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作實教同人)抖m足控暴露把柄後淪為了各個女生的奴隸?

(渣作實教同人)抖m足控暴露把柄後淪為了各個女生的奴隸?

作者:餘晚餘晚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四月的東京,櫻花落得比預想中要快。

宮川京夜站在高度育成高中的校門前,仰頭看著那棟嶄新的教學樓,沉默了三秒。

“……行吧。”

他拖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學校的外觀很氣派,走廊寬敞明亮,地磚反射著光澤。怎麼看都是一所頂級名校該有的樣子。事實上,高度育成高中確實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名校,宣稱升學就業率百分之百,對學生採取完全放任的管理模式,每月還發放相當於真金白銀的個人點數。聽上去像是天堂。

但宮川京夜在入學前就做了一些調查。他的結論是,這所學校絕對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走進D班的教室。座位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聊天。他掃了一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不動聲色地觀察。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和一個身材壯碩的男生大聲爭論什麼,旁邊還有個瘦高男生起鬨。教室另一邊,幾個女生圍著一個短髮女生說說笑笑。靠窗最後一排,一個黑髮男生獨自坐著,面無表情,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觀察所有人。

宮川京夜多看了那個黑髮男生一眼。沒什麼特別理由,只是直覺告訴他,那個人的“發呆”和普通人的發呆不太一樣。

他收回目光,視線無意間掠過前排一個女生的腳。

她穿著黑色的制服皮鞋,鞋面擦得很乾淨,腳踝纖細,白色的短襪沿著腳背的弧度繃得恰到好處,腳趾在鞋尖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無意識地敲著節拍。

宮川京夜頓了一瞬。

(……鞋挺乾淨的。)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把書包放好,拿出資料翻了翻。

上課鈴響了。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性走進教室,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堆不合格產品。她站上講臺,環視一圈,緩緩開口。

“我是D班的班導,茶柱佐枝。平時負責教日本史。”

她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這間學校不會每學年換班。因此,畢業前這三年,你們都會在這個班級。現在,在入學式之前,我要發給你們有關這間學校特殊規則的資料。”

資料傳了下來。宮川京夜接過來翻了翻,上面寫著幾條校規,最引人注目的是關於“S點數”的說明。

茶柱佐枝用平淡的語氣解釋:每個班級初始有一千點班級點數,班級點數乘以一百即為學生每月獲得的個人點數。個人點數在校內等同於貨幣,可以在學校的商店、餐廳、娛樂設施自由使用。

“十萬円。”

教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每個月都會發放十萬個人點數。”茶柱佐枝說,“這些點數可以隨意使用,學校不會干涉。”

教室瞬間熱鬧起來,有人開始盤算買什麼,有人在歡呼。宮川京夜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每個月十萬,聽上去很美好。但問題是,班級點數會怎麼變動?什麼情況下會減少?資料上隻字未提。也就是說,規則遠比表面看到的要複雜。)他微微皺眉。

(而且,學校對D班的態度,這個老師從進教室到現在,連一句“歡迎”都沒說過。)茶柱佐枝沒有多做停留,通知了入學式的時間便轉身離開。教室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大家開始興奮地討論個人點數。

宮川京夜沒有加入討論。他低頭看著資料,把幾個關鍵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班級點數可以減少,減

少意味著班上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如果是這樣,那個人的行為就會影響整個班級的集體利益。

從D班開始向上爬的規則是什麼?學校沒說。

(……有點意思。)他勾起嘴角,很快恢復平淡。起身去自動販賣機買水時,他路過前排那個女生的座位。她正側身和旁邊的朋友說話,一條腿自然垂著,腳尖點著地面,腳後跟輕輕抬起又落下,皮鞋的邊緣磨出了一小圈淺色的痕跡。

宮川京夜的目光在那隻腳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鞋跟磨偏了。走路姿勢的問題吧。)然後他走過去了。沒有人注意到他看了什麼。這是他的“本事”之一,看任何東西都不會超過正常視線停留的時長。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

入學式結束後,新生們被引導參觀校內設施。便利店、咖啡廳、電影院、遊戲廳,甚至還有保齡球館和KTV。學校的面積大得離譜,完全是一個小型城鎮。

宮川京夜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用個人終端掃了一下,扣了150點。終端上顯示的餘額是99850點。

(嗯,用起來就是普通貨幣的感覺。)走出便利店時,他注意到路對面有一個女生。長金髮,左眼下方有一顆淚痣,身材纖細,五官精緻,氣質很安靜,像一幅被人遺忘在角落的畫。她獨自站在自動售貨機前,手裡拿著一罐咖啡,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遠處。

