微的薄繭,都被她一點一點舔過。塞琳娜坐在人臉坐墊上,雙腿交疊,偶爾把腳抬起來,用足底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像是在扇耳光。
“癢了。”
她忽然皺了皺眉,足底
再次拍在紀聞舒的側臉上,帶著一點力道。
“舔癢了,你注意點。”
紀聞舒的臉被拍得偏過去,她立刻把舌頭重新貼回去,舔得更輕、更仔細,把趾縫與足弓都舔得溼潤髮亮。塞琳娜滿意地哼了一聲,把腳重新踩回她的背上,另一隻腳則伸向旁邊的人體腳凳,赤足踩在那名服役者的後頸上,把對方的頭按進地毯裡。
一旁的女侍們安靜地站著。沒有人覺得主人讓一名前市長模仿小狗、舔腳、被當作腳凳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對她們而言,既然紀聞舒已經被移交到莊園,她今後承擔什麼崗位,自然由主人決定。
塞琳娜卻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
她把遊戲手柄放下,笑著低頭看向紀聞舒。
“五十多年前,好像也有兩個跟你差不多的傢伙,非要反抗我們。後來被我買回家了。”
紀聞舒猛地抬起眼睛。
五十多年前。反叛。那兩個詞讓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反覆研究過的舊檔案。正是那場失敗的叛亂,讓她第一次認真思考神族對普通人的絕對控制究竟來自哪裡。她花了幾十年建立地下組織,自以為終於找到了與白環抗衡的一線可能。而塞琳娜正輕鬆地講述著那場事件的後續。
“她們後來可乖啦,每次看見我回來,都像兩隻小狗一樣追著我的腳跑。我走到哪兒,她們就跟到哪兒,可好玩了。”
塞琳娜說著笑了起來,隨後又有些遺憾地撇撇嘴。
“不過呀,後來她們年紀越來越大,跑得也越來越慢,到最後連我走路都跟不上了。沒辦法,就只好叫人來把她們倆回收掉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笑著補充:“現在想想,還有點想念她們呢。畢竟養了那麼多年,突然沒了兩隻小狗,還真有點不習慣。”
紀聞舒跪伏在地毯上,一時忘了回答。那兩個人。她曾經在檔案裡看過她們的行動,研究過她們的失敗,也曾經暗自嘲笑她們的魯莽。她以為自己比她們聰明得多。如今,那場反叛在塞琳娜口中,不過是五十多年前養過兩隻寵物的往事。
塞琳娜卻重新打量起她,忽然眼睛一亮。
“誒,紀市長,你不是已經活了兩百多年了嗎?身體也保養得這麼好。”
她把踩在她背上的腳抬起來,足底拍了拍她的頭頂。
“要不,你來當我的新小狗怎麼樣?”
紀聞舒張了張嘴。她想求饒,想告訴塞琳娜自己曾經是一座城市的最高行政長官,擁有豐富的治理經驗,能夠承擔許多遠比寵物更有價值的工作。可是她最終只說出一句:“請神上開恩……”
塞琳娜眨了眨眼睛。
“怎麼啦?不喜歡嗎?”
她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又露出笑容。
“可是我覺得挺好的呀。你看,我平時也不一定天天在家,你只要乖乖等我回來就好了。而且你保養得這麼好,應該可以陪我玩很久吧?”
她越想越覺得滿意,轉頭朝女侍長招手。
“就這麼決定啦!給她準備個項圈,以後她就是我的小狗了!”
“遵命,主人。”
女侍長微微俯身。
紀聞舒仍然趴在原處。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登記進莊園的私人服務系統,聽見女侍長詢問日常護理規格,又聽見塞琳娜興致勃勃地挑選項圈的顏色。那些聲音與她過去審批行政文件時聽見的彙報如此相似。唯一的區別是,這一次被討論、安排和登記的人,變
成了她自己。
塞琳娜低頭看了看她。
“來,小狗,過來。”
紀聞舒的四肢立刻動了起來。她向前爬了兩步,在塞琳娜面前停下。塞琳娜笑著拍了拍她的頭,然後把一隻赤足伸到她面前。
“再舔舔。你給我注意點,這會多用點力氣。”
紀聞舒把舌頭貼上足底,仔細地舔過每一處。塞琳娜滿意地靠回沙發,臀部重新壓在人臉坐墊上,另一隻腳踩回旁邊的人體腳凳,赤足碾著那名服役者的後頸。
“真乖!”
隨後,她重新拿起桌上的遊戲手柄。對塞琳娜來說,事情就這樣決定了。而紀聞舒趴在地毯上,舌尖還殘留著足底的味道,只知道自己已經被登記成了莊園裡的新小狗,也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命令爬上那張人臉沙發,或者被永久固定成另一隻腳凳。
---傍晚時分,客廳的燈光漸漸轉暖。紀聞舒已經戴上了一條精緻的淺色項圈,內側的接口連著莊園的管理系統。女侍長完成登記後便離開了,把她留在沙發邊。
塞琳娜正坐在沙發上,雙腿自然垂落,一隻赤足踩在地毯上,另一隻腳則抬起來,足尖抵著紀聞舒的下巴,把她的頭輕輕抬起一點。她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和艾琳通過終端聊天,偶爾把腳尖往前送,讓紀聞舒的嘴唇貼上自己的足弓。
“嗯……你說得對,明天再去也行。”
她低頭看了一眼終端,聲音懶洋洋的。腳尖在紀聞舒的下唇上緩慢摩擦,足底帶著一點溫熱,趾縫間還有剛才坐著時積下的細微汗意。紀聞舒依照命令趴著,舌頭伸出,順著足弓的弧度一點點舔過去。塞琳娜沒有看她,只是把腳又往前送了送,讓她把趾縫也舔到。
遊戲結束後,塞琳娜伸了個懶腰。
“啊,好熱。”
她把靠枕挪開,換了個坐姿。臀部在人臉坐墊上輕輕挪動,坐面隨著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低頭看了看扶手上的控制面板,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扶手上的控制面板,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今天下面呼吸得好慢呀。”
塞琳娜伸手按了一下沙發側邊的按鈕。
沙發內部的控制裝置隨即啟動。下面的人猛然間感到一陣突然的電刺激,身體猛地繃緊,原本平緩的呼吸節奏被打亂。固定架限制著頸部與肩膀的活動,內部監測系統則持續記錄她的呼吸頻率。
幾秒後,坐面附近的空氣流動明顯增強。
塞琳娜感覺涼快了一些,便鬆開了按鈕。她並不清楚這套輔助通風系統的具體原理,也不知道按鈕會給內部服役人員帶來什麼感受。
“嗯,這樣就好多啦。”
她繼續低頭看著終端,隨後將一隻赤足搭在紀聞舒的後腦上。紀聞舒的臉被迫壓向地毯,鼻尖幾乎碰到柔軟的絨面。她能感覺到頭頂持續的重量,也能聞到地毯纖維和皮膚留下的淡淡氣味。
塞琳娜忽然想起什麼,笑著把腳抬起來,足尖輕輕碰了碰紀聞舒的手臂。
“小狗,過來呀!”
紀聞舒立即向前挪動。她爬到塞琳娜腳邊,停在那隻垂落的赤足前方。塞琳娜把腳伸直,足底對著她的臉,足跟上還沾著一點剛才坐著時留下的薄汗。
“舔。”
紀聞舒把舌頭貼上去。她順著足底的紋路緩慢舔過,從足跟到足弓,再到趾縫。塞琳娜吃著水果,偶爾把腳抬起來,用足底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像是在扇耳光。力道不算
重,卻足夠讓她的頭偏過去,再重新湊回來把被拍開的位置舔乾淨。
“癢了。”
塞琳娜皺了皺眉,足底又拍了一下。
“給我腳舔癢了,你注意點。”
紀聞舒把舌頭放得更輕,仔細地舔過趾縫與足弓的每一處褶皺,把薄汗與皮膚的味道都舔淨。塞琳娜滿意地哼了一聲,把這隻腳重新踩回她的後腦,另一隻腳則抬起來,足尖抵著她的下唇,讓她繼續舔。
她不知道,自己失蹤了一年多的朋友就固定在身下這張沙發裡。剛才那陣電刺激讓薇拉的身體劇烈起伏,胸腔被裝置壓得發緊,呼吸被迫加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能聽見客廳裡模糊的交談,也能感受到外部載荷的變化——塞琳娜的臀部在她臉上挪動,雙腿交疊,偶爾把腳抬起又放下。可她看不見地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隱約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被叫出來。
紀聞舒。
那聲音幾乎讓她忘記了剛剛受到的電擊。可她無法抬頭,也無法向塞琳娜發出任何聲音。
客廳裡,塞琳娜又笑了起來。
“哎呀,你還真像只小狗呢!”
