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之上

白線之上

親眼看著那枚東西從後頸裡被取出來。

從那以後。

再沒有任何一道上層

指令能夠越過我的意識,直接控制我的身體。

所以海邊那一天也是一樣。

塞琳娜沒有命令我。

沒有芯片替我做決定。

甚至沒有告訴我把鞋帶回來能得到什麼。

她只是隨手一扔。

許棠先動了。

比我快半個身位。

我看見了。

然後自己追了上去。

手掌陷進沙子。

膝蓋拖過地面。

明明累得幾乎爬不動。

腦子裡想的卻只有一件事。

不能讓她先拿到。

我當然可以停下。

從頭到尾都可以。

沒有任何東西阻止我。

可我一次也沒有停。

我們殺過人。

死過人。

偷走銀槲號。

兩千一百八十七個人用命換來沒有芯片的身體。

而我也確實得到了自由。

徹徹底底。

沒有任何東西再能替我決定。

所以最後。

爬向那隻沙灘鞋的人。

不是芯片控制的沈遙。

不是塞琳娜命令的沈遙。

是我自己。

這就是我最後得到的自由。

第三十一章 無人區

“看見了嗎?”

“前面。”

“別刷什麼都沒有,我說真的。”

我把車速降下來一點。

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固定在中控旁邊的直播鏡頭往前掰。

鏡頭隔著擋風玻璃對向遠處。

我把遮陽鏡推到頭頂,對著鏡頭理了下被汗黏在臉側的頭髮。

防曬早就被沙子蹭花了,嘴唇也幹得發白。

【主播今天居然沒開美顏】【這鬼地方美顏救不了】【蘇嵐你臉都曬紅了】“閉嘴。”

我照了眼屏幕。

“老孃開六天車進來是給你們看臉的嗎?”

【不然呢】【八十七萬有六十萬不是來看景的】“那我怎麼還不火?”

彈幕瞬間刷過一片哈哈哈哈。

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偏。

整片沙漠還是亮得發白。

熱浪貼著地面一層層往上翻。

就在那片扭曲的空氣後面。

有一條很長的黑線。

彈幕很快刷起來。

【哪?】【沒看見】【最前面那個?】【主播你鏡頭擦一下】【像山】“不是山。”

我眯著眼看。

“山不會這麼直。”

我把直播畫面放大。

遠景糊得厲害。

可輪廓已經越來越明顯。

一段橫向延伸的高牆。

中間還有明顯凸起。

像樓。

我盯了幾秒。

沒忍住笑出來。

“兄弟們。”

“好像真讓我找到了。”

彈幕一下密起來。

【什麼東西】【城牆??】【臥槽真是城】【你不是在無人區嗎】【假景吧】【蘇嵐你不會提前找人搭了個棚吧】“我要有錢在沙漠裡給你們搭這個,我還做什麼主播。”

我說完又往前開了一段。

輪胎碾過沙礫。

車身不停輕輕震。

這裡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公路。

最多隻能看出以前有人或者車輛走過,沙面上留下兩道很淡的車轍。

從昨天開始,導航就已經徹底沒用了。

屏幕上的位置還在移動。

但地圖背景是一整片灰黃色。

沒有路。

沒有村鎮。

沒有補給站。

什麼都沒有。

我把導航界面切到直播畫面旁邊。

“再給你們看一次。”

“現在定位沒漂。”

“我人就在這裡。”

地圖上只有一大片沙漠。

再往前。

依舊什麼都沒有。

彈幕裡開始有人發問號。

【那前面的城是什麼】【公開地圖沒標?】【你確定沒進私人領地?】【她就是奔私人領地去的啊】【主播想火想瘋了】這條我看見了。

“差不多。”

我很乾脆地承認。

“要不

然呢?”

“我拍第四年了。”

“正常地方還有什麼能拍?”

車裡沒有其他人。

只有空調出風口一直響。

後排塞滿水、備用電池、食物和幾套應急設備。

我叫蘇嵐。

二十六。

旅行賬號做了快四年。

粉絲八十七萬。

看起來不少。

但已經卡在這個數字快一年。

不漲。

也掉不下去。

最難受的狀態。

商務越來越少。

視頻數據也一條比一條普通。

上個月拍了一座廢棄軌道站。

我在那裡睡了兩晚。

最後三十七萬播放。

評論區最高贊是:【這種地方三年前就有人去過了。】我看到的時候差點把終端摔了。

其實我能去的地方不少。

膽子也不算小。

白環都待過五年。

十八歲上去。

二十三歲回來。

倉儲、維護、設備巡檢、運輸調度,我都幹過。

可問題也就在這裡。

白環服役根本不是稀奇經歷。

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都去過。

我說自己在白環待過五年。

別人只會問:“哪個區?”

沒人覺得有什麼值得看的。

所以半個月前。

我做了一件以前一直沒敢做的事。

我把公開地圖一路往西拖。

拖到這片沙漠最深處。

然後看見了一大片非常奇怪的空白。

不是沒人居住的那種空白。

是像被刻意挖掉了一塊。

衛星圖精度突然降低。

公共航線全部繞開。

最近的正式道路在一百多公里外結束。

區域說明只有一句。

私人轄境。未經許可,禁止進入。

沒寫是誰的。

沒寫為什麼。

當然。

正常人看到這裡應該關掉地圖。

我看到以後。

第一反應是:這不就是流量嗎。

彈幕有人把我這句話截出來刷屏。

【這不就是流量嗎】【建議刻墓碑上】【主播遺言已錄屏】“滾。”

我笑了一聲。

“真出事記得幫我剪得帥一點。”

我又抬頭。

前面的黑線已經不再模糊。

真的是城牆。

而且大得離譜。

隨著距離縮短,我開始看見城樓。

城牆至少延伸了幾公里。

最中央的門樓高出牆面一大截。

屋頂不是我們現在常見的平頂或者複合材料穹頂。

是明顯往兩邊挑出去的古式屋簷。

黑瓦。

紅柱。

幾乎像從歷史影像裡直接搬出來的一樣。

我下意識踩了下剎車。

車慢慢停住。

直播間也安靜了一瞬。

我盯著前面。

“這就有點離譜了。”

【真古城??】【不像遺址】【城門下面有人】【我也看到了】【有車在進出】確實有人。

從這個距離已經能看見城門附近有移動的小點。

不止幾個。

是一大片。

有車。

有人。

還有長長的隊伍。

這根本不是廢墟。

是一座正常運轉的城市。

一座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城市。

我重新掛擋。

車往前滑。

“行。”

“既然都走到這了。”

“咱們進去看看。”

【別去】【你是真不怕死】【現在回頭來得及】【都看到城了不進去?那還看個屁】【支持進去】“看。”

我指了一下彈幕。

“還是有人懂節目效果。”

繼續往前以後,地面反而越來越好走。

沙地裡開始出現明顯壓實過的道路。

再過幾公里。

甚至能看見路邊立著石制界碑。

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懂。

像某種非常古老的字體。

但道路本身維護得很好。

這更奇怪。

公開地圖說這裡沒人。

現實裡卻

有人修路。

而且修得比我前兩天走過的大多數邊境道路都好。

我慢慢把車速降到四十。

“你們說。”

“裡面的人知道外面還有世界嗎?”

【你這問題說得像穿越了】【說不定真不知道】【看建築風格很邪門】【你進去先別說自己是主播】“那我說什麼?”

【說你是神】我笑出了聲。

“滾蛋。”

當時我完全沒想到。

這條彈幕過不了多久。

真的會變成現實。

車距離城門還有不到兩公里時。

路上的人開始明顯變多。

他們穿的衣服和外面完全不一樣。

長袍。

寬袖。

有些人頭上還戴著布巾或者帽冠一樣的東西。

路邊經過一輛車。

木製車廂。

外面還有雕花。

我本來以為是某種景區復古車輛。

直到它從旁邊經過。

我才發現輪子下面幾乎沒有機械結構的聲音。

明顯不是古代技術。

只是外觀做成了古代的樣子。

“等等。”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東西里面肯定有電機。”

【賽博古代?】【這地方有點牛】【所以不是落後,是故意這樣?】“我現在也不知道。”

越來越多人開始注意我的車。

先是看。

然後停下來。

我這輛車在外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銀灰色越野車。

跑了五年。

車門還有兩道劃痕。

可在這裡。

它像是什麼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一個挑著筐的男人站在路邊。

看著我開過去。

整個頭都跟著車轉。

兩個孩子甚至追了幾十米。

我把車窗降下一點。

“他們真沒見過車?”

【他們有自己的車啊】【沒見過你這種吧】【注意隱私,別亂拍小孩】“知道。”

我把鏡頭稍微往回轉。

城門終於到了。

這裡比遠看還誇張。

城牆高得讓我坐在車裡都要仰頭。

門洞裡排著長隊。

車、人、駝獸混在一起。

我只能跟著慢慢往前挪。

然後事情開始不對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前面一個守門的士兵。

他本來正在檢查前面那輛貨車。

抬頭看見我的車以後。

動作停住了。

很明顯地停了。

旁邊另一個人也順著他視線看過來。

兩個人都沒動。

直播間開始刷。

【他倆看傻了】【完蛋,要查你了】【準備罰款吧】“罰就罰。”

我小聲說。

“只要別把我趕出去。”

輪到我的時候。

我停下車。

那個守衛沒有走到駕駛窗旁邊。

反而站在兩米外。

盯著車看了好幾秒。

然後看我。

“何方來客?”

他說話口音很重。

我靠翻譯輔助才勉強聽清。

“外面來的。”

他皺眉。

“何處?”

“東邊。”

我想了想。

“很遠。”

對方似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回答。

他的目光又落到我中控臺。

直播畫面還亮著。

幾十萬條彈幕正在滾。

隨後他看見我手腕上的終端。

再看見車裡的空調出風口。

最後。

他慢慢看向車頂。

太陽能補能膜還在自動調整反光角度。

他的臉色變了。

我還沒意識到為什麼。

“能進去嗎?”

我問。

他沒回答。

反而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跪下了。

我一下愣住。

“哎?”

旁邊那個守衛也跪了。

再後面。

負責登記的人。

排隊的商人。

路邊看熱鬧的人。

一個接一個。

聲音迅速安靜下來。

幾分鐘前還亂糟糟的城門口。

像有人突

然按掉了所有聲音。

我坐在車裡。

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完全沒反應過來。

直播間也空白了兩秒。

下一刻彈幕徹底淹掉畫面。

【??????】【臥槽】【真給你跪了】【剛才誰說讓她裝神的】【蘇嵐你真穿越了??】我把車窗降到底。

“你們幹什麼?”

沒人抬頭。

最前面的守衛雙手伏地。

聲音甚至有點發抖。

“恭迎神尊。”

我沉默了。

直播間也像跟著安靜了一瞬。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普通T恤。

防曬外套。

滿是沙子的褲子。

再看一眼開了五年的破車。

最後重新看向跪滿整個城門的人。

我湊近直播鏡頭。

壓低聲音。

“兄弟們。”

“事情好像開始有點不對了。”

第三十二章 行在宮

城門口的人跪下以後。

事情就變得很快。

我解釋了兩次自己不是神。

沒人信。

第三次我乾脆不解釋了。

臨沙城守趙寧親自趕到城門。

五十歲上下的女人。

一下車就跪。

“臨沙城守趙寧,恭迎神尊。”

我看著直播間。

【完了,官方認證】【主播現在真洗不清了】【你不是想火嗎,這下火大的】“起來吧。”

我說。

趙寧起身。

“請神尊入宮。”

“我住個客棧就行。”

她臉色瞬間變了。

“豈有神尊入城而居民舍之理。”

於是我就這麼被帶進去了。

一路上最大的感覺不是建築。

是水。

臨沙真的缺水。

這一點進城十分鐘就能看出來。

路邊隔一段就有配水點。

很多人提著陶罐排隊。

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塊玉牌。

輪到以後碰一下。

水口才會打開。

裝到規定位置。

自動停。

我甚至看見一個女人因為罐子沒放穩,灑出來小半碗。

她幾乎立刻蹲下去。

想拿布把地上的水吸回來。

直播間有人問:【這麼缺?】我也問趙寧。

“每天限量?”

“按戶發水。”

“多少?”

她報了幾個數字。

我沒完全聽懂當地計量。

但看隊伍就知道不寬裕。

街邊沒有噴泉。

沒有綠化帶。

樹也少得可憐。

偶爾一家店門口擺著兩盆植物,都有人專門接下面滲出的水。

可越靠近城市中心。

情況開始變了。

先出現樹。

然後出現水渠。

再然後。

宮牆到了。

宮門一開。

我第一眼甚至以為裡面氣候都不一樣。

外面熱得空氣發抖。

宮門裡面卻是涼的。

不是單純空調。

是溼氣。

我聽見水聲。

到處都是。

石槽裡有水。

牆根有水。

迴廊旁邊有一條半米寬的淺渠,清水一直往前流。

不是為了喝。

裡面撒著花瓣。

“這水乾什麼的?”

我問。

趙寧回答得很自然。

“降溫。”

我回頭看了眼宮門外。

外面的人還在排隊領水。

直播間也看見了。

【???】【剛才外面按壺發,這裡面拿水給地板降溫?】【神宮啊,不然呢】我繼續往裡。

然後第一次看見宮具。

進門右側放著一張換鞋榻。

上面鋪著很厚的軟墊。

乍看沒什麼。

直到軟墊下面那個人眨了一下眼。

我腳步停了。

“等等。”

鏡頭也跟著轉過去。

下面是個女人。

四肢固定在木架裡。

身體弓成一個穩定的承重姿勢。

軟墊和框架壓在她背上。

只露出半張側臉。

旁邊還跪著另一個人。

雙手託著一個鞋盤。

一直舉到胸口高度。

“這個……”

趙寧道:“換履位。”

“她一直這樣?”

“當值期間如此。”

我還在看。

已經有紅衣宮人走過來。

跪到我面前。

準備給我脫鞋。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主播慫了】【剛才不是挺享受的嗎】“閉嘴。”

我低聲說。

宮人沒動。

就跪著等。

最後我還是把腳伸過去。

鞋脫下來。

直接放進旁邊那個人一直舉著的托盤。

整個過程她連手腕都沒晃一下。

我穿上新的軟履。

往裡走。

很快發現那根本不算什麼。

前廳中央是一張長案。

正常木料。

雕花。

上面擺著果盤、香爐和茶具。

下面卻沒有桌腿。

八個人跪伏在統一的承重槽裡。

肩背頂住橫樑。

整張桌子就架在他們上面。

其中一個人剛好在茶壺正下方。

我走近時,他抬了一下眼。

馬上又低下去。

案旁有兩張椅子。

椅面和靠背也是正常材料。

但椅子底座裡各固定著兩個人。

一個承擔坐面。

一個承擔靠背。

扶手下面甚至還有兩隻向上託著的手。

我圍著看了一圈。

“為什麼不用普通傢俱?”

趙寧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宮中一直如此。”

我往前。

又看到一個人伏在門邊。

背上放著一隻青銅水盆。

再往裡是衣架。

主體是木的。

最下方卻是一個倒立著的女人雙腿大開,衣架主體從女人下體插入。我趕忙挪開鏡頭。

“差點給我號封了”

旁邊還有兩個人跪伏在地。

身上鋪著厚墊。

我最開始以為是跪墊。

宮人告訴我:“神尊若倦,可落座。”

我盯了兩秒。

“直接坐?”

“是。”

直播間已經完全瘋了。

【這宮裡是不是除了牆什麼都是人】【主播你不是最喜歡獵奇嗎,現在夠不夠】【坐一個看看】“你們是真的不當人。”

我說。

然後走過去。

沒有坐。

但也沒有再叫他們起來。

再往深處。

水越來越多。

第一座庭院裡就有池。

幾十米長。

裡面是真的蓮花。

池邊種著樹。

樹根周圍埋著細小的滴灌管。

每隔幾秒就有水滲進土裡。

另一邊假山上還有一條小瀑布。

水從最高處落下來。

砸進下面的池子。

聲音很好聽。

我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

然後想起城外那個蹲下來拿布吸水的女人。

“這一池多少水?”

趙寧搖頭。

“不曾計量。”

第二個院子更誇張。

一整面水牆從屋簷後面流下來。

不是自然景觀。

純粹為了好看。

水沿著黑色石壁不斷往下滑。

下面再抽回去。

空氣涼得甚至讓我起雞皮疙瘩。

我把鏡頭對過去。

“兄弟們。”

“外面剛才一戶一戶刷牌領水。”

“這裡拿水衝牆。”

【神就是這樣的】【你現在也是神,享受就完了】【主播申請把水牆關了】水繼續流。

寢殿在宮苑最裡面。

路上又經過不少宮具。

長廊盡頭有人跪成腳踏。

休息亭裡有四個人支著一張軟榻。

茶室裡甚至連放茶盤的小几都是由兩個人撐著。

有個人跪得特別低。

背上只放著一隻香爐。

我看了半天。

“就為了放這個?”

“是。”

“不能放地上?”

宮人回答:“神用之物不可直接落地。”

我低頭看看那個人。

又看看香爐。

突然不知道到底哪個更像物件。

最後到了浴殿。

我站在門口。

徹底沒話了。

那已經不能叫浴缸。

是一整個室內池。

至少二十多米長。

水已經放滿。

池底是淺色石材。

水面漂著花。

兩側各有一道活水渠不斷往裡補。

池邊種著真正的矮樹。

還有一小段人工溪流穿過室內,再從另一邊流出去。

“這是洗澡的?”

“是。”

“我一個人?”

“是。”

“這一池?”

“是。”

直播間彈幕停了幾秒。

【外面那群人……】【有點離譜了】【主播今天一個澡能洗掉多少戶一週的水】我走過去。

蹲下。

把手伸進去。

溫的。

而且水不是靜止的。

一直在換。

“什麼時候放的?”

