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之上

白線之上

左腳踩上來的時候同樣沒有多餘的言語。鞋底完整地覆蓋住我的臉頰,稍稍碾動,把整片鞋底都按實了,才抬起來。這一次,臉上依舊乾淨,只有鞋底壓出的淺淺紅痕和被踩得微微發燙的皮膚。

她把兩隻腳都放回地面,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伏在那裡,嘴裡還殘留著塵土與泥的澀味,舌頭髮麻,臉上卻已經沒有新的汙痕。她只是坐著,神情平靜,彷彿剛才那幾輪裡,我每一次自覺地把臉貼到地上、任由她踩上來檢查,都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許執事跪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

裴令儀低頭整理了一下裙襬,淡淡地說道:“勉強。”

我應了一聲,臉上還留著被踩過的痕跡,卻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她忽然看著我笑了起來。

“怎麼,委屈了?”

“沒有。”

“你現在只配給我清理鞋履。”

她略微停頓。

“至於更近身的足侍,憑你現在的身份,還沒有資格。”

我低下頭。

“是。”

裴令儀轉向許執事。

“你不是有正式的近身侍奉許可嗎?”

“回大人,是。”

“過來。”

許執事立即伏首領命,膝行上前,在她腳邊停下。裴令儀把右腳微微抬起,鞋尖對著他。許執事低下頭,沒有用手,而是直接用嘴唇含住鞋尖。他的牙齒輕輕咬住鞋面邊緣,舌尖抵著光滑的皮革,小心地把鞋子往外褪。動作極慢,生怕牙齒刮到她的腳。鞋跟隨著他的拉扯一點點脫離,他便改用牙齒咬住鞋跟內側,嘴唇貼著鞋面,把整隻鞋子徹底褪下,再輕輕放到一旁。

鞋子離腳的瞬間,絲襪的氣味立刻散發出來。許執事跪得更低,用嘴唇含住襪口,牙齒咬住極薄的邊緣,把絲襪從腳踝處慢慢往下褪。舌尖偶爾抵著襪面,幫著把布料從腳背上剝離。絲襪被一點點拉下,露出她白皙的足背與腳踝。他用牙齒咬著襪尖,把整隻襪子完全褪掉,嘴裡含著那隻還帶著她腳溫的絲襪,再小心地吐到一旁。

赤裸的右腳就這樣懸在他面前。裴令儀的腳修長白皙,足弓優美,腳趾圓潤,趾甲乾淨。許執事沒有立刻去碰,而是先用嘴唇貼上她的足弓,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始用舌尖侍奉。他從足弓開始,沿著那道優美的弧度慢慢親吻,嘴唇貼著溫熱的皮膚,舌尖偶爾極輕地舔過足心最柔軟的地方。裴令儀的腳趾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放鬆。許執事的動作熟練而謹慎,每一次觸碰都依照禮儀,先吻足背,再順著腳踝向下,

把整隻腳都仔細侍奉過一遍。他用舌頭舔過每一根腳趾的縫隙,把趾縫裡極淡的、屬於她本身的氣味都捲進嘴裡,又用嘴唇含住大腳趾,輕輕吮吸,舌尖繞著趾腹打轉。足底被他捧在掌心,他低頭把整片腳心都舔得微微發亮,舌面貼著柔軟的皮膚緩慢移動,從腳跟一直到前掌,再折返回來。

左腳也是同樣的程序。鞋子與絲襪被褪下後,許執事捧著她的左腳,把臉貼得更近。他的嘴唇沿著足弓親吻,舌尖陷進腳心的凹陷裡,仔細地舔過那些細微的紋路。裴令儀的腳偶爾會因為觸感而輕輕顫動,腳趾張開又合攏,他便立刻調整角度,用臉頰貼著她的足底,讓整張臉都承託著那隻腳的重量,再緩緩移動,用鼻尖與嘴唇輪流侍奉。他甚至把她的腳尖含進嘴裡,舌頭在趾縫間來回舔舐,把每一處都清理得乾淨而溼潤。

我跪在旁邊,看著他所受到的許可。許執事的臉幾乎完全貼在她的腳上,嘴唇與舌尖不斷地觸碰那些白皙的皮膚,足弓、腳心、腳趾、腳踝,每一處都被仔細地吻過、舔過。而我剛才只能跪在地上,用舌頭去清理沾著塵土與泥的鞋底,再把臉貼到地面上任由她踩上來檢查。對比如此清晰。

裴令儀顯然很滿意這樣的對比。她把右腳輕輕放在許執事的臉上,足底貼著他的臉頰,稍稍施力,讓他的臉承託著她的腳。許執事立刻穩住姿勢,用嘴唇繼續親吻她的腳心,舌尖在足底緩慢地移動,發出極輕的水聲。

“看見了嗎?”

“看見了。”

“許執事雖然也是男子,卻已經經過正式訓練,並取得相應資格。”

她看向我,腳仍舊放在許執事的臉上,足弓抵著他的鼻樑,腳趾自然地垂在他的唇邊。

“而你呢?連一份基本禮儀都做不好。”

許執事沒有停下手中的侍奉。他繼續用舌頭舔著她的腳心,把那片柔軟的皮膚舔得又溼又亮,嘴唇貼著足底輕輕吮吸,神情專注而恭敬。裴令儀的神情平靜,只是這樣看著我,腳卻沒有從許執事的臉上移開。

我俯下頭。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

“不過沒有關係。既然你是聖女殿下親自帶來的人,我自然應該多花些工夫。”

我聽見她笑了一聲。

“否則將來別人問起,聖女殿下的哥哥怎麼連服侍一位司祭都不會,我豈不是也要跟著丟臉?”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裴令儀都沒有再翻開那捲禮儀書冊。

她讓我在椅子前跪候,時而叫我替她端茶,時而命令我整理裙襬旁邊的物品,又讓我把桌上的書冊按照她指定的順序重新擺放。

只要稍有遲疑,她便斥責我不懂規矩。

有時她甚至剛命令我把東西放到左邊,轉眼又說應該放到右邊。

我漸漸發現,無論自己做得怎樣,她總能挑出新的毛病。

一次,我已經將幾卷書冊擺得整整齊齊,她卻只看了一眼,便讓我重新來過。

我忍不住問:“司祭大人,可否告知正確的擺放方法?”

裴令儀抬起頭。

“你在質疑我?”

“沒有,我只是想學會。”

她輕輕笑了。

“學會?”

隨後,她從椅子旁取起許執事剛才為她褪下的一隻禮鞋,將它甩落到地面。

那隻鞋子落在我面前不遠處,鞋面朝上,鞋口微微敞開,純白的皮革在燈下顯得格外乾淨。裴令儀沒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說:“撿起來

。”

我立即俯身去撿。

“誰准許你抬頭了?”

我只好低著頭,視線只能落在地面上。手剛要伸出去,她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誰讓你用手了?”

我僵住。只好再低一些,把臉湊到那隻禮鞋旁邊。鞋面乾淨得幾乎沒有灰塵,只有一點極淡的、屬於新鞋的皮革氣味。我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咬住鞋口邊緣,小心不讓牙齒在潔白的鞋面上留下印痕。嘴唇貼著鞋面,舌尖抵著內側,才把整隻鞋子叼起來。禮鞋比想象中更沉一些,鞋跟在嘴裡晃了一下,我不得不把牙關咬得更穩,臉幾乎貼著地面,才勉強把鞋子叼穩。

她看著我的動作,笑意越來越明顯。

“原來聖女的哥哥,連撿東西都這麼笨。”

我低著頭,嘴裡叼著那隻潔白的禮鞋,膝行著把鞋子送回她腳邊。鞋口抵著我的嘴唇,皮革的味道不斷湧進嘴裡,我不敢鬆口,也不敢抬頭,只能這樣把鞋子放到她指定的位置。等她終於說可以放下時,我才小心地把鞋子從嘴裡吐出來,嘴唇上還殘留著她鞋子裡的氣味。

她又不滿意。

“我讓你放那裡了嗎?”

我僵住了。

裴令儀用赤裸的腳尖點了點更靠近她的位置,示意我重新叼起來,放到她真正想要的地方。我只好再次低下頭,用牙齒咬住那隻潔白的禮鞋,把臉貼得更低,小心翼翼地把它叼過去。她看著我跪在地上、嘴裡叼著鞋子挪動的樣子,笑意一直沒有消退。

許執事仍在旁邊跪候,始終不敢插話。

我開始懷疑,自己在她心目中究竟是一名學生,還是一個能隨時喚來使喚的下人。她不讓我提出疑問,也不肯告訴我哪一步才算正確,只有許執事偶爾投來的目光,讓我知道自己並非完全看錯了這一切。

裴令儀似乎已經完全忘了我今天原本是來學習禮儀的。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不斷吩咐我做這做那,彷彿只要看見我狼狽地忙碌,便能得到極大的滿足。

後來,她又命令我在椅子前伏好,不許隨意改變姿勢。

我依言照辦,跪伏在地,額頭低垂,脊背儘量放平。裴令儀卻並沒有立即安排下一項訓練。她只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邊的書冊翻看。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雙腳,把赤裸的足底直接搭上了我的後背。

兩隻腳的重量同時落下來。右腳的腳心貼著我的肩胛骨,左腳則稍稍往下,足弓抵在我的腰窩附近。足底溫熱而柔軟,帶著剛才被侍奉過的溼意,皮膚貼著我的衣服,卻依舊能感覺到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她沒有刻意用力,只是這樣自然地放著,偶爾翻一頁書,腳就會在我背上輕輕挪動一下。腳趾有時會蜷起,又鬆開,足底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在我背上緩慢摩擦。

我不敢動。雙膝越來越酸,腰背也開始僵硬,可她的腳始終沒有拿開。偶爾想喝茶,她便用赤裸的腳趾輕輕點了點我的背,示意我端過去;偶爾嫌某件物品的位置不對,便用腳在我背上碾一下,叫我去挪動。我每一次起身再伏回來,她都會重新把雙腳搭上我的背,足底貼得更實,重量也更沉。右腳的腳跟偶爾會抵住我的後頸,左腳則整隻壓在我的腰上,腳心的溫度透過衣料不斷傳來。

直到我的膝蓋已經發麻,脊背被踩得微微發燙,她才終於再次開口。

“程昭。”

“在。”

“知道

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跪著嗎?”

我想了想,背上還壓著她的雙腳,足底隨著她說話時的呼吸輕輕起伏。

“因為大人正在教導我禮儀。”

她忽然笑了。

“倒還算聽話。”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她的右腳在我肩胛骨上又碾了一下,足弓抵著我的骨頭,腳趾自然地張開,彷彿只是在確認我還維持著姿勢。其實到了這時候,我已經隱約明白,今天的事情似乎並不完全是訓練。裴令儀幾乎沒有認真告訴過我正確的動作。許執事雖然被留下做示範,卻也只能按她的吩咐行動,根本沒有機會逐項教我。

她真正感興趣的,似乎只是讓我不斷出錯,再借機斥責我,順便把我的背當成擱腳的地方。

可是我不敢把這些想法說出來。

因為她是一位司祭。

而我連正式的侍奉學員都還不是。她的雙腳依舊舒舒服服地搭在我背上,足底隔著衣袍貼在我背上,偶爾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移動,神情平靜,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休息。

---過了一會兒,裴令儀終於開口。

“好了。現在問你幾個問題。”

我趕緊打起精神。

她靠在椅子裡,看著我。

“假設你在神宮走廊裡遇見一位司祭,應該怎麼做?”

“立即避讓,在規定位置跪伏行禮,額頭貼地,等候司祭大人經過。”

“司祭沒有允許,你能主動抬頭嗎?”

“不能。”

“能站起來嗎?”

“不能。”

“倘若她主動詢問?”

“應當保持恭敬姿勢,如實回答。”

“倘若她命令你抬頭?”

“遵命抬頭,但不能因此擅自起身。”

裴令儀輕輕點頭。

“倘若她沒有命令,只是從你身邊經過呢?”

“應當繼續伏拜,直到她離開,或者得到相應的起身許可。”

“很好。”

她忽然指了指許執事。

“就像他剛才那樣。知道了嗎?”

“知道了。”

“那麼,如果你遇見一位聖女呢?”

“應當立即伏拜,遵守聖階禮儀。”

“倘若那位聖女叫住你?”

“保持伏拜,等候吩咐。”

“倘若她允許你抬頭?”

“遵命抬頭。”

“倘若她允許你起身?”

“依照聖女殿下的許可起身。”

裴令儀微微點頭。

“那麼,如果那位聖女是你的妹妹呢?”

我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

“回答。”

我想了想。

“仍然按照聖女禮制行禮。”

“哦?”

她嘴角輕輕揚起。

“那若是你妹妹叫你哥哥,讓你像以前一樣坐到她身邊呢?”

我想起飛舟裡的事情。

當時程晚拍著自己身旁的座位,讓我坐過去,阮音卻提醒她男子不得與聖女同席。

我低聲回答:“應當先確認是否符合神宮禮制。”

“也就是說,你不能因為她是你妹妹,就擅自與她同席。”

“是。”

“即使她親口叫你坐?”

“如果不合禮法,我應當恭敬說明。”

裴令儀輕輕笑了。

“看來你已經遇到過這種事了。”

我沒有回答。

她繼續問:“那麼,如果聖女殿下堅持要你坐呢?”

我想了好一會兒。

“應當請負責禮儀的女官確認,是否屬於正式的特許。”

裴令儀看了我片刻。

“誰教你的?”

“飛舟上的接引女侍說過一些,我只是照著理解。”

她輕輕哼了一聲。

“倒還有一點記性。”

隨後,她的聲音又冷下來。

“但你最好記住,私人場合的免

禮與正式禮制不是一回事。你妹妹願意縱容你,不代表其他神職人員也要縱容你。”

我趕緊俯首。

“明白。”

她盯著我。

“還有,別以為可以憑藉聖女哥哥的身份,在神宮裡到處炫耀。”

“是。”

“如果將來犯了錯,也別跑到妹妹面前哭訴,讓她替你說情。”

“我不會。”

裴令儀笑了一下。

“現在當然這麼說。”

---接下來的課程,依舊沒有什麼真正系統的講解。

裴令儀簡單說明男子侍奉署負責登記、訓練和崗位分派,又提到普通男子可以從事清潔、搬運、維護及生活服務等工作。更高級的貼身侍奉需要經過嚴格考核,並獲得正式任命。

這些內容她講得很快,幾乎不給我提問的機會。

唯獨說到聖女親屬的身份時,她又忽然來了興致。

“程昭。”

“在。”

“你為什麼來神宮?”

我想了想。

“因為妹妹在這裡。”

她冷笑了一聲。

“果然。”

我趕緊補充:“還有,我從小便聽說神宮有許多神蹟,也希望能親眼看看。如果有機會獲得正式侍奉資格,我願意認真學習。”

裴令儀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你覺得成為聖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

“不容易。”

“為什麼?”

“因為聖女必須由至高神親自選定。”

她輕輕點頭。

“不錯。神恩不是凡人能夠隨意求得的。”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些。

“六年前,我也曾參加成人禮。”

我有些意外。

她今年不過二十四五歲,六年前確實剛好十八歲。

裴令儀沒有看我,而是望向窗外。

“那時候,我已經在地方教會學堂讀了許多年書。禱文、禮儀、神學典籍,我幾乎樣樣都是最出色的。主持成人禮的司祭甚至說,我將來一定能夠進入神宮。”

她停頓片刻。

“後來,我確實來了。”

我不敢接話。

“但不是以聖女的身份。”

她轉過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漂亮,卻讓人覺得有些冷。

“我從見習執事做起,六年時間,一步步通過考核,才獲得如今的司祭身份。”

她緩緩坐直身體。

“六年。”

她望著我。

“你知道這六年意味著什麼嗎?”

我低下頭。

“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

她輕輕笑了。

“你這樣的人,只需有一個蒙受神恩的妹妹,便能輕輕鬆鬆進入別人做夢都想進入的神宮。”

我沉默著。

她的目光越來越冷。

“而你妹妹呢?”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片刻後,她才重新開口。

“至高神的選擇自有深意,我當然不敢妄議。但我實在很想知道,那位新晉聖女的哥哥,究竟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她並沒有站起身,只是把書冊放到膝上,隔著椅背與我之間短短的一段距離垂眼望來。

“今日看來,真讓我失望。”

我將頭低得更深。

她卻仍不肯罷休。

“會什麼?”

我沒有回答。

“除了跪在這裡,你還會什麼?”

我咬了咬牙。

“請司祭大人繼續教導。”

裴令儀輕輕一笑。

“教導?”

她用赤裸的腳尖在我的肩背上輕輕一點。

“我不是已經教了你一下午嗎?”

我沒有回答。

她微微俯身。

右腳隨著她的動作在我背上往前滑了一點,足弓抵住我的後頸,腳心的溫度貼得更近。左腳則仍舊壓

在我的腰窩上,足底隨著她俯身的重量微微下沉,把我的脊背踩得更實。

“還是說,你覺得我教得不好?”