她把腳從紀聞舒的後腦上移開,足底貼著她的側臉緩慢摩擦,趾縫在她的唇上輕輕碾過。紀聞舒的舌頭立刻跟上,把被碾開的位置重新舔溼。塞琳娜看著終端,聲音懶散。
“明天再聊吧,我要睡覺了,拜拜咯。”
她掛斷通話,低頭看了看趴在腳邊的紀聞舒。項圈在暖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她的臉被足底壓著,嘴唇貼著足弓,呼吸很輕。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女侍們開始準備晚餐。莊園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平靜。而在沙發內部,薇拉的身體仍被固定著,胸腔隨著剛才的刺激微微發顫,只能透過裝置的縫隙,聽見上面傳來的、被足底壓住的、細微的舔舐聲。
某天午後,塞琳娜正靠在沙發上打遊戲,忽然覺得肚子一陣發緊,腸胃裡傳來沉悶的翻攪聲。她皺了皺眉,隨手在扶手的控制面板上點了兩下,把下方的服役權限臨時接管過來。沙發內部,固定裝置立刻響應。薇拉的身體猛地一僵,頸部被向後拉緊,下頜被強制張開到極限,口腔不受控制地撐到最大,舌頭被壓在下方,無法閉合。她的眼睛被迫朝上,卻只能看見沙發坐面的內襯與固定她頭部的金屬框架。
塞琳娜站起身,把鬆垮的家居褲褪到膝下,赤裸的下身直接坐了下去。溫熱的臀肉沉沉壓上那張被固定朝上的臉,肛門正對著薇拉被迫張開的口腔,臀縫的皮膚貼著她的嘴唇與鼻尖。下一秒,塞琳娜的肚子裡湧出一股粘稠的排洩物。熱乎乎的糞便帶著沉重的氣味和細微的氣泡噴湧而出,直接灌進薇拉的嘴裡。第一股又稠又熱,順著舌面滑進喉嚨,帶著未消化的食物殘渣與酸澀的腸液。薇拉的喉嚨被堵得發緊,鼻腔也被臀肉同時壓住,呼吸幾乎中斷。
強烈的嘔吐感瞬間湧上來。胃部劇烈收縮,喉嚨發緊,口腔裡那股又熱又稠的糞便幾乎要把她整個胃都翻出來。可她知道一旦吐出來,就會立刻被堵住呼吸,甚至把已經嚥下去的東西重新嗆回氣管。裝置固定著她的頭頸,她無法抬頭,也無法把臉偏開。為了不立刻窒息,她只能拼命忍住,把湧上來的噁心硬生生壓回去,喉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把那些又熱又稠的糞便一口口嚥下去。胸腔在
裝置裡劇烈起伏,肋骨被固定帶勒得發疼,眼角被刺激得發紅,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細微的氣流從鼻腔邊緣擠出。
排洩持續了好一會兒。糞便一股接一股地湧出,有時稀薄帶水,有時又稠得幾乎拉絲,帶著熱度灌滿口腔,從嘴角溢出一些,順著下巴滴落在裝置的內襯上。薇拉的口腔裡全是那股沉重的氣味與粘稠的觸感,舌面被糞便覆蓋,牙齒間也塞進細碎的殘渣。每一次嚥下都讓嘔吐感重新湧上來,她只能把牙關咬得更緊,把那股翻湧硬生生壓回胃裡,繼續吞嚥。胃部被灌得發脹,喉嚨發酸,可她仍要為了呼吸而把下一口也嚥進去,不敢讓任何一點重新湧上來。
塞琳娜舒服地嘆了口氣,腸胃裡的緊繃漸漸鬆開,她重新拿起遊戲手柄,臀部卻沒有離開。她只是靜靜坐著,繼續打著遊戲,偶爾隨著操作輕輕挪動身體,臀肉在那張臉上緩慢摩擦,把殘留的糞便又碾進薇拉的嘴裡。薇拉的胃部仍在翻攪,可她只能繼續忍住,把每一次湧上來的噁心都壓回去,舌頭被迫伸出來,沿著肛門周圍一點一點舔過去。舌尖先舔過臀縫邊緣沾著的殘渣,把那些溫熱的、帶著氣味的糞便捲進嘴裡。強烈的嘔吐感再次湧上來,她把牙齒咬緊,把那股翻湧硬生生壓回喉嚨深處,再把卷進嘴裡的殘渣嚥下去。
接著她把舌頭貼上肛門本身,仔細地舔過每一處褶皺,把皮膚上殘留的薄薄一層糞便與粘液都舔乾淨。塞琳娜沒有說話,只是隨著遊戲的節奏輕輕晃動身體,臀肉偶爾壓得更實一些,讓舌頭被擠進臀縫更深處。薇拉把舌頭繼續往前送,探進微微張開的肛門裡。舌尖擠過括約肌,進入溫熱的腸壁。裡面還殘留著粘液與未排盡的糞便,帶著更濃的氣味與滑膩的觸感。她只能把舌頭更深地送進去,緩慢地舔過腸壁的每一處褶皺,把裡面的殘渣一點一點卷出來。每一次把舌頭抽出來、把卷出來的東西嚥下去時,嘔吐感都會重新湧上來,她只能把牙關咬得更緊,把那股翻湧硬生生壓回去,再重新把舌頭探進去。
塞琳娜的呼吸漸漸平穩,遊戲音效在客廳裡輕輕響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聲音懶散。
“繼續。”
薇拉只能把舌頭更深地送進去,反覆舔舐清理。舌尖在腸壁上來回移動,把每一處殘留的糞便與粘液都舔淨,再把舌頭抽出來,把卷出來的東西嚥下去,然後重新探進去。胃部仍在翻攪,喉嚨發酸,可她只能繼續忍住,不敢讓任何一點重新湧上來。塞琳娜覺得舒服,只是繼續打著遊戲,偶爾把臀部壓得更低一些,讓舌頭進得更深。而在地毯上,紀聞舒仍趴在原處,項圈輕輕發著光,不知道身下這張沙發里正在發生什麼。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女侍們開始準備晚餐。莊園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平靜。
傍晚時,客廳裡的遊戲終於結束。
塞琳娜把手柄放到桌上,伸了個懶腰。窗外的陽光已經移到花園另一端,女侍長正帶人準備晚餐。
“主人,晚餐已經備好了。”
“好呀!”
“啵。”塞琳娜站起身來,臀肉從那張臉上離開時,發出一聲輕響。
她提起褲子,整理了一下衣襬,頭也不回地朝餐廳走去。女侍們已經開始準備晚餐。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莊園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平靜。
沙發內部,薇拉的嘴還麻木地張著,下頜被固定在最大的角度,口腔無法閉合。舌頭一下下地伸著,還殘留著腸壁的溫度與粘稠的觸感,舌尖偶爾無意識地向前探出,像是仍在清理什麼。胃部仍在微微翻攪,可她只能繼續忍住,把湧上來的噁心硬生生壓回去。
塞琳娜順手拿起終端。屏幕上恰好彈出一條來自艾琳的消息。
仍然沒有薇拉的新線索。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打開生命監測頁面。
薇拉·格雷。
生命狀態:穩定。
那行字與昨天、上個月乃至一年前都沒有區別。
“這傢伙到底跑哪兒去了呀……”
塞琳娜小聲嘀咕了一句。
隨後,她收起終端,低頭看向仍然待在沙發旁邊的紀聞舒。
“好啦,小狗,我們吃飯去!”
紀聞舒抬起頭,立即按照命令跟上。
塞琳娜走得輕快,經過客廳門口時還回頭催了一聲:“快一點嘛!”
紀聞舒只得加快動作。
女侍長跟在後面,順手將客廳的照明切換為夜間模式。沙發的服務系統也收到新的指令,開始調整坐面狀態。
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
等最後一名女侍離開,客廳便安靜了下來。
薇拉仍然留在原來的位置。
她聽見塞琳娜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也聽見另一個人的動作聲隨之遠去。
紀聞舒。
這個名字已經在她的記憶裡沉寂了一年多。如今重新聽見,她卻不知道那個曾經統治地下城的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想弄明白。
但客廳裡已經沒有人了。
與此同時,莊園的管理系統自動完成了當天的記錄。
新接收私人服役人員一名,身份登記完成。
客廳沙發坐面一名,運行狀態正常。
兩條記錄分別歸入各自的管理檔案,沒有觸發任何異常提示。
莊園的燈光逐一熄滅。
而白環的失蹤人員調查系統中,薇拉·格雷的檔案依舊顯示:
尚未找到。
偶像篇第一章自拍露西亞懶洋洋地靠在露臺的軟榻上,看著跪在身側的女侍替自己整理裙襬。她的銀白色長髮順著肩頭垂落,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頸側;淡紫色的眼睛半眯著,正好能望見欄杆外的花園。原本她還打算沿著花徑走走,坐下來以後,便懶得再動了。
午後的陽光越過高大的白色廊柱,落在鋪滿露臺的淺色大理石上。微風從花園吹來,帶著玫瑰與青草的淡淡香氣。露西亞身下墊著厚實的白色毛絨毯,身後堆著幾隻繡有金色星紋的軟枕。她今天穿著一件剛送來的新裙子,象牙白的絲緞貼合著纖細的腰身,暗紅色裙片從腰側自然展開,外面覆著幾層輕盈的透明薄紗。金色絲線在裙襬上勾勒出細密的星軌,裙邊綴著小巧的珍珠與紅寶石。
“好了沒有呀?”
“馬上就好,主人。”
米婭連忙應聲。她跪在軟榻左側,戴著白色長手套的雙手小心地捏住裙襬,將壓在露西亞腿下的一層薄紗輕輕抽出,再沿著裙邊撫平褶皺。露西亞等得有些無聊,抬手把頰邊的長髮別到耳後。米婭試著抽出被壓住的薄紗,她的腿卻沒有挪開,只低頭提醒了一聲:“左邊那顆寶石歪了。”米婭只好繞過她的膝蓋,將那枚紅寶石扶正,再把裙邊一點點理齊。
“主人,整理好了。”
“嗯哼。”
露西亞滿意地伸了伸腿。她將右腿隨意搭在左腿上,修長的小
腿自然交疊,赤裸的雙腳從裙襬下露出來。十枚腳趾甲都塗著鮮亮的深紅色甲油,表面細膩平整,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她朝露臺外看去:遠處的噴泉與幾座白色尖頂恰好排列在同一方向,再往上,是鋪滿天頂的藍色海洋與白色雲層。地球的邊緣在視野盡頭劃出一道近乎平直的弧線。露西亞覺得這一幕不錯,拿起手機隨手拍了一張。
咔嚓。
照片裡只有從華麗裙襬下伸出的兩條白皙長腿、自然交疊的赤足、大片柔軟的白色毛絨毯,以及遠處的莊園和倒懸的地球。米婭也被拍了進去,恰好跪在畫面左側,低著頭,戴著手套的指尖還停在裙襬邊緣。露西亞放大照片確認噴泉有沒有拍全,至於角落裡低頭跪著的米婭,她看過一眼便劃了過去。女侍本來就在這裡工作,也沒什麼需要特意避開的。
“還不錯嘛。”
露西亞把屏幕轉向身側。
“米婭,好看嗎?”
米婭立即抬起頭,仔細看了一眼。
“非常漂亮,主人。”
“嘿嘿,我也覺得。”
露西亞收回手機,隨手打開了星環動態。這個平臺地面和白環都在使用。普通人發佈美食、音樂或街景,神族也喜歡曬新裙子、莊園和旅行照片,只不過她們大多待在自己的專屬話題裡。經過神族身份認證的賬號才有權進入這些話題;地面的普通用戶既搜索不到,也不會在推薦頁面刷到裡面的內容。
露西亞已經註冊好幾年了,主頁上存著不少學院活動和旅行照片。她沒認真經營過賬號,平時只和塞琳娜等四位好友互相關注。幾個女孩想聊天就去私人群裡,有時才跑到彼此的動態下面逗幾句。她們五人此前沒有誰專門向地面公開過日常。
當然,其他神族偶爾也會發公共動態。前幾年有位神族少女曬了一張寵物睡覺的照片,結果地面用戶圍觀了好幾天;另有一段白環海濱度假視頻上過全球熱門。神族本就受到普遍崇拜,但絕大多數少女不會特意經營粉絲。那些讓普通人翻來覆去研究的照片,對發佈者來說,往往連第二天都未必記得。
露西亞也沒打算經營什麼。她選好剛才的照片,寫下「更溫柔的一種午後♡」,按習慣添上「\#神族日常」。正要發佈,頁面又推薦了幾個根據畫面內容生成的話題,其中的「\#午後隨拍」恰好貼切,她便順手點了。
發佈欄裡於是同時出現兩個標籤:一個是隻有神族能進入的專屬話題,另一個卻是所有人都能瀏覽的公共話題。界面下方顯示了一行“本條動態將進入公共推薦”的提示。露西亞掃過一眼,並不覺得一張花園照片有什麼需要保密,便直接點了發佈。屏幕顯示成功,她將手機放回軟榻旁。
“好了,米婭。”
“是,主人。”
米婭把仍捏在指間的裙邊放好,向後退開半步。她等露西亞放鬆交疊的雙腿,確認薄紗不會再被牽住,這才按吩咐挪換位置。
“過來吧。”
“遵命,主人。”
米婭摘去手套,挪到軟榻前方,在主人面前跪好。露西亞舒服地靠回軟枕,把右腿伸直,足跟輕輕抵在米婭的鎖骨上,把她的上半身按得更低一些。米婭俯下身,嘴唇貼上足背,從腳踝往上緩慢地舔過那一截皮膚。她的膝蓋已經在地毯上跪了好一會兒,重量壓得關節微微發沉,但她沒有調整姿勢。露西亞的
腳趾自然彎曲,深紅色的趾甲在陽光下輕輕晃了一下。足背上的溫熱觸感讓她輕輕舒了一口氣,肩膀也鬆了下來。
米婭把嘴唇往下移,含住足踝內側,舌尖在那裡輕輕打轉。露西亞看著手機,偶爾把腳往下壓一點,讓足跟更深地抵著她的嘴唇。米婭的呼吸很輕,鼻尖抵著足弓,臉微微仰起。
沒過多久,屏幕亮了一下。是塞琳娜。
塞琳娜:不是???你昨天還說發照片很無聊,今天自己偷偷發腿照是吧???