“午後。”

宮人低頭。

“神尊若不喜,可盡棄,重新注水。”

我看著二十多米長的池子。

“全部放掉?”

“是。”

她說得跟換一杯茶差不多。

我問趙寧:“城裡普通人一天能領多少?”

她又報了一次。

這次我讓終端直接換算。

數字出來以後。

我低頭看水。

這一池。

夠外面一個普通家庭用很多個月。

而他們已經默認我可以因為“午後放的水舊了”。

全部倒掉。

我一時沒說話。

彈幕有人刷:【換新的】後面馬上跟了一大片。

【換新的換新的】【主播不是神嗎,體驗完整一點】【別換,太浪費了】【就要看神怎麼活】我盯著彈幕。

然後抬頭問:“如果我說換呢?”

宮人立刻躬身。

“即刻更換。”

“需要多久?”

“一刻鐘。”

我又看了一眼池水。

六天。

我在沙漠裡六天沒好好洗澡。

最後一天甚至連喝水都開始算口。

現在只要說兩個字。

這一整個池子都可以為我重新換一遍。

我沉默幾秒。

“換吧。”

說出口以後。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宮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是。”

下一秒。

池底排水口全部打開。

水位真的開始下降。

很快。

不是象徵性放一點。

整池溫水沿著看不見的地下管道迅速退下去。

花瓣跟著旋轉。

池底一點點露出來。

我站在旁邊看。

直播間第一次出現大量問號以外的東西。

【你真換啊】【主播已經入戲了】【外面還在限水】【媽的這反差】新的水已經開始進來了。

幾條進水槽同時打開。

清澈的熱水往池裡灌。

水聲大得整個浴殿都聽得見。

一個紅衣宮人跪到池邊。

背上託著一隻放浴巾的木盤。

另一個人伏得更低。

背部鋪著軟墊。

宮人解釋:“出浴時可踏。”

旁邊還有一個人半跪著。

雙手一直舉著衣物。

這些人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只等我洗一個澡。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現在算理解為什麼你們把我當神了。”

【因為你不要臉了】【哈哈哈哈哈哈】【才進城幾個小時】“滾。”

我把鏡頭轉回來。

水位還在漲。

已經重新沒過池階。

我看了一會兒。

忽然又問:“剛才放掉的水去哪?”

宮人答:“回水渠。”

我看了她一眼。

沒繼續問。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剛剛從我面前排走的那一整池水。

第二天會出現在城西幾個配水站。

也不知道。

對外坊的人來說。

那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一批水了。

我只知道新的水已經快滿了。

熱氣重新浮起來。

一座正在限水的城市。

城外排隊領水的人。

庭院裡的蓮池。

牆上的瀑布。

二十多米長的浴池。

以及剛剛因為我一句“換吧”被整池放掉的水。

全部同時存在。

而現在。

這一切都是給我的。

直播還開著。

幾萬人在看。

我本來應該覺得不舒服。

可站了幾分鐘以後。

我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等會兒下去泡應該挺舒服。

我看了眼在線人數。

已經突破九萬。

又看了一眼重新蓄滿的池水。

“行。”

我對直播間說。

“今天到這裡。”

【別啊】【後面呢】【還沒看完宮殿】“明天。”

“我現在要洗澡。”

【神尊沐浴是吧】我笑了。

“對。”

這一次。

我自己先用了這個詞。

“神尊要沐浴了。”

說完我關掉直播。

浴殿瞬間安靜。

只剩水。

宮人跪在周圍。

宮具也一動不動。

沒有人提醒我。

我是假的。

我站在滿池熱水前。

突然覺得。

假的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第三十三章 沐浴

直播關掉以後。

浴殿一下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剛才屏幕上還有九萬多人說話。

現在只剩水聲。

新的池水已經完全放滿。

水面一直漫到最上一級石階。

幾條進水渠沒有關閉。

溫水仍然不斷往裡送。

多出來的則從另一邊的溢水槽直接流走。

也就是說。

即使我什麼都不做。

這池水也一直在換。

我站在池邊看了半天。

“不會停?”

“神尊沐浴期間不留舊水。”

旁邊的宮人回答。

“進去多少,出去多少?”

“是。”

我忽然不想算了。

剛才只是換掉一池。

現在才發現。

真正奢侈的根本不是那一池。

是它從頭到尾都沒準備讓我泡第二遍已經碰過身體的水。

身後的宮人走過來。

沒有問。

只是跪下替我解衣。

我下意識抓了一下領口。

她立刻停住。

“我自己來。”

“是。”

她退開。

另外幾個人也低下頭。

沒人催。

這種服從反而讓我有點尷尬。

我自己換好浴衣。

走到池階邊。

剛抬腳。

下面伏著的那個人已經往前調整了一點。

背上的軟墊正好停在我腳下。

我看了一眼旁邊真正的石階。

明明一步就能踩進去。

“必須踩她?”

宮人道:“神尊可以不用。”

很好。

終於有一件不是必須的。

我直接踩石階下水。

溫度剛剛好。

從小腿一路漫到腰。

六天積下來的熱、汗和沙像一下被隔在外面。

我繼續往裡走。

池子比我想象得深。

最中間足夠遊。

靠牆一側卻修著很寬的水下坐檯。

我過去坐下。

背剛靠上去。

才發現後面並不是石頭。

水下還有人。

兩個人半伏在專門的槽位裡。

肩背上覆著一層極薄的軟質墊。

剛好構成靠背。

我猛地往前。

身後的宮人問:“神尊不適?”

“後面有人。”

“是。”

“她們一直泡在水裡?”

“輪替。”

又是這個答案。

我看著水面。

那兩個人只有鼻口附近通過很細的呼吸結構與外面連通。

身體大部分都藏在溫水下面。

如果不是我靠上去。

甚至不會發現。

“這裡到底有多少人?”

宮人想了一下。

“浴殿今夜當值七十二人。”

我回頭。

“七十二?”

“是。”

“就給一個人洗澡?”

她沒理解我的驚訝。

“是

。”

我忽然笑了。

外面一個家庭每天領多少水。

這裡一個人洗澡用七十二個人伺候。

好像所有比例一進宮就壞掉了。

有宮人端來飲品。

不是熱茶。

是一隻盛滿冰塊的透明杯。

杯壁很快凝出一層水珠。

我看了一眼。

“冰?”

“是。”

“城裡還能製冰?”

“宮中四季皆備。”

我拿起來喝了一口。

很涼。

涼得牙都有點酸。

幾滴水順著杯壁落到池裡。

我以前從沒覺得冰水有什麼值得注意。

直到今天下午親眼看見有人為了灑掉半碗水蹲在街邊。

現在我泡在一個不斷換水的池子裡。

手裡還有一整杯專門冰過的水。

我喝了兩口。

剩下的隨手放到旁邊。

馬上有人跪過去托住杯底。

旁邊明明有石臺。

她卻用手託著。

我看了她幾秒。

最後還是沒讓她放下。

“接下來幹什麼?”

我問。

“淨身。”

六個人同時下水。

動作很輕。

有人洗頭。

有人清理肩背。

有人負責手臂。

另外兩個人沉到水下,處理腿和腳。

她們顯然配合過不知道多少次。

沒有誰碰到誰。

所有動作剛好錯開。

我甚至幾乎不用動。

抬手。

有人接。

轉身。

有人扶。

頭髮溼透以後往後一靠。

立刻有人托住。

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著的時候,我還有點僵。

十幾分鍾以後。

我已經開始嫌她們動作太輕。

“這邊。”

我抬了一下右腿。

水下的人立刻換過來。

“再用力一點。”

動作馬上重了一點。

我閉上眼。

不得不承認。

舒服。

非常舒服。

甚至舒服到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這裡要養七十二個人,只為了等一個可能七年都不來的神洗澡。

不是因為有必要。

而是如果你真的可以讓七十二個人只服務自己。

為什麼不用?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還沒來得及細想。

宮人已經問:“神尊可要用冷熱禮?”

我睜眼。

“什麼東西?”

她解釋了幾句。

我還是沒完全聽懂。

只知道是當地神宮裡傳統的沐浴侍奉方式。

溫水裡配極冷的刺激。

主要用於足部和小腿。

“會很冷?”

“初時會。”

“然後呢?”

“神尊會喜歡。”

她說得特別確定。

我樂了。

“試試。”很快有人送來一個盛著冰和冷水的銀盆。

冷氣貼著水面往上冒。

我伸手碰了一下。

立刻縮回來。

“這麼冰?”

“正是。”

兩名侍女跪在盆邊,各含起一塊冰。冰塊在嘴裡化出一聲輕響。她們對視一眼,沒再說話,先後滑進池裡,人沒到水面以下。

溫泉是燙的。

水下忽然多出兩團冷。

第一下的時候我差點直接把腿縮回來。

溫泉一樣的池水已經把身體泡熱了。

突然出現的冷刺激讓我整條腿都緊了一下。緊完卻是爽的,腳心一麻,那股涼順著腿往上爬,爬到小腹就化開。

我吸了口氣。

“等等。”

所有人瞬間停住。

我緩了幾秒。腳心還留著那點涼,身體卻已經想要下一回。

“繼續。”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點。

然後第三次。

溫熱和冰冷交替得越來越明顯。

一隻含著冰的嘴貼上腳心。舌面是冷的,冰角偶爾磕到趾縫,再被舌頭推開。涼意貼著皮膚化開,我腳趾在她嘴裡慢慢蜷緊,不是躲,是捨不得那

一下。另一隻從腳踝往上舔,一路冷到小腿,熱湯立刻把那道痕跡捂回去,冷熱交界的地方又麻又酥。她們換了位置。含冰的嘴分開我的膝,再往上,貼到腿根。池水是燙的,那一點卻涼得發尖。腰自己軟下去,人往池沿裡陷,腹底一陣一陣地熱。

舌頭抵進來的時候我肩都鬆了。

冰還沒化完,邊角刮過,涼,緊接著又是熱湯灌回來。穴口自己收了一下,收完又敞開,把那點冷往裡吸。胸口浮出水面一點,乳尖硬著,風吹過來也是爽的。腹底那陣熱不退,越被冰著,越往下墜,墜得人想把腿再打開一點。

侍女浮上來一次。

嘴裡的冰已經化得只剩薄片。她們在銀盆裡重新含住一塊,喘一聲,又沉下去。

換冰的那一秒,我還停在剛才那一下上。手指扣著池沿,指節鬆了又緊。

這次更久。

一隻嘴包住腳,腳趾被含進還剩著冰的口腔裡,涼意裹著趾尖,我腳趾蜷進去,又自己送深一點。另一隻沒有再往腿上走,直接埋進腿間。舌尖是冰的,外面的水是燙的,兩股溫度擠在同一處,爽得腰往前送。大腿想夾,又不敢夾實,只是虛虛地攏著。呼吸亂了,吐出來帶著一聲壓不住的輕哼。

她們中間又浮上來兩次,換冰,再沉下去,嘴裡始終含著沒化完的那一塊。

熱湯一直泡著身體。被舔到的地方卻一直是涼的。

小腹一下一下地收,每被冰刮過一次,就酥一次,酥完還想要。我咬著唇,還是漏出一聲。聲音很低,貼著水面散掉。眼睛半睜著,看不清池邊,只覺得熱和冷交替著往更深處頂,身體已經自己跟著那一下一下地迎。

我靠回水下的人體靠墊。

手搭在池邊。

杯裡的冰已經開始融。

有人重新給我換了一杯。

我突然意識到。

剛才那杯其實還有大半。

半個多小時以後。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有人圍著。

甚至開始主動叫人。

“水。”

杯子馬上到手邊。

“頭髮有點擋。”

身後的人立刻整理。

“腿痠。”

水下馬上有人接過去。

“這裡再熱一點。”

不到一分鐘。

新的熱水從我附近的水口注進來。

局部溫度真的升了。

我忍不住笑。

這地方最大的危險可能不是被殺。

而是太容易習慣。

外面的人把我當神。

宮裡的人也把我當神。

只要我開口。

所有事情都會有人替我完成。

而且根本沒人問我有沒有資格。

我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接受。

又過了一陣。

我泡得有點困。

宮人問:“神尊可需歇息?”

“就在這?”

“可。”

水面另一側很快有人調整位置。

四個人在淺水區組成一個可以半躺的承託結構。

上面覆著柔軟防水墊。

我看著。

還是覺得離譜。

可這一次沒有再說“不用”。

我走過去。

坐下。

然後慢慢往後一靠。

下面的人輕輕下沉了一點。

很快穩住。

水剛好漫到腰側。

有人托住我的頭。

有人繼續清洗頭髮。

有人在旁邊端著冰水。

我的腳則被另外兩個人接過去。

身下是四個人。兩個人並排跪伏,背脊託著我的腰和肩。另外兩個人側躺,手臂交疊,墊在我腿下。人肉的墊子又熱又軟,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我躺上去的時候,誰都沒有出聲。

兩隻腳被分開。

一個人託著我的腳後跟,嘴唇先貼上腳心

,舌面慢慢攤開,從足弓舔到趾根。另一隻腳被含住腳趾,五根一起送進嘴裡,舌尖鑽進趾縫,一寸一寸地舔。溫熱的,沒有剛才的冰,只是溼,只是軟。腳心被舔得發癢,癢完變成一陣一陣的酥。我腳趾在她嘴裡蜷了一下,又鬆開,任她含著。

端冰水的人膝行過來。

冰塊被送進那兩個人嘴裡。含住以後再低頭。涼意重新貼上腳心,我小腿輕輕顫了一下,不是躲,是那股冷太爽。一隻嘴包著腳跟吮,冰角偶爾磕到皮膚,再被舌頭化開。另一隻把腳趾吞得更深,喉口抵著趾尖,冷的舌面墊在下面,一下一下地舔。

頭髮還在被清洗。

指腹擦過髮根,溫水順著頸側往下。託著頭的手很穩,讓我不用自己使力。身下四個人的背脊熱著,腳上卻是涼的。冷熱又分開了。腹底那陣酥慢慢沉下去,腿自己松得更開。

我閉上眼。

腳心被冰涼的舌頭來回刮。趾縫被一點點舔開,再含住。有人吮腳跟,有人深喉腳趾。誰都沒有停。墊子隨著她們的動作輕輕晃,我躺在上面,只覺得腳上那點涼一下一下地往上走,走到小腹,就化成一片軟。

清洗頭髮的手還在。

託著頭的手也還在。

那點涼越來越遠。眼皮先沉下去。呼吸慢慢拉平。腳上的舌頭還在動,我已經分不清是第幾下。

再睜眼的時候,頭髮已經幹了。

所有人都還跪在原處。身下四個人也沒換。池邊的光暗了一點。我的腳卻還是溼的。

一隻嘴仍包著腳趾,舌尖在趾縫裡慢慢舔,冰已經化完,只剩下溫熱。另一隻貼著腳心,一下一下,不急,像從我睡著之前就沒停過。腳跟被含住,輕輕吮了一下。我腳趾動了動,她立刻順著那一下舔得更仔細。

我沒有抽回來。

沒有一個動作需要我操心。

幾天前。

我還一個人在沙漠裡開車。

為了省電不開最強制冷。

喝一口水以前都要看剩多少。

現在。

我泡在一池不斷更新的熱水裡。

靠在幾個人組成的水中坐榻上。

喝一杯不滿意就會直接換新的冰水。

池邊七十多個人只負責我一個人的澡。

而城牆外。

太陽應該還沒有完全落下。

那些配水點可能還排著隊。

我看著頭頂雕花的梁。

沒有神來。

這池子也一直有水。

不是為了任何人喝。

甚至不是為了任何人洗。

只是因為神的浴池不能幹。

“你們不覺得浪費?”

沒人回答。

不是不敢。

是她們大概根本沒有這個概念。

過了一會兒。

剛才負責冷熱禮的宮人重新來到我旁邊。

她低聲問:“神尊今日可還滿意?”

我看著她。

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滿意。”

她立刻伏低。

“謝神尊。”

我怔了一下。

她服務我。

我說滿意。

最後卻是她謝我。

這個地方所有事情好像都是反過來的。

我從水裡出來時。

先前伏在池邊的那個人已經重新調整好位置。

背上的軟墊乾淨得幾乎沒有一滴水。

我站在石階上。

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抬腳。

這一次。

沒有踩旁邊的石頭。

腳落在了軟墊上。

下面的人身體微微一沉。

很快重新撐穩。

我另一隻腳也踏上去。

宮人立刻圍過來。

浴巾。

衣服。

軟履。

冰水。

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好。

我甚至沒有低頭看腳下的人。

直到走出去幾步。

我才突然意識到。

昨天在城門口。

我還會讓跪著的人全部起來。

今天晚上。

我已經開始覺得。

腳下有人。

也沒什麼奇怪的了。

第三十四章 迎駕

我是被聲音吵醒的。

不是宮裡。

是宮外。

很遠。

但很大。

像整座城市忽然一起醒了。

我睜開眼的時候。

窗外已經很亮。

房間裡卻還是暗的。

厚重的簾子擋住大半陽光。

只從邊緣漏進幾道金色的線。

我躺了幾秒。

第一反應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床太軟。

被子太輕。

空氣裡還有很淡的香味。

然後我一抬頭。

看見床邊跪著的人。

清醒了。

昨晚的一切一下全回來了。

臨沙。

神宮。

浴池。

那些人。

還有我最後踩著人從浴池出來。

我往旁邊看。

床並不是直接落在地上的。

昨晚太困,我根本沒仔細看。

現在才發現整張大床下面還有一層很矮的承臺。

承臺四周的雕花間隙裡。

能看見人的手。

人的肩。

還有幾張被固定在暗處的臉。

他們一整晚都在下面。

我盯了兩秒。

居然第一反應不是嚇一跳。

而是:原來床也是。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床邊的紅衣宮人立刻低頭。

“神尊醒了。”

“幾點?”