我趕緊伏首,額頭抵著地面,背上的兩隻腳卻沒有因此減輕分量。

“不敢。”

裴令儀直起身體,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她的右腳在我肩胛骨上輕輕碾了一下,腳趾張開,又慢慢合攏,足底的紋路在我的衣服上留下淺淺的壓痕。左腳則整隻貼著我的腰,腳跟抵著腰側,偶爾隨著她調整坐姿而輕輕挪動。

“那就繼續跪著。”

直到窗外的陽光漸漸偏西,裴令儀才終於放下書冊。她的雙腳始終沒有從我背上拿開。右腳的腳心貼著我的肩背,左腳壓在腰上,兩隻赤裸的足底就這樣舒舒服服地擱著,重量沉沉地壓下來。我跪得雙腿發麻,腰背也已經僵硬,被她的腳踩著的地方更是又熱又酸,可我始終不敢隨意調整姿勢。她偶爾翻身或伸手拿東西,腳就會在我背上緩慢地移動,足弓碾過我的脊骨,腳趾點著我的肩側,把那些已經發麻的肌肉又踩得更緊。

她看了我一眼。

“程昭。”

“在。”

右腳隨著她開口,在我背上又輕輕點了一下,足底貼著我的皮膚,像是在確認我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今日初訓結束。”

她這才把雙腳從我背上拿開。足底離開的瞬間,我背上留下兩片明顯的溫熱與被壓過的痕跡,皮膚還殘留著她腳心的溫度。裴令儀靠回椅背,神情平靜,彷彿剛才把我的背當成腳凳擱了那麼久,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我仍舊跪在原地,不敢立刻起身,只等她進一步的吩咐。

我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她緊接著又說道:“基礎禮儀不合格,明日繼續。”

我抬起頭。

“明日……還是大人親自教導嗎?”

裴令儀挑了挑眉。

“怎麼,不願意?”

我趕緊重新低頭。

“沒有。”

“那就好。”

她輕輕合上書冊。

“既然是聖女殿下親自帶進來的人,我自然應該好好教導,免得你將來丟了殿下的臉。”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桌上那塊神造書冊上點了幾下。發光的文字一行行滑過,我聽見她向許執事吩咐,將今後的訓導日程全部列到她名下。

“從今天起,你的初訓由我長期負責。沒有我的許可,不準擅自換訓導官,也不準缺課。你今後的基礎評定,要由我簽字。”

“謹遵司祭大人安排。”

“等你學會了規矩,再談正式定職。至於到時候派你去哪裡,”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我自會向侍奉署提出意見。或許讓你留在我身邊,倒也省得別人再從頭教起。”

她說得十分溫和。

可不知為什麼,我反而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明日辰時,到這裡來。不得遲到。”

“是。”

她輕輕揮手。

“退下。”

我趕緊伏拜。

“謝司祭大人教導。”

許執事也在旁邊伏首,等裴令儀准許以後,才陪我退出禮儀室。

房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

我終於能夠站直身體。

只是雙腿早已麻得厲害,剛邁出一步,膝蓋便差點軟下去。

許執事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

“慢點。”

我道了聲謝。

走出一段距離以後,我才忍不住低聲問:“執事大哥,裴司祭平時也是這樣教人的嗎?”

許執事回頭看了我一眼。

“裴司祭?”

“嗯。”

他沒有立即回答。

走

到一處沒有其他人的長廊時,他才輕聲說:“裴司祭平日很少親自負責初訓。”

“那今天為什麼……”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該問的。”

他說完,又看了看我。

“不過你也不必把今天每句話都往心裡去。禮儀可以慢慢學,明日該怎麼做,還是得按照規矩來。”

我沉默片刻。

“她今天說的那些……都是正式訓練的內容嗎?”

許執事腳步稍稍一頓。

“神宮的基礎訓練有完整規程。”

“那今天……”

他沒有繼續解釋。

過了一會兒,他只是說道:“你自己記住該記的便是。”

我明白他不會再說了。

於是也沒有追問。

回到住處以後,我脫下灰袍,坐在床邊揉了揉膝蓋。

窗外的神宮已經漸漸亮起燈光。

無數潔白的建築一直延伸到遠方,空中偶爾有小型飛舟經過,留下一道淡淡的亮光。

我望著這一切,忽然想起程晚。

她現在應該已經住進自己的宮殿了。

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見到新的朋友,又有沒有像早晨那樣興奮得不停向女侍問東問西。

我拿起臨時身份牌,翻過來看了看。

灰白色的牌面上,整齊地寫著我的名字。

程昭。

下面還有一行字。

未定職男眷。

我想起下午裴令儀說過的話。

她說我沒有本事,什麼也不會,只是靠著妹妹才有資格進入神宮。

至少最後一句並沒有錯。

可我也不由得想起,許執事明明按照規矩示範了伏拜,她卻仍然能從我的動作裡挑出一處又一處毛病。後來那些反覆無常的命令,更不像是在教人。

她為什麼如此討厭我?

我大概猜得到。

只是想到她談起六年前的成人禮時,那雙漂亮眼睛裡轉瞬即逝的神情,我又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她付出了六年的努力,才成為一位司祭。

而程晚只用了一天,便擁有了遠高於她的地位。

我不知道這種差距對她意味著什麼。

但今日遭受斥責的,卻是我。

我將身份牌放回桌上,站起來,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仔細疊好。

裴令儀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明日辰時,不得遲到。”

還有那句“你的基礎評定,要由我簽字”。我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今天並非一次偶然的刁難。往後很長一段日子,我都要按時回到那間禮儀室;而能不能取得正式職分,她也將有權提出意見。

我望向窗外那些耀眼的神宮燈火。

早晨乘坐飛舟降臨這裡時,我還以為自己終於能夠親眼見識無數神蹟。

沒想到進入神宮的第一天,便先見識了這裡的另一面。

不過無論如何,明天我還是得去。

我關上燈,躺到床上。

雙膝隱隱作痛。

而那間潔白的禮儀室,以及那位年輕貌美、神情冷淡的司祭,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腦海裡。

聖國篇第四章私室第二天,我比平時早醒了許多。

窗外天色尚淺,神宮那些高大的白色建築隱沒在淡青色的晨霧裡。昨夜睡前,我特意把灰袍疊在床邊,連臨時身份牌也壓在衣領上,唯恐今日又有什麼失禮之處。從床上坐起來時,昨天跪了一下午的膝蓋仍舊隱隱作痛。我扶著床沿站穩,試著彎了彎腿,關節深處便傳來一陣酸脹。

想起裴令儀那張漂亮而冷淡的臉,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不知道今天又要學些什麼。

洗漱完畢,我換好灰袍,早早來到昨日的

禮儀室。

門口站著一名年輕女侍。她看起來二十歲出頭,身材纖細,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綰成整齊的髮髻,耳邊垂著幾縷柔軟的碎髮。她生著一張秀氣的鵝蛋臉,皮膚白淨,眉眼清秀,薄薄的胭脂襯得雙唇格外紅潤。最惹眼的是她笑起來時右頰那個淺淺的梨渦,令整張臉都顯得溫柔可親。

她穿著煙藍色女侍長裙,腰間束著細銀帶,衣袖上繡有精緻的銀紋。裙襬垂到腳踝,下面是一雙淺灰色軟底繡鞋。與昨日那些負責引路的女侍相比,她顯然具有更正式的身份,胸前還佩著一枚小巧的司祭府徽章。

見我走近,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份牌。

“程昭?”

“是。”

“過來。”

我趕緊上前。她卻微微皺眉。

“昨日才學過的規矩,這麼快就忘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伏拜。

“參見女侍大人。”

“起來吧。”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剛才的柔和,彷彿那點不悅從未出現過。

“我叫夏綾,是裴司祭身邊的近侍。司祭大人今日有公務,不能親自教你,便由我暫時負責你的私室訓練。考核記錄仍歸司祭大人審定。”

原來今日不必再面對裴令儀。

我暗暗鬆了口氣。眼前的夏綾生得年輕秀美,說話又輕聲細語,看起來遠比昨日的司祭容易相處。

“那就勞煩夏綾大人了。”

“不勞煩。”

她笑了笑,垂眼看向我的鞋。

“先脫下來吧。私室不許穿外鞋,放到牆邊,鞋尖朝外。”

我照著做了。她看過以後,先讓我向左挪一些,又嫌離牆太近,等我重新調整妥當,才點頭准許進門。

我原以為這些只是普通的禮儀要求,畢竟昨天裴司祭也曾因為類似的小事反覆訓斥我。可夏綾望著我低頭擺鞋的模樣,嘴角始終帶著一點笑意。

當時我還以為,她只是天生愛笑。

這裡並不是昨日的禮儀室。我們穿過一道短廊,又經過兩扇門,來到一間十分寬敞的起居室。

屋子裡鋪著淺色瓷磚,潔淨得幾乎能倒映出窗外的晨光。靠窗擺著一張長榻,旁邊有茶几、書架,以及數件造型精美的傢俱。幾扇高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十分整齊的庭院,晨光穿過半透明的紗簾,在地面投下柔和的光影。屋裡還飄著一種淡淡的花香。

夏綾帶我看過房間,又介紹了更衣室、盥洗室與小廚房的位置。她對這裡顯然十分熟悉,哪些器具未經允許不能碰,哪扇門只供司祭出入,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裡是裴司祭的私室。平日除了司祭大人,只有得到許可的侍奉人員才能進來。你今日的工作,就是熟悉這裡的一切,尤其是足下相關的侍奉。”

我認真記著,唯恐有什麼遺漏。

“明白。”

“真明白了?”

“是。”

她笑著搖搖頭。

“先別答得這麼快。”

說完,她在靠窗的小椅子裡坐下。煙藍色裙襬自然垂落,那雙淺灰色的軟底繡鞋就在我眼前。

“裴司祭的私室和外面的禮儀室不同。在這裡,最重要的不是把條文背下來,而是知道上位者需要什麼。”

我點點頭。

她微微抬了抬腳,鞋尖朝向我。

“今日先從最基本的開始。把我的鞋脫下來,用舌頭把鞋底舔乾淨,再把鞋裡的氣味吸乾淨,最後用嘴把鞋叼到牆邊放好。鞋尖朝外,排整齊。”

我怔住,一時竟忘了回答。

夏綾並沒有催促,只是安

安靜靜地坐著,任由我跪在面前。她的神情依舊和善,甚至帶著幾分耐心,可正因為這樣,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夏綾大人……”

“嗯?”

她微微歪頭,右頰那個小小的梨渦又顯了出來。

“有什麼問題?”

我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沒有。”

“那就開始。動作慢一點,仔細些。鞋底和鞋裡都要處理乾淨,不準有殘留。”

我只好跪得更近一些,雙手小心扶住她的腳踝。淺灰色的繡鞋鞋面柔軟,鞋尖微微上翹,鞋底那一層薄皮已經有些溫熱。我慢慢把鞋從她腳上褪下來,露出裡面那雙白淨的足。足弓纖細,腳趾整齊,腳心那一層細膩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

鞋被我拿在手裡時,鞋口還帶著她足底的餘溫。我低下頭,把鞋底對著自己,伸出舌頭。

鞋底並不髒,只是走過瓷磚後沾了一點極細的塵。我一寸一寸地舔過去。舌尖先從鞋尖處開始,沿著那層薄軟的鞋底慢慢向後。鞋底的皮質帶著一點室內的溫度,舌面貼上去時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我把每一處都舔過,把那點細塵捲進嘴裡,再把鞋底重新舔溼、舔乾淨。

夏綾低頭看著我。

“鞋尖再仔細一點。那裡最容易積灰。”

我依言把舌頭又在鞋尖處多磨了幾下,直到那一小塊鞋底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鞋裡也要。”

我把鞋口對著自己,將鼻子湊近。鞋裡殘留著她足底的氣味,淡淡的,帶著一點溫熱和細微的汗意,並不刺鼻,卻實實在在地從鞋內飄出來。我把嘴唇貼上鞋口,用力吸。第一次吸得不夠深,只吸到一點表層的味道。夏綾看了一眼,輕輕笑了。

“再深一點。要把裡面的氣味都吸乾淨。”

我只好把臉埋得更近,嘴唇完全貼住鞋口,用力吸。這一次,鞋裡的餘溫、足底留下的微弱氣味和一點細微的潮意都被我吸進嘴裡。我又吸了兩次,直到鞋裡幾乎只剩下溼潤的空氣。

“另一隻。”

我把這隻鞋暫時放在一邊,又去褪她另一隻腳上的鞋。過程一模一樣。褪下、舔鞋底、把鞋裡的氣味吸乾淨。她的兩隻腳都白淨纖細,足弓漂亮,腳趾微微屈著,腳心那一層細皮被我的呼吸吹得輕輕發顫。

兩隻鞋都處理完後,她抬了抬下巴。

“現在用嘴叼著,放到牆邊去。鞋尖朝外,排整齊。不準用手。”

我低頭,把兩隻淺灰色的繡鞋分別用牙齒輕輕咬住鞋口,一點一點跪著往牆邊挪。鞋還帶著她足底的餘溫,鞋口被我的牙齒和嘴唇含著,裡面殘留的一點溼意貼著我的舌面。我跪了十幾步,才把兩隻鞋在牆邊擺好。鞋尖朝外,間距合適。

夏綾看了一眼,點頭。

“還算像樣。不過動作太慢了。下次要快些,而且鞋底要舔得更乾淨。今天上午就先練這個。”

我跪在原地,嘴裡還殘留著鞋裡的氣味。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並沒有讓我去端什麼盤子,也沒有讓我去整理書架。她只是坐在椅子裡,偶爾讓我重新把她的鞋拿回來,再把鞋底舔一遍,把鞋裡的氣味再吸一遍,然後再用嘴把鞋送回原處。有時她會把腳抬起來,讓我把臉湊近她的足底,用舌頭把腳心那一層細皮也舔乾淨。有時她會在瓷磚上走幾步,再讓我跪下去,把她剛踩過的地方用舌頭一寸一寸地舔乾淨。

瓷磚比地毯硬,也光滑。

被她踩過之後會留下極淺的印。我跪著,把舌頭貼在那些被踩過的地方,把上面沾著的一點細塵和她腳底殘留的溫度一起捲進嘴裡。她有時會站在我面前,讓我把臉貼在她剛踩過的那一小塊瓷磚上摩擦,直到她覺得那裡足夠乾淨。

夏綾大部分時間只是坐著。

她有時低頭翻看神造書冊,有時望著窗外出神,偶爾伸手取一塊點心,慢慢吃著。只有在我停下動作的時候,她才會把目光重新移過來。

“怎麼不繼續?”

我趕緊低頭。

她便又笑了。

“我不說話,你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害怕她這種笑容。

她並不像裴令儀那樣直截了當地斥責我。她說話始終輕柔,甚至很少提高聲音。可無論我做得怎樣,她似乎總能找到需要再來一次的理由。

到了將近午時,我的膝蓋已經磨得發紅,嘴裡始終殘留著鞋底和足底的氣味。

夏綾放下手裡的神造書冊,伸了個懶腰。

“行了。過來。”

我跪行到她面前。

她在神造器物上劃了幾下。

“今日上午,基礎侍事訓練暫定不合格。”

我抬起頭。

“不合格?”

“動作慢,記性差。尤其是處理鞋底和鞋裡的時候,總是不夠仔細。吸的時候也總是不用心。”

我沉默片刻。

“是。”

她笑了笑。

“才兩天,慢慢學。這事得天天練才行。”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我先去沐浴。你把廚房裡的菜做好,等我出來。今日的菜單就在廚房那塊神造書冊裡,食材也已經備齊,照著做就是。”

我趕緊應下。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了一句。

“至於你的午膳,等我出來再安排。”

“是。”

小廚房其實並不大,卻樣樣齊全。神造爐灶不用柴火,檯面上還會顯示溫度和時間。我照著菜單先把米飯蒸上,又處理了幾樣蔬菜和一小份肉食。因為怕弄錯分量,我每做一步都要重新看一眼書冊,反而花了不少時間。

比起上午那些難以理解的要求,做飯倒是我熟悉的事情。

從前在家裡,妹妹偶爾也會幫母親準備飯菜。她切菜總嫌麻煩,喜歡站在旁邊偷吃,母親一說她,她便笑嘻嘻地跑到我身後躲著。

想到這裡,我握著菜刀的手停了一下。

不過才離家兩日,竟已覺得過去了許久。

等飯菜全部做好,我將碗碟放進食盒,按夏綾先前的吩咐來到門邊候著。

過了一會兒,盥洗室裡傳來水聲。

我低頭跪好。

又等了約莫一刻鐘,裡面的水聲才漸漸停下。門打開,夏綾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之前的衣服,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月白色短袍,腰間鬆鬆繫著。長髮還帶著一點溼意,隨意披在肩後。雙腳完全光著,沒有穿鞋,也沒有穿襪。白淨纖細的足踩在淺色的瓷磚上,足弓漂亮,腳趾微微屈著,腳心那一層細皮因為剛洗過而顯得格外柔嫩,帶著淡淡的水光。

她從盥洗室門口一直往外走。瓷磚比地毯硬得多,也光滑得多。她每走一步,足底帶著未乾的水珠踩下去,都會留下一個清晰的水印。腳趾分開的地方尤其明顯,腳心那一道淺淺的弧度也會留下對應的水跡。有些水印已經開始慢慢往四周滲開,邊緣泛著一點深色;有些則還亮晶晶地掛著水珠,隨著她抬腳又落下。

夏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跟著。我踩過

的地方,全部用舌頭清理乾淨。一處都不能漏。從這裡一直到餐廳,水印、水珠,還有我腳底帶出來的那些痕跡,都要舔掉。舔完了再給我上菜。”

我立刻低下頭,把臉貼上她剛剛踩過的第一處水印。

瓷磚很涼,水是溫的。我把舌頭貼上去,從腳趾的位置開始,一寸一寸地舔。水珠掛在光滑的瓷面上,我得用舌尖把每一滴都捲起來,再把已經滲開的那一層薄薄水痕也吸乾。腳趾分開的地方水比較多,我把舌頭伸進去,沿著那幾道淺淺的縫隙來回舔,直到那些溼痕被我吸乾淨,瓷磚重新恢復成原來的顏色。

腳心那一道弧度更難處理。水順著足弓的弧度留下一條細長的溼痕,邊緣已經開始往兩邊滲。我把舌頭貼在那條線上,慢慢往前推,把水一點點捲進嘴裡。每舔過一處,舌面都會貼到她足底剛剛壓過的位置,能感覺到那一層細皮留下的極淺溫度和一點點柔軟的觸感。

夏綾走得很慢,卻並不停。她光著腳從盥洗室門口一直往餐廳走,每一步都留下新的水印。我跪在她身後,一點一點追著那些水印往前舔。她走一步,我就跪著往前挪一步,把臉貼在她剛剛踩過的瓷磚上,把那一處水印舔乾淨,再追上下一處。

瓷磚很硬,膝蓋跪上去很快就磨得發紅。可她沒有讓我停。從盥洗室到餐廳的那一段路並不算長,卻被她走得很慢。她偶爾會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等我把她剛剛留下的那幾個水印全部舔乾淨,才繼續往前走。有時她會把光著的腳抬起來,足底對著我,讓我先把她腳上殘留的水珠也舔乾淨,再繼續清理地面。

她的足底白淨柔軟,剛洗過之後皮膚細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的淺粉,腳心那一層更是柔嫩。我把舌頭貼上去時,她會微微動一動腳趾,足弓輕輕一繃,把腳心那一點溼意更實在地壓在我的舌面上。我把她足底舔乾淨後,她才重新把腳放回瓷磚上,又留下新的水印。我只好重新低下頭,把剛被她踩過的地方再清理一遍。

就這樣從盥洗室門口一直追到餐廳。餐廳的地面也是淺色瓷磚,她在餐桌前停下,光著的腳在桌邊踩出最後幾個水印。我跪在她身後,把那幾處水印一一舔乾淨,直到瓷磚上看不出她曾經走過的痕跡,只剩下我舌頭留下的一點溼潤。

夏綾在餐桌旁坐下,把兩條腿隨意交疊,光著的腳尖輕輕晃了晃。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菜呢?”