露西亞輕輕笑了一聲。她把左腿抬起來,足尖隨意抵著米婭的頭頂,繼續打字。米婭把臉埋下去,嘴唇貼上左腳的足弓,舌頭從最深處往外推。露西亞的腳趾輕輕張開,讓她把趾縫也含進去。她沒有再看米婭,只是把重心換了個位置,讓右腳更舒服地搭在左腿上。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微的溫熱,她把身體往軟枕裡又陷進去一點。
露西亞:拍的是風景好嗎。
塞琳娜幾乎秒回。
塞琳娜:好的風景小姐,請問你的風景為什麼有十根腳趾?
露西亞把右腳往前送了一點,足底壓著米婭的側臉。米婭把臉偏過去,繼續舔。露西亞的呼吸平穩,只是偶爾把腳抬高一點,讓自己坐得更舒服。露西亞沒有再往下看。她笑著回完塞琳娜的消息,又點開另外兩位朋友發來的照片,談起週末該去哪座莊園玩。米婭仍跪在軟榻前繼續工作。露西亞的腿稍一挪動,她就得及時調整自己的位置;露西亞偶爾垂眼,確認她已經跟上,便又回到朋友的聊天界面。
就在露西亞忙著回覆朋友時,那張照片進入了地面用戶的推薦頁面。
一個正在公寓裡刷「午後隨拍」的女孩停住了手指。前一張還是同事曬出的咖啡,下一張卻是華麗的裙襬、花園和佔據半片天空的倒懸地球。她以為是什麼遊戲截圖,直到看見發佈者名字旁邊的神族認證。女孩點進主頁確認了兩遍:關注四人,粉絲四人,往前的動態幾乎全部顯示無權訪問。她立刻把截圖發進群裡:“等等,我刷到真的神族賬號了?!”
群友最初還以為她在開玩笑,順著鏈接點進去,看到認證後便接連關注、轉發。露西亞的粉絲數從四個跳到十幾個,再變成上百個。一位經營白環資訊、擁有兩百多萬關注者的博主隨後轉發了原帖,配文說:“神族小姐的私人賬號,居然刷到公共區來了。”
照片下方的停留時間和轉發數字迅速增長。有人放大裙子的寶石,有人反覆確認那枚神族認證,還有人把鏈接貼進白環資訊群。推薦系統依照這些行為逐步增加曝光量:先送給經常瀏覽神族新聞的用戶,再推給關注服裝、莊園建築和白環生活的人。最初只有幾十個人看到的照片,很快進入了幾千、幾萬人的首頁。
這並非神族第一次出現在普通人的動態裡,卻仍然足夠罕見。照片未經新聞媒體剪輯,也沒有公開活動的舞臺與禮儀說明,只是一名神族少女家裡的普通下午。有人討論倒懸地球和莊園建築,有人研究裙子的寶石,還有人單獨截出跪在左邊的米婭,感嘆她能在主人身邊服役。另一批人則質疑畫面中的身份差距。
各個圈子起初討論得熱鬧,卻幾乎互不相見。長期收藏神族照片的人,刷到的多是讚美和求同款;關注服役制度的用戶,看到的卻是質疑
與爭論。直到有人把對方評論區的截圖搬回來嘲諷,雙方才循著鏈接湧入同一條原帖。有人羨慕米婭能靠近主人,有人說她只是被拍進了邊角,竟也值得吵起來。十幾層回覆越疊越高,連原本不關心白環的人也被推薦進來圍觀。
一個多小時後,露西亞才發現通知欄已經被新關注提醒填滿。她正靠在軟榻上,和塞琳娜商量週末去哪裡玩。米婭仍然跪在她面前。膝蓋已經壓得發麻,頸部因為長時間仰頭而隱隱發緊,但她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調整姿勢。露西亞把雙腿交疊,右腳搭在左腿上,足尖抵著米婭的側臉。米婭把臉偏過去,嘴唇貼上足背,舌頭沿著足背的筋絡緩慢舔過。露西亞的足背被舔得微微發熱,她把腿又往前伸了伸,讓自己坐得更鬆弛。
粉絲數已經超過一萬。
“哦?”
她略感意外。退出主頁,再重新打開。一萬三千。又刷新了一次。一萬五千。
“原來這個話題大家都能看見呀。”
露西亞這才想起剛才額外添加的標籤。她倒沒有生氣。照片又不是什麼秘密。更何況,這些普通人的評論似乎還挺有趣。她隨手點開了熱度最高的一條。
星海的鹹魚:我要當露西亞小姐的狗!!!
露西亞輕輕笑了一聲。她把左腿伸直,足跟抵著米婭的肩頭,把她的上半身按低。米婭俯下身,嘴唇貼上足底外側,舌頭從外側往內緩慢刮過。露西亞看著評論,偶爾把腳往下壓一點,讓自己坐得更穩。米婭試著悄悄調換膝蓋的著力點,卻又在露西亞調整腿的位置時穩住身體,沒有出聲。露西亞的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露西亞的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她順手把靠墊往腰後塞了塞,低頭繼續看那條評論。
很快,一條新出現的轉發吸引了她的注意。
「等等!這女僕我好像認識!」
發帖的是一位曾與米婭同校的女孩。她看著那張只有半張側臉的截圖,總覺得眼熟,翻了半天舊相冊,才找到社團演出的錄像。舞臺上的女孩也有棕褐色長髮,嘴角旁那顆淺痣恰好相同。她仍不敢確定,便把兩張截圖並排貼了出來,請其他校友辨認。一張是米婭穿著舞臺裙舉起麥克風,另一張是她跪在露西亞軟榻邊整理裙襬。
有人懷疑只是長得相像,另一些校友則陸續找出社團合照、演出名單和比賽視頻。幾份獨立資料指向了同一個名字。最終,一位網友沿著舊演出錄像留下的主頁鏈接,翻出了一個停更三年多的公開賬號——「米婭愛唱歌」。
賬號只有三百多名粉絲,作品卻有八十多條。錄歌用的是臥室裡的廉價麥克風;排舞時,練習室的玻璃鏡邊還有她貼過的紙質節拍提示。她也曾穿著演出裙站上學校的小舞臺,臺下不過幾十名觀眾。多數視頻只有幾十或幾百次播放,評論寥寥幾句,常常還是熟悉的同學來捧場。她費心製作的那些作品,在平臺上留不住多少人;如今,人們卻為了確認露西亞照片角落裡那名女侍是誰,把它們一條條翻了出來。
網友把舊賬號鏈接貼進露西亞原帖的評論區。一些人只想知道女侍叫什麼;另一些人卻把她唱副歌的十幾秒剪成短片,發進音樂社群。音樂區的人先聽見了歌聲,點開主頁才發現她已經停更多年;白環資訊區的人則先認出她的
女侍制服,再好奇地翻看舊舞臺視頻。兩撥人最後都湧向了那個只有三百多個老粉的賬號。
露西亞順著鏈接進入主頁。屏幕裡那張笑容明亮的舊頭像,和眼前低頭服役的米婭相差太大,她起初幾乎沒認出來。等翻到一張露出嘴角淺痣的自拍,她才低頭看向面前的女侍。
“米婭,你以前還發過這種視頻呀?”
米婭停下動作,抬起頭。她的嘴唇還溼著。
“主人?”
“你看這個。”
露西亞將手機稍稍轉向她。屏幕上是一張米婭幾年前的自拍照。米婭看清照片,神情明顯停頓了一瞬。她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沒有立刻低下頭。
“是的,主人。”
“還挺漂亮的嘛。”
“感謝主人的誇獎。”
“你以前怎麼不把頭髮紮成這樣?”
“那是以前參加舞蹈訓練時的髮型,主人。”
“哦。”
露西亞看了看照片。
“還挺適合你的。”
米婭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她認出了舊頭像上那根藍色髮帶——當年為了拍舞蹈視頻,她對著鏡子繫了好幾次才滿意。那以後她還用過許多不同的髮飾,而如今每次當值,都要把頭髮按莊園的統一要求盤好。她望向屏幕,又很快收回目光。露西亞過去沒有問過這些,也沒有注意她在看什麼。
她收回手機,隨口吩咐米婭繼續。米婭重新低下頭,嘴唇貼上足底,舌頭從足底中線往兩側緩慢刮過。露西亞點進了那個賬號,隨手打開最上面的視頻。畫面中,米婭站在一間不大的臥室裡,對著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開始唱歌。
露西亞起初只是隨便看看。聽完前幾句,她才把聲音稍稍調大:米婭的音色清亮,換氣也很穩,遠比那間簡陋臥室的錄音條件好。她左腳隨意抵著米婭的側臉。米婭把臉偏過去,嘴唇貼上足背,繼續舔。屏幕裡的女孩閉上眼睛,隨著旋律輕輕擺動身體,神情認真而投入。屏幕外,米婭跪在軟榻前,嘴唇貼著主人的足底,膝蓋已經發麻。露西亞的足底被舔得微微發熱,只是把腿又往前伸了伸。
“米婭,你唱歌還挺好聽的。”
“感謝主人的誇獎。”
“原來你這張嘴唱歌這麼好聽的呀,難怪這麼靈巧。”
露西亞笑了笑,用腳趾輕輕夾了一下米婭的舌尖,又隨意鬆開。米婭的動作短暫停住,待她收回腳趾,便繼續吻上露西亞的腳底。
“以前怎麼沒聽你唱過?”