她沒聽懂。

我只好自己拿終端。

上午九點十四。

然後我看見通知。

整整一百多條。

直播後臺已經快炸了。

昨晚直播的切片到處都是。

粉絲從八十多萬直接衝到一百一十七萬。

私信數字已經顯示不全。

直播預約區更誇張。

昨晚關播以後。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開了個自動倒計時。

現在已經有六萬多人掛在預約間裡。

等我開播。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還沒開。

彈幕已經自己刷瘋了。

【人呢】【睡死了?】【昨晚說今天繼續的】【神尊起床沒有】【九點了還不起】【主播是不是已經被當地人扣了】【活著就開播】【昨天浴池後面發生什麼了】【九萬人看你洗澡前斷播,蘇嵐你沒有心】我看笑了。

“一群神經病。”

床邊宮人聽見,立刻問:“神尊?”

“沒說你。”

我撐著床坐起來。

馬上又聽見外面的聲音。

這次更清楚。

鑼。

鼓。

還有大量人群移動時那種混在一起的嘈雜聲。

昨天這座宮殿安靜得像沒人住。

今天外面卻跟大型活動現場一樣。

“外面幹什麼?”

宮人頓了一下。

“今日城中迎駕。”

“迎誰?”

她抬頭看我。

那一瞬間。

我發現她表情有點奇怪。

不是昨天面對我的那種敬畏。

更像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該由我來問。

“懸苑今日抵臨沙。”

我皺眉。

“懸苑?”

她低下頭。

“是。”

我徹底醒了。

“等一下。”

“什麼懸苑?”

宮人卻沒有繼續解釋。

只道:“午前便至。”

我看了一眼窗外。

又看終端。

下一秒直接點開直播。

畫面亮起。

還沒等我說話。

彈幕已經把臉都擋住了。

【!!!!】【活了】【終於開了】【蘇嵐你看看幾點了】【昨晚爽完今天睡到九點是吧】【神尊早朝呢】【昨天后來到底幹嘛了】“停停停。”

我剛睡醒。

頭髮亂得厲害。

身上還是宮裡給的睡衣。

我索性也不管了。

“你們先別催。”

“外面好像出事了。”

彈幕瞬

間換方向。

【什麼?】【有人來抓你?】【真神來了?】我看到這一條。

停了一下。

“可能還真差不多。”

【???】【臥槽】【快出去】【別洗臉了快去】【你敢關播換衣服我取關】“我不換行了吧。”

我下床。

床邊的人立刻伏低。

我本來想直接踩地。

腳已經伸出去。

卻發現一雙軟履已經放在另外一個跪著的人手裡。

我停了一下。

然後很自然地把腳伸過去。

宮人替我穿好。

直播間立刻抓到了。

【???】【昨天你不是還後退嗎】【這一晚上進步挺大】【蘇神已經本地化】“少廢話。”

我說。

但沒否認。

走出寢殿。

整個宮裡也和平時不一樣。

昨天那些宮人動作都很慢。

今天幾乎所有人都在走動。

更換花。

擦洗地面。

調整水渠。

重新擺設宮具。

有人正在把一張長榻下面的人換出來。

舊的那幾個人被扶走。

新的已經在旁邊跪好。

動作熟練得像更換床單。

前廳的水渠也被重新沖洗。

大量清水直接從渠口湧出來。

昨天還乾淨得能直接喝的水被整個排掉。

然後重新注入。

“這也要換?”

我問。

旁邊宮人答:“迎駕不可用昨日舊水。”

“整座宮裡的?”

“是。”

我腳步停了一下。

昨天我換一池水。

直播間罵了半天。

今天真正的人還沒出現。

整座宮殿已經開始換水。

【外面不是缺水嗎】【昨天一戶一壺今天宮裡衝地?】【這就是正版和盜版神的區別?】最後一條我看見了。

“你給我滾。”

我繼續往外。

越走。

動靜越大。

到了宮門口。

昨天那條空蕩蕩的主街已經完全變了。

我站在石階上。

第一反應就是:人。

太多人了。

整條大道兩邊全是。

店鋪開著。

樓上窗戶也開著。

屋頂上甚至都有人。

昨天我進城時很多人只是因為聽說有“神”臨時跑出來看。

今天明顯不是一個規模。

像整座城市的人都出來了。

主街中央卻空著。

一條至少幾十米寬的道路從宮門一直通向西城門。

有人正在反覆潑水。

真正拿水潑。

一車一車運來。

灑在路面上。

把沙塵全部壓下去。

然後有人拿巨大的刷子往兩邊推。

我看傻了。

“他們拿飲用水洗路?”

旁邊的趙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

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得多。

深色長服。

頭髮全部盤起來。

身後還跟著一群官員。

看到我出來。

所有人先跪。

“恭迎神尊。”

我已經沒昨天那麼手足無措了。

“起來。”

一群人站起來。

我指著街面。

“這水哪來的?”

“城儲。”

“城儲不是給居民喝的?”

“亦供迎駕。”

我轉頭。

“昨天你不是說三個外坊已經減額?”

趙寧低頭。

“是。”

“那還拿來洗路?”

“今日上主抵城。”

還是那個邏輯。

根本不需要第二句話。

直播間反而安靜了幾秒。

隨後有人刷:【主播昨天換一池水突然顯得很節約】【別洗了,再洗我心疼】【他們到底在迎誰】我問趙寧:“懸苑是什麼?”

趙寧抬眼。

“神尊不知?”

這已經是第二個人這麼看我了。

我突然意識到。

這裡的人雖然誤把我當神。

但他們對“神應該知道什麼”其實是有認知的。

如果我繼

續問下去。

早晚露餡。

我乾脆裝得隨意一點。

“沒見過你們這裡的。”

這句話居然有效。

趙寧立刻低頭。

“原來如此。”

直播間:【???】【主播開始演了】【她學會了】【草,外地神是吧】我忍著笑。

趙寧已經繼續解釋。

“懸苑乃上主行在。”

“常年巡行瀚海諸城。”

我愣了一下。

“移動的?”

“是。”

“宮殿?”

“是。”

我第一反應是不信。

“多大?”

趙寧卻沒直接回答。

只是轉向西邊。

“神尊一見便知。”

直播間瞬間興奮起來。

【移動宮殿??】【昨天誰說這裡已經夠離譜了】【快去城牆】【現在就去】【別跟她廢話了】我也是這個想法。

“哪裡看得最清楚?”

“西城樓。”

“帶我去。”

趙寧立刻道:“是。”

我轉身就往車那邊走。

結果走了幾步。

發現沒人跟。

回頭。

趙寧還站在原地。

“怎麼了?”

她遲疑。

“神尊欲乘此物?”

我看了眼自己的車。

昨天停在宮門側邊。

車身上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連我原來那兩道劃痕都被人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處理掉了。

“對啊。”

趙寧表情更加遲疑。

“迎駕之日……”

她沒說完。

後面已經有人把東西抬了出來。

我看了一眼。

然後沉默。

不是轎子。

至少不完全是。

主體是一座很寬的軟榻。

上面有靠背、有遮陽頂、有小桌、有冰水。

而下面。

跪著十六個人。

統一伏在一套黑色承重架裡。

肩背頂住橫樑。

手腳位置全部固定。

更外圍還有另外十幾個人。

看樣子負責移動和換位。

直播間已經瘋了。

【臥槽】【昨天傢俱今天交通工具】【主播坐!】【我要看這個】【你開車還有什麼意思】我也有點猶豫。

昨天以前。

有人讓我坐這種東西。

我肯定掉頭就走。

可現在。

我已經睡過人託著的床。

泡過七十二個人伺候的澡。

出浴的時候還主動踩過人。

眼前這東西突然沒有昨天想象中那麼誇張。

趙寧道:“城樓路近。”

“無需勞駕神車。”

直播間立刻刷:【無需勞駕神車哈哈哈哈】【你的五年破車成神器了】【坐吧蘇神】我站了幾秒。

最後走過去。

軟榻很高。

旁邊馬上有人跪下。

背部形成一級踏位。

我看了一眼真正的木階。

這次沒猶豫多久。

踩上去了。

身體下面明顯沉了一下。

然後穩住。

我又踩第二個。

上榻。

坐下。

十六個人同時調整。

整個平臺輕輕晃了一下。

很快重新變平。

靠背後面也有人承擔著力。

我往後一靠。

那邊立刻跟著下沉一點。

“走吧。”

我說。

話出口的時候。

連我自己都覺得太自然。

下一秒。

整座人抬軟榻開始往前。

我坐在上面。

趙寧和官員步行跟在旁邊。

直播鏡頭則正好能拍見前方。

道路兩邊的人看見我們出來。

原本還站著的人開始一片片跪下。

從宮門一直到遠處。

我昨天第一次看見這種畫面的時候。

還覺得荒唐。

今天坐在十幾個人背上。

從跪著的人群中央經過。

我第一反應竟然只是抬了一下鏡頭。

“看見沒?”

“今天比昨天人多多了。”

直播間沉默了一秒。

【你適應得是不是有點快】我看見了。

沒回答。

因為前面的街上又有幾車水被潑了出去。

清水在陽光下面閃了一下。

很快滲進滾燙的地面。

而路邊。

一個孩子正抱著家裡的水罐。

跪在地上。

看著。

他沒有覺得奇怪。

周圍也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我從他們中間過去。

一路往西。

直播間人數開始不斷往上漲。

九萬。

十一萬。

十四萬。

昨天的切片顯然還在發酵。

甚至有人在彈幕裡倒數。

【還有多久】【移動宮殿到底長什麼樣】【有沒有人查到瀚海懸苑資料】【搜不到】【公開網一條都沒有】我也搜過。

沒有。

像整片地方一樣。

被從外面的世界徹底抹掉了。

到了西城牆。

我從軟榻下來。

這次甚至已經習慣了踩著人背形成的踏位落地。

自己都沒多看。

城樓上擠滿官員和儀仗人員。

普通百姓則全部被擋在更低的位置。

我站到最高處。

往西看。

沙漠。

一直到地平線。

什麼都沒有。

直播間開始急。

【呢?】【哪呢?】【被耍了?】【主播你讓我等一晚上就看沙子?】“急什麼。”

“人家說午前。”

【你昨晚關播以後我們就開始等了】【九點才起床的人沒資格說】【我要懸苑】【+1】【+10086】我笑了一下。

“行。”

“今天就陪你們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太陽越來越高。

城牆上的人卻越來越安靜。

趙寧突然往前一步。

跪下。

不是對我。

是朝西。

緊接著。

城樓上的官員全部跪下。

城牆下面。

主街。

屋頂。

廣場。

我能看到的人。

一片接一片。

全部朝同一個方向伏下。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少了很多。

我還站著。

順著所有人的方向往遠處看。

起初什麼都沒有。

然後。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點綠色。

很淡。

小得像錯覺。

我眯起眼。

綠色在移動。

而且越來越多。

一點。

一線。

然後慢慢鋪開。

幾分鐘後。

我終於看清。

那不是綠洲。

因為綠洲不會移動。

也不是山。

因為沙漠裡沒有這麼綠的山。

那是一整片樹林。

在向臨沙城過來。

樹林上方。

隱約能看見一重又一重金色屋頂。

更高的位置。

有什麼東西正在陽光下反光。

我把直播鏡頭朝過去。

手第一次有點抖。

“兄弟們。”

直播間沒人再催了。

所有彈幕幾乎同時變成同一句。

【臥槽。】我盯著地平線。

那片綠色還在緩慢變大。

然後我看見了水。

在沙漠中央。

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道瀑布正從那片移動的綠色高處落下來。

在太陽下面。

亮得刺眼。

我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身邊的趙寧已經把額頭貼到地上。

“恭迎上主。”

城裡不知道從哪裡響起第一聲鍾。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整座臨沙城。

都在響。

第三十五章 懸苑

鐘聲還在響。

懸苑越來越近。

最開始只能看見綠色。

後來能看見樹。

再後來。

連宮殿之間的橋都慢慢浮出來。

直播間徹底沒人催了。

我也沒說話。

那東西太大。

根本不像一座宮殿。

更像一片正在朝臨沙移動的陸地。

樹林。

湖。

樓閣。

高臺。

大片大片的屋頂一直延伸到視野兩邊。

還有水。

幾道瀑布從邊緣落下來。

在沙漠

上方拉出長長的白線。

我盯著看了很久。

才想起來一個問題。

“它到底怎麼動的?”

我把鏡頭往下壓。

懸苑底部全在陰影裡。

最開始什麼都看不清。

只覺得黑。

很寬的一條黑線。

然後距離又近了一點。

那條黑線開始變得不對。

它在動。

不是整塊。

是裡面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一起動。

我把畫面放大。

直播間先有人看出來。

【等等】【下面是什麼】【人?】【臥槽】我又放大一級。

手停住了。

真的是人。

懸苑下面是一張巨大得看不到盡頭的黑色網架。

縱橫交錯。

一格接一格。

每一格下面都有人。

全都伏得很低。

身體卡在結構之間。

肩背頂著上方承託。

手腳則在下面一點一點往前。

鏡頭再拉近。

甚至能看見臉。

有人低著頭。

汗沿著鼻尖往下滴。

有人嘴微微張著,一下一下喘。

有人肩膀已經壓得發紅。

每向前一次。

身體都會先沉一點。

然後重新把上面的東西頂回原來的高度。

一個人動。

旁邊的人不動。

下一格再動。

重量就在整片網架裡不斷轉移。

所以從遠處看。

上面的樹幾乎不晃。

湖面也平得不像下面還有這麼多人。

【全是??】【這下面到底多少人】【不是輪子?】【他們真在抬??】我沒回答。

因為答案就在眼前。

上面有樹林。

下面有人。

上面是宮殿。

下面有人。

甚至那些看起來像空出來的湖面、橋廊、園林間隙下面。

最底層那張網也沒有斷。

依然密密麻麻。

有些位置明顯更重。

承架在那裡更粗。

下面的人也更密。

尤其中央主宮下方。

遠遠就能看見一層又一層黑色骨架。

我忽然有點不敢算。

沒有發動機聲。

沒有履帶聲。

只有一種很低的響動越來越清楚。

沙。

沙。

沙。

開始我以為是風。

後來才發現。

是下面所有人的動作混在一起。

手掌推過沙。

膝蓋落下。

承架輕響。

還有呼吸。

太多人以後。

反而聽不出任何一個人。

只剩下一片潮一樣的聲音。

我把終端舉起來。

“你們聽。”

彈幕一下少了很多。

懸苑一直保持同樣的速度往前。

沒有加速。

也沒有減速。

直到它進入城外那片早就留好的巨大空地。

鐘聲突然停了。

最下面那片人完成最後一次推進。

手掌撐住。

肩背頂穩。

整個懸苑就這麼停了。

乾脆得讓我愣了一下。

【停了?】【直接停?】【一點慣性都沒有】“它又沒輪子。”

我自己說完才反應過來。

確實。

下面的人不動。

它當然也就不動。

懸苑前方的一座高臺緩緩打開。

長橋伸出。

落向臨沙。

等橋完全接上。

整座城市突然安靜。

然後有人出來。

先是一列紅衣宮人。

後面越來越多。

持扇。

持香。

捧著水。

全都低著頭。

直播間忽然有人刷:【中間】【看中間】我把鏡頭轉過去。

一座輦從高臺深處緩緩出來。

第一眼看過去。

根本不像轎子。

更像一間被整個搬出來的小宮殿。

金白色輦身。

四角立柱。

上面是兩層重簷。

珠簾垂在四周。

裡面不是座椅。

而是一張寬大的半臥軟榻。

小案。

冰盞。

玉杯。

香爐。

一件不少。

然後我把鏡頭往

下一壓。

愣住。

底下不是幾十個人。

是一整片人。

全是女人。

一排一排伏在寬大的黑色承架下。

我一眼根本數不過來。

她們不是像傳統轎伕一樣抬著幾根槓。

整個輦底就是一張小型承重網。

人均勻鋪在下面。

前後左右都有。

最外一圈負責穩定。

內部的人分成很多組。

第一組向前的時候。

第二組、第三組還穩穩撐著。

等第一組重新頂穩。

另一組才開始移動。

所以幾百個人明明一直在爬。

上面的輦卻穩得有些離譜。

小案上的水甚至沒灑。

杯麵只有很細的一圈波紋。

【這下面多少人啊】【怎麼全是女的】【這比你昨天那個誇張太多了】鏡頭再近。

細節開始一個一個冒出來。

統一束起的長髮。

統一的淺色貼身役服。

年齡都不大。

至少從臉上看。

大部分和我差不了多少。

沒有一個是我想象裡那種滿臉風沙、粗壯得像苦工的人。

反而都被打理得很乾淨。

甚至有幾個長得很好看。

要是在外面。

從她們中隨便挑一個坐在咖啡館裡。

我絕不會多看第二眼。

可現在。

她們全伏在一座輦下面。

肩背頂住同一張網。

有人剛剛完成一次移動。

手掌重新貼地。

指節因為支撐而泛白。

旁邊那個女人仍然靜止。

直到重量完全轉過去。

她才把一隻膝蓋往前挪。

再撐住。

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二百多個人這麼輪流移動以後。

整座輦就在往前走。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它這麼穩。

不是因為下面的人特別強。

是因為人太多。

多到任何一個人的起伏。

都會被另外兩百多人吃掉。

然後珠簾動了。

一隻手伸出來。

輕輕撥開。

我看見她。

年輕得離譜。

第一眼最多二十五六。

長髮。

淺色長衣。

沒戴多少首飾。

甚至比周圍任何一個宮人都簡單。

她半靠在軟榻裡。

一隻腳隨意搭在前方的低位承託上。

那承託位也不是傢俱。

是一個伏在軟榻前面的女人。

背上只有一層很薄的軟墊。

瑤華的腳就擱在那裡。

她換了一下坐姿。

下面的人立刻把肩背微微抬高一點。

重新託穩。

瑤華沒低頭。

甚至像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剛剛調整過。

然後整座城跪了。

城牆。

主街。

廣場。

屋頂。

我能看到的人。

全部低下去。

“恭迎上主。”

只有我還站著。

一下特別扎眼。

直播間已經開始幸災樂禍。

【主播輪到你了】【正版來了】“閉嘴。”

我壓低聲音。

再抬頭。

她已經看見我了。

視線直接越過所有跪著的人。

落在我身上。

輦繼續過來。

離得越近。

下面那些女人就看得越清楚。

最前排有人的額髮已經完全溼了。

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還有一個女人每移動一次。

嘴角都會很輕地繃一下。

明顯是在用力。

可她們沒有人抬頭。

也沒人亂。

整個二百多人的承輦陣列像一個活著的機器。

瑤華在上面甚至能端起杯子喝水。

杯沿碰到嘴唇。

下面恰好有一組人交換承重。

我盯著水面。

幾乎沒晃。

“……”

直播間也發現了。

【這穩得有點變態】【二百多人就是為了不讓她杯子晃?】輦最後停在城樓下。

下面的人也停。

但沒人真正放鬆。

移動變成

靜態承重。

手掌仍撐著。

肩膀仍頂著承架。

有人喘得很重。

汗一滴滴落在石面上。

上面的瑤華卻像只是坐在一張普通沙發裡。

她抬頭看我。

“你。”

我指自己。

“我?”