我連忙把食盒端過來,跪在她椅子旁邊。

“跪著上。不準站起來。”

我只好把食盒放在地上,跪著把碗碟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到她面前的桌上。米飯、幾樣蔬菜、那一小份肉食,都是我剛才在廚房裡做好的。她看了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拿起筷子,先夾了兩口菜。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

她從碗裡舀起一小勺米飯,又夾了幾片菜,直接倒在我面前的瓷磚上。食物落下去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米粒和菜葉散開,沾上一點瓷磚上的水痕。

她把一隻光著的腳抬起來,足底對準那一小堆食物,緩緩踩下去。

腳心那一層細皮貼上米飯和菜葉,腳趾微微分開,把食物往兩邊擠。她用足底慢慢碾了幾下,把米飯和菜踩得更散、更勻。有些米粒被踩在瓷磚上,有些則被她的足弓壓成薄薄的一層,沾在腳心上

。她又踩了兩下,直到那一小堆食物幾乎被她的足底完全覆蓋。

“吃。”

她說得很平靜。

“跪著吃。不準用手。從我腳底下吃。吃的時候把我足底也舔乾淨。你做的菜,自己也該嚐嚐是什麼味道。”

我低下頭,把臉湊近她的腳。

她的足底還壓在食物上,腳心那一層細皮因為剛洗過而顯得格外柔軟,上面沾著被踩扁的米粒和菜汁。我先把舌頭伸到她腳趾的邊緣,把露在外面的幾粒米飯捲進嘴裡。米粒被她踩過之後帶著一點溫熱,混著她足底殘留的水汽和極淡的氣味。

我把舌頭貼著她的足底往裡伸。她的腳並沒有完全抬起來,只是微微放鬆了一點力道,讓我能夠把舌頭伸進腳心下面。我用舌尖把被她踩在瓷磚上的米粒一點一點撥出來,再捲進嘴裡。有些米粒已經沾上了她足底的細皮,我得把舌頭用力貼上去,才能把它們從腳心裡帶出來。

她低頭看著我。

“再往裡面一點。吃慢一點。”

我把臉埋得更低,舌頭完全貼上她的腳心。那一層細皮柔軟而溫熱,被我的舌面舔過時會輕輕發顫。我沿著足弓的弧度慢慢舔,把沾在上面的菜汁和米粒都捲走。有些食物被她踩得比較實,已經嵌進腳心那一層細紋裡,我得把舌頭壓得很緊,才能把它們一點點帶出來。

她忽然把腳抬高了一點。

足底完全離開瓷磚,對著我的臉。腳心那一層細皮上還沾著幾粒沒有被我帶乾淨的米和一點菜汁,腳趾微微張開,足弓繃著。

“吸乾淨。”

我把嘴唇貼上她的足底,用力吸。舌頭同時貼上去,把殘留的食物和她足底的水汽一起吸進嘴裡。她的腳心軟得幾乎能感覺到底下淺淺的脈搏,我把舌頭在那一層細皮上來回舔,把每一處沾著食物的地方都清理乾淨。腳趾縫裡也有一點殘留,我把舌頭伸進去,沿著那幾道縫隙把食物卷出來,再把整個足底重新吸一遍。

她看著我把腳心裡最後一點痕跡都舔掉,才把腳重新放回瓷磚上。

她又從碗裡舀了一點米飯和菜,倒在剛才那塊瓷磚上,重新用腳踩勻。這一次她踩得更慢,足底在食物上碾了好幾下,把米粒完全壓在瓷磚上,再把腳心那一層細皮貼上去,把食物帶起來一點。

我重新低下頭,把舌頭伸到她腳下,從足底下面把食物一點一點帶出來。她有時會把腳微微抬起,讓我把整隻足底都舔乾淨,再重新踩下去;有時則只是放鬆力道,讓我把舌頭伸進腳心下面,把被踩在瓷磚上的食物卷出來。

就這樣吃了很久。

她自己坐在椅子裡慢慢用膳,偶爾夾一口菜,喝一口湯,大部分時間只是擺弄著發光的神造器物。我跪在她腳邊,把臉貼在瓷磚上,用舌頭從她足底下面把食物帶出來,再把她抬起來的腳心吸乾淨。嘴裡全是我自己做的米飯和菜的味道,混著她足底那一點剛洗過之後的溫熱氣味。

直到食盒裡的東西所剩無幾,她才把最後一點米飯倒在地上,用腳踩勻,讓我把它們從她腳下全部吃乾淨。

她抬起腳,把足底對著我。

“最後一遍。吸乾淨。”

我把嘴唇貼上去,把她腳心裡殘留的一點水汽和食物痕跡都吸進嘴裡。舌頭在那一層細皮上慢慢舔過,從腳趾到足弓,再到腳跟。她的足底柔軟溫熱,被我吸過之後只剩下一點溼潤的光。

她看了看

瓷磚,又看了看我。

“還算乾淨。不過下次要快些。我踩過的地方,不能留到我把腳抬起來才處理。”

她把光著的腳重新放回瓷磚上,踩出兩個新的淺印。

“吃完了就繼續檢查地面。剛才那些地方,如果還有殘留,下午就直接記不合格。”

她站起身,拿起外衫披上,光著腳走向門口。

“我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地面要乾乾淨淨。”

房門合上。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跪在原處,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慢慢直起身體。瓷磚冰涼,膝蓋卻燙得厲害。上午以來,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些房間裡來回移動過多少次。

可是最令我難受的,倒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

從早晨到現在,夏綾始終沒有真正發過脾氣。她說話溫柔,笑起來漂亮,偶爾見我實在跟不上,還會耐著性子把要求重複一遍。

她似乎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過分之處。

這讓我想起昨日的裴令儀。

裴令儀至少從一開始就沒有掩飾對我的輕視。她提到妹妹時的語氣,直到現在仍讓我記憶猶新。

可夏綾呢?

她既不認識我,也沒有理由討厭我。

我實在想不明白,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女子,為什麼會覺得這樣使喚我是一件如此平常、甚至頗有趣味的事情。

難道神宮裡的上位者原本就是這樣生活的嗎?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磨得發紅的膝蓋,又想起昨日許執事對我說過的話。

他說,神宮的基礎訓練有完整規程。

那麼,今天這些又算什麼呢?

我想了許久,也沒有答案。

最後還是重新低下頭,把她剛才走過的那幾處瓷磚又用舌頭清理了一遍。

除了早晨吃下的兩塊麵餅,我今日仍然沒有好好用過一頓飯。可她顯然覺得午膳已經安排妥當。

臨近下午,夏綾才重新回來。

她換了一件淺藍色的外衫,髮髻上多了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臉上也重新補了胭脂。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一名年紀稍小的女侍,手裡捧著幾套乾淨的衣物。

我趕緊跪下行禮。

夏綾看了看收拾整齊的房間,又看了看瓷磚上已經乾乾淨淨的地面,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倒還不錯。既然午飯已經吃好下午就繼續訓練吧。”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剛才在餐廳裡,那些被她用腳踩勻、再從她足底下面一點點舔出來的米飯和菜,還殘留在嘴裡。那根本算不上正經的午膳,可她顯然已經把那當作我吃過了。

年輕女侍把衣物放下,笑著問:“夏綾姐姐,就是他呀?聖女殿下的哥哥?”

“可不是。”

夏綾笑著看了我一眼。

“聖女是聖女,哥哥是哥哥。他又沒蒙神恩。”

那女孩好奇地打量了我幾眼,隨後也笑了。

兩人說著話,從我身旁走了過去。夏綾在窗邊坐下,讓另一名女侍替她檢查新修整過的指甲。

我仍跪在門邊。

過了一會兒,她才像是想起我。

“吃完了就過來。伏好。”

我走上前,依照上午的規矩跪下。

她指了指面前。

“像昨日裴司祭教你的那樣。”

我心裡一沉,只好跪伏下去,雙手撐在瓷磚上,儘量把後背放平。

夏綾看了看。

“再往前一點。嗯,就這樣。”

她將兩隻腳輕輕擱在我背上。此時她已經重新穿上了那雙淺灰色的繡鞋。鞋底軟而薄,壓在我的灰袍上,鞋尖微微上翹,鞋跟那一小塊軟皮貼著我的肩胛。她

把雙腳舒舒服服地搭著,身體靠進椅背裡,繼續讓年輕女侍按摩肩頸。

“右邊再揉揉。”

她輕輕閉上眼睛。

年輕女侍依言調整了手指的位置。

“這樣可以嗎?”

“嗯,舒服多了。”

兩人就這樣閒聊起來。她們談起神宮最近新到的幾種衣料,談起哪位女官換了髮式,又談到司祭府下個月可能調整的輪值安排。

我伏在她們腳邊,聽著那些原本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話題。

過了一會兒,年輕女侍似乎說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夏綾笑得肩膀微微發顫,擱在我背上的雙腳也跟著動了動。鞋底那層薄皮隨著笑聲輕輕摩擦著我的後背,鞋尖偶爾抬起又落下,壓在肩頭的位置微微偏移。

我下意識調整了一下撐地的手臂。

她立刻低頭。

“別動。這種時候不需要你做別的,只要穩穩待著。腳墊就該有腳墊的樣子。”

我重新伏好。

她卻又笑了。

“倒是比上午聽話。”

我沒有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不只是裴令儀這樣的司祭,連她身邊的女侍也可以這樣使喚我。

昨日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裴令儀個人的習慣。可現在看來,夏綾似乎同樣覺得理所當然。

而她的身份,不過是司祭府中的一名近侍。

又過了一會兒,夏綾覺得有些無聊,便讓那名年輕女侍取來神造書冊。她一邊看,一邊隨口吩咐我調整姿勢。有時嫌高度不合適,便讓我將背抬高一些;有時覺得坐得不夠舒服,又讓我往旁邊挪動。

每次改變位置,我都得先等她把腳拿開。可她似乎並不喜歡被這樣打斷。

“你怎麼這麼麻煩?”

我只好道歉。

她低頭看了看我,忽然笑起來。

“算了,你才第二天。慢慢學吧。”

聽她這樣說,我心裡反而更加不安。

如果這就是她們口中的慢慢學,那麼等我真正學會規矩以後,又會是什麼樣子?

下午剩下的時間裡,我還被安排去整理更衣室、搬運衣物、替女侍取用各種器具。

夏綾有時會親自指點,有時只是坐在那裡,等我把東西送到她面前。

我漸漸摸索出一點規律。

她不喜歡我多問。

即使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最好也先照著自己的理解去做。倘若做錯了,她自然會叫我重新來過。可如果提前詢問,她往往會反過來責怪我不夠機靈。

到了傍晚,我已經累得幾乎感覺不到膝蓋。夏綾卻顯得精神很好。她站在鏡前整理頭髮,仔細將那支珍珠簪子扶正,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領。

“裴司祭快回來了。”

我趕緊挺直身體。

“你今日在這裡學的東西,等會兒大人若是問起,可別說不知道。還有,司祭大人公務繁忙,回來以後自然要休息。你不要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彷彿我們欺負了你似的。”

我低下頭。

“明白。”

她看了我片刻,忽然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其實你也該高興才對。能夠進裴司祭的私室侍奉,尤其是能處理她的鞋和足,還能給她做菜、再從她腳下把菜吃乾淨,可不是每個未定職男子都有的機會。”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門口。

我只好重新伏下身體,等待裴令儀回來。

---傍晚的鐘聲剛剛響過,私室外便傳來了開門聲。

夏綾原本正站在鏡前整理頭髮,聽見動靜,立即將珍珠簪扶正,快步迎了出去。

我也趕緊伏下身體。

裴令儀走了進來。

與昨日相比,她今日的裝束顯得更加正式。淺青色司祭長袍外披著一件銀白色短肩衣,胸前佩著精緻的金色神紋徽章。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幾支細長的銀簪將髮髻固定得一絲不亂。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她白皙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仍然那樣漂亮。

纖細的眉梢微微上揚,鼻樑秀挺,嘴唇塗著清淡的硃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尤其清亮,眼尾略微上挑,望向別人時,總帶著幾分不容易親近的冷意。

忙碌了一日,她似乎有些倦了。可進門時仍然保持著端莊的儀態,直到坐進長榻,才輕輕舒了口氣。

夏綾立即迎上去。另外兩名女侍也快步走來,跪下行禮。

我趕緊將額頭貼向地面。

“參見司祭大人。”

裴令儀掃了我一眼。

“他還在這裡?”

夏綾恭敬回答:“回大人,今日的私室訓練剛剛結束,奴婢正準備向您呈報。”

裴令儀將手中的神造書冊交給身旁的女侍,緩緩走向長榻。

“學得怎麼樣?”

夏綾跟在她身後。

“基礎侍事仍然不熟練,不過比昨日好些了。也開始懂一點了。”

裴令儀輕輕笑了一聲。

“才一天,就能好到哪裡去。”

她坐下以後,兩名女侍立即上前。一人替她解下肩衣,另一人跪在旁邊,仔細整理她垂落的裙襬。

夏綾則取來一隻盛著溫水的銀盆,放在長榻旁邊。

裴令儀微微抬起一隻腳。

夏綾立刻跪下,雙手小心握住她的腳踝,把那雙柔軟的室內鞋褪下來。鞋面潔白,邊緣綴著細密的銀線,鞋裡還帶著她足底的餘溫。夏綾把鞋放到一邊,低頭湊近裴令儀的足底。

她沒有猶豫,直接把舌頭貼了上去。

裴令儀的足白淨纖細,足弓漂亮,腳趾微微屈著。夏綾從腳趾開始,一寸一寸地舔過去。舌尖先沿著趾縫輕輕劃過,再把整隻腳心那一層細皮仔細舔溼、舔乾淨。她舔得很慢,也很認真,偶爾會把嘴唇貼上足底,輕輕吸一口,把殘留的細微氣味和一點室內的溫度一起帶進嘴裡。

裴令儀微閉著眼,任由她服侍。

“今日有什麼事?”

夏綾一邊繼續舔著她的腳心,一邊低聲回答西側衣櫃已經整理妥當,明日禮袍也送來了,侍奉署送來初訓記錄請過目。她把發光的薄板遞上去,裴令儀低頭看了看,輕輕“嗯”了一聲。

“還是不合格?”

“是。”

裴令儀抬眼看向我。

我跪在不遠處,看著夏綾把臉埋在她的足底上,舌頭一下一下地舔過那層細皮。她的動作熟練而恭敬,幾乎不需要裴令儀開口,就知道該把舌頭伸到哪裡,該把哪一處吸得更乾淨。

“程昭。”

“在。”

“過來。”

我跪行到長榻前。

裴令儀沒有讓我立即伏下身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仍跪在她腳邊的夏綾。

“夏綾正在給我舔腳。你去給她舔腳、按摩。動作慢一點,仔細些。讓我看看你都學到了什麼。”

我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是。”

夏綾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過身,把一隻腳從裙襬下伸出來。她今天穿的是那雙淺灰色的軟底繡鞋,鞋面柔軟,鞋尖微微上翹。我跪到她身旁,雙手小心扶住她的腳踝,把鞋從她腳上褪下來。

鞋裡還帶著她足底的餘溫。我把鞋放到一邊,低頭湊近她的足底。

夏綾的

足比裴令儀的略小一些,卻同樣白淨纖細。足弓漂亮,腳趾整齊,腳心那一層細皮因為白日裡走了不少路而帶著一點微微的溫熱。我把舌頭貼上去,從腳趾開始舔。舌尖先沿著趾縫輕輕劃過,把裡面殘留的一點細塵捲走,再把整隻腳心那一層細皮仔細舔溼。

她沒有回頭,繼續低頭舔著裴令儀的足底。可我能感覺到她的腳趾微微動了一下,足弓輕輕繃緊,把腳心那一層細皮更實在地壓在我的舌面上。

我把嘴唇貼上她的足底,輕輕吸了一口,再把舌頭伸進趾縫裡仔細清理。舔完一隻,我又換到另一隻。她的另一隻腳也白淨柔軟,腳心那一層細皮被我的舌頭舔過時會輕輕發顫。我一邊用舌頭清理,一邊用手輕輕按揉她的足弓和腳跟,把白日裡因忙碌而有些發緊的地方慢慢揉開。

裴令儀低頭看著我們。

“倒是不必再教了。”

她說得很平靜。

夏綾把裴令儀的一隻腳舔完,又換到另一隻。她把嘴唇貼上足底,用力吸了一下,再把舌頭伸進趾縫裡仔細清理。裴令儀的腳趾微微動了動,足弓輕輕繃緊。與此同時,我跪在夏綾腳邊,把臉埋在她的足底上,一寸一寸地舔過去,再用手給她按摩足弓。

裴令儀看了一會兒,便重新靠回長榻。

她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滿意,彷彿這樣的侍奉原本就是私室裡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我卻始終覺得有些恍惚。

白天,夏綾曾經無數次向我發號施令。可現在,她正跪在裴令儀腳邊,垂著眼,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這位年輕的司祭。

而我又跪在夏綾的腳邊,接受裴令儀的吩咐。

她們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關係。

只有我還在努力適應。

過了一會兒,裴令儀忽然開口。

“今日神宮裡倒是熱鬧。”

夏綾抬頭。

“大人說的是冊封禮?”