“主人沒有吩咐過。”
“哦,也是。”
露西亞沒有繼續追問,已經點開了下一條舞蹈視頻。米婭穿著黑色練習服,站在一間鏡面練習室裡。音樂響起,她隨著節奏完成一連串動作。露西亞看著屏幕,輕輕笑了一下。米婭的舌頭仍貼著她的足底,一下下地舔著。
“原來你以前這麼愛對著鏡頭笑呀。”
她將手機朝下晃了晃,示意米婭抬頭。
“你看,這個動作還挺可愛的。”
米婭抬起眼睛,看見了四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穿著漂亮的練習服,長髮隨著動作甩動,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笑容。而現在,她身穿莊園統一的女僕制服,跪在主人的軟榻前,嘴唇還貼著主人的足底。她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才低下頭繼續。
“是的,主人。”
露西亞已經點開下一條視頻。這次是一段校園演出。米婭穿著白色舞臺裙,站在燈光下,手握麥克風。露
西亞看了一會兒。米婭的嘴唇貼著她的足弓,舌頭從最深處往外推。
“這是什麼比賽呀?”
米婭暫停了侍奉,輕聲回答:“學校舉辦的歌唱比賽,主人。”
“拿獎了嗎?”
“二等獎。”
“二等獎呀。”
露西亞笑了笑。
“原來我家米婭以前還是個小歌星呢。”
“讓您見笑了,主人。”
米婭低下頭,重新把嘴唇貼上足底。
“沒有呀,我覺得挺好看的。”
露西亞往下滑了滑。視頻下面原本只有十九個贊。她又點開別的視頻。情況差不多。她繼續往下翻,很快發現了一條標題特別醒目的視頻。
《第一次有一千個人看我唱歌!真的好開心!!謝謝大家!!!》露西亞輕輕笑了一聲。
“一千個人也要專門錄一條感謝視頻呀?”
她點開視頻。米婭站在鏡頭前,穿著普通的白色短袖,棕褐色長髮披在肩頭。
“真的很感謝大家!”
女孩笑得眼睛彎彎的。
“以前每次發視頻都只有幾十個人看,沒想到這次居然有一千多次播放!”
她稍稍鞠了一躬。
“雖然知道自己還差得遠,不過以後也會繼續努力的!”
露西亞看完,不由得有些好笑。米婭的舌頭仍貼著她的足底,一下下地舔著。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她扶了扶腰後的軟枕,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你當時還把每個人都謝了一遍。”
她低頭看向米婭。
“那個晚上你是不是特別高興?”
米婭停下來回答。那件白色短袖她還記得,拍攝時一連說錯好幾次感謝詞,最後天都黑了,才鼓起勇氣把視頻發出去。那天晚上每多一個贊,她就忍不住刷新一次。
“是的,主人。那時候很少有人看我的視頻。”
“哦。”
露西亞又看了一眼屏幕。
“不過挺可愛的。”
她繼續往下翻。其中一條更早的視頻,是米婭的自我介紹。畫面裡的女孩十九歲,穿著漂亮的白色連衣裙,站在窗前。她笑著揮揮手。露西亞看完,隨手暫停。屏幕停留在米婭燦爛的笑臉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現實中的女侍。米婭仍跪在軟榻前,嘴唇貼著她的足底,舌頭從足底中線往兩側緩慢刮過。
“米婭。”
“主人?”
“你以前想當歌手呀?”
“是的,主人。”
“那後來怎麼不唱了?”
“因為到了正式服役的年齡,主人。”
“哦,對。”
露西亞點點頭。米婭的回答很簡短。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舔。露西亞沒有再追問。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微的溫熱,她把腿又往前伸了伸,讓自己坐得更鬆弛。
“那你現在還會跳嗎?”
“會一些,主人。”
“唱歌呢?”
“也會。”
“那挺好的呀。”
露西亞重新靠回軟枕。
“以後有空跳給我看看。”
“是,主人。”
她看了眼屏幕,又笑著補充一句:“不過你現在可不能穿成視頻裡那樣了,得先換衣服。”
“遵命,主人。”
露西亞笑了笑。
“好啦,繼續吧。”
米婭重新低下頭,嘴唇貼上足底,繼續。露西亞則繼續津津有味地翻看她過去的視頻。與此同時,米婭的舊賬號正在迅速走紅。那條原本只有一千多次播放的舞蹈視頻,很快突破了十萬。接著是二十萬。五十萬。
舊視頻被人剪成兩段式短片。開頭是米婭穿著白色舞臺裙,面對臺下幾十名觀眾
唱歌,視頻下方還保留著當年寥寥幾個贊;畫面一轉,便成了她在露西亞自拍角落裡低頭整理裙襬的模樣。製作這段視頻的人給它配上醒目的標題:“三年不更新的唱跳博主,被神族小姐隨手拍火了。”評論區裡,喜歡她歌聲的人替她惋惜,嚮往白環的人卻說她早已得到比出道更好的機會。
音樂區有人轉發她的副歌片段,感嘆一個好聲音當年沒有被發現;白環資訊區卻在統計她是哪一年進入露西亞莊園的。兩邊的討論越吵越熱,舊賬號的訪問量也一路上漲。有人終於翻到她停更前的告別動態:米婭拖著行李箱站在學校門口,寫著“明天就要出發啦!以後有機會再見!”過去只有二十幾個讚的帖子,如今多了上萬條回覆。新來的網友爭著叫她回來更新,但那個賬號仍然沒有任何新消息。
傍晚,一家大型娛樂資訊賬號整理了她的舊作品、校園演出和最後一次更新的時間,發佈專題文章,標題格外醒目:《十年唱跳無人問,一朝女僕天下知》“塞琳娜,你看這個。”
露西亞將新聞鏈接發進了五人的私人群聊。
“她們居然給米婭寫新聞了。”
塞琳娜很快回復。
塞琳娜:哈哈哈哈哈,什麼標題啊!
露西亞:她以前真拍了好多唱歌的視頻。
塞琳娜:你家女僕以前還是個小偶像誒。
露西亞:好像沒多少人看。
塞琳娜:現在不是有了嗎!
露西亞笑著點開那篇報道。文章最上方,是米婭穿著白色舞臺裙的照片。她低頭看向面前的米婭。米婭仍跪在軟榻前,膝蓋已經跪了很久,頸部隱隱發緊,嘴唇貼著她的足底,舌頭一下下地舔著。
“米婭。”
“主人?”
“你上新聞啦。”
米婭停下動作,微微抬起頭。聽見“新聞”兩個字,她一時沒能把它與自己聯繫起來。
“是嗎,主人?”
“嗯,標題還挺好玩的。”
露西亞將手機轉向她。米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舞臺照片。還有照片下面那行醒目的大字。
《十年唱跳無人問,一朝女僕天下知》米婭先認出舞臺後方那塊藍色背景板——演出當天,老師還親手替她整理過麥克風線——然後才看見標題中自己的名字。露西亞沒等她細讀,就劃到下一張照片,興致勃勃地比較起舊髮型。
“你那時候的頭髮真好看。”
露西亞把兩張照片左右滑動著比較。
“還有這條裙子,也挺可愛的。”
米婭輕聲回答:“謝謝主人。”
“不過,還是現在這套制服更適合你。”
露西亞笑了笑。
“你說是不是?”
“是的,主人。”
“嗯。”
露西亞滿意地收回手機。
“好啦,繼續吧。”
米婭重新俯下身,嘴唇貼上足底,繼續。露西亞則打開了新聞下面的評論區。有些人正在懷念米婭當年的歌聲。有人貼出她以前跳舞的視頻,希望更多人看到。也有人覺得她能夠成為露西亞的貼身女侍,已經比在地面當一名普通歌手幸運得多。
其中一條評論寫著:「以前只有三百多人關注她,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她是誰了。要是米婭本人知道,一定會很開心吧。」
露西亞看見這句話,覺得有些道理。她低頭問道:“米婭,你現在應該挺開心的吧?”
米婭稍稍停頓。
“能夠得到主人的關注,是我的榮幸。”
“不是說這個啦。”
露西亞笑著晃
了晃手機。
“我是說,已經有好多人在看你以前唱歌的視頻了。”
米婭沉默了片刻。
“是的,主人。我很高興。”
“那就好。”
露西亞重新靠回軟枕。她已經打開了另一段米婭以前跳舞的視頻。畫面裡,十九歲的米婭穿著淺粉色練習服,在鏡子前認真練習著一連串旋轉動作。她一連失敗了好幾次,最後終於成功,開心得原地蹦了一下。露西亞看見這一幕,輕輕笑出了聲。米婭的舌頭仍貼著她的足底,一下下地舔著。足底被含住的位置傳來一陣持續的溫熱,她把手機舉到眼前,繼續欣賞那個成功的旋轉動作。
“米婭,你那時候怎麼這麼傻呀。”
米婭沒有回答。她記得練會那段動作後,自己第一個跑去找社團裡的朋友分享,還把視頻放到了賬號置頂的位置。如今露西亞已經轉去看別的消息,她卻沒有機會多看一眼。
“哈哈,還挺可愛的。”
她順手將視頻轉發給塞琳娜。
露西亞:快看,我家米婭以前跳舞。
沒過多久,塞琳娜回覆:塞琳娜:哈哈哈哈哈哈,好可愛!
塞琳娜:讓她以後跳給我們看呀!
露西亞想了想。
露西亞:可以呀,等有空再說。
她收起聊天頁面,繼續翻看評論。下午那張照片的點贊數已經超過兩百萬,米婭的舊賬號也突破了百萬粉絲。越來越多的人在留言,希望有一天能夠再次看見她唱歌。但露西亞暫時沒有拍攝新視頻的打算。她今天已經看了太久的手機,待會兒還要去吃晚餐。
“米婭,差不多了。”
“是,主人。”
露西亞收回雙腳,起身舒展身體。米婭按照要求跪直,膝蓋卻已經麻得厲害。她先將重量移到手掌上,緩了一會兒才坐穩,抬眼等候下一項吩咐。露西亞正在找自己的鞋子,沒留意她這一點遲緩。
“幫我把鞋穿上。”
“遵命,主人。”
米婭取來那雙鑲著紅寶石的淺色鞋子,跪在露西亞面前,小心替她穿好,再將裙襬整理平整。露西亞低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我餓了。”
米婭立即起身,提起長長的裙襬,跟在她身後。
兩人沿著寬闊的走廊離開露臺。而在遙遠的地面上,米婭四年前發佈的自我介紹視頻,播放量終於突破了一百萬。視頻裡的年輕女孩站在窗前,笑著朝鏡頭揮手。
“大家好!我叫米婭,今年十九歲,最喜歡唱歌和跳舞了!”
她的聲音依然明亮。
“希望以後能有更多人喜歡我的作品!”