“嗯。”

她看了一眼我的衣服。

又看我的終端。

“外面來的?”

我心裡一沉。

“是。”

“怎麼進來的?”

“開車。”

“一個人?”

“嗯。”

她頓了一下。

“進來做什麼?”

直播間瞬間刷滿。

【說實話】【主播別慫】【你不是純路過嗎】我看了一眼。

“純路過。”

她安靜兩秒。

笑了一下。

顯然沒信。

“在直播?”

“嗯。”

她又看了終端一眼。

“他們把你當神了?”

我只能點頭。

“當得怎麼樣?”

我一下沒繃住。

“還行。”

【哈哈哈哈哈哈】【正版採訪盜版】【還行可還行】她也笑了一下。

沒追究。

我膽子反而大了一點。

“你叫什麼?”

周圍明顯更安靜了。

她卻很自然。

“瑤華。”

“瑤華……”

我念了一遍。

“那我叫你瑤姐姐吧。”

這次連旁邊幾個官員都明顯僵了一下。

瑤華只看了我一眼。

沒否認。

“隨你。”

直播間瞬間爆炸。

【????】【瑤姐姐??】【你是真敢】我笑了。

“瑤姐姐。”

她已經轉頭看向懸苑。

“不是想拍嗎?”

“嗯?”

“進去看。”

我愣了。

“我能進去?”

“能。”

“直播也行?”

她看了一眼鏡頭。

“隨你。”

【進去!!!】【別廢話】【這次真獨家】我看著懸苑。

又看看她。

“瑤姐姐大氣。”

她往軟榻裡面挪了一點。

旁邊空出位置。

“上來。”

我看了一眼輦下。

現在離得近。

終於看清整片承輦陣列。

真的全是女人。

一層層伏在黑架下面。

近處幾個和我幾乎同齡。

有一個甚至長得比我還漂亮。

她正低著頭喘氣。

肩背頂著橫樑。

汗把後頸的碎髮全部粘住。

我坐上去以後。

她們就會抬著我。

這個念頭突然比昨天坐那張十幾人軟榻時更怪。

因為昨天我還能把那些人當成一種看不懂的當地制度。

現在離得太近。

近到能看清她們的臉。

旁邊已經有人從承輦陣列外側伏下來。

也是女人。

很年輕。

雙手撐地。

背部形成踏位。

沒有人提醒我。

我知道該怎麼上。

昨天我還猶豫。

現在只停了一下。

抬腳。

踩上去。

腳底隔著薄墊。

下面的身體還是明顯沉了一點。

她手指瞬間張開。

穩住。

第二個踏位馬上接上。

又一個女人。

我踩過去。

她肩膀輕輕往下一沉。

很快重新頂穩。

第三步。

上輦。

我坐到瑤華旁邊。

軟榻幾乎沒有晃。

甚至連剛才被我踩過的人重新退回原位時。

輦身都沒感覺。

我下意識拍了拍座位。

“這麼穩?”

瑤華看我一眼。

“人多。”

“有多少?”

“二百五十六。”

我愣了一下。

“就抬這個?”

“嗯。”

“需要這麼多?”

她想了想。

“以前用一百二十八個。”

“然後呢?”

“晃。”

她說得特別平靜。

我沉默了。

直播間也沉默一秒。

隨後刷瘋。

【一百二十八嫌晃哈哈哈哈】【所以直接翻倍?】【神的解決方案】我再往下一看

。

忽然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二百五十六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女人。

就為了讓我們屁股底下這張軟榻少晃一點。

瑤華已經重新靠好。

兩隻腳前面分別有人伏下。

腳位補齊。

她很自然地把腿伸過去。

下面的人調整肩背。

承住。

沒有一句交流。

緊接著。

最前排開始移動。

一部分人往前。

更多的人保持靜止。

等她們重新承住。

另一部分再動。

整個輦幾乎無聲地向懸苑滑過去。

我坐在上面。

真的感覺不到下面有二百五十六個人正在爬。

只有把鏡頭伸到輦邊往下拍。

才能看見那一排排肩背。

不斷交替的手。

一次一次往前的膝蓋。

還有被我們整個壓在上面的臉。

直播間又開始刷。

【主播你現在也是上面的人了】我看見了。

沒回。

只是把鏡頭重新轉向前方。

臨沙一點點退到身後。

懸苑越來越近。

樹林。

湖。

宮殿。

瀑布。

最下面則依然是那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人網。

我忽然覺得。

昨天那座已經讓我覺得離譜的神宮。

真的只算個門房。

第三十六張苑中真正進入懸苑以後。

我才發現從外面看到的根本不算什麼。

降輦穿過第一道苑門。

視野一下打開。

前面是一整片湖。

遠處有島。

島後面還有島。

橋、樹林、宮殿一直鋪到視野盡頭。

更遠的地方才是剛才從城牆上看到的中央主宮。

我舉著終端轉了一圈。

最後自己都笑了。

“你們說拍哪邊吧。”

【左邊】【右邊瀑布】【前面那個島】【先別動我要截圖】【這他媽真是移動宮殿?】“我現在也覺得叫宮殿有點委屈它。”

昨天臨沙神宮那個蓮池。

當時已經把我看傻了。

放到這裡。

估計連景觀水池都排不上號。

降輦沿湖走了一段。

最後停在一座園門前。

瑤華起來。

“這裡走過去。”

我也跟著下輦。

踩過兩個人體踏位以後落地。

現在我已經熟練得直播間都懶得吐槽了。

走進園門。

不到一分鐘。

我又停了。前面的路不對。

兩邊是白石。

中間卻不是。

我把鏡頭慢慢壓低。

白石在兩側齊齊斷開。中間那一條沒有磚,沒有土,是人。

女役赤裸著,一個接一個橫躺過去。頭在左,腳在右,肩挨著肩,身體橫在路面上。胳膊被細索綁在身側,腿併攏,固定在地面的環上,誰都翻不了身。從鏡頭裡看過去,中間能下腳的只有腹和胸,連成一道淺色的面。臉偏在兩側。有人閉著眼,睫毛一直在抖。有人睜著,眼睛盯著白石的邊,不敢往下看自己的身體。呼吸把那條路面輕輕頂起來,又落下。小腹隨著氣一起一伏,乳也跟著顫,乳尖已經硬了,不知是冷的,還是知道接下來要被踩。

瑤華沒有脫鞋。

高跟鞋的跟先點上第一具身體的小腹。細跟陷進軟肉裡,腹被壓得往下凹,肚臍周圍的肉從鞋底兩側擠出來。那個人猛地吸氣,肚子卻不敢收,只是肌肉在鞋底底下輕輕跳。臍眼被跟碾到,她腰眼一麻,腿綁著,彎不了,只能腳趾蜷緊。瑤華把重量送實,才把另一隻腳踩上去。這一隻落在胸口。鞋底蓋住一邊乳,跟壓在乳根,乳肉從鞋沿漫開,被踩得攤平。乳尖刮過鞋底的紋路,硬硬地抵著,又被壓扁。身下的人喉裡漏出一聲

,胸腔起伏了一下,立刻又壓回去,怕把上面的人顛倒。

她就這麼走。

一步踩腹。跟陷進去,鞋底貼著肚皮碾過。被踩的人小腹凹成一個鞋印,軟肉貼著鞋面發顫。拔出來的時候留下一個細細的紅點,周圍一圈白,慢慢才充血。有的肚子更軟,陷得深,跟幾乎沒進肉裡,拔腳時皮膚被帶起來一點,又彈回去。有的腹更緊,肌肉在鞋底下一抽一抽,卻還是被壓實。

一步踩胸。兩隻乳被先後踏平。鞋尖壓過乳尖的時候,那個人肩繃直了,乳肉從兩邊擠出,乳尖被鞋底磨著,又痛又麻,嘴張開,卻沒出聲。瑤華偶爾在那一點上停半步,用鞋底慢慢磨開。被磨的人眼睛閉上,頸側的筋跳起來,胸口的心跳快得能從鞋底傳上去。再抬腳,乳上已經是一個完整的鞋印,紅的,乳尖腫著,還在抖。

熱從皮膚裡往外冒。汗沾在鞋底上,每一步都有一聲壓住的喘。有人咬著唇,咬到發白。有人眼角溼了,卻不敢偏頭,怕牽動胸口。手被綁著,只能手指一下一下摳地面。

走到不遠處,她停了。

一隻鞋還踩在腹上。腹上那個人不敢呼吸,肚皮被壓得貼著脊骨,氣全憋在喉嚨裡。另一隻已經落在下一具身體的胸口,鞋底正正蓋著乳,跟卡在乳溝邊上。乳肉從鞋沿四周溢出來,乳尖抵著鞋底,被壓得側向一邊。那個人眼睛睜得很大,看著自己胸口上的鞋,又不敢看,視線很快挪開。

瑤華側過臉,然後轉身。

鞋跟為軸,在那隻被踩平的乳上擰過去。一百八十度。鞋底碾著乳肉轉了半圈,乳從一邊被擠到另一邊,又被壓回來。乳尖在鞋紋裡刮過一圈,又腫又紅。身下的人肩繃緊了,背脊弓起來一點,又被綁索勒回去。嘴裡漏出一聲短的啊,立刻咬住。胸不敢躲,只是隨著那一轉輕輕發抖,乳肉被擰出一道紅痕。腹上那隻鞋也跟著碾了碾,肚臍被跟重新壓進肉裡,那人腰眼發麻,腿根都在顫。

瑤華轉完,面對鏡頭,重量還壓在那隻胸口上。

高跟鞋陷在乳肉裡,鞋尖朝前,跟還沒抬起來。被踩的人胸口快速地起伏,卻每一下都壓得很淺,怕頂到鞋。眼角的溼已經滑進頭髮裡。她沒有出聲。

瑤華看了我一眼。

腳沒有挪。

“怎麼不走?”

“……”

我看看旁邊。

明明有正常地面。

再看看她走的那條路。

直播間開始起鬨。

【主播上】【昨天不挺熟練的嗎】【都叫瑤姐姐了還走旁邊?】“閉嘴。”

我最後還是跟了過去。

鞋在白石邊上脫掉。赤腳踩上石面的時候還是涼的。前面瑤華已經走出去幾步,高跟鞋落在腹上、胸上,一下一下,很穩。中間那條人路還在輕輕起伏。我把腳伸出去的時候,自己先僵了。

第一下落在小腹上。

軟。熱。腳心整片陷進去,比石面軟得太多。肚皮貼著足弓,又溼又滑,臍眼抵在腳心正中,陷進去一個淺窩。我腳趾無意識地收了一下,軟肉就從趾縫裡擠出來。身下的人猛地吸氣,肚子不敢收,只是肌肉在我腳下跳,一下一下,跳到腳心裡。我幾乎要把腳抽回來。重量卻已經送下去了,抬起來的時候皮膚被帶起一點,腳心還留著那點熱,留下一個完整的腳印,又白慢慢變紅。那個人沒出聲,只是手指摳緊了地面。

第二步更糟。

落在胸口。乳肉從

腳趾兩側漫開,比腹更軟,也更彈。乳尖刮過腳心,硬硬地抵著趾縫,我腳一麻,幾乎踩不穩。熱,還有一下一下的心跳,從胸腔直接傳到腳心,快,輕,貼著足弓跳。我腿軟了,趕緊把重心挪正,才沒跪下去。被踩的人喉裡漏出一聲,胸腔起伏了一下,乳尖就在腳心裡擦過,又壓住。我站在那兒,耳根發熱,不敢看她的臉,也不敢看自己的腳。腳趾蜷了蜷,碾過那一點,她肩立刻繃緊。腳心卻記住了那一下,又硬又熱。

瑤華沒有回頭。

她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腹,胸,腹。鞋印一個接一個留在後面。

我跟著抬腳。

第三步還是會頓。腳掌落下去之前先找位置,怕踩偏,怕踩太重。可腹是軟的,胸也是軟的,只要落在中間,就不會空。腳心貼上去的時候,能分清。腹更平,熱從肚皮裡慢慢滲出來,臍眼偶爾卡進趾縫,用腳趾一碾就開。胸更滿,乳肉裹著腳掌,乳尖每次都刮過同一處,心跳也每次都傳到腳上。汗沾著皮膚,分不清是誰的。身下的喘一聲接一聲,壓得很低。我開始聽見自己的呼吸,比她們的還亂。

再往後就沒那麼慢了。

一步踩腹,肚皮凹下去,腳心陷進一個熱窩,軟肉貼著足弓發顫。一步踩胸,乳被踏平,從兩邊擠出來,乳尖在腳心裡磨過,那一點硬被壓開,又彈回來。我不再每一下都躲。腿還是緊的,腳卻已經知道該往哪兒落,也知道踩下去會是什麼感覺。前面瑤華的步子不緊不慢。我跟著,距離慢慢拉開,又慢慢追上。腳心已經熱了,沾著汗,沾著一點被碾開的溼,每抬起來一次,風一吹就涼,落下去又是熱的。

走到她剛才轉身的地方,那隻胸口還留著一個擰過的紅印。

我從旁邊踩過去。

腳掌壓上下一具小腹,整片陷進去,人沒有再僵。臍眼抵著腳心,軟,熱,還在輕輕跳。身下的人抖了一下。我已經抬起另一隻腳,落在胸口上,腳趾壓過乳尖,那一點硬從趾縫裡刮過去,繼續往前。

我回頭看了一眼。

整條步道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我忽然發現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進懸苑以後。

我越來越難判斷什麼東西只是東西。

前面一座亭子。

我先放大。

“先看看有沒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學聰明瞭】【疑神疑鬼】亭子本身是真的。

我鬆了口氣。

進去以後。

又覺得自己松早了。

靠近柱子的是一張椅。椅面是一個人跪伏著,背脊繃平,胳膊反綁在身後,上身整體前傾,膝蓋被石磚上的鐵環固定。瑤華走進去,看都沒看,直接坐下。重量壓上那條背的時候,人往下沉了一寸,肩胛骨從她腿側擠出來,又被她的重量壓平。她把一隻腿搭上另一隻腿,鞋跟就抵在那人後腰上,慢慢碾了碾。身下的背脊抖了一下。

腳邊還有一隻凳。

更矮。一個人蜷著,額頭抵地,背弓成一個弧,正好夠擱腳。瑤華把高跟鞋踩上去,跟陷進肩胛中間,鞋尖點著後頸。那個人的呼吸立刻亂了,卻還是把背維持在同一個高度。

柱邊還站著兩個人。

胳膊高舉,手腕綁在橫樑垂下來的環上,腳尖點地。不是柱。是擺件。胸口挺著,乳上各夾著一支細細的香,菸灰已經落了一點在乳溝裡。瑤華路過的時候用指節彈了一下那支香,灰就掉下去,燙得

那人小腹一縮,胳膊卻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我轉著鏡頭拍了一圈。

“我收回剛才的話。”

“這個地方除了房梁,我現在誰都不信。”

鏡頭又往上抬了抬。橫樑的影子裡,好像也有手腕被固定的痕跡。

【房梁說不定也是】“滾。”

瑤華已經坐下休息。

我在旁邊找了一圈。

最後也坐了。

瑤華已經坐下休息。

人椅在她身下輕輕喘。她換了一下腿,鞋跟從後腰挪到尾椎,又壓實。那個人的背更低了一點,額頭快抵到地磚。

我在旁邊找了一圈。

最後也坐了。

選的是腳邊那隻矮凳旁邊的另一件。一個人跪伏著,背比椅面更短,正好夠坐半邊。剛接觸的時候背脊是熱的,肩胛骨硬硬地抵著腿根,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頂我。我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撐在自己膝上。身下的人沒有動,可我能感覺到她在忍,背肌緊繃著,微微顫抖。

剛坐下那一瞬間我還有點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熱從背脊裡慢慢滲出來,貼著腿。她的喘很輕,一下一下,像椅面自己的起伏。我把重心坐實,腳也跟著擱到旁邊那隻人凳上,腳心壓著她的肩。肩熱,還在微微發抖。我沒再挪。

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直播上。

這大概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習慣太快了。

再往裡面走。

東西開始越來越怪。

有的還能看出功能。

有的已經完全沒有功能。

純粹只是為了擺在那裡。

花臺旁。

迴廊下。

假山邊。

水榭入口。

甚至林子深處。

隨處都能看到被納入景觀的人。

花臺旁邊是第一組。

兩個人倒立著,肩和後腦抵在鋪了軟墊的石座上,腰被一條細索固定在花臺的鐵環裡,腿分開,綁向兩側的欄。血往頭上走,臉已經紅了,眼睛卻睜著,看著自己倒過來的身體。下體正對著花臺,被抬到剛好能插花的高度。

一根細瓷瓶插在裡面。

瓶口朝上,瓶身沒入半截,穴口咬著瓷壁,隨著她倒立後壓不住的喘,輕輕一縮一縮。瓶裡插著兩支開到一半的花,花枝從她腿間伸出來,正好接到花臺的高度。風一吹,花動,瓶也動,動到裡面那一截。她小腹跟著跳了一下,腿卻被綁著,合不攏。

旁邊另一個也是倒的。

插的不是瓶。是一支更粗的琉璃棒,底端做成蓮座的形狀,座託在她腿根,棒身整根沒進去,只留蓮座露在外面。座上還點了一朵剛摘的白花,花瓣偶爾掃到她的腿根。她倒掛得更久,臉已經從紅轉深,穴口卻還咬著那根琉璃,透明的棒身裡能看見自己含進去的深度。有水順著棒壁往下流,順著身體流到地面。

沒有人用她們。

花臺本來也不缺花。

她們就這麼倒著,下體裡插著裝飾,腿間開出兩束不該開在那裡的花。路過的風把花枝帶得一搖,裡面那一截就跟著碾一下。誰都沒有出聲。鏡頭停了一停,才往回廊那邊移。

我拍完以後忍不住問:“她們這個……有什麼用?”