“嗯。”

“聽說新晉聖女殿下的禮服已經開始製作了。掌儀署那邊忙得很,連幾位老女官都親自去了。”

裴令儀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她才淡淡笑道:“自然要重視。畢竟是至高神這幾年來的第一個聖女。”

夏綾輕輕點頭。

“是啊。聽說殿下昨日才剛到神宮,今日已經有好幾位主教前去拜見。”

裴令儀又笑了笑。

“神恩深厚,自然如此。”

她說得十分平靜。

可我還是察覺到,她的聲音與剛才略有不同。

夏綾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立即換了話題,說起明日的禮袍和首飾。裴令儀聽著,時不時點頭,神情又恢復了平常的從容。

過了一會兒,她卻忽然望向我。

“程昭。”

“在。”

“聽見了嗎?你妹妹如今風光得很。”

我低下頭。

“是。”

“才進宮兩日,便有人替她張羅如此盛大的冊封禮。往後還會有更多人侍奉她、敬重她。”

她停了停。

“你呢?”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裴令儀輕輕笑了。

“怎麼又不說話了?”

“小人正在學習侍奉。”

“倒還知道。”

她垂眼看著我。

“到現在連基本規矩都學不會。現在倒是會給夏綾舔腳了。”

我心裡有些難受,卻又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因為她說的確實是事實。

程晚如今是聖女,而我還只是一個尚未定職的普通男子。

甚至連她現在住在哪一座宮殿,我都不知道。

裴令儀見我沉默,忽然問:“想妹妹了?”

我愣了

一下。

“想。”

這個答案几乎脫口而出。

從昨日早晨分別到現在,我不知道妹妹有沒有打聽過我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在神宮裡過得怎麼樣。

裴令儀望著我,似乎覺得有趣。

“你倒很惦記她。”

我沒有回答。

她沒有繼續與我談論,而是轉頭與夏綾說起明日的公務。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想問她,妹妹是不是也已經聽說了我正在接受訓練。

可我終究沒敢開口。

裴令儀顯然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她又看向夏綾。

“今日練了多久?”

“從辰時開始,中午稍作休息,下午繼續,一直到大人回來。”

裴令儀輕輕點頭。

“看來確實累了。”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希望。

可她緊接著便說道:“既然這麼容易累,往後更該多練練。得讓他習慣才行。”

夏綾笑著應下。

“奴婢記住了。”

我只好再次低頭,繼續給夏綾舔腳。

裴令儀重新拿起神造書冊,翻看今日尚未處理完畢的公務。夏綾也重新低下頭,把臉埋回她的足底。

兩名女侍則在一旁整理衣物,偶爾輕聲交換幾句。

不久,神造送餐車駛進房間。女侍將餐具取下,擺在長榻旁的矮桌上。

裴令儀今日似乎胃口不錯。她嚐了一口湯,覺得味道合適,便讓人明日仍然準備這一道。吃到一半,又嫌其中一盤菜略鹹,吩咐撤下去。

她們一邊用膳,一邊談論司祭府近來的事務。偶爾有人說起有趣的事情,裴令儀便會輕輕笑起來。

那些笑容其實十分好看。

她眼尾微彎,原本顯得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下來,唇邊甚至會露出一點少女般的俏皮。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這兩日的事情,我大概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年輕美麗的司祭,竟然會如此嚴厲地對待我。

而更讓我難受的是,她在與女侍們說笑的時候,幾乎完全忘記了我還跪在夏綾腳邊。

直到我的手臂開始發酸,動作稍稍停頓,她才終於察覺。

“程昭。”

“在。”

“怎麼停下來了?”

我趕緊繼續把舌頭貼回夏綾的足底。

“回大人,今日訓練時間有些長……”

“所以呢?”

她打斷我。

我不敢繼續說下去。

裴令儀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

“才第二天就這樣,往後怎麼辦?”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

夏綾也笑著說道:“他到底是剛來的,還得慢慢學。”

“那就慢慢教。”

裴令儀說完,便重新拿起餐具。

彷彿剛才那幾句話不過是用膳時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談。

直到晚膳結束,女侍將餐具撤走,她才終於結束足部護理。

我幾乎支撐不住,剛想坐直,便聽見她淡淡地說道:“誰准許你起身了?”

我趕緊重新跪好。

裴令儀站起身。

夏綾立即上前替她整理裙襬。

“大人,已經準備好沐浴了。”

“嗯。”

她走向內室。

經過我身旁時,忽然停了一下。

我只能看見她那雙潔白的室內鞋。

“今天倒還算聽話。”

“謝大人誇獎。”

她輕輕笑了一聲。

“先別急著謝。今晚還有些規矩要學。”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裴令儀卻已經走進內室。

門緩緩合攏。

夏綾回頭看了我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跟我過來。”

我只好扶著地面,艱難地站起身。

走向內室時,我的兩條腿幾乎已經不聽使喚。

---裴令儀的

臥室比外面的起居室更加寬敞。

牆面是溫潤的乳白色,地上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靠窗擺著一張十分精美的睡榻,紗幔從高處垂落,邊緣繡著細密的銀色花紋。床頭有一盞形狀如花苞的神造燈具,散發著柔和的暖光。

屋裡還擺著幾張低矮的坐具,旁邊是更衣室和盥洗室。

夏綾讓我跪在門邊。

“就在這裡等著。”

我依言跪好。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裴令儀沐浴完畢,在幾名女侍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白日裡那身莊嚴的司祭禮袍。

此時穿著的是一件淡月白色的長裙,衣料柔軟,領口和袖緣都繡著細小的銀花。烏黑的長髮已經完全散開,柔順地垂在背後,髮梢帶著一點尚未乾透的溼意。

卸去白日裡的首飾與莊重裝束之後,她看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年輕。

她本來就生得十分好看。

白淨的臉龐沒有濃重妝飾,眉眼卻依舊精緻,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細的影子。脖頸修長,肩線柔和,月白色的裙子襯得整個人纖秀而清麗。

她在鏡前坐下。

夏綾立即拿起一把精緻的銀梳,替她慢慢梳理長髮。

另一名女侍則端來溫水,為她進行睡前的手足護理。

我跪在門邊,看著她們忙碌。

裴令儀透過鏡子看見了我。

“程昭,過來。”

我趕緊跪行到她身旁。

她沒有回頭。

“今日夏綾教你的東西,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好。”

她指了指自己身側的地毯。

“在那裡候著。”

我照做。

夏綾仍然在替她梳頭。

裴令儀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問:“夏綾,你覺得明日用哪支簪子好?”

夏綾取來兩支銀簪。

一支綴著細小的珍珠,另一支則鑲著淡青色的寶石。

裴令儀看了片刻。

“青色的吧。”

“是。”

夏綾將珍珠簪收回首飾盒裡。

裴令儀又伸出手,讓另一名女侍替她修整指甲。

我就這樣跪在旁邊,聽著她們討論髮式和明日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裴令儀忽然向後伸了伸腿。

我趕緊將身體伏低。

她的雙腳自然地擱到我背上。

此時她已經換上更柔軟的睡鞋,鞋底薄得幾乎能感覺到足底輪廓。她沒有刻意用力,只是把雙腳舒舒服服地搭著,繼續望著鏡子。

夏綾看了一眼,笑著說道:“看來今天下午總算沒有白教。”

裴令儀微微一笑。

“還算有點長進。”

女侍替她梳好長髮,又取來一隻小巧的瓷瓶,在她髮梢抹上帶著淡淡花香的護理油。

裴令儀閉上眼睛,任由夏綾用手指輕輕按摩頭皮。

“舒服些了。”她低聲說。

“今日大人議事辛苦,自然該好好歇息。”

“嗯。”

她們的聲音漸漸低下來。

我伏在地上,聽著銀梳緩緩滑過長髮的細微聲響,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荒謬感。

白天,夏綾曾經無數次向我發號施令。

現在,她卻小心翼翼地替裴令儀梳理頭髮,連調整手指的位置都要先留意對方的反應。

而裴令儀只是坐在那裡,偶爾說一句話,便有人立即替她完成。

她們似乎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只有我還在努力適應。

不知過了多久,裴令儀終於放下手裡的書冊。

“好了。”

夏綾立即停止按摩。

另一名女侍也收起護理器具。

裴令儀將雙腳從我背上拿開。

我終於能夠稍稍直

起身體。

她站起來,走向睡榻。

女侍替她掀開紗幔,整理好枕頭和被褥,又在床邊的矮几上放了一杯溫水。

裴令儀坐到床沿,低頭看了我一眼。

“程昭。”

“在。”

“今天在這裡待了一整日,感覺如何?”

我遲疑片刻。

“學到了許多東西。”

“哦?”

她笑了。

“比如?”

“比如……私室之中,侍奉人員應當隨時聽候吩咐。不得擅自起身,也不得隨意改變位置。足下的事,更是如此。應當以大人的需要為先。”

她滿意地笑了起來。

“不錯。”

她抬眼看向夏綾。

“你今天倒真教了他一些東西。”

夏綾趕緊俯身。

“都是大人教導有方。”

裴令儀沒有否認。

她只是看著我,輕輕問道:“既然你已經知道私室侍奉的規矩,那麼今晚便留下吧。”

我愣住了。

“留下?”

“怎麼,不願意?”

我趕緊低頭。

“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

“侍奉署給小人安排了住處。”

裴令儀似乎聽見了什麼十分有趣的話。

她笑著看向夏綾。

“他說,侍奉署給他安排了住處。”

夏綾也笑了。

“程昭,你是不是還沒明白?司祭大人今晚需要你留用,自然不必回侍奉署。”

我連忙低頭。

“是小人不懂規矩。”

裴令儀輕輕點頭。

“知道就好。”

她向夏綾吩咐了幾句。

夏綾應聲退下。

我仍跪在床邊,心裡卻漸漸不安起來。

裴令儀的臥室雖然寬敞,卻沒有供男侍休息的床鋪。外間似乎也沒有專門的候侍室。

難道今晚要一直跪在這裡?

可裴令儀已經躺下。

夏綾替她整理好被褥,將紗幔緩緩放下來。

“司祭大人,今夜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

裴令儀的聲音從紗幔後傳來。

“讓他去候著吧。”

“是。”

夏綾轉向我。

“程昭,跟我來。”

我趕緊起身。

她領著我走向臥室旁的盥洗室。

我原以為裡面會有專門給夜間侍從準備的候侍位置。

可是推開門以後,才發現這裡只是一間十分整潔的盥洗室。

牆面潔白,地板光滑,靠牆擺著洗手檯、儲物櫃,以及一件我在神宮才見識過的神造便器。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清潔香氣。

夏綾打開儲物櫃,取出一條銀灰色的繫帶。

我心裡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夏綾大人,這是……”

“夜間留用的固定帶。”

她說得十分平靜。

“司祭大人吩咐了,今晚你就在這裡候侍。”

我望了望四周。

“這裡?”

“嗯。”

她指了指便器旁邊的位置。

“過去。”

我只好走過去。

夏綾讓我跪下,將繫帶的一端扣在我腕上的候侍環上,另一端則固定在便器底座的金屬環上。

隨著一聲輕響,鎖釦合攏。

我低頭看著那條繫帶。

它並不十分沉重,卻足以限制我的活動範圍。

我試著輕輕動了動手腕,發現自己最多隻能在便器旁挪動一小段距離。

“夏綾大人……”

她抬頭看我。

“怎麼了?”

“今晚……我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是啊。”

她似乎有些奇怪。

“不然呢?”

我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夏綾站起身,檢查了一下鎖釦。

“放心,不會妨礙你正常休息。明早會有人來替你解開。”

我低聲問:“那我能躺下嗎?”

“地方夠的話,

自然可以。”

夏綾安排妥當。

“好了。夜裡若是司祭大人有吩咐,自然有人叫你。沒事就安靜待著,不準亂碰這裡的東西。”

她走向門口。

我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夏綾大人。”

她回頭。

“又怎麼了?”

我低聲問:“為什麼……要安排在這裡?”

夏綾看著我,忽然笑了。

“程昭,你今日不是學了一整天私室侍奉嗎?”

“是。”

“那你應該知道,侍奉人員住在哪裡、做什麼,都由上位者安排。”

我低下頭。

“知道。”

“既然知道,還問什麼?”

她停了停,又補充道:“況且你現在還沒有正式職分。司祭大人願意把你留下,已經是格外照顧了。你若是不願意,可以明早親自向大人說明。”

我哪裡敢向裴令儀說這種話。

夏綾看見我的神情,似乎十分滿意。

“這就對了。”

她伸手理了理裙襬。

“好好休息吧。明早還要繼續訓練呢。”

房門緩緩合上。

盥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冰涼的地上,慢慢伸直痠痛了一整日的雙腿。腕上的銀灰色系帶隨著動作繃緊,金屬扣輕輕碰了一下便器底座。我只好將手收回來,換成一個勉強舒服些的姿勢。

白色牆面映著夜燈的光,瓷磚乾淨得幾乎沒有一點汙痕。空氣中仍有淡淡的清潔香氣,遠處隱約傳來女侍收拾臥室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夏綾似乎又說了句什麼。

隨後傳來裴令儀輕輕的笑聲。

我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

也不知道她們是否還記得,我正被留在這間盥洗室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袍。

袖口已經有些皺了,衣襬沾著白日清理瓷磚時留下的細小水痕。胸前那塊臨時身份牌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點微光。

我將它翻過來。

程昭。

未定職男眷。

忽然間,我想起昨日剛剛分配到住處時的情景。

那間房子雖然不大,卻乾淨明亮,有桌子,有櫃子,還有一張只屬於自己的床。

當時我甚至覺得,神宮的生活比家鄉還要舒適許多。

可僅僅過去了一天,我就連回去睡覺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把身份牌重新放好,慢慢靠向身後的牆壁。

腕上的繫帶又輕輕響了一聲。

我望著對面那件潔白的神造便器,過了很久,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今晚真的要睡在這裡。

我將雙腿慢慢蜷起來,側身躺到地板上。

地面很硬。

白日裡痠痛的膝蓋碰到地板,又傳來一陣鈍痛。

我試著換了個方向,腕上的繫帶卻限制了動作,只好重新蜷回去。

遠處傳來神宮的夜鍾。

一聲,又一聲。

我閉上眼睛。

可是白日裡發生的那些事情,依然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夏綾光著腳走過瓷磚時留下的水印,那些被她重新安排過的飯菜,還有傍晚裴令儀回來以後,夏綾跪在她面前服侍的情景。

明明是同一個人,前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身份。

白天,她是我必須服從的上位者。

夜裡,她又恭恭敬敬地跪在裴令儀面前,聽候吩咐。

而裴令儀甚至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特別在意的。

她們都習慣了。

我卻直到此刻,才開始有些明白神宮裡真正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我靠在便器旁邊,昏昏欲睡。

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

夏綾站在我面前。她已經換了睡

裙,長髮隨意披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她的睡裙下襬微微掀起,露出她的下體。下體中央有一小片溼痕,還帶著一點未乾的水光,正對著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剛剛用過便器。

夏綾沒有解釋,也沒有多說。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等我自己明白該做什麼。

我低下頭,把臉湊近她的腿間。

那一小片溼痕就在眼前,被剛剛排出的液體浸得微微發亮。我把嘴唇貼上去,輕輕的吸。溫熱的液體帶著一點淡淡的氣味,被我吸進嘴裡。我把舌頭伸出來,沿著那片溼痕慢慢舔,把殘留的水跡一點一點捲走。

夏綾微微動了動身體,把腿分得更開一點,讓我能夠把臉埋得更深。

我把嘴唇貼得更緊,用力吸。裡面殘留的液體被我一點點吸出來。我又把舌頭伸進去,隔著把那一層溼潤的皮膚也舔過,把最後一點痕跡清理乾淨。

她站在那裡,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是偶爾微微調整一下姿勢,讓我把某一處舔得更仔細。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抬了抬腳,示意我停下。

我抬起頭。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把睡裙下襬放下,遮住剛才已經被我舔乾淨的下體。

她沒有說“好了”,也沒有說“可以了”。

她只是轉身,走向門口。

門開了,又輕輕合上。

盥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跪在便器旁邊,嘴裡還殘留著剛才那一點溫熱的液體和她下體的味道。腕上的繫帶輕輕繃著。我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過了很久,才重新靠回便器旁邊,閉上眼睛。

白日裡夏綾曾經笑著告訴我,私室侍奉最重要的,就是知道上位者需要什麼。

原來即使到了深夜,這句話也沒有失效。

我想起她早晨坐在窗邊的模樣。

晨光照著她清秀的臉龐,右頰的梨渦淺淺的,說話也輕柔。

那時我竟然以為,今日換了一個教導我的人,往後或許會容易些。

如今想來,只覺得自己實在天真。

我重新蜷在地板上。

隔著臥室的牆,裴令儀大約早已睡熟。她有寬敞柔軟的寢床,有專人整理被褥,明早醒來,還會有人替她梳頭、更衣,準備新一天的公務。

夏綾也該回去休息了。

只有我仍留在這裡。

我忽然想起程晚。

不知道她此時是否也已經睡下。她那樣喜歡新鮮事物,見到神宮裡那些神造器具,一定會纏著身邊的女侍問個不停。

若是知道我今日見識了這麼多東西,她大概也會興沖沖地問我學會了什麼。

可我又能怎樣回答呢?