如今,確實有越來越多的人聽見了這句話。但她並沒有重新發布任何作品。賬號最新的一條動態,仍然停留在三年前。
「明天就要出發啦!以後有機會再見!」
評論區裡,新留言仍在不斷出現。與此同時,露西亞已經坐進莊園餐廳,邊吃晚餐邊接通朋友的通話,聽她抱怨今天學院裡的事情。那篇報道被她劃到後臺,等想起來再看便是。米婭則站在她身後,制服上的紅邊仍然整齊,等候主人下一聲吩咐。她今天被無數人認出了名字,卻連自己舊賬號上究竟多了多少粉絲都還沒有看見。
新聞仍在繼續傳播。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米婭的名字,聽過她當年的歌,也看過她在小舞臺上鞠躬的模樣。莊園裡的晚餐卻照常進行。露西亞叫了一聲“米婭”,她便立即上前,和平日裡沒有任何區別。
偶
像篇第二章貴賓米婭一共向星環音樂投過三次簡歷。
第一次,她剛剛開始在網上發佈唱歌視頻,作品集只有十幾條。那時候她還不懂怎樣製作專業的試音材料,錄音設備是用攢下來的零用錢買的,背景則是宿舍裡那面貼著幾張明星海報的白牆。她滿懷期待地提交了申請,甚至提前查好了從學校到公司總部的交通路線。
兩個星期後,她收到了一封拒絕郵件。
第二次,她已經參加過幾場校園演出,積攢了一些舞臺經驗。她專門請老師指導了錄音,又借學校的練習室拍攝了一段完整的舞蹈視頻。這一次,申請系統顯示她通過了初步篩選,卻在下一輪被淘汰。
第三次,她終於得到了前往公司總部參加新人選拔的機會。
那天,她穿著自己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提前一個小時到達,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在一間擠滿年輕男女的候選人休息室裡等待。
她一直等到下午。
最後,一名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出來,告訴她,這一批通過資料複核的申請者已經全部安排完畢,剩下的人不再進行正式試音。
米婭沒有見到製作人。
她拿著那張已經填好的登記表,在回學校的路上坐了很久。
此後不久,她便到了正式服役的年齡。
她停止更新賬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離開地面,前往白環。
那時她沒有想到,幾年以後,自己還會重新走進星環音樂的大門。
更沒有想到,這一次,公司總經理會親自出來迎接她。
事情起源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午。
露西亞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正讓米婭替自己整理頭髮。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短袖連衣裙,銀白色長髮垂在椅背上。梳妝檯上擺著好幾盒新送來的髮飾,她卻一直沒有決定好今天要戴哪一個。
米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細齒梳,小心地將主人柔軟的長髮梳理整齊。
露西亞正在看手機。
自從前幾天那張自拍意外走紅以後,星環動態便不斷向她推薦米婭過去的唱跳視頻。
她原本以為那些視頻看幾條也就夠了,沒想到越往下翻,內容還挺多。
米婭的舊賬號裡有八十多條作品,除了唱歌跳舞,還有一些參加比賽、練習發聲以及記錄日常的小視頻。那些曾經只有幾十、幾百次播放的錄像,如今也已經積累了幾十萬乃至數百萬次播放。舊評論被新留言不斷推向下方,屏幕上到處都是剛剛認識她的觀眾。
露西亞點開其中一條,看見幾年前的視頻下方竟然有不少人正在討論米婭當時的髮型和唱法,忍不住笑了。
“米婭。”
“主人?”
“你以前怎麼拍了這麼多呀?”
“因為那時候很喜歡唱歌,主人。”
“現在不喜歡啦?”
“仍然喜歡,主人。”
“那怎麼沒見你唱過?”
米婭將最後一縷長髮整理好,才輕聲回答:“莊園沒有安排這項工作,主人。”
“哦。”
露西亞點點頭,又往下翻了幾條。
其中一條視頻是米婭介紹自己參加新人選拔的經歷。
視頻裡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坐在鏡頭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這次也沒能通過,不過老師說我的氣息比以前穩定了一點,下一次會繼續努力的!”
她笑得很認真,隨後朝鏡頭揮了揮手。
露西亞看完,發現評論區裡有人把米婭當年的幾次申請記錄都整理了出來。
“咦,你還去過星環音樂呀?”
“是的,主人。”
“她們沒要你?”
“沒有通過選拔,主人。”
“為什麼呀?”
米婭想了想。
“當時我的能力還不夠好,也沒有得到正式試音的機會。”
露西亞稍稍歪著頭。
她重新點開米婭的一段歌唱視頻,聽了幾句。
“我覺得唱得還不錯呀。”
“感謝主人的誇獎。”
“那你現在再去試試嘛。”
米婭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
露西亞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不是一直很想唱歌嗎?去找一家喜歡的公司好了。錄歌呀、跳舞呀,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轉過身,看著米婭。
“不過,不能耽誤我這邊的事情哦。”
米婭怔怔地望著主人。
“主人,您的意思是……”
“就是讓你去唱歌呀。”
露西亞眨了眨淡紫色的眼睛。
“你聽不懂嘛?”
“聽懂了,主人。”
米婭立即放下梳子,退後半步,雙膝跪地,鄭重地俯下身。
“感謝主人恩典。”
露西亞倒被她的反應逗笑了。
“哎呀,怎麼這麼高興。”
她伸手拿起一隻珍珠髮夾,對著鏡子比了比。
“以後要出去就跟管家說,讓她給你安排時間。至於找哪家公司,你自己決定就好。”
“遵命,主人。”
“好啦,起來吧。”
露西亞重新轉向鏡子。
“你覺得這個好看,還是剛才那個蝴蝶結好看?”
米婭站起身,認真比較了兩件髮飾。
“我認為珍珠髮夾更適合您今天的裙子,主人。”
“我也覺得!”
露西亞滿意地笑起來,將髮夾遞給她。
“那就這個。”
米婭雙手接過,重新站到主人身後。
鏡子裡的銀白色長髮依然柔順漂亮,露西亞正低頭挑選今天要佩戴的耳環。
而米婭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知道主人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但對她而言,這一句許可意味著,自己終於可以重新做幾年前一直夢想著的事情。
她當然高興。
甚至比當年第一次獲得一千次播放時還要高興。
因為這一次,允許她重新唱歌的人是露西亞小姐。
她小心地將髮夾固定好,認真檢查兩側髮絲有沒有散開。
主人如此寬容,願意讓她在服役期間繼續追求過去的興趣。
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
絕不能讓主人失望。
當天中午,莊園的服役管理系統收到了一項新的授權。
米婭的工作檔案裡,多出了一條附加許可:「允許在不影響原有服役安排的情況下,參與地面音樂、舞蹈及相關藝術活動。」
許可由露西亞的私人權限發出,具體日程交由莊園管家協調。
米婭因此獲得了使用外部聯繫終端和提交商業合作申請的權限。
她先按照規定完成當天的工作,然後才在休息時間打開終端,重新瀏覽地面娛樂公司的資料。
幾年過去,許多公司已經改了名字。
有些她以前喜歡的音樂人退休了,還有幾家新興公司憑藉網絡音樂迅速崛起。
但星環音樂依然是全球規模最大的音樂公司之一。
它擁有最好的錄音設施、經驗豐富的製作團隊,以及許多米婭從學生時代就非常喜歡的歌手。
米婭打開公司的介紹頁面,看了很久。
隨後,她找到新人申請入口,重新整理自己的作品資料。
這次,她不需要再費力挑選哪幾條舊視頻最能展示自己的能力。
因為星環音樂的公
開資料庫裡,已經有了大量由網友整理出來的米婭作品合集。
甚至還有專業音樂博主替她分析過聲線、音域和舞蹈水平。
她將資料確認一遍,按照要求填寫了基本信息。
姓名:米婭。
申請方向:歌手、舞蹈表演。
工作經歷:白環私人莊園服役人員。
附加證明:外出從藝許可。
她仔細檢查,確認沒有填寫錯誤,才點擊提交。
屏幕上出現一行提示:「您的申請已進入審核流程,請耐心等待。」
米婭輕輕舒了口氣。
這句話,她幾年前已經看過三次了。
星環音樂總部,藝人發展部。
下午一點四十七分,一名負責新人篩選的工作人員正在查看新收到的申請。
最初,她並沒有特別注意這個名字。
直到申請頁面自動彈出一條提示:「關聯公眾人物:米婭。」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她點開資料。
照片上的女孩棕褐色長髮,眉眼清秀,笑容溫柔。
最近幾天,這張臉幾乎出現在所有大型娛樂資訊頁面上。
“等等……”
工作人員坐直身體。
“這不是那個米婭嗎?”
她立即打開附加證明。
文件已經通過平臺的高級身份驗證。
簽發方:「白環·露西亞私人莊園。」
授權狀態:「有效。」
工作人員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隨後,她將資料轉發給部門主管。
三分鐘後,主管打來了電話。
“你確定文件是真的?”
“系統已經驗證過了。”
“露西亞小姐的莊園?”
“是的。”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瞬。
“你先別回覆,我上報一下。”
十分鐘後,這份普通的新人申請出現在藝人發展部總監的終端上。
又過了十分鐘,它進入了星環音樂總經理的辦公室。
總經理梁衍正在參加一場關於年度音樂盛典的會議。
秘書將申請送到他面前時,他起初有些不耐煩。
“一個新人申請,也需要我親自看?”
“梁總,這位申請人是最近走紅的米婭。”
“那個女僕歌手?”
“是的。”
秘書停頓了一下。
“她的資料裡附有露西亞小姐私人莊園核發的正式許可。”
梁衍抬起頭。
“誰?”
“露西亞小姐。”
會議室裡幾位高管同時安靜下來。
梁衍接過終端,仔細查看授權文件。
上面沒有寫任何推薦意見。
也沒有要求星環音樂必須錄用米婭。
甚至連公司名稱都沒有出現。
它只是一份普通的外出從藝許可,證明申請人已經獲得所屬莊園的批准。
但梁衍並沒有因此放鬆。
“她是自己申請的?”
“從普通新人通道提交。”
“沒有其他附言?”
“沒有。”
梁衍沉思了一會兒。
這件事反而讓他更加謹慎。
如果是普通藝人通過關係獲得推薦,他至少知道對方希望公司做什麼。
但這份文件只說明瞭一件事。
一位神族少女允許自己的貼身女侍進入娛樂行業。
至於她究竟有多重視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梁衍絕不願意冒險怠慢。
何況米婭如今本來就擁有驚人的網絡熱度,單從商業角度考慮,也值得公司重點爭取。
他很快作出決定。
“聯繫對方,安排正式試音。”
“按照什麼規格?”
“頂級製作團隊。”
梁衍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親自接待。”
秘書微微一怔。
“您親自?”