瑤華隨便看了一眼。

“好看。”

“沒了?”

“沒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直播間先替我說了。

【功能:好看】【終於連傢俱都不算了】【純裝飾品】再往前。

又是一組。

迴廊裡側,地面上並排跪著四個。沒有臺,也沒有瓶。

臉貼著磚,額頭抵地,胳膊向前伸直,腕子綁在同一根地環

上。膝分開,腰壓低,臀抬高,正對著過路的那一側。所以路過的人先看見的不是臉,是四具並排抬起來的臀。

每具後面都點著燈。

不是擱在旁邊。是一支短燭臺,臺柄固定在地面的座上,柄頭從下面沒入穴裡,只留燭身豎在臀後。燭已經點著。火光貼著她的尾椎,熱一下一下烘著皮膚。人一縮,燭就晃,蠟油滴下來,順著柄流到腿根,再凝住。四個火排成一條線,高度一樣,間距一樣,本來該是廊燈的位置。

第一個蠟已經堆了小半截,白的,沾在腿根上。第二個火更穩,只是呼吸的時候光在臀縫裡跳。第三個滴得最厲害,油順著會陰往下,滴到磚上,積成一點。第四個燭短了一截,顯然剛換過,新蠟還沒化,可穴口已經咬著那根柄,水把木座浸深了一圈。

臉都埋著。

看不見眼睛。只能看見背脊隨著喘輕輕拱,又被腕上的索拉平。臀維持在同一個高度,因為再低,燭火就會貼到皮膚。有人腿在抖,卻不敢跪垮。

迴廊裡本來也有燈。

只是這四盞不在柱上,在四具抬高的身體後面,火光照著臀,蠟油掛在腿根上。

這次我提前把鏡頭往旁邊挪了。

“這個你們就別看了。”

【????】【憑什麼】【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觀眾不能看的】“因為我號還想要。”

我繞過去。

瑤華倒完全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她甚至停下來等我。

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我已經徹底失去方向。

一座島接一座島。

有的用橋連接。

有的中間隔著大片水面。

還有些宮殿建在更高的位置。

每走過一個地方。

我都覺得應該已經夠誇張了。

下一個地方總能告訴我還沒有。

人體路的盡頭沒有白石。

路直接接到一座鐵橋上。橋不大,兩邊是鐵欄,橋面底下是固定的鐵梁,橋面卻不是板。是人。

一個接一個橫在橋上,頭朝一邊,腳朝一邊,跟前面的路同一方向鋪過去。肩挨著肩,髖抵著髖,背脊朝上,正好拼成能走的寬度。胳膊綁在身側,用短索扣進鐵欄,才不會從橋面上滑下去。

固定她們的不是索。

橋的兩邊各有一排鐵柱,從欄下水平向中間伸,焊死在樑上。左邊那根對著嘴。右邊那根對著腿間。人被放上去的時候,左邊的鐵柱從唇間推進去,抵開齒,沿舌面一直送到喉口,再往下,深入喉嚨。右邊的鐵柱從穴口沒入,水平地插到最深。兩根柱把她從兩頭釘死,身體就繃在中間,成為橋面上的一塊板。

每塊都是一樣。

嘴被鐵柱撐開,唇貼著柱身,喉嚨因為那根東西微微鼓著,吞不下去,也退不出來。眼角因為深入的深度一直溼著,腳趾在另一邊輕輕蜷。右邊腿間的那根把穴口撐圓,液體順著柱壁往下滴,滴進橋下的水裡。背脊因為兩頭被釘住,繃得很平,呼吸只能在鐵柱允許的那一點範圍裡起伏。

人體路就直通這裡。

最後一具橫躺的身體旁邊,已經是第一塊橋板。沒有臺階。腳從腹上抬起來,下一步就落在橋面的背上。

瑤華沒有停。

高跟鞋踩上第一塊背脊。鐵柱是死的,人被壓得往下沉,喉嚨裡那根跟著往裡頂,身下的人發出一聲出不來的響,肩繃緊,背卻不敢拱。她把重量送實,又踩上下一塊。腹,背,腹。每一步,下面的人就吃一次力。嘴被撐著,叫

不出來。只能從鼻翼裡漏氣。

鐵欄很穩。

橋也不晃。

五塊,六塊,還沒走完。每一塊都是同一個姿勢。左邊深入喉嚨,右邊深入下體,中間那一截背,就是路。

直播間裡終於有人刷:【劉姥姥進大觀園】我一下笑了。

“對。”

“我現在差不多就是劉姥姥。”

瑤華側過臉。

“誰?”

“一個故事裡的人。”

“也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

“差不多。”

繼續往前。

這一次前面出現的是一座很高的水景。

幾層水從不同高度往下落。

下面再分成溪流,穿過整個園子。

我沒再問水從哪來。

直接打開終端。

先記位置。

掃結構。

再找能看到的管線。

懸苑這麼大。

水不可能憑空出來。

而且從我昨天在臨沙看到的東西判斷。

這裡一定有一套規模誇張的供水和回收系統。

只是上面所有管線都被藏得很好。

我沿著溪流拍了一段。

很快發現岸邊一座假山後有維護口。

門上有很小的標識。

上苑淨水。

旁邊還有箭頭。

我把畫面放大。

【主播發現什麼了】“先記著。”

“今天有機會自己去看看。”

【你又要鑽員工通道是吧】“旅行博主的事怎麼能叫鑽。”

我把位置存下來。

沒驚動任何人。

繼續跟瑤華往前。

沒過多久。

我又發現另一處標識。

這一次不是淨水。

只有兩個字。

回水。

管道方向正好往懸苑下層去。

我多拍了幾秒。

什麼都沒說。

這條線先留著。

真正讓我沒空繼續研究的是前面的新園子。

隔著老遠。

直播間就開始刷問號。

【那又是什麼】【放大】【主播快點】“我看見了。”

我自己都開始頭疼。因為又是一種昨天完全沒見過的東西。

鐵橋的盡頭是一座圓池。是一座噴泉。噴水的不是石雕。是人。

最底下一圈,八個人跪在池沿裡,膝被鐵環固定,臉朝外,背對池心。臀抬高,腿間沒有別的管子。只有一根短鐵管,從後面接上,管口沒入後穴,焊死在池底的總管上。水是高壓送進來的。從後面進去,頂開,一路往上壓,壓過腹,壓過胃,再從喉口衝上來,最後從被撐開的嘴裡噴出去。八道水柱齊齊射進池裡。

含不住。

嘴本來就閉不上。水壓太大,嘴只能張著,讓那道水從喉嚨裡直直射出來。小腹鼓的像皮球。眼角因為這股一直往上的力一直含著淚,卻停不了水。噴出來的是溫的,混著她壓不住的唾液,落進池裡分不清。

中間一層更高。

四個人被鐵架託著,俯臥,腰下墊高,臀對著總管。也是同一根路。鐵管從後穴接入,高壓從後面灌進來,一路壓到喉嚨,再從口中噴出。因為人是架高的,水柱比底層更遠,四道弧線落回池心。每噴一次,背脊就繃直,腹被頂得貼上鐵架,又落回去。後穴咬著那根管,已經合不攏,水還是往裡送。

最上面只有一個。

倒立。踝被固定在噴泉頂端的環上,頭朝下。鐵管從嘴巴接入,高壓順著倒懸的身體往上壓,一路過喉,過腹,再從後穴噴出去在空中綻開,最後滴進池裡。眼睛睜著,看著自己噴下去的水。因為是倒的,水在身體裡走得更慢,腹鼓得更明顯。

整座噴泉都在響。

人體路圍著池塘繞了一圈。

我站在一具身體的胸口上,沒有再往前。水霧

濺到腳尖上。看了一會兒那八道從嘴裡射出來的水,又看了一眼最頂上那個倒著的人。

見過倒著的。

見過跪著的。

見過被釘在橋上、當板踩的。

沒見過從後面一路壓上來、再用嘴噴的。

鏡頭在池邊停太久。水霧已經沾上鏡面。我才往後挪了一點。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行。”

“我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麼】“臨沙那個宮殿。”

我轉了一圈鏡頭。

湖。

樹林。

遠處的宮殿。

身邊各種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分類的設施。

還有更遠處仍然看不到全貌的中央主宮。

“真就是給她偶爾進城住兩天的。”

“這裡才是家。”

瑤華聽見了。

“本來就是。”

我轉頭。

“你在這裡住多久了?”

她想了一下。

“這個苑?”

“對。”

“很久。”

“多——”

我話到一半自己停了。

算了。

問一個可能幾千歲的人“很久是多久”。

大概率只會得到另一個讓我更難受的答案。

我重新看向前方。

中央主宮還很遠。

我們走到現在。

竟然還只在外圍。

直播間有人刷:【今天能逛完嗎】我直接笑了。

“我感覺逛不完。”

瑤華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

“當然不行。”

“……”

【哈哈哈哈哈哈】【主人親自認證】我繼續跟著她。

剛抬腳準備再次前進時聽到下面傳來一聲悶哼。

我才突然反應過來,現在還走在人體步道上。

剛進懸苑的時候。

我還要站在入口看半天。

現在我已經可以一邊踩過去。

一邊看彈幕。

我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

沒停。

第三十七章 主殿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樹林終於開始變少。

前面的建築越來越高。

不是一座。

是一整片。

簷角一層壓一層。

從兩邊一直往中間抬。

最高的那座就在正前方。

剛才隔著湖看。

我還覺得只是大。

真正走到下面。

才發現大得有點不像給人住的。

直播間已經安靜不少。

剛才一路看過來。

能刷的問號大概都刷完了。

現在反而有人開始催:【這就是主殿?】【終於到了】【主播你走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看了眼時間。

“一個多小時?”

【???】【你這還是從懸苑邊緣進來的】“所以我之前說今天逛不完。”

主殿前是一大片廣場。

沒有石磚。

也沒有我在外面城市裡見過的任何正常路面。

從園路出來的那一刻開始。

眼前所有供人行走的地方依舊是人。

一排排橫躺。

一直鋪到大殿正門。

廣場是。

通向高處的臺階也是。

區別只在於承託結構變了。

平地上的人整齊嵌在地面。

到了臺階。

身體被一級一級固定在不同高度。

從遠處看過去。

像一條巨大的淺色階梯從廣場一直抬到宮門。

【主殿門口都這樣?】【我還以為剛才那些只在園林裡】“看來不是。”

我已經沒停。

跟著瑤華往前。

主殿前面是一塊廣場。廣場上依舊沒有磚。從鐵橋那邊鋪過來的人體路,到了這裡鋪開,變成一整面。

女奴赤裸著,一個接一個橫躺,肩挨著肩,髖抵著髖,從廣場這頭排到臺階底下。頭朝左,腳朝右,胳膊綁在身側,腿併攏,用短索固定在地面的環上。能下腳的還是腹和胸。臉偏在兩側,踩不著。人

多,呼吸就連成一片,那一面淺色的地輕輕起伏。有的小腹上已經留著前面的人踩過的印,紅的,還沒退。

瑤華沒有繞。

高跟鞋直接踩上去。跟先陷進小腹,鞋底貼著肚皮碾過,再抬,落在下一具胸口。乳被踏平,從鞋沿兩側擠出來。她走得很穩,一步腹,一步胸,廣場在她腳下凹下去一條線。被踩的人吸氣,不敢收,只能手指摳著地面。

我跟在後面。

赤腳。腳心先陷進一具已經溫熱的小腹,臍眼抵著足弓,軟,溼,還在跳。下一步落在胸口,乳尖刮過趾縫,心跳從胸腔傳到腳心。廣場比路上更密,一步接一步,幾乎沒有空檔。腳抬起來的時候風一吹是涼的,落下去又是熱的。

臺階在廣場盡頭。

不是石。每一級都是人,正著躺的。

一具疊著一具,排成踏面。腰和肩被鐵環固定在臺階的槽裡,才不會被踩滑。第一級最矮,小腹正好夠抬一腳。第二級的胸口疊在上面,第三級再往上,腹和胸交替著,一直鋪到殿門。所以登的時候,落的還是肚子和乳,只是一級比一級高。

瑤華先上。

高跟鞋點上第一級的小腹。跟陷進軟肉裡,肚皮凹下去,那個人猛地吸氣,卻不敢收。她先踩實,再抬另一隻腳,踩上第二級的胸口。鞋底蓋住乳,乳肉從鞋沿漫開,乳尖刮過鞋底。人抖了一下,胸還是把她托住。她一級一級上去,腹上一個細紅點,胸上一個鞋印,殿門就在上面,她沒有停。

我跟著。

第一級的肚子是熱的,腳心整片陷進去,臍眼抵著足弓,軟肉從趾縫裡擠出來。我站穩了才敢抬另一隻腳。第二級落在胸口,乳比腹更軟,心跳一下一下傳到腳心,乳尖擦過趾縫,我腳趾蜷了一下。第三級又是腹,人已經在抖,肚皮卻還維持著那個高度。我一級一級踩上去,腳心交替著陷進肚子和乳裡,怕滑,但是軟軟的確實很舒適。

走到最上面的時候。

我回頭看了一眼。

下面整個廣場還鋪在那裡。

路。

臺階。

遠處通往其他宮苑的支路。

全是一樣。

我忽然意識到。

從我下了降輦以後。

到現在。

好像一次真正的地面都沒踩過。

外面所有給人走的地方。

本身就是人。

我正想著。

瑤華已經跨過門檻。

我跟進去。

第一步落下。

腳底的感覺立刻變了。

我低頭。

然後站住。

室外是身體。

室內是臉。

一張一張。

整整齊齊嵌在地面裡。

只露出正臉。

額頭。

眼睛。

鼻子。

嘴。

下巴。

全部和地面齊平。

從門檻內第一排開始。

一直鋪向主殿最深處。

沒有哪一塊空出來。

我把鏡頭往下。

【臥槽】【……】【全是臉???】“好像是。”

我站在門口往兩邊看。

這才發現不是中間主路特殊。

整個室內都是。

中間。

兩側。

柱間。

牆邊。

迴廊。

遠處往側殿去的門洞下面。

全部是一張張臉。

像這裡壓根不存在“普通地板”這種東西。

瑤華已經繼續往裡。

鞋底落下。

下一步。

再下一步。

沒有繞。

也沒有挑位置。

腳下的人會閉眼。

會眨眼。

偶爾在重量落下的時候有一點反應。

除此之外。

整片地面還是平的。

我蹲下來。

鏡頭靠近最近的一張臉。

是個女人。

頭髮全部收進地面下面。

頸側有

固定結構。

臉周圍沒留一點活動餘量。

她看見鏡頭。

眼睛輕輕轉過來。

然後停住。

【她在看你】“我知道。”

我又抬頭。

才真正看清數量。

大殿太大。

近處還能一張張分辨。

往遠了以後。

那些臉已經排成密密麻麻的紋理。

只有眼睛偶爾眨一下。

才會提醒你。

那不是花紋。

【這到底多少人】【主播你還愣著幹嘛】我看向前面。

瑤華已經出去很遠。

我只好跟上。

這一次我沒再找所謂“能下腳的位置”。

因為根本不存在。

想往裡走。

就只能踩。

主殿裡面沒有廣場那種腹和胸。地面鋪的是臉。人仰面固定在槽裡,只露出頭,肩以下都在磚下。一張挨著一張,額頭對著下巴,眼睛對著眼睛,從門口一直排到殿心。能落腳的地方,全是臉。

瑤華已經走在前面。高跟鞋的跟點在一具額頭上,鞋底蓋住眼和鼻,再抬,落在下一張嘴上。她走得很穩。被踩的人眼睛閉上,唇貼著鞋底,不敢偏。

我赤腳踩上去。

第一張是額頭。腳心貼上的時候,能感覺到眉骨,硬的,皮膚卻熱。她眼睛睜著,視線從我趾縫裡漏出來,我腳趾一蜷,就把那點視線蓋住。抬腳的時候,額上留下一個完整的腳印,由白慢慢變紅,她還是不敢動。