白石飛鳥。A班的學生。

他怎麼知道的?入學式上A班的隊列就在D班前面。他無意間看到了A班學生胸前的學號,S01T004743,對應白石飛鳥。他記性不錯,僅此而已。

(A班的人,學力測試第一名的那批。跟D班完全不是一個世界。)他沒有搭話的打算。轉身準備離開時,視線不經意地往下一掃。

白石飛鳥穿著一雙深棕色的樂福鞋,鞋型修長,腳背的線條很乾淨。她沒有穿短襪,腳踝直接露在外面,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踝骨微微凸起,形狀很好看。鞋口邊緣貼著她的腳背,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像是鞋子本身就是為她定製的。

宮川京夜的目光在那裡停了零點幾秒。

(……這雙鞋挺好看的。)然後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白石飛鳥的目光。

她在看他。不,準確地說,是在看他的臉。或者說,是在看他的嘴。

宮川京夜愣了一下。白石飛鳥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認真地注視著他,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過了兩秒,她移開視線,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轉身走了。金髮在夕陽下微微發亮,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宮川京夜站在原地,有點莫名其妙。

“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沒發現什麼異常。

“算了。”

他把這件小事拋到腦後,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單人間,面積不大,但設施齊全。宮川京夜把行李簡單整理了一下,坐在床上拿出個人終端,開始瀏覽學校的信息頁面。

關於班級點數的增減規則,頁面上寫得很含糊。“根據學生的日常表現、考試成績及特別考試結果進行綜合評定”。沒有具體公式,沒有加減分明細。

(故意模糊處理。這樣學生就只能通過實際經歷來摸索規則。)他又翻了翻其他頁面。特別考試的相關信息幾乎為零,只有一句“學校將在適當時機通知”。

(信息量

太少了。學校在刻意隱藏關鍵規則,逼學生自己去發現。也就是說,掌握更多信息的人,在這場遊戲裡就更有優勢。)他把終端關掉,仰面躺在床上。

“信息……信息啊。”

在這所學校裡,班級點數決定一切。而班級點數的增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學生是否瞭解那些不成文的規則。

他想了想茶柱佐枝離開教室時的表情。

(那個老師,明顯知道些什麼。她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但她也什麼都沒說。這大概也是規則的一部分。老師不會主動告知考試情報,學生必須自己去爭取。

“嘛,不過。”

宮川京夜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也不急。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接下來幾天,宮川京夜過得很安靜。他按時上課,去食堂吃飯,偶爾在校園裡散步。表面上和普通新生沒什麼區別。

但他一直在觀察。

D班的學生大致分幾類。像平田洋介那樣的優等生,成績好,人緣好,看起來是班級核心。像堀北鈴音那樣的獨行俠,能力出眾但完全不合群,對人冷冰冰的。還有所謂的“問題人物”,比如須藤健,脾氣暴躁,成績墊底,跟誰都能吵起來。

而那個叫綾小路清隆的黑髮男生……

(這個人很奇怪。)宮川京夜坐在食堂角落,遠遠地觀察著綾小路。綾小路正被須藤和另外兩個男生拉著坐在一起吃飯,表情淡淡的,不怎麼說話,但也不顯得不自在。偶爾插一句嘴,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但細聽之下會發現,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好把話題引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有意思。這個人是在控制對話的節奏。)他收回目光,低頭扒飯。這時,一個女生端著餐盤從他旁邊走過。D班的,叫什麼名字他沒記住,只記得她總穿一雙深藍色的帆布鞋,鞋帶系得很隨意,走路時腳後跟會微微滑出鞋幫,露出一小截淡粉色的腳跟。

宮川京夜的視線跟著那隻腳走了兩步。

(……鞋帶鬆了。不怕絆倒嗎。)然後他繼續吃飯。

第五天傍晚,宮川京夜從圖書館出來。他借了幾本關於日本近代經濟史的書,打算從側面瞭解這所學校的運作邏輯。走到圖書館側面的小徑時,他停下了腳步。

白石飛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裡沒有書,也沒有手機,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的花壇。旁邊沒有別人。

宮川京夜猶豫了一下,決定繞路走。但白石飛鳥先開口了。

“你是D班的吧。”

她的聲音很輕,音量不大,但很清晰。宮川京夜停下腳步,看向她。

“嗯。”

“宮川京夜。”白石飛鳥說。

宮川京夜微微挑眉。“你調查過我?”

“沒有。”白石飛鳥搖了搖頭,“入學式那天,你在D班的隊列裡。我只是記住了。”

“記性真好。”

“你的聲音很特別。”

宮川京夜:“……”

(這算什麼評價?)他沉默了一秒,決定不在這句話上糾結。他走到長椅旁邊,但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花壇裡的綠植。

從這個角度,他低頭就能看到白石飛鳥的腳。她今天換了鞋,是一雙黑色的淺口單鞋,沒有襪子,腳背整個露在外面。她的腳很瘦,趾骨分明,腳趾修長而整齊,塗著透明的甲油,在暮色裡泛著淡淡的光。鞋口開得很淺,能看到腳趾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

(……腳型很好

看。)他移開視線,面不改色。

“A班的白石飛鳥。”他說,“找我有什麼事?”