說我一整天都在裴司祭的私室裡,按照夏綾的吩咐學習那些從未想象過的侍奉規矩?

還是告訴她,今晚我連自己的住處都回不去了?

我把臉埋進手臂。

遠處傳來神宮的夜鍾,一聲接著一聲。

我不知道裴令儀究竟打算讓我這樣訓練多久,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讓她如此不滿。

但我知道,明日辰時,仍然必須準時前來。

而夏綾大概也會像今天早晨那樣,穿著漂亮整潔的女侍長裙,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等我。

我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她垂眼看見我行禮時,臉上又會浮現那個淺淺的梨渦。

至於白日裡那些特殊的安排,究竟有多少出自夏綾自己的意思,又有多少另有緣由,彼時的我根本無從

得知。

我只以為,這就是神宮所謂的私室訓練。

而為了繼續留在這裡,留在妹妹所在的神宮,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去。

聖國篇第五章聖女寢宮我是在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時,夏綾正蹲在我身旁,低頭擺弄著系在我腕上的鎖釦。她已經換好了昨日那身煙藍色女侍長裙,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右頰那個淺淺的梨渦隨著她的笑容顯露出來。

“醒了?”

我趕緊撐著地面坐起身。

“夏綾大人。”

“別亂動。”

她輕輕拍開我的手,將一枚銀色小片貼在鎖釦上。隨著一聲細響,繫帶鬆開了。

我低頭看著終於恢復自由的手腕,昨夜被固定的位置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紅痕。

“起來吧。”

我扶著便器旁的牆壁,慢慢站起身。兩條腿痠痛得厲害,膝蓋幾乎不能立即伸直。昨夜蜷在冰冷的瓷磚上,根本沒有睡好,肩膀和腰背也僵硬得厲害。

夏綾站在旁邊看著,似乎覺得有趣。

“怎麼才一晚上,就成這樣了?”

我低下頭。

“是小人身體還不夠好。”

“知道就好。往後還得多練練。”

她說得十分自然,彷彿我昨夜不過是在練習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功課。

我沒有回答。

夏綾正準備讓我去洗漱,腰間那塊神造器物忽然亮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咦?”

我不敢隨意抬頭,只聽見她在器物上點了幾下,隨後又仔細看了一遍。

“程昭。”

“在。”

“你先在這裡等著。”

她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我獨自站在盥洗室裡,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難道昨天的訓練出了什麼問題?

過了片刻,外面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其中還有裴令儀。她們似乎在討論什麼文書,聲音很低,我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聽見夏綾恭敬地回答了幾句,隨後便有人走向盥洗室。

門再次打開。

夏綾站在門口,神情比剛才正式了許多。

“程昭,出來。”

我趕緊跟過去。

裴令儀已經起身,正坐在臥室外的長榻上。她今日穿著一件淺青色長裙,烏黑的長髮尚未完全綰起,只用一支銀簪鬆鬆固定在腦後。晨光從窗邊照進來,襯得她白淨的臉龐格外秀麗。

見我進來,她抬眼看了看。

“聽說聖女殿下要見你。”

我愣住了。

“聖女殿下?”

“怎麼,連自己妹妹都忘了?”

她輕輕一笑。

我這才反應過來。

“是……是聖女殿下召見小人?”

“不錯。”

裴令儀將手中那塊神造書冊放到桌上。

“聖女宮的女官已經送來了正式召見文書。你今日可以暫時離開訓練,前往聖女宮。”

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高興。

終於能見到妹妹了!

自從前天在神宮廣場分別,我便再也沒有她的消息。昨夜還躺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想著她,如今竟然真的能夠見面。

我趕緊跪下。

“謝司祭大人。”

裴令儀看著我。

“謝我做什麼?又不是我想見你。”

我臉上一熱,連忙改口。

“小人失言。”

她沒有繼續追究,只是伸手翻開另一頁文書。

“不過,有件事情你得弄清楚。”

我趕緊伏下身體。

“請大人教誨。”

“聖女殿下召見你,是她的恩典。我自然不敢耽誤。但你目前的專項初訓仍然登記在我名下,

基礎評定也仍由我負責。”

她看了我一眼。

“今日只是准許你暫時離開,並不是訓練結束,更不是准許你轉去聖女宮。”

我心裡剛剛升起的喜悅,不由得淡了幾分。

裴令儀繼續說道:“你的基礎禮儀尚未合格,許多私室侍奉也才剛剛開始學。昨日夏綾呈上來的記錄,我已經看過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神造書冊上輕輕一點。

“你自己說,這樣的表現,能算完成訓練嗎?”

我低下頭。

“不能。”

“那就是了。”

她輕輕笑了。

“我既然答應負責教導你,自然不能半途而廢。否則將來你在聖女殿下面前失了禮,旁人豈不是要說我這個司祭教導無方?”

我沒有回答。

她望著我,神情十分平靜。

“所以,今日見過聖女以後,仍須按時回來。你的訓練照舊,一日也不能耽擱。”

“是。”

“另外,今日耽誤的課程,往後還要補上。”

我心裡一緊。

“謹遵司祭大人安排。”

裴令儀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像話。”

她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程昭,前兩日教你的規矩,可別因為今日見了妹妹,就全忘了。聖女殿下身份尊貴,與你在家鄉時不同。若是將來因為你失禮,叫別人笑話她有個不懂規矩的哥哥,豈不是辜負了我這兩日的教導?”

我趕緊俯身。

“謹記司祭大人教誨。”

她放下茶杯,隨意揮了揮手。

“去吧。別讓聖女殿下久等。”

我重新伏拜,隨後才跟著夏綾退出房間。

一路上,她仍像平時一樣走在前面,淺灰色的繡鞋踩在光滑的瓷磚上,發出極輕的腳步聲。

到了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我。

“聽見司祭大人剛才說的了嗎?”

“聽見了。”

“那就好。別以為今天去了聖女宮,明天就不用來啦。”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可是還要繼續教你的。”

我趕緊低頭。

“是。”

她似乎很滿意,又替我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身份牌。

“聖女殿下召見,可不能這副邋遢模樣。侍奉署的人已經在外面等你了。”

我道了謝。

夏綾擺擺手,轉身回了私室。

那扇潔白的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我站在門口,望著已經關閉的房門,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原以為妹妹召見以後,或許就能夠離開這裡。可如今看來,今日不過是暫時出去一趟,等見過妹妹,依然要回來接受裴令儀的教導。

想到昨夜那間冰冷的盥洗室,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可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妹妹,那些不快便暫時被壓了下去。

至少今天,終於能夠見到她了。

我趕緊整理衣服,走向等候在長廊外的侍奉署人員。

---來接我的是阮音。

她還是前天飛舟上那身淡青色女侍長裙,只是胸前多了一枚銀色的小徽章。看見我走過來,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程昭,又見面了。”

我連忙跪下行禮。

“參見阮音大人。”

她似乎有些意外,隨後笑道:“看來這兩日確實學了不少禮儀。”

我低著頭。

“是。”

“起來吧。聖女殿下已經問過你好幾次了,今日總算有時間見面。”

我趕緊起身,跟在她身後。

阮音一邊走,一邊向我介紹接下來的安排。

“聖女殿下這兩日十分忙碌。冊封大典就在明日,掌儀署安排了許多準備工作,今日尤其抽不

開身。殿下惦記著你,便讓我們把你接到寢宮去。”

“妹妹……聖女殿下這兩日還好嗎?”

阮音笑著看了我一眼。

“殿下一切安好。只是初入神宮,許多事情都還不太熟悉,偶爾會問起家鄉的事情。”

她停了停,又補充道:“你不用太擔心。殿下身邊有專門的女官與侍奉人員,生活起居都有人照料。”

我點點頭。

“那就好。”

我們穿過一條寬闊的長廊,登上一輛小巧的神造車。

車沒有馬,也沒有人牽引,只在阮音輕輕觸碰一塊發光的薄板後,便平穩地向前駛去。

沿途的景象與前兩日截然不同。

裴令儀的司祭府已經十分華美,可神宮深處的建築似乎更加宏偉。道路兩旁排列著潔白的立柱,柱身鑲著細密的金色紋飾。道路中央偶爾有身穿不同顏色禮袍的神職人員經過,遠處還可以看見幾座高大的宮殿,屋頂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銀光。

有些地方正在為明日的冊封大典做準備。

幾名女官站在廣場上,指揮侍從搬運鮮花與禮儀器具。兩側掛著長長的金白色垂幔,還有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裝飾品。

經過一處宮門時,我看見兩名男子跪伏在門旁的矮臺上。

他們背上各承著一隻寬大的圓盤,盤中擺放著鮮花與香爐。一名女侍經過時,隨手從其中一隻圓盤上取下一支花,又將另一件飾物放了上去。

兩人始終維持著姿勢。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阮音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那是宮中的置物侍。”

“置物侍?”

“嗯。按職分承擔置物和陳設的工作。”

她說得很隨意,似乎並不覺得需要特別解釋。

“聖女宮這樣的崗位更多。你待會兒進去便知道了。”

我低聲應了一句。

經歷過這兩日的事情以後,我已經不至於再為每一種新奇的服侍方式感到震驚。

只是想到妹妹也要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心裡仍不免有些複雜。

神造車繼續向前。

不久,遠處出現了一座極其漂亮的宮殿。

那宮殿坐落在一片寬闊的花園中央,通體潔白,屋簷與廊柱間點綴著淡金色的紋飾。高大的拱窗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藍光,門前還有一方清澈的水池,幾隻白色水鳥正悠閒地游來游去。

水池中央立著一尊精美的女神雕像。

長髮披肩,神情溫柔,一隻手微微抬起,彷彿正向遠方賜福。

我看得有些出神。

阮音微笑著說道:“到了。這就是聖女殿下的宮室。”

我望著眼前的建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此龐大而華美的一座宮殿,竟然是妹妹一個人的住處。

從前在青禾城,我們一家幾口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妹妹的房間就在我隔壁,隔著一堵牆,她若是夜裡睡不著,還會跑來敲我的門。

如今她卻住進了這樣一座宮殿。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或許比這兩日分別時想象的還要遙遠。

---聖女宮裡比外面更加漂亮。

走進大門,首先是一座寬敞的前廳。潔白的地面嵌著細細的金線,天花板高得驚人,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陽光透過高處的彩色玻璃落下來,在地面映出斑斕的光影。

前廳兩側各有一排女侍。

見阮音帶我進來,她們先向阮音行禮,隨後又好奇地看了看我。

我趕緊低下頭。

沿著長廊往裡走,隨處可見忙碌的侍奉人員。有的女侍捧著

華麗的禮服匆匆經過,有的正在整理壁龕裡的鮮花,還有人跪坐在廊邊,低頭檢查神造器物上的文字。但最讓我移不開目光的,仍然是這裡的人體傢俱。

靠窗的一處休息區裡,兩名男子赤裸著身體伏在低臺上,四肢撐地,脊背被壓成近乎水平的平面。精緻的漆木託板橫跨在他們的肩胛與腰窩之間,邊緣深深嵌進肉裡。託板上擺放著茶具與點心,瓷杯的重量讓他們的脊骨微微下沉,杯底的熱氣卻穩穩地貼著他們因承重而泛紅的皮膚。汗水順著脊柱溝往下淌,在腰窩處積成一小窪,隨著他們強撐姿勢的細微顫抖而輕輕晃動。兩人的臉幾乎貼著地面,鼻尖偶爾擦過石磚,呼吸又熱又急,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旁邊那張坐具由另外三名侍從組成。兩名男子並排跪在地上,上身完全前傾,脊背被迫挺直成可供承坐的平面,雙膝與手掌死死撐住地面,肩胛與脊柱構成椅面。他們的皮膚因長時間承重而緊繃發亮,脊椎骨節一節一節地凸起,被壓出淺淺的印痕。第三人則跪直在他們身後,雙膝跪地,上身挺得筆直,胸膛與肩背形成靠背。他的後背緊貼著前方兩人的腰臀交接處,整個人像一堵肉做的牆壁,肩胛骨因用力而微微隆起。

年長女官就坐在這具由活人組成的座椅上。她的臀與大腿完全壓在前方兩名男子的脊背上,絲綢長袍的重量與她自身的體溫一併沉下去,讓那兩道脊背同時往下陷了少許。她的後背則隨意地倚在後方那名侍從的胸膛與肩胛上,靠背的位置正好承住她的肩胛骨。她的雙腳自然地擱在前方兩人的後頸與肩胛之間,鞋底輕輕碾著他們的皮膚,偶爾隨著她翻頁的動作微微挪動,鞋尖便在他們後腦處留下淺淺的印痕。

她似乎正在等待什麼人,時不時低頭翻一頁書冊,偶爾伸手端起茶杯。茶水入口時,她的重心會自然後移,那一瞬的壓迫讓前方兩人的脊背同時下沉,後方那人的胸膛也被她的後背壓得更深,三人卻立刻又強行撐起,恢復原狀。她從頭到尾沒有看他們一眼,目光只落在書頁上,彷彿身下承受著她全部體重的、由活人拼接而成的座椅,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傢俱。偶爾有汗珠從他們緊繃的身體上滴落,砸在石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嫌那聲音打擾了閱讀,隨即又翻過下一頁。

我們經過時,她還向阮音點頭致意。

“阮音,殿下的哥哥來了?”

“是,奉殿下召見。”

“那快帶進去吧。裡面正忙著呢。”

“是。”

我跟著阮音繼續往裡走。

又經過兩道門,終於來到一處更加寬敞的內院。

院中種著許多我從未見過的花木,白色花瓣隨風飄落,淺淺的水渠穿過庭院,流向遠處的池塘。

幾名女侍正站在廊下討論冊封禮服的顏色。

看見我們,她們立即讓開道路。

阮音在一扇雕著細密花紋的門前停下。

“聖女殿下就在裡面。”

我心裡忽然緊張起來。

明明才分別兩日,卻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些不敢立即進去。

阮音看了看我,輕聲提醒:“進去以後,記得先向殿下行禮。這裡有許多負責冊封禮的女官,不宜失了規矩。”

“明白。”

她點點頭,隨後輕輕推開房門。

一陣淡淡的花香迎面而來。

我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

--房間裡十分熱鬧。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幾乎佔據整堵牆的巨大鏡子。鏡子邊緣鑲著金色花紋,下面擺著一張華美的梳妝檯。臺上排列著許多精緻的小瓶、首飾盒和各式各樣的神造器具,幾名女侍正圍在中央忙碌。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與香膏氣味。幾扇高大的窗戶敞開著,金色陽光照在淺色地毯上,將整間屋子映得明亮而溫暖。

我第一眼沒有認出妹妹。倒不是因為她的容貌有什麼變化,而是因為她所處的位置實在太過特殊。房間中央並沒有普通的椅子,那裡是一套由兩名男侍組成的人體座具。

最前方的那名男侍跪在地上,上身完全後仰,臉仰得極高,後腦幾乎貼著自己的肩胛。妹妹直接坐在他的臉上。她的臀與私處完全壓在他的口鼻之上,月白色輕薄長裙的裙襬從兩側垂落,柔軟的衣料邊緣繡著細細的金線,卻遮不住那處被壓得凹陷下去的皮膚與唇瓣。他的鼻尖抵著她的臀縫,嘴唇被壓得微微張開,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從她身體與裙下的縫隙裡艱難地擠出,熱息不斷打在她的皮膚上,卻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雙手在身後撐地,雙膝跪著,整個人以仰起的臉承受著她全部的重量,喉結因缺氧與壓抑而劇烈滾動。

後方另一名男侍跪得筆直,上身挺起,胸膛與肩胛形成靠背。妹妹的後背隨意地倚在他身上,肩胛骨正好抵著他的胸膛,隨著她偶爾調整姿勢而微微下沉。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輕薄長裙,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後,髮間點綴著幾粒珍珠,頭頂尚未戴上正式的聖女發冠。

兩名女侍分別站在她左右,低頭替她修整雙手的指甲。她的雙臂自然伸向兩側,手腕被柔軟的託墊支撐著。女侍用小巧的工具一點一點修飾指甲邊緣,另一人則捧著裝有顏色的小瓶,仔細比較。

在她前方,兩名赤裸的男侍跪伏著承擔足託,脊背弓起,肩胛與後背形成柔軟而穩定的平面。妹妹的一雙腳正分別安放在他們背上,赤足的腳掌與腳趾完全貼著那兩人因承重而微微顫抖的皮膚。兩名女侍跪在足託兩側,替她進行足部護理。其中一人嘴裡含著一枚特製的口球,口球前端嵌著細軟的毛刷。她低頭將毛刷蘸取指甲油,再小心地將妹妹的腳趾甲一枚一枚塗抹均勻,動作極輕,生怕弄髒周圍的皮膚。塗完後她便貼近那隻腳,用微微張開的唇輕輕吹氣,讓甲油儘快乾透,熱息不斷拂過腳趾縫與腳背。另一隻腳則由另一名女侍負責,她伸出舌頭,從趾根開始細細舔舐,舌尖沿著趾縫一點點刮過,將殘留的護理油與皮膚上的細微紋路都舔乾淨,再反覆覆蓋,直到那隻腳的腳趾被舔得晶亮而柔軟。

更後面,還有一位女侍站在妹妹身後,用雙手輕輕替她按摩肩頸。牆邊則跪著幾名待命的女侍,雙手交疊在膝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只等著隨時被喚上前去替換或補充。

妹妹偶爾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指甲,又隨意地動了動腳趾,足下的人體腳凳便隨著那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坐在臉上的那名男侍被她的重量壓得更沉,鼻息被完全堵住,只能發出細微而壓抑的嗚咽,她卻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整個房間似乎都圍繞著她一個人運轉。

而她本人,卻顯得有些不太自在。

我剛進門,便聽見妹妹略帶無奈的聲音

。

“我真的不能先動一下嗎?胳膊都酸了。”

左邊那名女侍輕聲回答:“殿下,左手的顏色還沒有完全固定,再稍等片刻就好。”

“可我剛才已經等了好久了。”

“很快就好,殿下。”

妹妹嘆了口氣。

她正想轉頭看向另一邊,身後的女侍又柔聲提醒:“殿下,肩膀請放鬆。這樣才能按得舒服些。”

“我已經很放鬆了呀。”

她說得有些委屈。

旁邊幾名女侍都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阮音上前一步,恭敬稟報:“聖女殿下,程昭已經帶到。”

妹妹愣了一下。

隨後,她猛地轉過頭來。

“哥!”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心裡忽然一熱。

她看見我,臉上立即露出驚喜的笑容,甚至下意識想從座具上站起來。

“哎呀,殿下!”