第二步落在臉上。鼻樑抵著足弓,鼻尖陷進腳心,熱氣從鼻翼兩側噴在皮膚上。嘴在腳跟底下,嘴唇軟軟的,被壓開一點,又不敢張大。我腿軟了,趕緊把重心挪正。腳心又麻又熱,能感覺到她在很小幅度地喘,一下一下,全噴在我腳上。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鼻骨是硬的,嘴是軟的,氣是熱的。

一步額頭,一步整張臉。有的鼻尖更高,抵得腳心發癢。有的嘴微張,唇擦過腳跟。我開始不再每一下都頓。不是習慣了。是不踩就沒有路。腳抬起來,風一吹,稍微有一絲涼意。落下去,又是眉骨,又是鼻,又是一口暖洋洋的氣流。

走出一段以後。

我再抬頭。

突然覺得室內比外面更怪。

外面的路至少還能明顯看出是一排排人體。

到了這裡。

因為所有臉都被做成統一高度。

遠一點以後。

真的越來越像一種材料。

我低頭的時候。

她們才重新變成人。

不低頭。

就是地板。

直播間有人刷:【你現在看都不看腳下了】我停了一下。

發現確實。

最開始跨門檻的時候。

我還不知道該踩哪裡。

現在已經能正常往前走了。

“反正看了也沒有別的地方下腳。”

進了主殿以後。

人的使用反而比外苑規整得多。

沒有那麼多故意做成奇形怪狀的景觀。

但數量更多。

柱子是真的。

牆是真的。

屋頂也是真的。

除此之外。

所有和坐、靠、拿、放有關的東西。

幾乎都有人參與。

正中間的長案下面是一整組。

兩側座榻也是。

再遠一點。

燈。

香。

花。

器皿。

書架。

屏風。

一件一件排下去。

有的是傢俱本體。

有的是承託。

有的是固定。

還有些完全看不出實用意義。

殿心靠牆,是一張長案。案腿不是木。是人。

四個人跪在四角,膝被鐵環固定在磚槽裡,背脊繃直,肩和後頸託著案面。胳膊反綁在身後,額頭彎的快頂到地面,才不會把案頂歪。案面壓下去的時候,四條背一起抬起一

寸,又被重量壓平。

案上沒有再擺東西。

我站在旁邊拍了一會兒。

“我發現這裡有個規律。”

【什麼】“外面至少你一眼知道那是人。”

“這裡很多東西不動的話。”

“我得看半天。”

繼續往前。

兩側陳設越來越密。

不再是案,也不再是屏。靠牆的地方低低地放著一對。

是高跟鞋的架子。

兩個人倒立著,背貼牆,後腦和肩抵在牆根的軟墊上,腰被鐵環固定,才不會滑倒。腿分開,向上綁在牆面的環裡,腳不著地。下體因此正對著過道,高度剛好伸手可以碰到。

瑤華的鞋不在她腳上。

一隻插在左邊那人腿間。鞋跟沒入穴裡,鞋身擺在外面,鞋口朝上,像隨手擱在那裡。另一隻在右邊,也是同樣的深度,鞋跟進去,鞋面上還沾著剛才踩過廣場的一點灰。穴口咬著鞋,隨著倒立後壓不住的喘,一下一下地縮。鞋因此輕輕動,又被緊緊含住。

兩個人的臉已經紅了。

血往頭上走,眼睛睜著,看著自己倒過來的腿,和腿間那隻不屬於她們的鞋。誰都不敢把鞋吐出來。牆是硬的,環是死的。

我這才看見。

瑤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赤著腳了。

兩隻高跟鞋一邊一個,插在牆根這兩具倒立的身體裡,當架子用。

我一路拍。

拍到後來。

問題已經從:“這個是不是人?”

變成:“這個用了幾個人?”

直播間很快發現。

【主播心態進化了】【從有沒有變成幾個】“……”

我看著這條彈幕。

想反駁。

最後發現沒法反駁。

因為在主殿裡。

只要不是牆柱屋頂。

默認先猜有人。

反而比較省事。

走到大殿中央的時候。

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又看見了什麼傢俱。

而是因為從這裡回頭。

整個畫面突然特別怪。

殿門外。

人體臺階一路向下。

再往外是人體廣場。

更遠處的人體園路消失在樹林裡。

跨過一道門檻。

室內則整整齊齊變成無數張臉。

內外兩套規則。

接得一點縫都沒有。

我把鏡頭對著門口。

“你們看。”

“外面是整個人。”

“進門以後只剩臉。”

【設計還挺統一】【什麼地獄裝修規範】“真的像裝修規範。”

因為看久了以後。

它已經不像臨時擺出來的東西。

更像這座宮殿從設計之初。

就默認地面應該這麼做。

正前方終於出現主位。

比其他地方高。

臺階依舊是人臉。

一級一級排列。

沒有換成任何其他材料。

瑤華沿著那些臉走上去。

最上面是一張很寬的座榻。

周圍還有成組的傢俱和陳設。

座榻的底是四個人。並排跪伏,肩挨著肩,背脊繃平,四條背拼成一整面,她躺坐著還剩餘量。膝被鐵環固定在槽裡,榻上沒有鋪墊。

靠位是四個直立的。

站在座後,腳尖點地,手腕和腳腕分別吊在梁下和地上的短環上,高度被固定死。胸挺著,四具胸口併成一排,正好夠她整片後背倚上去。乳被勒帶托住一點,才不會散。

扶手是側面兩個跪著的。

左一個,右一個,膝被環扣住,上身挺直,肩和上臂朝內,高度卡在座沿。手向前伸,交疊固定,當成能搭腕的那一截。

左手邊一隻小案,案腿是兩個跪著的人,背上託著空的托盤。右手邊一個倒立的,背貼座側的柱,腿分開綁高,下體裡還空著

。

瑤華坐下。

重量落上那四具並排的背,人一起往下沉一寸,又被壓平。她往後一靠,後背陷進胸口裡,乳肉從肩胛兩側擠出來,那四個人立刻把胸挺得更直。胳膊搭上跪著的人伸出來的手臂上。腳伸出去,赤腳踩著榻前另兩具弓著的背,腳趾隨意蜷了蜷。

案側的兩個把托盤抬平。柱邊那個倒立的把腿分得更開。對面跪著的兩個把額頭重新頂緊。座下四條背維持著同一個高度。背後四具胸把她托住。兩側的扶手不再動。誰都沒有出聲。

整個過程沒有指令。

顯然每天都這樣。

她看我還站在下面。

“上來。”

“我也上去?”

“嗯。”

我抬頭看看她。

又看了眼從我腳下一直延伸到主位上的人臉臺階。

直播間已經開始催。

【上啊】【都到這了】我提著終端往上走。

這一次。

已經沒有在每一級前停。

一層層踩過去。

腳心陷進去,熱的,軟的,呼出的熱氣從下面傳上來。我沒有再看是誰的臉。終端提在手裡,鏡頭對著前面,人已經走到座邊。

到了主位旁邊。

那裡也已經給我準備好了位置。

比瑤華的窄一截。底是兩個人,並排跪伏,背脊繃平,肩挨著肩,剛好夠我坐下。靠位是兩個直立的,胸並在一起,當我後背的枕。左側一個跪著的,胳膊向前伸直固定,當成扶手。右側沒有。靠著主位那一側,空著,像是免得碰到她。

我在旁邊站了一下。

座下的人沒有抬頭。背已經繃好,等著。

我緩緩坐下去。

剛接觸的時候背脊是熱的,肩胛骨硬硬地抵著腿根,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頂我。一坐實,就被壓平。兩個人一起沉了一寸,又托住。我往後靠,後背陷進那兩具胸口裡,乳肉從肩胛兩側擠出來,熱的,軟的,還在輕輕跳。左邊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還是搭上那個跪著的人伸出來的手臂。手臂也是熱的,繃著,不敢抖。

腳沒有地方擱。

榻前臨時又跪低了一個,額頭抵地,背弓著。我把一隻腳踩上去,腳心壓著她的肩。肩熱,還在微微發抖。另一隻腳收回來,抵著座下那人的腰側。

剛坐下那一瞬間我還有點不自在。

終端差點沒拿穩。

過了一會兒,那點頂著我的呼吸變成椅面自己的起伏。我把重心坐實,眼睛重新看向鏡頭。

注意力已經回到直播上。

坐下以後。

視角完全變了。

剛才站在下面。

還能看到一張張臉。

現在從高處往下。

整個主殿的地面真的只剩下一塊有細密紋理的平面。

那些眼睛太小。

那些表情也太遠。

一排排宮人站在兩側。

正門外是廣場。

更遠處還能看到湖和樹林。

我忽然有點明白瑤華為什麼對這一切完全沒感覺。

如果每天坐在這裡。

人真的會變小。

小到最後只剩功能。

直播間還在刷。

【主播真坐上去了】【昨天還自己開車闖沙漠】【今天坐在神旁邊】“人生就是這麼奇妙。”

瑤華側過臉。

“你以前每天都這樣播?”

“差不多。”

“到處跑?”

“嗯。”

“很累。”

“但是好玩。”

她看了看我。

“這裡不好玩?”

“也挺好玩。”

我環顧一圈。

“主要是每天都能看到我以前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那就多看幾天。”

她說得很隨意。

我還想跟直播間說話。

剛才喝下去的那些東西終於開始找我麻煩。

我忍了一會兒。

發現不行。

“等下。”

【怎麼了】【又看到什麼了】“沒看到什麼。”

“我想上廁所。”

彈幕立刻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神宮探險因尿急中斷】【主播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個人了】“廢話。”

我從座位上起來。

身下幾個人重新把身體撐回原來的位置。

我轉頭。

“瑤姐姐。”

“嗯?”

“廁所在哪?”

她朝主位後面指了一下。

“裡面。”

“多遠?”

“不遠。”

我現在已經不怎麼相信她嘴裡的“不遠”了。

“具體呢?”

“寢殿裡。”

我愣了一下。

“你這主殿連公共廁所都沒有?”

“我不用。”

也是。

她自己的地方。

我想了想。

“那借一下。”

瑤華站起來。

“走吧。”

“不用送,我自己去就——”

她已經往後面走了。

我只能跟上。

直播間瞬間又精神。

【寢殿???】【主播要進私人區域了】【這廁所我必須看】“看個屁。”

“到地方我關鏡頭。”

【別啊】【至少讓我們看看神的廁所長什麼樣】“外面給你們看一眼。”

我跟著瑤華穿過主位後的門。

腳下還是人臉。

沒有任何變化。

主殿裡是一張張臉。

後面的走廊也是。

拐彎。

還是。

進了寢殿範圍以後。

還是。

我現在已經不會因為這個停下來了。

踩過去。

下一張。

再下一張。

終端甚至一直舉在前面。

彈幕有人刷:【主播已經完全不低頭了】我看見。

沒理。

尿急的時候誰還有心思研究自己腳下踩的是誰。

我們從臥房外面經過。

我往裡面掃了一眼。

只看到很大一張床和更多我暫時不想研究的東西。

“回來再看。”

【記住你說的】再往裡面。

一道門開著。

瑤華停下。

“這裡。”

衛生間。

比我住過的大多數酒店房間都大。

裡側還有浴池。

長鏡。

洗漱臺。

幾道半透明隔斷。

地面毫無意外。

還是一張張人臉。

從門口一直鋪進去。

我站在外面。

第一眼居然覺得:還行。

至少沒有什麼特別離譜的東西。

然後往真正應該放馬桶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沒說話了。

【怎麼了】【拍啊】【你又看見什麼了】“……”

我把終端慢慢往旁邊偏。

沒有讓鏡頭直接照過去。

“行。”

“我剛才又想多了。”

瑤華站在旁邊。

“什麼?”

“我剛才真以為你這裡至少廁所正常。”

“為什麼要正常?”

“……”

我現在已經很討厭她這種反問了。

偏偏又不知道怎麼回答。

最裡面沒有普通便器。

那個位置有人。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臨時叫過來的。

整個衛生間的結構從一開始就是圍繞那個位置做的。

固定結構。

清潔結構。

供水。

回收。

全部接在一起。

那個人只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我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突然想起來。

懸苑外面的路是人。

宮殿裡面的地板是臉。

椅子是人。

床大概率也是人。

那麼廁所是人。

好像反而完全符合這裡的邏輯。

【到底是什麼啊】【主播快給我們看】“不播。”

我直接把終端翻過來。

鏡頭朝牆。

【????】【區別對待】【我們都看一路了還有什麼不能看的】“

這個真不能播。”

“你們看牆吧。”

畫面裡只剩一面牆。

彈幕還在瘋狂抗議。

我把聲音也關了。

衛生間一下安靜很多。

瑤華倒沒有走。

就站在旁邊。

我看她。

“你不出去?”

“這是我的地方。”

“……”

有道理。

但還是很怪。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尿意已經越來越明顯。

真正讓我彆扭的反而不是這裡存在這種東西。

是我現在得用。

剛進懸苑的時候。

讓我踩一條人體路我都要站半天。

幾個小時前第一次坐人體傢俱。

我還會不知道手往哪裡放。

可一路走到這裡。

該踩的踩了。

該坐的也坐了。

現在偏偏又在這裡卡住。

瑤華看了我一會兒。

“不是要用嗎?”

“我知道。”

“那用。”

“你說得容易。”

她低頭看了那個位置一眼。

“和平時一樣。”

對她當然和平時一樣。

我站著沒動。

下面那個人也沒動。

整個衛生間裡只有水循環系統很輕的聲音。

最後還是尿意先贏了。

“算了。”

我把終端徹底放到一旁。

直播仍然開著。

觀眾只能看見牆。

廁所角落裡跪著一個人。膝被短索固定在環上,手背在身後,口微張,面前的磚是乾的。沒有盆。瑤華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像只是在說今晚的水放在哪兒。

“那裡。”

我站著沒動。

“她是……”

“便器。”瑤華說,“固定的。用完不用叫人收。”

那個人聽見了,膝行半步,把臉抬到正好的高度,嘴張得更開一點。眼睛不看我。

我退了半步。

腿卻已經緊了。從殿裡出來就忍著,這一路又踩又坐,到了這裡反而更急。小腹發脹,一下一下地墜。我夾著,夾不住。

“我不能……”

瑤華終於看了我一眼。

“那你就憋著。”

她說完又低下頭。像這事跟把鞋放下一樣,不值得再講第二遍。

脹得更明顯。

我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走過去。褲子脫下來的時候手在抖。那個人已經湊上來,沒有等我蹲。唇先貼上,然後把整處含進去。軟的,熱的,舌面墊在下面,接得很穩。我腿一軟,只好撐著牆。

第一下根本尿不出來。

太近。呼吸噴在腿根上,舌尖抵著,我全身都僵。膀胱已經滿了,再忍就不是能不能接受的事。我閉了閉眼,腰自己鬆了一點。

尿出來的時候,我肩都顫了。

熱的。衝進她嘴裡,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全嚥了。沒有濺。唇一直包著,一滴都沒漏到磚上。我本來想停,停不住,一股一股往外走,每走一股,她就吞一股。舌頭還託著,把接不住的那一點往裡卷。我手指摳著牆,耳根發燙,腿根卻是松的,尿意一點一點消下去,最後只剩她嘴還含著的那點熱。

結束以後。

我在原地站了幾秒。

她沒有退。舌尖沿著還溼的地方慢慢舔,從中間到兩邊,把最後那點也捲走,再含進去吮一下,吮乾淨,才把嘴拿開。磚還是乾的。她膝行迴環邊,重新跪好,唇上亮著,喉結又滾了一次。

沒立刻去拿終端。

不知道為什麼。

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是:我居然真的用了。

和走人體路不一樣。

和坐人體椅也不一樣。

那些至少還能騙自己說是當地奇怪的交通和傢俱。

這個騙不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

人仍然留在原來的位置。

沒有因為我用完就離開。

顯然她本來就是這裡的一部分。

我問瑤華:“她一直在這?”

“嗯。”

“每天?”

“會換。”

“多久換一次?”

“壞了就換。”

還是那種語氣。

和剛才說人體地板沒什麼區別。

我忽然問:“你也一直用這個?”

瑤華看我。

“當然。”

好。

我發現自己居然也沒有多驚訝。

我過去拿起終端。

重新打開聲音。

直播間已經刷瘋了。

【回來了】【你剛才到底幹嘛了】【為什麼這麼久】【主播你表情不對】我把鏡頭重新轉向自己。

“上廁所還能幹嘛。”

【用的什麼】“不告訴你們。”

【絕對有鬼】“愛猜猜。”

我準備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

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

那個位置讓我記得特別清楚。

可能因為這是今天第一次。

我明明已經看過那麼多離譜的東西。

最後真正讓我覺得有點過線的。

反而只是一個廁所。

瑤華已經從我旁邊過去。

“走了。”

“來了。”

我踩上門口第一張人臉。

繼續跟出去。

直播間還在追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一條都沒回。

第三十八章 懸苑之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瑤華已經不在了。

我睜眼第一件事。

是看終端。

昨晚直播的回放已經炸了。

消息根本刷不完。

關注數我看了三遍。

最後乾脆不看了。

漲得太快。

評論區裡一半人在問懸苑。

剩下一半還在猜昨天最後那段廁所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直接略過。

重新開播。

人數跳得比昨天快得多。

【來了】【主播還活著】【瑤姐姐呢】【今天繼續逛嗎】“她不在。”

我從床上坐起來。

“所以今天更好。”

【???】【你準備幹嘛】“自己看。”

昨天一直有人帶著。

看見什麼基本都是瑤華想讓我看什麼。

今天不一樣。

旅行博主最喜歡什麼?