“對。”
梁衍將終端放下。
“通知各部門做好準備。”
他望向屏幕上的申請人照片。
“還有,先把她以前的申請記錄調出來。”
米婭收到試音通知時,正準備前往衣帽間。
工作終端輕輕震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
星環音樂邀請她於次日上午十點前往總部,參加正式試音。
申請狀態顯示:「初審通過。」
米婭忍不住多看了兩遍。
隨後,她按照莊園規定,向管家提交了次日的外出時間申請。
管家查看了露西亞第二天的安排。
上午沒有大型活動,也沒有特別需要米婭完成的工作。
於是批准了她的申請,並安排另一名女侍暫時接替對應崗位。
米婭又認真確認了試音地點和交通信息。
這才放下終端。
她沒有立即去慶祝。
下午還有工作。
而且,真正的試音尚未開始。
她希望自己這一次能夠憑藉表現獲得認可。
至少,不能讓外面的人因為自己的失誤,對露西亞小姐產生不好的印象。
第二天上午,米婭乘坐莊園安排的空天飛機離開白環。
專用通行權限讓她不必經過普通乘客使用的候檢區域。隨行人員將她送至地面轉運港,隨後按照行程安排交由星環音樂的接待人員。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外面搭著淺灰色小外套。
棕褐色長髮披在肩頭,沒有佩戴什麼昂貴首飾。
這套衣服是她自己選的。
她覺得既然是去參加試音,就應該穿得整潔、得體,不必過分隆重。
前來迎接的工作人員卻遠比她想象中鄭重。
一輛黑色豪華懸浮車早已停在專用區域。
車旁站著幾名穿著正裝的工作人員。
看到米婭出來,其中一人立即上前。
“米婭小姐,您好。”
對方微微躬身。
“歡迎您來到星環音樂。”
“您好。”
米婭禮貌地回應。
“麻煩各位了。”
工作人員替她打開車門。
車內寬敞安靜,座椅柔軟,桌上擺著鮮花和幾種不同的飲品。
米婭坐下以後,接待人員還專門詢問她是否需要先用早餐。
“不用了,謝謝。我已經吃過了。”
“好的,米婭小姐。”
車輛緩緩駛出轉運港。
地面城市的高樓從車窗外掠過。
米婭望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前往星環音樂的情景。
那時候,她乘坐的是普通公共交通。
為了節省路費,她甚至提前算好了哪條線路最便宜。
到公司以後,她在一樓候選區坐了很久。
工作人員只是偶爾出來叫走幾個名字。
她不斷檢查自己的作品資料,擔心遺漏了什麼。
最後,她沒有等到任何正式試音的機會。
如今,同一家公司卻派出了專車。
米婭低頭看了看放在膝上的資料袋。
裡面仍然是自己的作品。
只是多了一份來自白環莊園的許可。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懸浮車駛入星環音樂總部廣場。
米婭隔著車窗,看見公司大門前站著一群人。
她起初以為那裡正在舉行什麼活動。
直到車輛停下,那些人全部轉向了自己。
車門打開。
一名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上前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公司高管和工作人員。
“米婭小姐。”
男人微笑著,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歡迎蒞臨星環音樂。”
身後的幾名高管也紛紛躬身行禮。
米婭微微一怔。
她認出了面前的男人。
梁衍。
星環音樂
現任總經理。
幾年前,她曾經在公司的官方網站上看過他的照片。
那時候,梁衍作為嘉賓參加了一場全球音樂大獎頒獎典禮,與許多世界知名歌手站在一起。
而現在,他竟然親自站在大門口迎接自己。
“您好。”
米婭很快調整好神情,禮貌地回以問候。
“感謝各位的接待。”
梁衍笑著伸出手。
“米婭小姐,久仰。”
米婭與他握手。
“您太客氣了。”
“哪裡。您願意選擇星環音樂,是我們的榮幸。”
梁衍說得十分真誠。
他親自引領米婭走向大門,其他高管則在兩側陪同。
幾名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清空了入口附近的通道。
米婭跟著眾人走進去。
大廳依然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高高的穹頂,明亮的玻璃幕牆,牆面上懸掛著公司旗下幾位傳奇歌手的巨幅宣傳照。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走向普通新人登記處。
梁衍直接帶著她來到專用電梯前。
電梯門已經打開。
“米婭小姐,請。”
“謝謝。”
米婭走進去。
幾年前,她連使用這部電梯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總經理親自站在一旁,為她介紹公司頂層的各項設施。
米婭安靜地聽著。
她當然明白,這份待遇並不只是因為自己的歌聲。
她在網絡上確實已經有了很高的關注度,但星環音樂從來不缺擁有百萬粉絲的新人。
真正讓這些高管如此鄭重的,是她所屬的那座白環莊園。
想到這裡,米婭反而更加認真起來。
她不願意讓這些人覺得,露西亞小姐允許出來唱歌的女侍,只是一個憑藉特殊身份享受待遇、卻沒有實際能力的人。
既然主人給予了機會,她就一定要拿出足夠好的表現。
貴賓室位於大樓最頂層。
整面落地窗外,是繁華城市的天際線。
柔軟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窗邊,淺金色的沙發與茶几圍成一處寬敞的會客區。牆面上陳列著許多珍貴的唱片和獎盃,另一側的全息展示櫃則播放著公司歷年來的重要演出。
工作人員已經備好了茶點。
米婭剛剛坐下,便有人送來飲品菜單。
“米婭小姐,您喜歡什麼?”
“一杯溫水就好,謝謝。”
“好的。”
不一會兒,一杯溫水被放在她面前。
杯子下還墊著一張精緻的銀色杯墊。
米婭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梁衍坐在對面,臉上始終帶著親切的笑容。
“米婭小姐,我們已經認真瞭解過您以前的作品。”
“謝謝。”
“不得不說,您的音色很有特點,形象條件也非常出色。”
他示意旁邊的秘書調出資料。
“而且最近幾天,您的作品獲得了極高的關注。無論從藝術潛力還是市場表現來看,都非常值得我們重視。”
米婭認真聽著。
“感謝您的認可。”
“當然,我們更高興的是,您能在諸多公司中選擇星環音樂。”
梁衍稍稍停頓。
“請問,露西亞小姐對您未來的發展方向,有沒有特別的要求?”
米婭搖了搖頭。
“主人沒有提出具體要求。”
“明白。”
梁衍點頭。
“那麼,關於音樂風格……”
“也是由我自己選擇。”
“原來如此。”
梁衍笑得更加溫和。
在他看來,這恰恰說明露西亞給予了米婭極高的信任。
一位神族小姐竟然允許貼身女侍自行選擇娛樂公司,還允許她自主決定藝術方向。
這樣的待遇
,顯然不是普通侍從能夠輕易得到的。
但米婭不知道梁衍正在怎樣理解自己的回答。
她只是在認真說明事實。
主人確實沒有替她安排任何公司,也沒有對未來的音樂作品提出要求。
她並不認為有必要添加多餘的解釋。
就在這時,秘書將另一份資料送到了梁衍面前。
“梁總,這是米婭小姐以前的申請記錄。”
梁衍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容短暫地僵住了。
屏幕上整齊排列著三個申請編號。
第一次:未通過初篩。
第二次:複核未通過。
第三次:未獲得正式試音資格。
其中一次,審核備註寫著:「聲樂基礎尚可,形象條件良好,缺乏明確市場定位,暫不建議投入培養資源。」
梁衍沉默了一瞬。
“這……”
他抬起頭。
“米婭小姐,實在抱歉。我們剛剛查到了您以前的申請記錄。”
米婭點點頭。
“是的,我以前申請過幾次。”
“當時負責篩選的團隊可能沒有充分認識到您的潛力。”
梁衍認真說道。
“這一點,我們應該向您道歉。”
旁邊幾名高管也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米婭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您不用道歉。”
她輕聲說道。
“當時我確實沒有現在這麼多經驗。貴公司也有自己的選拔標準。”
梁衍看著她。
米婭繼續說:“我今天既然來了,還是希望能夠參加正式試音。”
“當然,當然。”
梁衍立即點頭。
“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他看向秘書。
“喬音老師到了嗎?”
“已經在錄音室等候。”
“那就請米婭小姐過去吧。”
星環音樂的第一錄音室位於大樓另一側。
米婭以前在網站上見過它的照片。
這裡錄製過許多經典專輯,也曾接待過數十位全球音樂獎得主。
她那時候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能在這樣的錄音室裡唱一次歌,該有多好。
如今,她真的站在了裡面。
錄音室寬敞明亮,隔音牆面經過精密設計,控制檯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各種設備。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另一側獨立的演唱區域。
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正在查看曲譜。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上衣,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神情專注。
看到米婭進來,她放下手中的平板。
“你好,我是喬音。”
米婭立即認出了她。
喬音是星環音樂的資深製作人,曾為多位著名歌手製作專輯。
她年輕時就非常喜歡喬音參與制作的幾首歌。
“喬老師,您好。”
米婭認真地鞠了一躬。
喬音微笑著點頭。
“聽說你以前學過聲樂?”
“是的。”
“系統學習過多久?”
米婭如實回答。
喬音又問了幾個關於訓練和演出的問題。
米婭一一作答。
相比剛才貴賓室裡那些關於白環、莊園和露西亞的問題,這些有關音樂的提問反而讓她漸漸放鬆下來。
喬音翻看了一下她提交的作品。
“你以前的錄音條件不太好,不過基礎還算紮實。”
米婭認真聽著。
“只是有些地方,我想聽你現場唱過以後再判斷。”
“好的,老師。”
“準備了什麼歌?”
米婭報出曲目名稱。
那是她幾年前參加校園歌唱比賽時演唱過的一首歌。
喬音有些意外。
“還是這首?”
“是的。”
“為什麼?”
米婭想了想。
“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那次唱得不夠好。”
喬音笑了笑。
“那今天讓我聽聽。”
米婭走進錄音間。
工作人員替她調整麥克風高度,確認耳返音量。
她戴好耳機,站在話筒前。
隔著玻璃,可以看見喬音以及坐在旁邊的幾名製作人員。
梁衍也在。
他坐在後方,正與另一名高管低聲交談。
米婭閉上眼睛,緩緩吸了一口氣。
伴奏響起。
熟悉的旋律在耳邊展開。
最初幾句,她唱得很穩。
聲音清亮,咬字乾淨,旋律裡的細微起伏處理得十分自然。
喬音原本只是在認真記錄,聽到第二段時,卻稍稍抬起了頭。
這個女孩的聲音確實很好。
不僅僅是音色漂亮。
她對旋律的理解也相當細膩,知道什麼時候該讓聲音輕下來,什麼時候該把情緒送出去。
只是,幾年沒有接受系統訓練,仍然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到了副歌部分,米婭的一次換氣略微提前,導致後面幾個音的支撐不夠穩定。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
但沒有立即停下。
她按照練習時養成的習慣,努力調整氣息,將整首歌完整唱完。
伴奏結束。
錄音室安靜了兩秒。
隨後,梁衍率先鼓掌。
“好!”
旁邊幾名高管也紛紛鼓起掌來。
“唱得太好了!”
“音色真的很出色。”
“這絕對有成為頂級歌手的潛力!”
米婭摘下耳機,向眾人鞠躬。
“謝謝各位。”
喬音沒有立刻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剛才的記錄,又將副歌部分回放了一遍。
米婭隔著玻璃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她走回控制室,禮貌地詢問:“喬老師,我剛才第二段是不是有些問題?”