正在替她修甲的女侍趕緊叫了一聲。

妹妹這才想起自己的雙手還在護理,連忙停住動作。

“對不起,對不起。”

女侍趕緊說道:“殿下不必道歉,只要稍稍保持姿勢就好。”

妹妹只好重新坐穩。

她望向我,仍然滿臉笑意。

“哥,你終於來了!”

我看著她,突然有些說不出話。

不過兩日不見,她仍然是我熟悉的那個妹妹。

眉眼清秀,臉頰白淨,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她鼻尖附近那顆很淡的小痣還在,連高興時微微揚起下巴的小習慣也沒有改變。

可她此刻坐在數名男子組成的座具上,身邊圍著那麼多恭敬的女侍,身上又穿著那樣華美的衣裙。

我竟然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她。

直到阮音在旁邊輕輕提醒,我才連忙跪下,將額頭貼向地面。

“參見聖女殿下。”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妹妹似乎也怔住了。

“哥,你幹什麼呀?”

阮音輕聲解釋:“殿下,程昭尚未獲得正式職分,在聖女寢宮仍須遵守相應禮制。”

妹妹看了看阮音,又看向我。

“可是他是我哥哥呀。”

“正因如此,宮務署才為他安排了特別的召見許可。不過禮制仍須遵守。”

妹妹眨了眨眼。

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左邊的女侍已經重新托起她的手。

“殿下,您的指甲還差最後一點,請先不要動。”

她只好轉過頭。

“好吧,好吧。”

隨後又看向我。

“哥,你過來一點,我都看不清你了。”

我聽見阮音在旁邊提醒了一句,便依照規矩跪行到指定的位置。

那裡距離妹妹不算遠,恰好位於人體座具前方。

我抬起頭,終於能夠清楚地看見她。

她笑得十分開心。

“哥!”

“嗯。”

“我好想你呀!”

我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我也是。”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右邊那名女侍卻輕輕提醒:“殿下,右手請不要握緊。”

妹妹趕緊鬆開手指。

“知道啦。”

我看著她那副又高興又有些無奈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只不過如今,連動一動手指都有人在旁邊提醒。

---“哥,你快看看這裡!”

妹妹興奮地向我介紹自己的房間。

“是不是特別漂亮?我剛來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她們說這一整座宮殿以後都是我住的,我還以為她們在開玩笑呢!”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我點點頭。

“是很漂亮。”

“而且這裡還有好多好多房間,我到現在都沒認全。昨天我只是想去花園走走

,結果回來差點走錯路。”

她說著便笑了起來。

站在旁邊的阮音也露出笑容。

“殿下昨日只是還不熟悉道路,今日已經記得大半了。”

妹妹轉頭看她。

“你還說呢!昨天明明是你讓我自己試著找回來的。”

阮音微笑著俯身。

“是奴婢的不是。”

“哼。”

妹妹故意板起臉,隨即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我看著她們說笑,心裡漸漸放鬆下來。

妹妹顯然已經和身邊的女侍熟悉了許多。

她們對她極其恭敬,卻也能夠在私下陪她說幾句玩笑話。只是無論妹妹說什麼,那些女侍始終保持著應有的禮儀。

妹妹很快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哥,你看我的指甲!”

她高高興興地想把手伸過來。

可還沒抬起,正在護理的女侍便趕緊按住她的手腕。

“殿下,還沒有完全好呢。”

“我就讓哥哥看一眼嘛。”

“馬上就好了,殿下。”

妹妹只好撇撇嘴。

“她們總是這樣。”

我忍著笑。

“那你就聽話一點。”

她立即瞪了我一眼。

“連你也幫她們說話!”

“我可不敢。”

妹妹輕輕哼了一聲。

可她的眼睛裡仍然帶著笑意。

我忽然有種錯覺,彷彿我們又回到了青禾城的家裡。

從前她也常常這樣同我鬥嘴。

只是那時,她大多坐在自己的床邊,或者盤腿坐在椅子裡,手中拿著零食,嘴裡不停說著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如今她卻坐在一套由數名男子組成的座具上。

那些人伏在她身下,穩穩承擔著各自的職分,始終沒有插話。

而我跪在她面前,與她說著那些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

妹妹似乎沒有察覺到這其中有什麼奇怪。

她只是很高興。

過了一會兒,她又低頭看向腳邊。

“這邊還要多久呀?”

負責足部護理的女侍恭敬回答:“殿下,左足已經完成,右足還需稍作修整。等顏色固定以後,便可以開始試穿明日的禮鞋。”

“還要試鞋?”

“是的,殿下。”

妹妹嘆了口氣。

“怎麼這麼麻煩呀。”

那女侍輕聲解釋:“冊封大典是殿下正式受封的重要儀式,明日的儀容必須盡善盡美。”

妹妹只好點頭。

“好吧。”

她又看向我。

“哥,你不知道,她們從早晨開始就在給我弄這些。頭髮、指甲、衣服,還有好多我根本記不住名字的東西。”

“這麼多?”

“是啊!”

她睜大眼睛。

“而且還沒結束呢。等會兒還要試禮服、練習儀態。阮音說我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休息。”

阮音微笑著補充:“殿下,明日就是冊封大典,準備工作自然繁忙。今日辛苦一些,明日便能從容許多。”

妹妹只好認命地點頭。

“知道啦。”

她重新靠向身後的柔軟靠背。

後方那名男侍隨即穩住姿勢,讓她能夠舒舒服服地倚著。

妹妹似乎還不太習慣,剛靠下去又微微挺直了背。

身後的女侍輕聲說道:“殿下可以放鬆些,不必一直自己用力。”

“可是……”

妹妹遲疑了一下。

她似乎想回頭看看身後的侍從,又想起自己不能隨意挪動,只好小聲問:“他這樣不會累嗎?”

女侍恭敬回答:“殿下不必擔心。宮中的人體座具都有專門訓練,承託姿勢和輪值時間也有規定。到了該更換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安排。”

“哦……”

妹妹輕輕點頭。

她看了看

兩側的人體扶託,又看了看腳邊承擔足託的侍從。

“我剛開始真的很不習慣。”

她小聲對我說。

我沒有回答。

她繼續說道:“昨天她們第一次讓我這樣坐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準備讓我看什麼表演呢。結果她們說,這就是我的椅子。”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哥,你說奇不奇怪?”

我看著她身下的那名男侍。

他跪在那裡,上身向後折得極深,頸項拉直,臉完全仰起,被妹妹的身體整個罩住。裙襬從她腰側垂下來,輕薄的布料隨著她說話時細微的起伏輕輕晃動,偶爾掃過他的耳側與頸側。他的雙手撐在身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膝蓋死死抵著地毯,整張臉被壓進裙下,只能看見被擠得微微張開的唇瓣和隨著呼吸一下一下起伏的喉結。幾縷頭髮被汗水黏在太陽穴上,隨著他極力維持平衡而輕輕顫動,汗珠沿著下頜滑落,在地毯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後方那名男侍依舊跪直,胸膛承著她的後背,隨著她偶爾調整重心而微微下沉。她坐在那張臉上,語氣裡還帶著一點新奇,像是在隨口說起一件剛被安排給她的日常用具。

這樣的情景,我這兩日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只是現在坐在上面的人,變成了我的妹妹。

“神宮裡的規矩,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低聲回答。

妹妹點點頭。

“她們也是這麼說的。”

說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過坐久了以後,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就是一開始老怕自己亂動,給人家添麻煩。”

“殿下不必顧慮這些。”阮音在旁邊輕聲說道,“侍奉人員各有職分,殿下安心接受服侍便好。”

妹妹聽了,輕輕應了一聲。

正在替她按摩肩頸的女侍也低聲問:“殿下,這樣的力道可還合適?”

妹妹稍稍閉上眼睛。

“嗯……再輕一點。”

那女侍立即調整。

“這樣呢?”

“嗯,舒服多了。”

妹妹輕輕舒了口氣。

片刻後,她又睜開眼睛,繼續同我說話。

整個過程裡,她身下的幾名人體傢俱始終保持著原有的位置。

她沒有特別留意他們。

也沒有再提起剛才那點不習慣。

---“哥,你這兩天怎麼樣?”

聊了許久,妹妹終於想起問我的事情。

“住得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心裡微微一緊。

“還好。”

“真的?”

“嗯。”

“那訓練呢?是不是很辛苦?”

我想起昨日的夏綾。

想起裴令儀的私室、冰冷的瓷磚,還有昨夜那條固定在盥洗室裡的銀灰色系帶。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妹妹見我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哥?”

我趕緊抬頭。

“沒事,就是規矩比較多,還不太熟悉。”

“這樣啊。”

她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昨天還問阮音,能不能讓你直接過來住。結果她說不行,得等你接受完訓練,確定了職分才可以。”

阮音在旁邊恭敬解釋:“殿下,男子入宮後須先完成基礎評定。即使是聖女的親屬,也不能直接越過相關手續。”

妹妹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啦。”

她望著我。

“那你可要好好學,爭取早點過來。”

我心裡一熱,卻又想起早晨裴令儀說過的話。

我的初訓仍然歸她負責。

而她已經連續兩日給了我不合格的評定。

只要她不

肯簽字,我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獲得正式職分呢?

我很想把這些話告訴妹妹。

可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又覺得不該在這樣的日子裡讓她擔心。

“嗯。”我最後只是應了一聲。

妹妹又低頭看了看我。

“對了,你的手怎麼了?”

我愣了一下。

“什麼?”

“手腕呀。”

我下意識低頭。

昨夜被固定帶扣住的位置還留著一圈淡淡的紅痕。方才一路過來,我竟然沒有注意到。

妹妹皺起眉頭。

“怎麼弄的?”

“訓練時碰到了。”

我趕緊將手放回膝上。

“沒什麼,已經不疼了。”

她顯然不太相信。

“真的?”

“真的。”

妹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轉頭吩咐:“阮音,能不能給哥哥拿點藥?”

阮音立即俯身。

“當然可以,殿下。”

她示意一名女侍去取藥膏。

妹妹這才稍稍放心。

“哥,你可別硬撐著呀。有哪裡不舒服就要說。”

我望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這個坐在人體座具上、接受著那麼多人服侍的聖女,仍然會因為我腕上的一圈紅痕而擔心。

她看著我時的眼神,與從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知道。”我輕聲說。

妹妹終於又笑了。

“那就好。”

那名女侍很快取來藥膏,交給阮音。

阮音走到我身旁,將小巧的瓷盒放在我的手邊,輕聲告訴我用法。

我低頭道謝。

妹妹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在進行的護理上。

“哎呀,左手終於好了?”

“是的,殿下。”

“那我能動了嗎?”

“可以了,不過還請小心些。”

妹妹立即高興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修整過的指甲圓潤整齊,表面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漂亮。

“哇!”

她輕輕驚歎了一聲。

“哥,你看!”

她將左手舉起來,朝我晃了晃。

“好不好看?”

我認真看了看。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滿意地笑了。

“我也覺得好看。”

隨後又轉頭問女侍:“這個顏色明天配禮服會不會太淡?”

“不會,殿下。正式禮服以金白兩色為主,珍珠色正好相配。”

妹妹點點頭。

“那右手也這樣。”

女侍恭敬應下。

我看著她興高采烈地欣賞自己的指甲,忽然又想起從前在家裡的事情。

那時妹妹也喜歡漂亮的衣服和首飾。

只是家裡條件普通,許多東西她只能在商鋪外看看,偶爾買到一件喜歡的飾物,便能高興好幾天。

如今她想要什麼,身旁立刻便有人替她準備。

她似乎真的很適合這樣的生活。

只不過她自己大概還沒有完全意識到。

---到了午後,房間裡的準備工作漸漸接近尾聲。

兩名女侍替妹妹完成了足部護理,又取來一雙精緻的淺金色禮鞋,讓她試穿。

那雙鞋比我從前見過的任何女子鞋履都要漂亮。

鞋面用柔軟潔白的材料製成,邊緣繡著細密的金線,鞋尖綴著一顆小巧的淺金色寶石。鞋跟不高,卻有一種十分精緻的弧度。

女侍跪在妹妹腳邊,小心地替她試好鞋子。她先將妹妹的一隻腳從人體腳凳背上輕輕抬起,掌心托住腳掌,另一隻手將淺金色禮鞋的鞋口微微撐開。鞋內襯著極薄的軟布,鞋尖的寶石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她把腳緩緩送入鞋中,趾尖先抵住鞋頭,再

一點點順著鞋底滑進去,直到腳掌完全貼合。鞋跟處的弧度剛好承住腳跟,金線繡紋貼著腳背,顯得極為妥帖。她用指腹在鞋口處輕輕按了按,確認沒有磨腳,才將這隻腳重新放回腳凳背上。另一隻腳也以同樣的方式被穿好,動作輕而穩,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妹妹低頭看了看。

“好漂亮!”

她輕輕抬了抬腳,淺金色的鞋面在陽光下晃了一下,寶石在鞋尖上微微反光。

“不過穿著走路會不會很累?”

說完,她便將穿好鞋的雙腳重新放回兩名男侍的背上,輕輕踩了踩。鞋底先是輕點,隨即緩緩下壓,薄而柔韌的鞋底完全貼上那兩人因承重而微微發燙的脊背。她的重心隨著試探性的踩踏微微前移,鞋跟的弧度便在他們肩胛處碾出淺淺的凹陷。兩名男侍的脊背同時繃緊,肩胛骨因突然增加的壓力而微微隆起,卻始終維持著姿勢,連呼吸都壓得很低。她又踩了兩下,一次比一次稍重,鞋尖的寶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鞋底與皮膚之間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她似乎只是在感受鞋子是否合腳,目光卻始終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對身下那兩具被踩著的活腳凳沒有多看一眼。

女侍笑著解釋:“殿下,冊封儀式中需要步行的部分並不長。其餘時間,自有侍奉人員承擔相應安排。”

妹妹點點頭。

“那就好。”

負責肩頸按摩的女侍也終於停下動作。

妹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可才伸到一半,旁邊的女官便輕聲提醒:“殿下,儀態。”

妹妹的動作僵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手臂,略帶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起來。

“你還笑!”

“我沒笑。”

“明明就在笑!”

她瞪了我一眼,卻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

旁邊的幾名女侍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其實很溫暖。

妹妹還是那個妹妹。

她會抱怨規矩太多,會因為漂亮的指甲高興,也會像從前一樣同我鬥嘴。

只是如今,她坐在一個由數名男子組成的座具上,周圍站滿了恭敬的女侍。

而我從進入房間開始,便始終跪在她面前。

我們聊了這麼久,我竟然一次也沒有站起來過。

妹妹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她只是興致勃勃地向我講述神宮裡發生的事情。

直到阮音輕聲提醒:“殿下,時候差不多了。”

妹妹這才想起什麼。

“哎呀,對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睛忽然亮起來。

“哥,我今天叫你過來,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

“明天!”

她興奮地說道:“明天就是我的冊封大典啦!”

我點點頭。

“我聽說了。”

“可是你還不知道吧,明天會有好多好多神職人員來參加,而且至高神會親自給我冊封!”

說到至高神時,她的神情明顯認真了許多。

“阮音說,明天我就要正式獲得聖女封號了。”

我看著她。

妹妹剛剛來到神宮,許多禮儀還不夠熟悉,如今卻已經要接受至高神親自主持的冊封儀式。

這種變化實在太快。

快得讓我直到現在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恭喜你。”我輕聲說道。

妹妹望著我,忽然笑了。

“所以呀,哥,你明天一定要來!”

我愣了一下。

“我?”

“對呀!”

她說得理所當然。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沒有

哥哥呢?”

我心裡一熱。

可緊接著又有些猶豫。

“可是……我這樣的身份,能參加冊封大典嗎?”

妹妹立即轉頭看向阮音。

“阮音,哥哥可以來吧?”

阮音微笑著回答:“殿下可以邀請親屬觀禮。不過正式冊封大典禮階分明,程昭尚未取得正式侍奉職分,需要由掌儀署安排符合身份的觀禮位置。”

妹妹眨了眨眼。

“那不就是可以來了嗎?”

“是的,殿下。”

“那就好!”

她高興地看向我。

“哥,你聽見啦?明天一定要來!”

我趕緊點頭。

“好。”

妹妹似乎仍然不放心。

“真的哦!”