沒人管。

我洗漱完。

從寢殿出去。

腳下依舊是一張張臉。

現在我甚至已經懶得往下拍。

一路走出主宮。

跨過門以後。

腳下重新變成橫躺的人體路。

我踩過去的時候還在看昨天存下來的地圖。

直播間居然也沒多少人討論。

一天。

就一天。

這些東西已經從【臥槽】變成了背景。

我自己想想都覺得離譜。

昨天我記過一個地方。

上苑淨水。

回水。

還有幾個藏在園林裡的維護口。

今天先去那裡。

主宮外圍。

沿湖。

過橋。

再穿兩個園子。

我開著定位走了半天。

才發現從寢殿到那個維護口。

直線都有幾公里。

“這已經不是宮殿了。”

“就是座城。”

【懸城】【建議官方改名】“你們自己去跟瑤姐姐提。”

我沿著水渠一直找。

第三個維護口經過時。

門自己開了。

我停了一下。

昨天給我的那塊身份牌還掛在身上。

看來權限比我想象得高。

進去。

門合上。

外面的水聲和風聲一下沒了。

裡面完全不是古代宮苑。

金屬牆。

管線。

燈帶。

設備井。

最重要的是。

正常地板。

我低頭。

愣了兩秒。

直播間比我反應還快。

【地!!!】【主播終於踩到地了】我原地跺了兩腳。

哐。

哐。

“兄弟們。”

“進懸苑以後第一次。

”

“真的地板。”

【淚目】“滾。”

我繼續往裡。

很快看到第一組標識。

上苑淨水乾線。

景觀供水。

生活棄水。

下苑供給。

我停住。

昨天我看到的是外面的終端標牌。

現在直接看見管子了。

最粗的是淨水。

一路向上。

主宮。

浴池。

廚房。

飲水。

然後才分到其他宮苑。

景觀又是另一套。

湖。

溪。

瀑布。

噴泉。

我沿著管路繼續走。

很快找到生活棄水線。

然後。

沒找到淨化。

我來回找了兩遍。

“等等。”

【怎麼了】“這條管不對。”

我把昨天記下來的線路調出來。

上苑生活用水之後。

直接進棄水主管。

主管再分。

其中大部分排進普通回收。

可有一條很細的支路。

直接往下。

中間沒有過濾。

沒有殺菌。

沒有再處理。

什麼都沒有。

我沿著它一直追。

最後牆上的字變成:

上苑餘水。

再下面:

承苑特配。

我盯著看了半天。

“……真的假的。”

【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上面用剩下的一部分水。”

“直接給下面。”

【不處理?】“我現在一路沒看到處理段。”

【那下面全靠這個喝?】“不可能。”

管子太細。

我拍了一下比例。

和旁邊真正的下苑供水主管比起來。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這點水連下面那麼多人的零頭都供不起。

所以它不是主水源。

更像一條額外下放的支線。

我順著真正的大主管繼續找。

果然。

下苑自己的水來自另一套系統。

地下井。

隨苑儲水。

城市停靠補給。

都有。

這才夠下面那麼多人用。

至於上面那條。

純粹就是額外的。

我忽然有點好奇。

“那為什麼還專門接一條?”

沒人回答。

只能繼續往下。

樓梯一層層降。

設備越來越密。

空氣也越來越熱。

再往下。

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沙。

沙。

沙。

昨天在城外聽到過。

只是這次。

就在牆後。

門刷開。

我第一次真正站進懸苑下面。

上面的湖。

宮殿。

樹林。

全沒了。

頭頂只有梁。

網架。

巨大的承力節點。

密密麻麻的管線。

然後是人。

一直延伸出去。

遠得看不到頭。

但和我昨天從外面想的不一樣。

並不是所有人都二十四小時趴在架子下面。

真正承重的是一部分。

更多人在換班。

休息。

搬東西。

吃飯。

檢查身體。

維修設備。

一組下來。

另一組進去。

動作熟得像工廠交接班。

【你真到底下來了】【這是什麼地方】“後臺。”

我只能這麼形容。

前面有一塊區域牌。

承苑三十七區。

下面還有今天的載荷。

輪班。

缺員。

醫療轉出。

補位人數。

全部實時顯示。

我站了一會兒。

突然明白。

上面那片花園能幾百年幾百年地走。

當然不可能靠把一群人一直壓在下面。

那根本走不了多久。

它早就是一套完整制度。

人只是這套制度裡的核心機械。

我找了一個剛換下來的女人。

她肩膀上還留著明顯壓痕。

正坐著喝營養糊。

我把鏡頭偏一點。

“能採訪嗎?”

她抬頭看我。

看了幾秒。

“你是昨天那個外人?”

“……這麼有名?”

“上面傳下來了。”

“能問幾個

?”

“問吧。”

我在她旁邊蹲下。

“一天去下面幹多久?”

“十二個時一輪。”

“沒輪到的時候?”

“休息,吃飯,做別的役。”

“有工資嗎?”

她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沒有。”

“那為什麼做?”

這次她更奇怪了。

“為什麼不做?”

我停住。

她指了一下頭頂。

“這是承苑役。”

“家裡輪到誰就是誰。”

“從小都知道。”

“拒絕呢?”

“為什麼拒絕?”

又是這個答案。

不是不敢回答。

是真沒理解我為什麼問。

我換了個問題。

“你們吃什麼?”

“值役配給。”

她晃晃手裡的袋子。

“下來以後去食堂。”

“睡哪?”

她指另一條通道。

“那邊。”

“生病?”

“醫區。”

“撐不動了?”

“換崗。”

“老了呢?”

“輕役。”

整個邏輯完整得讓我一時間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這裡不是一群隨時會死的人。

他們能吃。

能睡。

能治病。

會結婚。

會生孩子。

會老。

甚至還有自己的商鋪和娛樂區。

只是從出生開始。

他們就默認懸苑需要人託。

總得有人進去。

今天是她。

明天是別人。

我去了食堂。

真的有正常飯。

肉。

菜。

主食。

湯。

沒有上面的精緻。

但並不差到活不了。

旁邊還有住宿區。

一排排房間。

學校。

醫務。

托兒區。

甚至有小廣場。

如果把頭頂那片承架忘掉。

這裡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城。

直播間有人發:【比想象中正常】我也覺得。

可就是因為正常。

反而更怪。

所有人都把這套東西當成日常。

沒人需要拿鞭子逼。

也沒人天天哭。

一代一代人出生。

長大。

然後進入自己的位置。

懸苑就這麼一直走。

我在食堂旁邊終於找到了剛才那條上苑餘水支線。

一個很小的蓄水槽。

真的很小。

旁邊甚至沒有處理設備。

水下來以後直接進入幾個專門的取水點。

我找了個正在接水的人。

“這個能喝?”

“能啊。”

“上面用過的。”

“我知道。”

“你不介意?”

她看我。

“為什麼要介意?”

我沒話了。

“你們正常飲水不是這個吧?”

“當然不是。”

她指旁邊另外一排更大的水口。

“那個才是日配。”

“那這個呢?”

她想了一下。

“上水。”

“有人專門來拿。”

“為什麼?”

她又笑了一下。

“上面流下來的啊。”

回答完就端著走了。

我站在那裡。

直播間也刷了半天。

【量這麼少還專門留著?】【這已經不是水的問題了】我也是這麼想。

它甚至沒有實際必要。

下面並不缺這一點。

但懸苑還是保留了這條管線。

上面用剩的一點。

直接流下來。

下面有人專門接。

像某種我不太想理解的恩賜。

我把鏡頭移開。

“行。”

“水看明白了。”

接下來是整個懸苑。

牆上有總結構圖。

這一次權限居然也沒鎖。

我拍下來。

一層層看。

最上面。

苑面。

宮殿。

園林。

湖。

農圃。

倉儲區。

下面是大跨度結構層。

再下面是管網、能源、維修。

再下面才是承苑區。

而承苑區不止一層。

密度最高的是主宮下面。

其次是大型水體。

外圍

則有大量推進區。

懸苑真正移動的時候。

下面不同區域分批向前。

一組移動。

其他組承重。

整個重量在網架裡不停重新分配。

所以人在動。

上面卻可以非常穩。

停止也簡單。

所有推進組停住。

轉回承重狀態。

整個懸苑就停。

我看著圖。

昨天所有看不明白的東西。

這一下全串起來了。

再往旁邊。

還有一張運行週期。

我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七城。”

路線正好是一整圈。

每段差不多一年。

其中大部分時間停城。

剩下幾個月移動。

七座城走完。

再回到原來的城市。

“難怪臨沙那邊說七年沒見過上主。”

不是誇張。

真就是七年一圈。

直播間開始問:【七座城到底多少人】“我找找。”

旁邊就是人口供給模塊。

不是公開新聞。

是內部運行數據。

七城人口加起來。

接近六億。

我盯著那個數字。

半天沒說話。

【多少??】“快六億。”

【????】【一個人的領地?】這也是我想問的。

懸苑停靠一座城的時候。

城市給它補糧。

補材料。

補新的承苑人口。

不是一個宮殿經過七座城市。

而是一整套文明圍著瑤華的移動路線運轉。

七座城甚至連曆法裡的很多大型節慶。

都是按照懸苑什麼時候回來安排。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等下。”

“這麼多人……”

我往人口頁面繼續翻。

終於找到我昨天已經注意到的地方。

沒有白環服役欄。

不是豁免。

不是延期。

根本不存在。

我隨機點開十幾個。

都一樣。

從出生。

教育。

婚姻。

本地役籍。

全有。

就是沒有白環。

【主播問啊】【強制服役怎麼可能沒記錄】【六億人全不用?】這一次我沒有自己猜。

直接去找人。

換班區旁邊有管理室。

裡面坐著幾個人。

我進去。

“問個事。”

最裡面那個女人抬頭。

“問。”

“你們為什麼不用去白環?”

她明顯愣了一下。

“我們為什麼要去?”

“外面所有人都要啊。”

“外面是外面。”

“瀚海不歸白環役。”

“憑什麼?”

她皺了下眉。

大概很久沒人問過這種問題。

“上主沒允。”

我沒聽明白。

“什麼意思?”

“就是沒允。”

“白環役法立的時候。”

“瀚海不入役籍。”

我停了。

“什麼時候立的?”

她報了一個年代。

我腦子裡算了一下。

非常早。

早到白環體系還沒今天這麼完整。

“誰決定的?”

她看著我。

“上主。”

直播間已經開始刷問號。

我也覺得這句話不對。

“她說不參加就不參加?”

“嗯。”

“政府不管?”

對方更奇怪了。

“誰管上主?”

這次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一秒。

我把鏡頭重新對準自己。

“等等。”

“我得查個東西。”

我直接連外網。

搜瑤華。

公開結果少得離譜。

絕大多數都是今天這兩天因為我直播新冒出來的討論。

再加關鍵詞。

瀚海。

白環。

初代。

創制。

結果開始變了。

很多舊檔案只有標題。

正文沒有權限。

但標題已經夠看。

《第一次環地秩序會議留檔》

《初代轄區保留議定書》

《白環役籍設立草案》

裡面反覆出現一個名字。

瑤華。

我

坐在管理室門口。

一條條翻。

越翻越安靜。

終於有一份早期公開檔案還能看摘要。

我點開。

上面是一串名字。

數量少得驚人。

這些人參與建立了後來整個上層統治體系的最早框架。

人口管理。

轄區。

白環服役。

神籍。

補充機制。

很多今天看起來理所當然的制度。

最早都能追到這批人。

其中有瑤華。

而且排得很前。

我盯著看了十幾秒。

“臥槽。”

【???】【怎麼了】我把頁面投到直播裡。

“她不是享受特殊政策。”

“她是定政策那批人。”

彈幕瞬間炸了。

我繼續往下找。

保留轄區議定書裡終於出現瀚海。

內容其實特別簡單。

白環役籍建立時。

各上層轄地需要按人口比例向環帶提供服役人口。

大多數都加入了。

瀚海沒有。

理由只有一句。

轄主不予調役。

我盯著這六個字。

“翻譯一下。”

“就是瑤華不借人。”

【????】【六億人因為她一句話不用服役?】“差不多。”

而且這個保留一直延續到今天。

不是政府後來給她開的後門。

是制度建立的時候。

她就沒把瀚海交進去。

後來的人只能繼承這個事實。

我突然明白臨沙為什麼和外面完全不一樣。

也明白為什麼這裡公共技術看起來像故意停在另一個時代。

我繼續問管理室裡的人。

“你們知道外面現在什麼樣嗎?”

“知道一點。”

“為什麼城市還保持那種樣子?”

她回答得特別簡單。

“上主喜歡。”

我閉了閉眼。

又是這個答案。

服裝。

建築。

街道。

禮制。

人體傢俱。

懸苑。

七城。

幾億人的生活方式。

並不是因為他們發展不到現代。

下面這些工業系統已經證明。

技術根本不是問題。

只是瑤華喜歡瀚海現在這樣。

所以兩千年裡。

它一次次更新內部技術。

外面那層社會的樣子卻沒有真正變。

昨天在城牆上看到瑤華。

我只是覺得她排場離譜。

今天才知道。

那座會移動的花園甚至都不是她最誇張的東西。

真正誇張的是地圖上這一大片沙漠。

七座巨城。

將近六億人口。

從法律到水源。

從役籍到城市外觀。

都屬於同一個人。

而這個人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我把終端舉起來。

“兄弟們。”

“差不多查完了。”

“我給你們捋一下。”

彈幕刷得飛快。

我一條沒看。

“第一。”

“懸苑不是一座宮殿。”

“它自己就是一座有上層花園、結構層、設備層、承苑層、住宿、醫療、食堂、倉儲的移動城市。”

“單是跟著它走的人就是一個誇張的數字。”

“第二。”

“它每年走過一座城。”

“七座城一圈。”

“差不多七年回來一次。”

“移動靠下面的人。”

“城市則負責補給它。”

“第三。”

“下面的人不是二十四小時一直撐著。”

“有完整輪班。”

“吃飯、住宿、醫療都有。”

“這東西能活幾百上千年,就是因為它根本不是臨時酷刑場。”

“它是一套正常運轉的社會。”

說到這裡。

我自己都覺得“正常”這個詞很怪。

“第四。”

“水。”

“懸苑的大宗水有自己的供給。”

“下層也有。”

“但上面會專門把少量用剩的水直接放到下面

。”

“沒有再處理。”

“量不夠養活任何人,所以不是為了節約。”

“為什麼保留這條,我想你們自己也看懂了。”

“第五。”

“瀚海七城總人口接近六億。”

“他們不參加白環五年服役。”

“不是偷逃。”

“不是特批。”

“是白環制度建立的時候,瑤華根本沒同意把自己的人交進去。”

我停了一下。

最後。

“第六。”

“瑤華不是普通的神。”

“她是建立今天這套制度的那批初代之一。”

“很多今天政府管我們的規則。”

“她參與定過。”

“所以——”

我抬頭看看這個巨大的地下世界。

“這裡不是一個沒被發現的落後地區。”

“恰恰相反。”

“外面一直知道它存在。”

“只是地圖不讓你看。”

“資料不讓你查。”

“人也不歸外面的體系管。”

直播間第一次有那麼長一段時間。

彈幕多到我幾乎看不清自己。

這次已經不只是普通觀眾。

媒體號。

研究機構。

認證賬號。

甚至幾個我見過名字的公共人物都進來了。

然後。

終端頂部彈出第一條灰色提示。

公共信息管理署。

請立即停止展示瀚海私轄內部設施。

我看了一眼。

劃掉。

【????】【真來了】“我又沒簽保密協議。”

我繼續拍。

第二條馬上出現。

蘇嵐女士,請終止直播,並保持當前位置。

我又劃掉。

“保持個屁。”

“我還沒拍完。”

第三條沒有再發文字。

直接是通訊請求。

我接了。

沒開私密。

直播間一起聽。

對面是個女人。

語氣非常正式。

“蘇嵐女士。”

“你的直播正在持續披露非公開轄區信息。”

“請立即終止。”

“依據呢?”

對面明顯停了一下。

然後開始報條款。

我聽完。

“這地方歸你們管嗎?”

又停了一下。

“瀚海具有特殊歷史轄權。”

“那就是不歸你們管?”

“這不是同一個問題。”

“我覺得是。”

彈幕已經笑瘋。

對方不跟我繞了。

“我們正在與轄主直接溝通。”

我一下精神了。

“瑤華?”

“是。”

“那你們找她唄。”

我說完就把通訊掛了。

【????】【主播膽子是不是越來越大了】“怕什麼。”

“瑤姐姐昨天都說隨我播。”

話剛說完。

我終端上方又亮了一下。

這次不是公共信息管理署。

標識我沒見過。

權限等級卻直接把整個界面變成了只讀。

一條通知自動展開。

白環中央管理機構特別聯絡。

內容非常短。

特使團已啟程前往瀚海。

下面還有預計抵達地點。

臨沙。

我盯著看了幾秒。

直播間也徹底炸了。

【?????】【真派人下來了】【主播你把多大的事捅出來了】“我怎麼知道。”

我嘴上這麼說。

心裡卻突然有點興奮。

因為從我開這個賬號開始。

拍過廢城。

拍過極地。

拍過封鎖區邊緣。

也偷偷進過不少不讓進的地方。

四年。

最好的一次也就是小爆。

沒人真正管過我。

現在。

白環中央的人。

因為我的直播。

親自往這裡來。

我重新把鏡頭轉向自己。

“兄弟們。”

“今天先不關。”

“我倒要看看。”

“他們下來以後。”

“到底是找我。”

“還是找瑤姐姐。”

第三十九章 天上來

客

特使團到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從承苑層回到上面的時候。

天還沒黑。

直播一直沒斷。

只是終端已經被白環中央鎖掉了一部分功能。

不能保存。

不能回看。

不能開第二路備份。

唯獨直播還在。

不知道是他們故意沒切。

還是不敢直接切。

我比較傾向後者。

因為瑤華說過。

隨我播。

我踩著人體步道往主宮走。

直播間人數還在漲。

【特使到了嗎】【主播別關】【我今天就住直播間了】【瑤姐姐到底什麼身份】“我現在知道的跟你們一樣多。”

“等著吧。”

走到主宮前。

我就知道人已經來了。

天上停著三艘飛行器。

不是我見過的民用型號。

純白。

沒有公司標。

只有白環中央的徽記。

懸在主宮外苑上方。

下面已經搭好臨時下行平臺。

沒有往懸苑內部直接落。

像是不敢。

我把鏡頭放大。

第一艘門開。

下來的人不多。

七個。

全是女人。

走最前面的看起來四十歲左右。

後面幾個更年輕。

但這種年齡在上層身上根本沒什麼參考價值。

直播間倒是先認出來了。

【臥槽】【最前面那個是不是白環執政委員會的祁蘭】【真是她】【旁邊那個是中央役籍署的】【我靠全是高層】我看著彈幕。

再看人。

“你們認識?”