喬音抬起頭。
“你自己聽出來了?”
“嗯。”
“哪裡?”
“副歌前的換氣不太好,後面幾個音有點不穩。”
喬音點點頭。
“確實。”
旁邊的一名高管正要說什麼。
喬音卻已經繼續講了下去。
“你現在的聲音條件很好,但技巧有點生疏。高音區主要靠原來的習慣頂上去,時間短還好,如果連續唱一個小時,後面肯定會出問題。”
她又調出另一段錄音。
“還有這裡,你的情緒處理不錯,不過尾音收得太快,聽起來會有一點急。”
米婭認真聽著。
她不時點頭,將喬音指出的位置記下來。
喬音說完以後,問她:“你有多久沒接受系統訓練了?”
“三年多,老師。”
“難怪。”
喬音看著她。
“不過你的基礎比我想象中好。重新訓練一段時間,應該能恢復得很快。”
“謝謝老師。”
米婭猶豫了一下。
“我可以把副歌再唱一遍嗎?”
喬音笑了。
“當然可以。”
米婭重新走進錄音間。
這一次,她沒有再急著證明自己。
她先按照喬音的要求調整呼吸,隨後重複練習剛才出現問題的幾個小節。
第一次仍然不夠穩定。
第二次明顯好了一些。
第三次,喬音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樣。”
米婭隔著玻璃露出笑容。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有人認真聽她唱歌,指出問題,再讓她一遍遍練習,直到真正唱好。
那些年來,她最喜歡的便是這樣的過程。
如今終於能夠重新開始。
她想起露西亞早晨坐在梳妝檯前,隨口讓自己找家公司試試的模樣。
主人甚至沒有要求她必須取得什麼成績。
可米婭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拿出足夠
出色的作品。
將來如果主人偶然想聽她唱歌,她便可以毫不猶豫地唱出最好的一首。
試音結束後,梁衍親自向米婭表達了簽約意向。
而且給出的條件遠遠超過普通新人。
公司願意立即為她安排聲樂訓練、舞蹈指導和形象設計團隊,並提供最高規格的錄音設備。
第一張正式作品將由喬音擔任主要製作人。
宣傳部門甚至已經初步擬定了出道計劃。
米婭仔細閱讀這些條款。
她並不是完全不懂娛樂行業。
以前準備新人申請時,她研究過許多公司的合約,知道普通新人往往需要接受很長時間的培訓,才能獲得正式錄音機會。
更不用說喬音這樣級別的製作人。
正常情況下,許多已經出道多年的歌手,都未必能夠與她合作。
米婭認真看完,提出了幾個關於訓練安排的問題。
“因為我還有原本的工作,訓練時間可能需要提前協調。”
梁衍立即回答:“這個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完全配合您的時間。”
“有些工作可能會臨時調整。”
“當然,一切以您的實際安排為準。”
米婭點點頭。
“謝謝。”
梁衍又試探著詢問:“那麼,關於您未來的宣傳方向……露西亞小姐是否有特別的意見?”
米婭搖了搖頭。
“主人沒有特別交代。”
“明白。”
梁衍微笑。
旁邊的經紀負責人接過話題。
“我們目前考慮,將您打造為具有獨特身份背景的新生代歌手。如果能夠適當提及露西亞小姐,宣傳效果應該會非常好。”
米婭原本正在查看訓練計劃。
聽到這裡,她立即抬起頭。
“請問,是怎樣提及?”
“比如在宣傳裡說明,您是在露西亞小姐的支持下重新開始音樂事業。”
米婭想了想。
“我的外出許可確實是主人批准的。”
她認真說道。
“這一點可以如實說明。”
經紀負責人笑著點頭。
“當然。”
“不過,主人並沒有要求貴公司錄用我,也沒有參與今天的試音。”
米婭繼續說。
“如果宣傳裡寫成主人親自推薦,或者以主人的名義為我作擔保,就不符合事實了。”
會議室裡稍稍安靜了一瞬。
梁衍立即接過話。
“您說得對。”
他轉向經紀負責人。
“宣傳材料必須嚴格核實,不得擅自使用露西亞小姐的名義。”
“明白。”
米婭這才安心。
她當然以自己是露西亞的女侍為榮。
但正因為如此,她更不能允許別人為了自己的事業,擅自借用主人的身份。
主人願意讓她唱歌,已經是極大的恩典。
如果她因此給主人添了麻煩,反而違背了自己的本意。
至於能不能成為優秀的歌手,她希望靠自己的努力來證明。
下午三點,簽約儀式在星環音樂的貴賓會議廳舉行。
公司臨時佈置了背景牆,安排攝影師和幾家合作媒體到場。
米婭換上了公司準備的正式禮服。
那是一件剪裁優雅的淺藍色長裙,裙襬綴著細小的銀色裝飾。她的棕褐色長髮被造型師輕輕捲起,垂在肩側,整個人顯得溫柔而明亮。
化妝師最後替她調整妝容時,忍不住稱讚:“米婭小姐,您真的很適合鏡頭。”
“謝謝。”
米婭笑了笑。
鏡子裡的人讓她有些恍惚。
幾年前,她也曾認真打扮過自己。
只是那時候,她為了拍一條視頻,需要提前借練習室、準備服裝
,還要自己調整燈光和手機的位置。
拍完之後,再花幾個晚上反覆剪輯。
而現在,專業造型師、攝影師和宣傳團隊圍著她忙碌。
甚至不需要她提出要求,所有事情就已經安排妥當。
米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整理了一下裙邊。
她很喜歡這套禮服。
也很期待接下來的音樂工作。
但她並沒有因此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
比起這些,她更在意待會兒面對媒體時能不能表現得足夠得體。
畢竟,她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人聯繫到露西亞小姐。
簽約儀式開始後,梁衍先發表了簡短講話。
他介紹了米婭的音樂基礎,以及公司未來為她準備的培養計劃。
隨後,雙方在鏡頭前簽署合作文件。
攝影師讓米婭稍稍側過身體。
閃光燈接連亮起。
她微笑著,與梁衍握手。
幾名記者立即開始提問。
“米婭小姐,請問您重新進入娛樂行業,最希望實現什麼目標?”
“我希望能夠繼續學習,製作出真正好的音樂作品。”
“您對現在突然獲得這麼多關注,有什麼感受?”
米婭想了想。
“很高興,也很感謝大家願意聽我以前唱的歌。”
“據說您過去曾經三次申請星環音樂卻沒有成功,今天終於簽約,有沒有特別想說的話?”
米婭微笑著回答:“很高興終於有機會正式參加試音。今天喬音老師給了我很多建議,我覺得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努力。”
記者繼續提問。
“那麼,露西亞小姐對您未來的歌手事業有什麼期待?”
米婭稍稍停頓。
“主人允許我繼續唱歌,我非常感激。”
她認真地說。
“至於具體的音樂工作,我會按照專業老師的指導好好學習,也會繼續完成自己原本的職責。”
記者似乎還想追問什麼。
但主持人已經示意進入下一環節。
儀式結束前,米婭按照安排,再次向現場的工作人員和媒體表示感謝。
她笑得很開心。
畢竟,幾年前那個站在出租屋裡、對著手機鏡頭錄製感謝視頻的女孩,終於真的成為了一名簽約歌手。
只不過,這一次,臺下坐著的不再是想象中的觀眾。
而是一群認真記錄她每一句話的記者。
米婭的簽約消息幾乎立刻登上了星環動態熱榜。
星環音樂發佈了一組正式宣傳照。
照片裡的米婭穿著淺藍色禮服,棕褐色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微笑著站在公司標誌前。
配文寫著:「歡迎米婭正式加入星環音樂。期待與你一起,開啟全新的音樂旅程。」
短短十分鐘,轉發便突破了百萬。
評論區裡,無數粉絲激動不已。
「啊啊啊真的簽約了!!!」
「姐姐終於可以繼續唱歌了!」
「星環音樂啊!這可是全球最好的音樂公司之一!」
「以前只有三百個粉絲,現在直接簽了頂級公司,這是什麼童話故事!」
但很快,另一類評論也開始出現。
「童話?明明是關係戶吧。」
「三年前被拒絕三次,現在直接頂級製作人親自帶,懂的都懂。」
「誰不知道她是露西亞小姐家的女僕?」
「能侍奉神族就是不一樣,隨便一句話,頂級資源直接到手。」
有人提出反駁:「你們有沒有聽她今天試音的錄音?她唱得真的很好。」
立刻有人回覆:「唱得好的人多了,憑什麼她一進去就能用第一錄音室?」
「人家有本事被露西亞小姐選中,你有嗎?」
還有人整理了星環音樂當天的接待畫面。
視頻裡,總經理梁衍帶著十幾位高管站在公司大門前,向剛剛下車的米婭鄭重鞠躬。
這段畫面很快獲得了遠超簽約公告本身的播放量。
標題尤其醒目:《星環音樂總經理親自迎接!露西亞小姐旗下女侍究竟有多尊貴?》不少網友反覆觀看,甚至逐幀分析幾位高管行禮時的動作。
有人感嘆:「這就是神族身邊的人啊。」
有人羨慕:「以前她還得自己排隊投簡歷,現在總經理站門口等她。」
還有人調侃:「建議以後所有新人先想辦法去白環當女僕。」
不過,真正引起爭論的是另一條評論。
「有沒有人想過,梁衍不是在向米婭行禮,而是在向她背後的露西亞小姐行禮?」
這句話很快被頂到了最上面。
有人表示贊同。
也有人反問:「那又怎麼樣?她現在確實成了明星。」
討論越來越激烈。
同一個人,在不同的社群裡獲得了截然不同的評價。
音樂圈有人稱讚她的聲音。
娛樂圈有人研究她的商業價值。
神族崇拜者則不斷強調她獲得露西亞許可的幸運。
漸漸地,一種說法開始流行。
米婭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簽約,是因為露西亞小姐決定親自培養她。
沒有人能夠拿出直接證據。
但很多人覺得,這幾乎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否則,一位神族少女為什麼會允許自己的貼身女侍進入娛樂圈?
又為什麼偏偏在米婭爆紅以後批准?