“真的。”

“你可不許臨時不來。”

“不會的。”

她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隨後又轉頭問阮音:“那要不要提前給哥哥準備什麼?”

阮音微微俯身。

“奴婢會將程昭列入正式觀禮名錄,並通知裴司祭府與侍奉署安排入場禮儀。冊封觀禮期間,他可以暫離原本的訓練安排,前往指定區域。”

妹妹點點頭。

“那就麻煩你啦。”

阮音恭敬應下。

我跪在一旁,心裡又生出一絲複雜的感覺。

原來就連參加妹妹的冊封大典,也要提前通知裴令儀。

她如今已經掌握了我的訓練與評定,似乎無論我想做什麼,都繞不開她。

可妹妹顯然沒有在意這些。

她只覺得,既然阮音答應了,明日我就一定能夠來。

我看著她那張明媚的笑臉,心裡既高興,又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不過無論如何,明天能夠親眼看見妹妹受封,終究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又過了一會兒,幾名女侍將一套極其華麗的禮服送進了房間。

那是一件金白色長裙,裙襬寬大,衣料上繡著繁複而精美的神紋。柔軟的金線沿著領口、袖緣和裙襬一圈圈延伸,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隨禮服一同送來的,還有幾件配套的首飾。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頂尚未完全裝飾好的聖女禮冠。

妹妹一看見,便立即興奮起來。

“哇!”

她幾乎忘了自己還坐在人形座具上,身體下意識向前傾去。重心猛地前移,坐在她身下的那名男侍的臉被壓得更深,鼻樑與唇瓣幾乎完全陷進裙下,原本就艱難的呼吸一下子被堵住,只能發出極輕而壓抑的嗚咽。他雙手在身後撐得更緊,指節發白,膝蓋死死抵著地毯,整張臉被當成了座面,卻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前方兩名承擔足託的男侍也同時繃緊了脊背,妹妹穿好的淺金色禮鞋隨著前傾在他們背上碾出更深的凹陷,鞋尖的寶石微微晃動。

身旁的女侍趕緊上前扶住她,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腰側與手臂,將她輕輕託回原位。

“殿下,小心。”

妹妹連忙坐穩。重新坐下的重量又一次沉沉壓在那張仰起的臉上,男侍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汗水順著太陽穴滴落,卻依舊維持著姿勢。後方那名跪直的男侍胸膛微微下沉,承住她後背回落的力道。

“對不起。”

“殿下不必道歉。”

女侍的聲音輕而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妹妹重新坐好,目光仍落在那頂尚未完成的禮冠上,臉上還帶著興奮的餘韻。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剛才那一下前傾,已經讓身下那具以臉承坐的活傢俱承受了怎樣的重量。

女侍微笑著說道:“只是禮服較為貴重,還請

殿下稍稍注意。”

妹妹點點頭,目光卻仍然離不開那件漂亮的長裙。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她大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穿上如此華麗的衣服。

不久,掌儀女官也來到房間。

她先向妹妹行禮,隨後開始介紹接下來的試衣安排。

我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套禮服竟然還有如此多的講究。

不同位置的神紋對應不同的禮儀意義,裙襬的長度、發冠的樣式、首飾的佩戴位置,甚至走路時應當保持怎樣的速度,都有嚴格規定。

妹妹聽得十分認真。

不過聽到後來,顯然已經有些頭昏腦漲。

“這麼多呀……”

掌儀女官微笑著安慰:“殿下不必擔憂,明日自有女官在旁引導。今晚只需熟悉主要儀程即可。”

妹妹輕輕點頭。

“好吧。”

說完,她又回頭看我。

“哥,你看,我明天就要穿這個!”

我望著那件華麗的禮服。

“很漂亮。”

“那當然啦!”

她笑得十分開心。

“等明天穿好了,你可得好好看看我!”

我認真點頭。

“一定。”

她還想繼續說話,掌儀女官卻輕聲提醒:“殿下,試衣的時辰已經到了。”

妹妹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現在就要開始嗎?”

“是的。”

她有些不捨地看了看我。

“可是我還想再跟哥哥說會兒話呢。”

掌儀女官恭敬回答:“殿下今日已經特意安排了召見,明日大典結束後,仍可以再次召見程昭。眼下禮服尚未試穿,晚間還有儀態練習,實在不宜耽擱。”

妹妹聽了,只好點頭。

“那好吧。”

她望向我。

“哥,今天就先這樣啦。”

我趕緊伏下身體。

“謹遵聖女殿下安排。”

妹妹輕輕嘆了口氣。

“你怎麼又這樣說話呀。”

我稍稍抬頭。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

“不過也挺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她卻已經重新露出高興的神情。

“明天記得來!”

“是。”

“還有,回去要好好休息,別把自己累壞了。”

“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我心裡卻忽然一酸。

妹妹大概以為,我回去以後就能好好休息。

她哪裡知道,裴令儀早晨已經吩咐過,今日耽誤的課程往後還要補上。

而今晚,我甚至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侍奉署為我準備的那間住處。

妹妹仍然笑著。

“那就好。”

阮音走到我身旁,輕聲示意召見已經結束。

我趕緊向妹妹再次伏拜。

抬起頭時,她正坐在那套華美的人體座具上,幾名女侍已經開始替她整理衣裙,準備接下來的試穿。

她仍然在朝我笑。

“哥!”

我停下動作。

“嗯?”

“明天一定要來哦!”

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啦。”

妹妹這才心滿意足地轉回頭去。

兩名女侍開始替她整理長髮,另一人捧起那頂精緻的聖女禮冠。

我跟著阮音退出房間。

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妹妹仍然坐在那裡,身邊圍著忙碌的女侍,華麗的金白色禮服正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而那套由數名男子組成的人體座具,依然安安靜靜地承託著她。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可走出聖女宮的內院,想到自己很快又要回到裴令儀那裡,那份輕鬆便漸漸淡了。

我腦海裡仍然是妹妹剛才那張笑臉

。

她似乎真的過得很好。

有那麼多人照顧她,每天都有新鮮的事情發生,還有漂亮的衣服與首飾。

她會抱怨規矩太多,卻又忍不住為那些華麗的東西高興。

她始終惦記著我。

甚至還特意邀請我參加明日的冊封大典。

可她大概想不到,我們今天分別以後,哥哥又要回到什麼地方去。

走到前廳時,阮音忽然停下腳步。

“程昭。”

“在。”

“今日見到聖女殿下,感覺如何?”

我想了想。

“殿下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阮音微微一笑。

“殿下的確很關心你。”

她停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你也看見了,聖女殿下如今事務繁忙,往後不可能像在家鄉時那樣隨時與你見面。”

我點點頭。

“明白。”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裴司祭府方才已經確認了你的歸訓時間。待會兒車會直接送你回去,不必再經過侍奉署。”

我心裡微微一沉。

“是。”

阮音看了我一眼。

“裴司祭既然親自負責你的初訓,想必十分重視。你若能早些完成考核,取得正式職分,日後也就方便許多。”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

她當然不知道這兩日發生了什麼。

在她看來,能夠由一位司祭親自負責初訓,大概已經是許多普通男子求之不得的機會。

可我心裡明白,事情並不是這樣。

至少裴令儀並沒有讓我早些通過考核的意思。

我想起昨日夏綾那張始終帶著笑容的臉,還有她在神造書冊上記錄不合格時的神情。

倘若我繼續這樣訓練下去,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取得職分?

我沒有答案。

出了聖女宮,神造車已經在外面等候。

我正準備上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宮門旁的一處休息區。

那裡仍然有幾名人體傢俱正在服役。

其中一名男子跪伏在低臺上,背部承著柔軟的坐墊,旁邊還有兩名侍從負責其他承託工作。

一位女官坐在上面,低頭查看神造書冊。

過了一會兒,她起身離開。

負責的女侍便讓幾名人體傢俱依次調整姿勢,稍作休息,又安排另外幾名侍從接替崗位。

我看著他們,忽然有些出神。

阮音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了?”

我遲疑片刻。

“阮音大人,聖女宮裡……這樣的侍奉崗位很多嗎?”

“自然。”

她似乎有些意外我會問這個。

“聖女殿下禮階尊貴,宮中日常起居、儀容護理、飲食、寢具、陳設,都有對應的侍奉人員。人體傢俱也是其中一部分。”

“那這些侍奉人員,都是長期留在宮裡的嗎?”

“視職分而定。有些屬於固定宮侍,有些則由侍奉署輪值調配。”

我點點頭。

阮音看了我一眼。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我想了想。

“只是覺得……如果能留在聖女宮侍奉,或許就能經常見到殿下了。”

阮音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你是聖女殿下的親屬,有這樣的想法倒也不奇怪。不過,進宮侍奉與普通探親不同。你一旦獲得正式職分,便須按照職分規定行事,即使日日留在聖女宮,也未必能像今日這樣與殿下說話。”

我低下頭。

“明白。”

可她這番話,反而讓我更加在意。

至少那些固定宮侍,真的能夠一直留在妹妹身邊。

不像我,今日見了妹妹,下午便又要回到裴

令儀那裡。

想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問:“阮音大人,如果想申請聖女宮的人體傢俱職分,也要等裴司祭的初訓全部結束嗎?”

阮音稍稍一怔。

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

“你想做人形傢俱?”

我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低下頭。

“小人只是想了解一下。”

阮音看了我片刻,倒也沒有追問。

“不同職分的選任辦法並不完全相同。高級近身侍奉需要完整的禮儀資格,人體傢俱則另有身體與崗位考核。有些固定宮侍,由所屬宮室提出需求,再經宮務署與侍奉署共同審核。”

我認真聽著。

“那如果已經歸某位司祭負責訓練呢?”

“這就要看具體情況了。”

阮音解釋道:“正式訓導期間,學員不得擅自更換訓導官。但若宮務署根據崗位需求發出正式調配令,便可以重新核定訓練與職分。只是你現在尚未通過基礎評定,也沒有對應的身體考核記錄,不能因為自己想去,就直接調進聖女宮。”

我點點頭。

“原來如此。”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

“不過,你若真有意申請,倒可以等冊封大典結束以後,向侍奉署打聽一下。聖女宮目前確實正在補充一些固定崗位。”

我心裡微微一動。

“多謝阮音大人。”

“先別急著謝。”

她的神情認真了幾分。

“人體傢俱可不是什麼輕鬆職分。有些崗位需要長時間維持固定姿勢,還有專門的承載考核。正式定職以後,也不是想離開便能離開的。”

我趕緊應下。

“明白。”

她沒有繼續勸說,只是示意我上車。

神造車緩緩駛離聖女宮。

我透過車窗回頭望去。

那座華美的白色宮殿漸漸遠去,高大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光,周圍的花園美得如同畫卷一般。

妹妹就住在那裡。

而我如今只能在得到召見許可的時候,才能進去見她一面。

倘若想經常見到她,似乎就必須先取得一個能夠留在聖女宮的正式職分。

可裴令儀掌握著我的初訓評定。

她昨日才讓我在私室裡學了一整天,今日便又告訴我,往後的訓練還要繼續,耽誤的課程也得補上。

我想起她早晨那句輕飄飄的話。

“你的基礎禮儀尚未合格。”

她甚至沒有生氣。

只是溫溫柔柔地告訴我,我還不能離開。

我忽然有些害怕,自己會不會一直被她這樣留在司祭府裡。

然而,阮音剛才說的話又讓我心裡生出一點希望。

聖女宮的人體傢俱,有自己的崗位考核。

只要能夠獲得正式調配,便不必再一直以未定職男眷的身份接受裴令儀的專項初訓。

而且那些固定宮侍,確實能夠長期留在妹妹生活的宮殿裡。

我想起方才妹妹坐在人體座具上與我說話的模樣。

想起她興高采烈地向我展示剛剛修整好的指甲。

想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明天一定要參加冊封大典。

我當然知道,成為人體傢俱意味著什麼。

這兩日以來,我已經親眼見過,也親身承擔過類似的侍奉工作。

如果真正被定為人體傢俱,往後便要以那樣的身份生活,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自由地走動,更不能隨意離開自己的崗位。

可至少,我或許能夠留在妹妹身邊。

即使不能像從前一樣陪她說話,也總能知道她每天過得怎樣。

而不是被留在裴令儀的私室裡,連什麼時候能再見妹妹

一面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心裡忽然有些亂。

這個念頭實在太突然了。

我一時還不敢認真考慮。

神造車駛過一片寬闊的廣場。

遠處,中央聖殿的高大輪廓已經出現在陽光下。

幾名女官正在指揮侍從佈置明日的典禮,潔白的長幔從高處垂落,數不清的鮮花被送往聖殿兩側。

我望著那座從未進去過的宏偉建築,心裡不免有些期待。

明天,妹妹就要在那裡正式成為聖女了。

而我也將再次見到,傳說中創造了這個世界的至高神。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身份牌。

上面依舊寫著:程昭。

未定職男眷。

我輕輕摸了摸那幾個字。

若是將來真的獲得正式職分,這塊牌子上的內容,大概也會隨之改變。

只是不知道,到時候會寫些什麼。

車窗外,通往中央聖殿的道路漸漸從視線中消失,神造車轉向了我已經有些熟悉的司祭府方向。

我知道,再過不久,又要見到裴令儀了。

她或許正坐在那張長榻上,等著夏綾替她安排晚間的侍奉。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攥緊了衣角。

可與此同時,妹妹那張明媚的笑臉又浮現在腦海裡。

還有聖女宮中,那些安安靜靜承擔著各自職分的人體傢俱。

我望著遠處漸漸接近的司祭府,第一次認真想起阮音剛才說過的那些話。

或許,除了等待裴令儀准許,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不過在那之前,明日的冊封大典還是要去的。

我答應過妹妹。

她那麼高興地邀請我,一定會盼著我出現。

我靠向車窗,望著遠處高大的神宮建築。

心裡既盼望著明天早些到來,又隱隱有些害怕。

聖國篇第六章冊封冊封大典那天,我天還沒亮便被夏綾叫醒了。

昨日下午從聖女宮回來,裴令儀雖然沒有再親自訓導我,卻仍然讓我在私室裡候到了深夜。她看過我的觀禮許可,倒沒有為難,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明日好好看看,你妹妹如今是什麼身份。”

我自然不敢忘記。

夏綾今日也起得很早。她穿著一身比平日更加正式的煙藍色女侍禮裙,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簪著一支細長的銀簪。她站在門口,看著我將灰袍穿好,又替我檢查了一遍身份牌。

“今日可不比平時。神宮各階的女官都會到場,還有許多遠道而來的神職人員。你若是失了禮,可不只是丟裴司祭的臉。”

“明白。”

“還有,掌儀署安排你在哪兒,你就在哪兒,不許四處亂跑。見了聖女殿下,也不準擅自過去說話。”

“是。”

夏綾滿意地點點頭。

“倒是比剛來的時候懂事了。”

她領我穿過長廊,來到司祭府的前廳。

裴令儀已經等在那裡。

今日的她格外漂亮。淺青色司祭長袍換成了更為莊重的銀青色禮服,領口和袖緣繡著細密的金線,腰間束著一條綴有寶石的銀白色腰帶。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一支精緻的金色步搖斜插在髮間,隨著她微微轉頭,垂下的細鏈便輕輕晃動。

她正在鏡前檢查自己的儀容。

夏綾立即跪下。

“司祭大人。”

我也趕緊伏拜。

“參見司祭大人。”

裴令儀從鏡中看了我一眼。

“起來吧。今日你是奉聖女殿下之邀觀禮,不必一直跟在我身邊。”

我低頭謝恩。

她又說道:“不過,禮畢之後仍然回這裡。你

的訓練還沒有結束。”

“是。”

她這才重新望向鏡子,讓夏綾替自己扶正髮間的步搖。

一名女侍在旁邊捧著金色的首飾盒,另一名則跪在她身前,仔細整理禮袍下襬。

裴令儀微微抬起下巴。

“走吧。”

她率先出了門。

我跟在隊伍後面,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神造車。

今日神宮的道路比昨日熱鬧得多。寬闊的白色大道兩側懸滿了金白色長幔,每隔一段距離便立著一座高大的花臺。無數鮮花被編成華美的花環,從廊柱上垂落下來,遠遠望去,整座神宮彷彿都籠罩在柔和的金光之中。

空中不斷有飛舟經過。那些飛舟形狀各異,有的通體銀白,有的邊緣鑲著淡金色紋飾。它們沿著不同的路線緩緩降落,將來自聖國各地的神職人員送到中央聖殿附近。我甚至看見幾艘比我們入宮時乘坐的飛舟還要龐大許多的神造飛船。

裴令儀坐在車中,與夏綾低聲說著話。我則跪坐在靠門的位置,隔著車窗望向外面。

道路上的人越來越多。身穿不同顏色禮袍的女官、司祭、主教依照各自身份進入不同的通道。偶爾有華麗的車駕經過,周圍負責引導的侍奉人員便立即停下腳步,恭敬地跪伏在道路兩側。

經過一處廣場時,車速漸漸放慢。

我看見一支十分特別的隊伍。

隊伍中央是一位身穿深紫色長袍的美麗女子。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髮間戴著一頂鑲滿寶石的禮冠,神情端莊而從容。

她並沒有乘坐普通神造車,而是由一隊男子侍從承擔著華美的肩輿緩緩前進。肩輿中央設有經過精心裝飾的承座位置,數名男子按照固定的姿勢與步伐承擔著相應職分。四周的神造承託結構將他們的位置連在一起,使整套座具即使在行進間也十分平穩。

那位女子舒舒服服地靠在座上,手中拿著一塊發光的神造書冊。她偶爾低頭看一眼道路,便有女侍上前稟報。承擔肩輿的男子則始終按照統一的步伐前進,幾乎看不見肩輿晃動。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裴令儀似乎注意到了。

“那是北境的大主教。”

我趕緊轉過頭。

“原來如此。”

她淡淡說道:“今日來的高階神職人員很多。你若認不得禮階,便少抬頭,多行禮。”

“是。”

我重新望向窗外。

那位大主教的肩輿已經漸漸遠去。後面還有幾隊神職人員經過,其中一些司祭和女官乘坐的是普通神造車,另有幾位步行而來,身旁跟著捧持禮儀器物的侍從。

她們衣著華麗,身邊也有不少人服侍,但與方才那位大主教相比,排場仍然差了許多。

裴令儀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區別。她只是端正地坐著,繼續與夏綾談論大典的安排。

我卻忽然想起了她在私室裡使用我的那些情景。

原來正式禮制對人體傢俱的資格,竟然還有如此明確的區分。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裴令儀仍在低頭查看神造書冊,神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異樣。

我趕緊收回目光。

神造車重新加快速度。

不久,中央聖殿終於出現在前方。

我曾經在遠處見過那座建築,卻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識到它究竟有多麼龐大。

聖殿立於一片極其寬闊的白色廣場盡頭。數十根高聳的立柱環繞著殿身,潔白的穹頂彷彿與天際相接。陽光照在頂端巨大的金色神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

殿前是一條寬闊的階梯。

階梯兩側排列著無數身穿金白色禮服的女侍,她們整齊地跪伏在地,長長的裙襬在石階上鋪成兩道潔白的邊線。更遠處,許多負責典禮的侍奉人員正在各自位置上忙碌。

我跟著裴令儀下車時,幾乎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

從前我只在教會書冊上讀到過神宮的冊封大典。書上說,這是聖國最尊貴、最神聖的儀式之一,只有蒙受神恩的女子,才有資格站在至高神面前接受正式冊封。

可那些文字遠遠不足以描述眼前的盛況。

裴令儀在兩名女侍的陪同下走向司祭入口。

臨走前,她忽然回頭。

“程昭。”

我趕緊跪下。

“在。”

“別忘了我說過的話。”

“謹遵司祭大人教誨。”

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夏綾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又回頭朝我笑了一下。那個熟悉的梨渦在晨光下一閃而過。

我趕緊低下頭。

隨後,一名掌儀署的女侍來到我面前。

“程昭?”