【你不看新聞的嗎】“旅行主播看什麼政務新聞。”

【那幾個平時都只在中央會議直播裡出現】我一下精神了。

原本以為會下來幾個監管官。

結果看彈幕這意思。

來的好像真不是一般人。

她們落地以後。

沒有轎。

也沒有人體步道之外的特殊接待。

只能沿著懸苑本來的路走。

於是畫面突然變得很奇怪。

幾個在外面能決定無數人政策的人。

現在正老老實實踩著橫躺的人體道路往主宮過來。

沒人表達意見。

甚至沒人低頭多看。

我舉著鏡頭迎過去。

走最前面的女人第一眼就看到我。

腳步停了一下。

“蘇嵐?”

“是我。”

她看了一眼終端。

“還在直播?”

“嗯。”

我剛準備再說。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女人忽然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

我的手自己動了。

毫無預兆。

終端往面前抬。

手指點開直播菜單。

我愣了一下。

然後才反應過來不對。

“等等——”

手根本沒停。

我明明在用力往回收。

胳膊卻像完全不是我的。

拇指已經劃到關閉直播的位置。

不僅是手。

我的身體也自己站直。

腳停住。

頭低下來。

連嘴都突然閉上。

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腦子完全是清醒的。

甚至能看見直播間瞬間爆掉的彈幕。

【????】【主播怎麼了】【權能!】【我靠直接控制?】我拼命想把手拿開。

沒有用。

手指繼續落下。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甚至已經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像關一個直播根本不值得她多花時間。

就在手指快碰到按鈕的時候。

後面傳來瑤華的聲音。

“別動她。”

很輕。

下一秒。

我的手停了。

那種身體被別人拿走的感覺一下消失。

我猛地把手縮回來。

退了兩步。

差點直接坐到後面的人體路上。

“臥槽。”

我活動了一下手。

能動。

腿也能動。

嘴也終於重新屬於我。

直播還開著。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回頭。

瑤華正從主宮方向走過來。

她今天沒坐那座二百五十六人的降輦。

只是自己走。

赤腳。

淺色長衣。

頭髮甚至沒有完全束起來。

就跟剛睡醒差不多。

我指著剛才那個人。

“她剛才——”

“知道。”

瑤華甚至沒讓我說完。

然後看向對面。

那個女人已經低下頭。

沒有解釋。

也沒有道歉。

瑤華同樣沒追究。

像剛才發生的只是有人隨手碰了她的東西。

現在放開了。

那就算了。

祁蘭已經停下。

微微低頭。

“瑤華閣下。”

後面幾個人全部一樣。

沒有人喊“上主”。

可態度比臨沙城裡跪滿一地的人更讓我覺得不對。

因為這些人不是瀚海居民。

她們自己也是神。

而且我剛剛才親身知道。

其中任何一個。

都可以讓我連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了。

瑤華卻只用一句話。

就能讓這種控制直接失效。

我看著自己的手。

又看向她。

她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只淡淡問了一句:“來得挺快。”

祁蘭道:“事情擴散得太快。”

瑤華看向我。

我還舉著終端。

“跟我有關。”

“我知道。”

然後她就沒再管我。

繼續往前。

主宮門口沒有普通地面。

幾個人跟著她踩過人體廣場。

進門以後。

腳下換成人臉地板。

我跟在最後。

一路直播。

這一次。

沒人再碰我。

一直到了主殿。

瑤華坐回自己的位置。

幾個人站在下面。

沒人給她們另外準備座位。

祁蘭也沒有要求。

我原本想站旁邊。

瑤華卻看我一眼。

“坐。”

昨天我用過的位置立刻有人重新歸位。

我過去坐下。

就在瑤華旁邊。

這一下。

下面幾個人看我的眼神更怪了。

尤其剛才控制我的那個女人。

她只掃了我一眼。

就把目光移開。

祁蘭也看了我兩秒。

我忍不住問:“我不能坐?”

“……”

“可以。”

她最後還是這麼回答。

瑤華像已經嫌她們磨蹭。

“說吧。”

祁蘭沒有繞。

“我們希望您終止蘇嵐女士對瀚海和懸苑內部的公開直播。”

瑤華靠在後面。

“為什麼?”

“影響已經超出預計。”

“什麼影響?”

“白環役籍。”

“初代轄權。”

“私轄人口。”

“上層人口制度。”

“還有瀚海本身。”

她頓了一下。

“很多內容並不是面向公共社會解釋的。”

瑤華道:“所以?”

“目前已經有大量人開始要求公開所有初代轄區資料。”

“也有人在質疑統一役籍制度。”

“為什麼瀚海人口可以不服役。”

“為什麼某些保留轄地存在不同規則。”

“這些問題本來有既定處理方式。”

“現在被一次直播全部放到了一起。”

我坐在旁邊。

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可我查到的都是真的。”

祁蘭看我。

“沒人說是假的。”

“那有什麼不能播?”

她沒跟我爭。

直接重新看向瑤華。

像和我解釋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重點不在她。”

“在您。”

我愣了一下。

瑤華倒沒反應。

祁蘭繼續:“瀚海不入白環役籍,是初代保留協議的一部分。”

“這個協議能夠持續到今天。”

“前提之一,就是各保留轄區長期保持低公共可見度。”

“現在瀚海幾乎全部暴露。

”

瑤華問:“誰定的低可見度?”

大殿安靜。

祁蘭停了一下。

“後來補充的行政規則。”

“後來是多久?”

“七百四十一年前。”

“誰通過的?”

“第六屆環地委員會。”

瑤華看著她。

“那時候我在嗎?”

“……不在。”

“所以不是我定的。”

祁蘭沉默。

我差點笑出來。

直播間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怎麼反駁】【那是我們定的既視感】後面一個女人開口:“閣下。”

“當然沒有任何現行機構可以修改您的初代保留權。”

“我們也不是來要求瀚海併入統一役籍。”

“只是希望您理解現在的局面。”

瑤華看她。

“我理解。”

“你們覺得麻煩。”

“……”

沒人反駁。

瑤華又問:“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出來。

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兩千歲是什麼意思。

下面站著的是白環中央真正的決策層。

她們說的是制度。

社會。

輿論。

幾十億人的管理。

瑤華聽完以後。

只覺得那是她們的工作。

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祁蘭顯然也知道講責任沒用。

語氣直接換了。

“因為這套制度最早有您的名字。”

瑤華終於抬了下眼。

“很多保留條款。”

“現在仍然以初代會議授權為法源。”

“如果您明確表示支持繼續公開。”

“我們只能接受。”

“但後續所有初代轄區都會有人要求同等公開。”

“部分仍然存在的初代也會被牽進來。”

這次瑤華沒馬上說話。

我注意到了。

不是白環政府。

不是公共輿論。

甚至不是瀚海。

真正讓她停一下的。

是最後那句話。

其他初代。

也就是說。

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幾個和她一樣老的。

只是沒人知道她們在哪裡。

瑤華想了一會兒。

“她們找你了?”

祁蘭道:“兩位。”

“誰?”

祁蘭沒直接回答。

“她們希望事情不要繼續擴大。”

瑤華輕輕笑了一下。

“還是這麼怕麻煩。”

下面沒人接話。

我坐旁邊。

腦子已經徹底跟不上了。

直播間同樣。

【兩位??】【還有初代神活著??】祁蘭明顯不想直播繼續往這個方向跑。

“閣下。”

瑤華終於把注意力轉回去。

“知道了。”

“我讓她停。”

整個大殿忽然安靜了一下。

連我都愣了。

“啊?”

瑤華看我。

“直播關了。”

“現在?”

“嗯。”

“可是——”

“她們都下來一趟了。”

她說。

“給個面子。”

我看向下面。

白環中央七個人。

專程從白環下來。

最後得到的理由是:給個面子。

祁蘭居然還真的微微低頭。

“感謝您的理解。”

我人都麻了。

直播間則徹底瘋了。

【給個面子????】【這到底誰是政府】【白環高層親自下來求她關直播】【主播你抱的到底什麼大腿】我還有點不甘心。

“我以後都不能播瀚海?”

祁蘭剛想說話。

瑤華先道:“不能。”

“那拍我自己呢?”

“出去再拍。”

我一下抓到重點。

“那我什麼時候出去?”

瑤華看著我。

沒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

我心裡突然跳了一下。

但現場還有這麼多人。

我沒繼續追問。

祁蘭抬起手。

我的終端自動彈出系統頁面。

直播將在三十秒後終止。

這次

她們沒有再對我用剛才那種東西。

只動了終端。

彈幕瞬間快到完全看不清。

【別啊】【蘇嵐!!】【主播你看到沒有】我當然看到了。

“行了行了。”

“別刷了。”

我對著鏡頭。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四年前開賬號的時候。

最慘的一場直播只有二十幾個活人。

後來慢慢幾百。

幾千。

再到幾萬。

我做夢都沒想過。

最後有一天。

會因為白環中央的特使親自從天上下來。

直播被強制終止。

右上角開始倒數。

十。

九。

八。

我笑了一下。

“那今天就先這樣。”

“兄弟們。”

“等我出去再——”

我突然停住。

因為又想起剛才那個問題。

什麼時候出去?

瑤華沒回答。

倒數還在走。

五。

四。

我轉頭看她。

“瑤姐姐。”

“嗯?”

“我什麼時候走?”

她想了想。

像是第一次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一。

屏幕黑了。

直播結束。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

沒有彈幕。

沒有觀眾。

沒有不斷跳動的人數。

我的終端首頁甚至連直播入口都沒了。

白環的人開始和瑤華談後續。

刪除哪些緩存。

公開資料怎麼處理。

瀚海座標重新怎麼隱藏。

這些我已經沒心思聽。

我還看著瑤華。

她終於回答剛才那個問題。

“先別走。”

“多久?”

“不知道。”

我愣了。

“我還得回去啊。”

“回去做什麼?”

又是這種問題。

“我家在外面啊。”

“我的車還在臨沙。”

瑤華看著我。

她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問:“你還想去別的地方?”

“當然。”

這次輪到她像覺得答案有點奇怪。

“這裡還沒看完。”

“那我以後可以回來。”

“為什麼要出去再回來?”

我張了張嘴。

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解釋這麼簡單的事情。

“因為我又不是住這裡的。”

瑤華看了我幾秒。

然後。

“現在是了。”

我笑了一下。

以為她又在開那種完全不像玩笑的玩笑。

“別鬧。”

她沒笑。

我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什麼意思?”

瑤華沒有立刻回答。

白環那邊的幾個人也安靜下來。

祁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讓我更不舒服。

我忽然想到昨天。

臨沙。

城牆。

瑤華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

我問能不能進懸苑。

她說能。

我問能不能直播。

她說隨我。

一切都太容易了。

容易到我從來沒有想過。

進來以後。

是不是也需要她同意才能出去。

我拿起終端。

“那我現在自己回臨沙。”

沒有直播以後。

我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清楚。

瑤華只說了一句:“別亂跑。”

我腳步停住。

不是因為剛才那種控制。

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大殿兩側。

原本一直不動的宮人。

同時抬起了頭。

第一次。

她們看我的眼神不再像看上主帶回來的客人。

更像在等瑤華下一句話。

我看著她們。

又看向瑤華。

瑤華卻已經轉回去。

繼續和白環的人說話。

像剛才只是順手處理了一件很小的事。

我站在那裡。

終端還握在手裡。

屏幕是黑的。

第一次覺得。

沒了直播間以後。

懸苑安靜得有點過頭。

第四十章 下播

白環的人又談了半個多小時。

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終端握在

手裡。

直播入口沒了。

消息還能收。

但外面的私信也開始大片大片消失。

不是我刪的。

平臺正在清。

昨天那些回放。

切片。

熱榜。

一個接一個往下掉。

我刷新一次。

少一批。

再刷新。

又少一批。

幾分鐘前還滿世界都是懸苑。

現在像有人拿著橡皮從外面開始擦。

我終於忍不住。

“你們連已經發出去的也刪?”

沒人理我。

祁蘭還在和瑤華說後續處理。

我站起來。

“行。”

“那你們聊。”

我往下面走。

踩過主位前的人臉臺階。

一路到了殿門。

沒人攔。

我回頭看了一眼。

瑤華還坐在那裡。

連頭都沒抬。

我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剛才那句“別亂跑”。

可能真就只是隨口一句。

出了主殿。

人體臺階一路往下。

我踩到廣場。

繼續走。

十幾米。

幾十米。

還是沒人來。

我甚至開始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於是打開地圖。

臨沙在懸苑西南側。

我的車還停在城裡。

只要回去。

拿車。

然後離開瀚海。

直播不能做這一期就不做。

我手裡還有別的素材。

這個世界又不只有懸苑。

想到這裡。

人反而輕鬆了不少。

走到第一個岔路。

我往西。

旁邊一個宮人忽然開口。

“蘇姑娘。”

我停下。

“怎麼?”

“那邊不能去。”

“為什麼?”

“上主讓您別亂跑。”

“我回臨沙。”

她沒說話。

只是站到路中間。

我看著她。

“讓一下。”

她低頭。

“請回去。”

語氣特別客氣。

路卻一點沒讓。

我換方向。

另一個出口。

一樣。

第三個。

還是一樣。

沒人抓我。

沒人碰我。

甚至沒人提高聲音。

但不管往哪走。

最後都會有人站在那裡。

“請回去。”

我終於火了。

“我又不是犯人。”

沒人回答。

“瑤華在哪?”

“主殿。”

我轉身往回。

這次走得很快。

一路踩過人體廣場。

上臺階。

進門。

人臉地板從腳下一張張過去。

我已經完全沒心情管自己踩到了誰。

白環的人正準備離開。

我直接走到主位下面。

“瑤姐姐。”

瑤華看我。

“嗯?”

“外面的人不讓我走。”

“我知道。”

“是你讓的?”

“嗯。”

“為什麼?”

“你會亂跑。”

“我本來就是到處跑的。”

“我知道。”

她回答得太平靜。

反而把我堵了一下。

“那你還不讓我走?”

“嗯。”

“憑什麼?”

大殿忽然安靜了一點。

白環幾個人都還在。

祁蘭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瑤華。

沒人插嘴。

瑤華想了一會兒。

像是真的在考慮我這個問題。

最後說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些東西是你讓我看的。”

“嗯。”

“直播也是你讓我播的。”

“嗯。”

“那關我什麼事?”

“沒說關你的事。”

我愣了。

“那你現在什麼意思?”

瑤華靠在那裡。

“就是不讓你出去。”

沒有處罰。

沒有指責。

甚至沒有“你做錯了什麼”。

只是一個結果。

我被氣笑了。

“那我要是不聽呢?”

她看著我。

“你剛才試過了。”

我一下沒話。

確實。

所有出口都有人。

而且我突然想起來。

白環那些神甚至可以直接控制我的身體。

瑤華只會

更容易。

我看向祁蘭。

“你們就這麼看著?”

祁蘭沉默了幾秒。

“這裡是瀚海。”

就這一句。

我終於聽懂了。

外面那些能管我的機構。

到了這裡。

管不了瑤華。

我又問:“那你們能帶我出去嗎?”

沒人回答。

這次答案更清楚。

瑤華卻忽然問:“你很想出去?”

“當然。”

“為什麼?”

“……”

我差點被這個問題氣死。

“因為我的生活在外面。”

“你的直播停了。”

“我還能幹別的。”

“這裡也有。”

“這不是一回事。”

她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瑤華忽然像想通了什麼。

“那就別讓你到處跑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我。

只是轉頭。

“寢殿那個便器。”

旁邊宮人立刻低頭。

“在。”

“換掉。”

我腦子空了一下。

白環那幾個人也都聽見了。

卻沒人有什麼明顯反應。

像瑤華只是決定換一件用了很久的傢俱。

我站在那裡。

幾秒以後才反應過來。

“等等。”

沒人動。

“你什麼意思?”

瑤華重新看向我。

“你不是問以後住哪裡?”

“我什麼時候問了?”

“差不多。”

“差得遠了!”

我聲音一下大起來。

“瑤華。”

這是我第一次沒叫她瑤姐姐。

她卻完全沒在意。

“我不幹。”

“嗯。”

“嗯是什麼意思?”

“聽見了。”

“那就讓我走。”

“不行。”

還是這麼簡單。

我突然想到那個衛生間。

想到昨天自己第一次進去。

想到角落裡的那個位置。

那時候我還站著。

還問過:她一直在這?

每天?

多久換一次?

瑤華當時說。

壞了就換。

我臉色一下變了。

“你說的換掉……”

“就是你想的那個。”

這一次。

我真的開始往後退。

一步。

腳底踩過一張臉。

再一步。

又一張。

後面有人。

但沒有按我。

瑤華也沒用那種能直接接管身體的權能。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

好像我最後往哪退。

根本沒有區別。

我看向白環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