於是,各種猜測紛紛出現。
有人認為露西亞很喜歡聽米婭唱歌。
有人覺得她們私下關係一定非常親近。
甚至有娛樂博主開始推測,露西亞可能會親自出席米婭未來的演唱會。
這些猜測越傳越遠。
到了傍晚,幾家大型娛樂媒體的標題已經變成:《神族青睞的新星:米婭正式簽約,頂級資源全面開啟》《從莊園女侍到歌壇新貴,露西亞小姐或成幕後最大支持者》《星環音樂押注米婭,神族背景將如何改變全球娛樂格局?》而被所有人討論的露西亞,此刻正在白環的私人花園裡挑選新送來的甜點。
米婭離開星環音樂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梁衍帶著幾名高管,親自將她送到公司門口。
下午簽約儀式的佈置還沒有完全拆除,走廊裡仍然可以看見印著她照片的宣傳屏幕。
“米婭小姐。”
梁衍微笑著說道。
“接下來關於訓練和錄音的安排,我們會盡快與莊園管理部門協調。”
“好的,麻煩您了。”
“如果您對製作團隊或者作品方向有任何想法,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們。”
“謝謝。”
梁衍又客氣了幾句,隨後親自送她上車。
車輛駛離廣場時,米婭透過後窗,看見幾位高管仍然站在門口。
她有些感慨。
幾年前,她從這裡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送行。
那時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成為歌手。
如今,事情終於有了新的開始。
米婭低頭看了看工作終端。
上面已經收到星環音樂發來的初步訓練計劃。
聲樂、舞蹈、錄音、形象訓練,以及正式作品的製作安排,都被整齊地列在日程表裡。
她認真查看每一項內容。
隨後打開莊園的服役排班,逐一對照可以外出的時間。
對米婭而言,這兩份日程
同樣重要。
如果可以,她希望儘可能把音樂訓練安排在不需要主人使用自己的時間裡。
這樣既能繼續完成莊園的工作,也不會辜負露西亞給予的許可。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笑了。
今天確實是非常開心的一天。
她終於見到了自己喜歡許多年的製作人,真正走進了專業錄音室,還簽下了正式的藝人合約。
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主人。
不過,她並不打算為此打擾露西亞。
如果主人有興趣,她當然會認真彙報。
如果主人正在忙別的事情,她便等以後再說。
返回白環時,莊園的夜間照明已經亮起。
米婭經過通行登記,回到女侍更衣室。
那件漂亮的淺藍色禮服被仔細收好,放入個人物品櫃。
她重新穿上熟悉的黑白紅三色制服,將長髮按照莊園要求盤起,最後檢查了一遍衣領、袖口和裙襬。
鏡子裡的女孩重新變成了露西亞身邊那名整潔端莊的女侍。
米婭看著自己的倒影,輕輕整理好髮間的紅色蝴蝶結。
她沒有覺得有什麼失落。
相反,回到熟悉的莊園,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能夠繼續侍奉露西亞小姐,本來就是她最珍惜的事情。
音樂是主人額外允許她追求的夢想。
她當然會認真對待。
但無論將來自己能擁有多少粉絲、獲得多少獎項,都不會改變兩件事的先後順序。
米婭完成登記,按照日程前往露西亞的私人起居室。
露西亞正坐在梳妝檯前。
她剛剛洗過澡,銀白色長髮披散在背後,穿著一件柔軟的淺粉色睡裙。
桌上擺著幾條不同顏色的髮帶。
她正在和塞琳娜視頻聊天。
“我覺得這個紅色的更好看。”
塞琳娜的聲音從屏幕裡傳出來。
“可是我明天想穿那條白裙子呀。”
露西亞拿起另一條髮帶,比在頭髮旁邊。
“那這個呢?”
“這個也行!”
“你怎麼每個都說好看呀!”
露西亞笑起來。
就在這時,米婭走進房間,在規定位置跪下行禮。
“主人,我回來了。”
“嗯,回來啦。”
露西亞仍然看著鏡子。
“米婭,你來得正好。”
“請主人吩咐。”
“幫我看看這幾條髮帶,明天戴哪個好看?”
米婭起身走到梳妝檯旁,認真比較了幾種顏色。
“我認為這條淺紅色的更適合您,主人。”
“是嗎?”
露西亞將髮帶拿起來。
“塞琳娜也說這條好看!”
屏幕裡的塞琳娜立即笑了。
“對吧!我就說嘛!”
露西亞開心地把髮帶遞給米婭。
“那就這個,幫我收起來。”
“遵命,主人。”
米婭接過其餘幾條髮帶,小心放回首飾盒。
露西亞繼續和塞琳娜聊天。
她們正在討論明天放學以後去哪家店吃甜點。
塞琳娜說起一家新開的餐廳,露西亞便興致勃勃地讓她把菜單發過來。
米婭站在旁邊,按照要求整理好梳妝檯上的物品。
她沒有主動提起今天的簽約。
主人正在和朋友聊天,她不應該隨意打斷。
過了一會兒,露西亞終於結束了通話。
她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
“好啦。”
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米婭。
“對了,你那個唱歌的事情怎麼樣啦?”
米婭立即回答:“已經通過試音,並與星環音樂簽訂了合作合約,主人。”
“哦?”
露西亞眨了眨眼睛。
“這麼快呀。”
“是的,主人
。”
“她們覺得你唱得好嗎?”
“製作老師指出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也願意繼續指導我。”
“那挺好的嘛。”
露西亞笑著點頭。
“以後好好學呀。”
“遵命,主人。”
米婭低下頭。
她心裡湧起一陣真切的喜悅。
今天在公司裡,許多高管都稱讚過她。
製作團隊認可了她的能力。
記者和粉絲也送來了無數祝福。
可在這些讚美之中,她最珍惜的,依然是露西亞剛才這句輕輕鬆鬆的鼓勵。
主人願意讓她繼續學習。
這就足夠了。
露西亞重新看向鏡子,銀白色長髮鬆鬆散散地披在肩頭。她隨手把一隻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腳趾輕輕抵在冰涼的地板上,另一隻腳仍懶洋洋地搭在沙發邊緣。
“米婭,幫我把頭髮梳一下吧。”
“是,主人。”
米婭應聲走到她身後,拿起梳子。銀白色長髮從指間滑過,她一縷一縷地梳理整齊,動作依舊細緻。可梳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鏡子裡,她看見自己主人微微眯起的眼睛,還有那隻隨意伸出來的、線條優美的腳。米婭沒有被吩咐,也沒有被允許,只是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無法剋制的渴望。她把梳子輕輕放下,繞到露西亞身前,雙膝一軟,自覺地跪了下去。
膝蓋抵著地板,身體低伏,她雙手撐在兩側,把臉湊近那隻伸出來的腳。溫熱的呼吸先拂過腳背,隨後舌尖小心翼翼地貼上去,從腳趾根部一路往上舔。舌頭柔軟而溼潤,順著足弓的弧度緩慢移動,把每一寸皮膚都仔細舔溼。露西亞沒有說話,只是舒服地哼了一聲,把那隻腳更往前送了送,腳心幾乎貼上米婭的唇。
米婭立刻張開嘴,含住那隻腳的前半部分,舌面用力貼著腳底來回舔舐,唾液很快就亮晶晶地裹滿腳趾與腳掌。她偶爾會把舌頭探進趾縫裡細細刮弄,發出細微的水聲,又像怕弄髒主人,時不時把多餘的唾液重新舔回嘴裡咽下去。另一隻搭在沙發上的腳被她雙手輕輕捧起,她低頭把臉埋進去,鼻尖抵著腳心,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著最敏感的中央,像在虔誠地清理,又像在主動索求被踩踏的資格。
露西亞看著鏡子裡跪在自己腳邊的身影,隨口哼起剛才和塞琳娜聊天時聽見的那段旋律。她並沒有詢問合約裡具體寫了什麼,沒有問星環音樂安排了哪些製作人,也沒有問米婭未來準備發行什麼歌曲。對她而言,這些事情只要米婭自己喜歡,管家又能夠安排好時間,便沒有什麼需要操心的。她允許米婭出去唱歌,原本也只是覺得挺有意思。事情順利,自然很好。至於以後會怎麼樣,等以後再說就是了。
而現在,她只是把另一隻腳也從拖鞋裡抽出來,踩上米婭的後頸,輕輕往下壓了壓,讓那張正在舔腳的臉貼得更緊。米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感激的嗚咽,舌頭立刻更賣力地貼著腳底打轉,把每一寸都被舔得發亮。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星環音樂總部依然燈火通明。
梁衍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顯示著米婭簽約公告的實時傳播數據。
僅僅幾個小時,相關話題的瀏覽量便突破了數十億。
公司股價也因這次簽約產生了明顯波動。
宣傳負責人激動地介紹著各項指標。
“按照目前的增長趨勢,米婭完全有機會在第一張正式作品
發佈前,成為全球關注度最高的新人歌手。”
另一名高管提出:“我們應該儘快安排第一場公開演出。”
梁衍點點頭。
“可以準備。”
“要不要聯繫露西亞小姐,邀請她參加?”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梁衍想了想。
“先不要。”
他十分謹慎。
“沒有得到允許之前,不能隨意打擾那位小姐。”
“明白。”
“但是,所有訓練和宣傳資源,都按照最高規格準備。”
梁衍望著屏幕上的米婭。
“她既然選擇了我們公司,我們就一定要做好。”
眾人紛紛點頭。
他們都認為,星環音樂今天獲得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僅簽下了一位具有巨大商業潛力的歌手,更重要的是,這位歌手背後有著令人難以想象的神族關係。
雖然露西亞從未直接提出任何要求。
但所有人都在努力猜測她的想法。
沒有人願意做得不夠好。
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
而那份被他們反覆研究的莊園許可,至始至終都只有幾行簡單的內容。
允許從藝。
不得影響原有服役。
具體時間由莊園安排。
夜深以後,白環莊園逐漸安靜下來。
露西亞已經躺在床上,隨手翻看明天要去的餐廳菜單。
她挑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好想吃哪種蛋糕。
“米婭。”
“主人?”
“明天這條裙子記得幫我準備好哦。”
“遵命,主人。”
“還有那隻紅色髮夾。”
“是,主人。”
露西亞滿意地點點頭,將手機放到枕邊。
“好啦,關燈吧。”
米婭按照要求關閉主燈。
臥室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只剩床邊柔和的夜燈。
露西亞翻了個身,很快便準備睡覺。
她沒有打開星環動態。
自然也沒有看見,此時此刻,地面上的娛樂媒體正在如何討論她。
其中一篇熱門文章的標題是:《神族小姐親自栽培,米婭正式踏入全球娛樂圈》文章裡,人們熱烈猜測露西亞究竟準備動用多少資源,又會怎樣安排米婭未來的歌手事業。
有人羨慕米婭受到的寵愛。
有人感嘆她擁有的機會。
還有人認為,她將成為神族直接參與娛樂產業的一個重要標誌。
可是,露西亞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她只是覺得,既然米婭那麼喜歡唱歌,讓她去唱就好了。
反正她還是自己家的女侍。
不會因為簽約一家唱片公司,就變成別人的人。
地面上,總經理梁衍還在為米婭的第一張作品研究宣傳預算。
白環上,米婭已經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崗位。
明天早晨,她仍然會按照規定時間來到露西亞的臥室,替主人準備衣服、整理頭髮。
有空的時候,再去學唱歌。
全世界都以為,米婭的背後站著一位準備將她捧成巨星的神族少女。
而那位神族少女,此刻最關心的事情,是明天下午能不能吃到自己喜歡的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