“是。”

“隨我來。你的觀禮位置已經安排好了。”

我跟著她,沿著另一條通道走向聖殿。

---進入聖殿以後,我才發現外面的廣場不過是這場大典的一小部分。

殿內寬闊得驚人。巨大的白色穹頂高懸在上方,無數細小的光點沿著金色紋路緩緩流動,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整座殿堂沒有明顯的燈具,卻明亮得如同被晨光完全照透。

中央是一條筆直寬闊的金白色禮道。禮道一直延伸到聖殿最深處的高臺,那裡矗立著一座極其宏偉的神座。

神座周圍垂掛著半透明的金色帷幔,後方是一面高達數十丈的巨大浮雕。浮雕上刻著無數人物、山川、河流與星辰。

最中央則是一位身披長袍的女性神明。

我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整個聖殿的席位沿著禮道向兩側展開,按照禮階由高到低排列。

最靠近神座的是主教席。

這裡並沒有普通的椅子。

每一處席位都配置著完整的男性人體座具,承座、靠背、扶託和足託各有對應職分。承擔座具的男子依照統一姿勢就位,周圍的神造承託器具則用於固定位置、維持穩定。

一名身穿深藍色禮袍的女主教正在入席。

她約莫三十歲,容貌端莊,髮間佩著一頂精緻的銀冠。兩名女侍走在前方替她引路,另有幾人負責整理長裙。

來到自己的席位前,她稍稍停下腳步,等候女侍檢查座具。確認一切妥當,她便從容坐了上去。

寬大的深藍色裙襬沿著兩側垂落,身後的侍從承擔靠背,另外幾名男子則各自維持承託姿勢。

女主教微微向後倚著,似乎對座具十分滿意。

她抬手接過女侍遞來的神造書冊,低頭翻看起來。過了一會兒,她又將雙腳安放在前方的人體足託上,繼續與身旁另一位主教輕聲交談。

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

沒有人多看那些承擔座具的男子一眼。

相鄰席位上,另一位女主教已經坐好。她年紀看起來更輕,穿著一襲淡紫色長袍,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她坐姿優雅,一隻手搭在人體扶託的位置,另一隻手則握著一枚小巧的金色飾物。

身旁的女侍輕聲稟報著什麼。她聽了一會兒,點點頭,又低頭與鄰座說了幾句話。

周圍還有不少主教正在陸續入席。有些人體座具已經由侍奉人員提

前就位,正安靜等待主人到來;有些則剛剛完成檢查,由女侍在神造書冊上記錄確認。

我看著這一切,不由得想起昨日在妹妹寢宮裡見過的那套人體座具。

對於聖女和主教這樣尊貴的女性而言,使用人體傢俱並非偶爾得到的特殊賞賜,而是她們本來就擁有的禮階權利。

再往外一些,便是司祭與普通女官的席位。

這裡的陳設明顯不同。精緻的座椅依舊十分華麗,椅背上雕刻著金色花紋,座面鋪著柔軟的錦墊,旁邊還有配套的茶几和普通足凳。

但它們全都是由木料、金屬和其他神造材料製成的傢俱,並沒有人體座具。

裴令儀就在其中一處席位上坐下。

夏綾替她整理好銀青色禮裙,又將她今日要用的神造書冊放到旁邊的茶几上。

裴令儀微微靠向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便與鄰座的幾位司祭輕聲交談起來。

她今日打扮得十分漂亮,在一群女司祭中也格外惹眼。只是無論容貌如何出眾,她所坐的終究是一張普通座椅。

與前方那些由男子組成的主教座席相比,差別十分明顯。

我忽然想起她昨日談起妹妹時的神情。

她曾說過,自己花了六年才從見習執事一步步升到司祭。如今,她確實已經能夠坐在聖殿中參加如此隆重的典禮。

可在她前方,那些主教只需安安靜靜地坐在各自的人體座具上,便能享受遠遠超過她的侍奉。

而妹妹不過剛剛來到神宮兩日,便已經擁有了同樣的資格。

我不由得又想起裴令儀昨日說過的那些話。

心裡漸漸明白了幾分。

負責引路的女侍見我停下,輕聲催促:“程昭,繼續往前。”

我趕緊低頭。

“是。”

她帶著我經過司祭席位,繼續向聖殿後方走去。

那裡是普通女官及低階觀禮人員的區域。女官們仍然擁有各自的座位,不過只是較為樸素的普通椅子。更低階的人員則沒有座席,只能依照禮制跪候。

我漸漸發現,整座聖殿的人體傢俱其實並沒有遍佈所有角落。

它們集中在主教席、聖女專席,以及最深處尚未完全顯露的神座周圍。

其他地方雖有大量侍奉人員,卻只是負責端送、引導、整理和儀式事務,並不承擔人體傢俱的職分。

這樣的差別比我想象中還要鮮明。

即使能夠在神宮擔任正式司祭,也遠遠沒有資格享受那些只有聖女和主教才擁有的特權。

我正想著,女侍終於在一處低階觀禮區停下。

這裡沒有座椅。

地上只有排列整齊的跪墊,每個位置前方都刻著一條淺淺的白線。

“這裡就是你的觀禮位置。”

我趕緊跪下。

“多謝大人。”

她檢查了一遍我的身份牌,又叮囑道:“典禮期間不得擅自離開。至高神駕臨時,所有低階觀禮人員必須伏拜,未經允許不得抬頭。正式行禮時,聽從掌儀署統一指引。”

“是。”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

我獨自跪在那塊軟墊上。

這裡距離神座很遠。不過聖殿中央的禮道十分寬闊,穹頂下方還有數面巨大的神造光幕,可以將高臺上的景象清楚地呈現在各個觀禮區域。

只要允許抬頭,便不至於錯過重要的儀程。

想來這便是妹妹特意為我安排的位置。

我心裡不由得一暖。

她昨天說過,要讓我親眼看見自己受封。

如今果然做到了。

我安靜地跪著,等待典禮開

始。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忽然響起一陣悠遠的鐘聲。交談聲漸漸平息,聖殿上方那些原本緩緩流動的光點忽然沿著穹頂聚攏,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帶。緊接著,四周傳來低沉而莊嚴的樂聲。

一名身穿金白色長袍的掌儀女官走上中央禮臺。她手中捧著一卷潔白的冊封文書,身後跟著數名負責禮儀的女官。

“肅靜。”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聖殿。我趕緊挺直身體,周圍所有低階觀禮人員也都按照規定跪好。

“今日奉至高神聖諭,冊封新晉聖女程晚。諸階神職,各安其位,恭候神駕。”

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響起鐘聲,這一次更加悠長。遠處的金色帷幔緩緩向兩側分開,高臺上的神座終於完全顯露出來。我原以為那裡會擺著一張巨大而華美的寶座,可真正看清以後,才發現自己又想錯了。

神座的外緣確實有潔白的高臺和金色雕飾,後方還豎著極其宏偉的神紋靠屏。但供至高神真正坐臥、承託身體的部分,卻並非尋常傢俱。那是一套規模遠遠超過所有主教座席的人體座具,而且承擔這套神座的,竟然全部都是女子。

她們穿著統一的潔白侍奉服,烏黑的長髮整齊束起,身材高挑勻稱,容貌也都十分出眾。最核心的座面由許多名女侍前後交錯排列而成。她們以特定的姿勢跪伏或仰躺,臉全部仰起,彼此錯開半個身位,使一張張仰起的臉緊密相接,與少量柔軟的襯墊共同構成一張寬闊而完整的坐墊。前方几張臉略低,承託著神座前緣;後方幾張臉稍高,承接後腰與臀部下沉的重量。

那些仰起的臉被壓得幾乎變形。眉骨、鼻樑與唇瓣被壓成近乎水平的平面,臉頰軟肉被臀肉與裙襬的重量擠向兩側,鼻孔微微張開,卻只能從臉與臉之間極窄的縫隙裡艱難擠出呼吸。熱息在潔白的衣領與頸側間輕輕浮動,帶著潮意。有些女侍的嘴唇被壓得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齒關,唾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滲出,溼潤了下頜與頸窩,又被上方的衣料與體重反覆碾壓、攤開。她們的眼瞼微微顫動,卻始終不敢閉死,只能用被壓扁的視野,努力維持著被要求的、幾乎完全空白的表情。

後方另有數名女子跪直,胸膛與肩胛承託著宏偉的靠背。她們的乳肉被壓得扁扁的,乳尖在侍奉服下頂出兩點明顯的凸起,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兩側則各有女侍維持著扶託的姿勢,手臂與肩部被調整成可供倚靠的弧度,肘彎與上臂內側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的摩擦與體溫而微微發紅。神座前方,還有專門負責足託的女侍。她們低頭跪伏,脊背弓起,肩胛與後背形成穩定的平面,雙手交疊墊在額下,整個人被壓成一道低矮而平整的弧度。

最前方的兩名足託女侍,後背幾乎完全被踩實。她們的肩胛骨被踩得微微下陷,潔白侍奉服的布料在後背上繃出淡淡的汗溼痕跡。足託女侍的後頸完全暴露,髮絲被汗水黏在皮膚上,隨著上方偶爾的細微移動而輕輕顫動。她們的呼吸被壓得極淺,胸腔只能在肩胛與地面之間艱難地擠出一點空間。

整套人體座具上,潔白的侍奉服與神座周圍的金色裝飾交相輝映,使那些以臉承座的女侍們看起來竟有一種近乎莊嚴的美感。她們始終維持著規定的姿勢,身體因長時間承重而微

微發燙,皮膚表面凝出細密的汗珠,卻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陽光從高處落下,照在那一片由仰起的臉組成的寬闊座面上,金色的光澤與潔白的衣料交織在一起,彷彿這張巨大的神座從來就是如此。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安排。此前在妹妹的寢宮,以及方才那些主教的席位上,承擔人體傢俱職分的都是男子。而至高神身邊,竟然全部換成了女子。

我看著那一排排潔白的身影,忽然意識到,連人體傢俱的性別也屬於禮階中特別明確的區別。聖女和主教有資格使用男性人體傢俱,而至高神所享有的,則是全部由女性組成的專屬神座。不僅規模不同,連侍奉人員的選任標準都顯然更加嚴格。這樣的差別,令我再一次感受到神宮禮制的森嚴。

掌儀女官高聲宣告:“至高神駕臨!”

聖殿裡所有人幾乎同時伏下身體。我趕緊俯首,將額頭貼向面前的跪墊。

“恭迎至高神!”

無數聲音同時響起,沿著寬闊的聖殿向四面八方迴盪。我低著頭,只能看見面前那條淺淺的白線。遠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樂聲緩緩改變。

過了一會兒,一個清亮而溫和的女子聲音從神座方向傳來。

“平身吧。”

那聲音透過神造器物清晰地傳到聖殿各處。我聽在耳中,不由得想起青禾城成人禮那天。那時,巨大的神鏡懸浮在祭場上方,將遠方主祭壇的一切映現在眾人面前。畫面時而從高處俯瞰,時而轉向神座,又會將神明的容貌清晰地呈現出來。對於我們這些從未去過神宮的人來說,那幾乎是此生最接近至高神的一次機會。

我還記得妹妹當時仰頭望著神鏡的模樣。她絕不會想到,幾日之後,自己竟會成為今日這場典禮的主角。而如今,那位曾在神鏡中出現的神明,便真的坐在我眼前這座聖殿的高臺上。

高階女官紛紛直起身體,重新坐回座席。低階人員則只能抬起上身,仍然維持跪姿。我也慢慢抬頭,再次望向至高神。

神座上的身影與成人禮那日神鏡中的形象漸漸重合。至高神仍然是那樣年輕美麗。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後,髮間僅佩著一枚精緻的白金色髮飾。臉龐白皙清麗,眉形舒展,鼻樑秀挺,唇色淺淡,精緻的五官間帶著一種從容而沉靜的美。最令人難忘的仍然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而平靜,望向殿下眾人時,並沒有刻意顯露威嚴,卻讓人自然而然地生出敬畏。

她只是安然坐在神座上,整座聖殿便因為她的到來而安靜下來。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衣料上流動著極細的金色光紋。裙襬沿著神座邊緣垂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腰間沒有繁複的裝飾,只有一條纖細的金色腰帶,襯出修長而勻稱的身形。

她的雙足安放在前方兩名女侍的背上。雪白的裙襬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與腳背。她沒有穿鞋,赤足直接踩在女侍的侍奉服上。足弓微微彎曲,腳掌幾乎完全貼合女侍後背的弧度,腳趾偶爾輕輕蜷起,又鬆開,像是無意識地確認著下方承託的穩定性。女侍的後背被踩出兩道淺淺的、微微下陷的印子,潔白的布料被壓出細微的褶皺,又被體溫與汗水浸得有些潮。至高神的腳掌心似乎微微出汗,踩在布料上時,留下一片淡淡的溼痕,隨著她偶爾調整重心而緩緩擴大。

神鏡中的她雖然同樣清晰,卻終究隔著遙遠的距離。如今親身跪在這座聖殿之中,我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那位在成人禮上選中妹妹的神明,正坐在我們所有人面前。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不過短短几日,妹妹的身份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眼前這位至高神。我不敢長久直視,正要低頭,卻見她微微轉向身側,似乎在與什麼人說話。

我循著她的動作望去。神座上還有另一位女子。那張嬌美的面容,我同樣認得。成人禮那天,懸浮的神鏡不只映出了至高神。隨著畫面在主祭壇上移動,侍奉在神明身旁的那位宸妃殿下,也曾清清楚楚地出現在我們眼前。當時她便坐在至高神近旁,兩人偶爾親暱地交談,神鏡甚至將她們的神情呈現在青禾城所有參加成人禮的人面前。而現在,那位宸妃殿下又一次坐在了至高神身側。

她與至高神同坐在這套寬闊的神座上,身旁同樣有女性侍奉人員負責承託與服侍。從她那副自在的神情看來,這樣的待遇早已是她習以為常的生活。她依然像神鏡中那樣美麗。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後,髮尾微微卷曲,白淨的小臉上,一雙明媚的眼睛格外靈動。她眉形纖秀,眼尾略帶幾分嫵媚,鼻尖小巧,嘴唇紅潤,笑起來時,兩頰會浮現出一點俏皮的神情。

她穿著一件淡金色長裙,領口與袖緣繡著細小的花紋,裙襬寬大而柔軟。肩上披著一條半透明的輕紗,髮間點綴著幾顆細小的寶石。論儀態莊嚴,她自然無法與至高神相比。可她偏偏坐得十分隨意。身體輕輕倚向至高神,一隻手搭在神座旁的扶託位置,另一隻手則把玩著一枚小巧的金色飾物。

她的雙腳安放在前方另一名女性人體足託上,偶爾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淡金色的裙襬被她隨手撩到小腿中段,露出白嫩的腳背與腳踝。她的腳比至高神的更小巧一些,腳掌心粉嫩,腳趾圓潤,趾甲塗著極淺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她踩在女侍背上時,並沒有完全踩實,而是用腳掌前半部分輕輕點著,偶爾用腳趾在女侍的後背上緩慢地畫著圈,像是無意識的把玩。女侍的後背被她踩得微微發顫,肩胛骨隨著她腳趾的移動而極輕地起伏。有時她會把整隻腳完全貼上去,腳掌心壓著女侍後頸與肩胛之間的位置,慢慢地、來回地碾壓,像是在享受布料與皮膚被壓扁的觸感。女侍的呼吸因此被壓得更淺,頸側的青筋隱約浮起,卻始終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至高神似乎完全不覺得她的坐姿有什麼不妥。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宸妃殿下忽然笑起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至高神的衣袖。至高神轉頭看她,也跟著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