白石飛鳥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頭看著他,左眼下的淚痣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眼神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A班和D班的差距有多大嗎?”

“知道。”

“你不在意?”

“在意也沒用。”宮川京夜聳了聳肩,“我入學考試確實考得不怎麼樣。被分到D班是理所當然的。”

這倒是實話。他在入學考試中刻意發揮了一箇中規中矩的水平,沒有太出彩,也沒有太差。他不喜歡一開始就成為焦點。

白石飛鳥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

“你在說謊。”

“什麼?”

“入學考試。”白石飛鳥說,“你的成績不該只有那個水平。”

宮川京夜的表情沒有變化。“你怎麼知道?”

“直覺。”

(……直覺,嗎。)宮川京夜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沒想到來學校第一個看穿他的人,會是一個幾乎不認識的A班女生。不過,他也不打算否認,否認反而顯得心虛。

“就算你說得對,那又怎樣?”

“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白石飛鳥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交易?”

“你給我情報。”她說,“我也可以給你情報。”

宮川京夜微微歪頭。“A班的人,為什麼要和D班的人做交易?”

白石飛鳥沉默了幾秒。

“因為有些事,A班的人不方便做。”

這話的信息量很大。宮川京夜沒有急著接話,而是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女生。安靜、低調、存在感不強。這是他在入學式上對白石飛鳥的第一印象。但現在再看,她的安靜更像是刻意為之。把自己隱藏在人群的邊緣,不引人注目,卻在暗中觀察一切。

(……和我有點像。)“具體說說。”他說。

“我需要有人幫我盯一個人。”

“誰?”

“綾小路清隆。D班的。”

宮川京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綾小路?”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快速閃過這幾天觀察到的一切。那個坐在窗邊面無表情的黑髮男生,那個在食堂裡控制對話節奏的人,那個讓人覺得“很奇怪”的人。

“為什麼是他?”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白石飛鳥說,“但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關於學校規則的一些事。”

“比如?”

“比如,班級點數可以降到零。比如,退學是真實存在的。比如——”她頓了頓,“A班和D班之間的差距,遠比你想象的要大。”

宮川京夜沉默了。

這些信息他大致猜到了一部分,但白石飛鳥的語氣告訴他,實際情況可能比他猜的更極端。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問。

“A班有A班的消息渠道。”

(果然,上段班的資源比下段班多得多。信息也是。)宮川京夜靠在樹上,思考了幾秒。

“……你想讓我怎麼監視他?”

“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白石飛鳥說,“你是D班的人,和他同班。只要注意他平時和誰接觸、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麼不尋常的事,定期告訴我就行。”

“就這樣?”

“就這樣。”

宮川京夜看著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和他有什麼仇?”

“沒有。”

“那為什麼盯他?”

白石飛鳥沒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宮川京夜

的目光在這一瞬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下,從她的裙襬滑到小腿,從小腿滑到腳踝,從腳踝滑到那雙淺口單鞋裡若隱若現的腳趾。她站起來的時候,腳趾在鞋裡微微用力,腳背上的筋微微繃起。

(……站起來的姿勢很穩。腳趾很用力。)他抬起目光,正好對上白石飛鳥的視線。

她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微妙的東西,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現。那種安靜的、專注的注視,讓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白石飛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上面寫著一串號碼。“你想好了就聯繫我。”

說完,她轉身走了。宮川京夜看著手裡的紙片,又看了看白石飛鳥離去的背影。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鞋底和地面接觸時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感。他盯著她的腳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結果什麼都沒說清楚就跑了。”

他把紙片摺好放進口袋。

回到宿舍後,宮川京夜洗了個澡,坐在書桌前,盯著天花板發呆。

白石飛鳥的交易,說實話沒有拒絕的理由。他給她情報,她給他情報,各取所需。但問題在於,綾小路清隆這個人,他還不瞭解。貿然去監視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可能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白石飛鳥自己也不簡單。A班的學生主動找D班的人合作,這種事本身就很反常。她說什麼“A班的人不方便做”,但具體是什麼事,一個字都沒提。)他想了想,打開個人終端,搜了一下白石飛鳥的名字。校內網絡上關於學生的個人信息很少,只有基本的學籍信息。白石飛鳥,一年A班,學號S01T004743,出生日期七月二十一日。其他什麼都沒有。

(A班的人公開信息都這麼少嗎?還是她特意把自己的信息公開度調低了?)他關掉終端,躺到床上。閉上眼睛時,腦子裡忽然閃過白石飛鳥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腳趾在鞋裡微微用力的樣子,腳背上繃起的細細的筋,還有她看著他時那種安靜的、彷彿能看透什麼的注視。

(……我在想什麼啊。)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先答應她,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反正我也不吃虧。如果她的情報是真的,那對我在D班的生存會有很大幫助。)第二天,宮川京夜聯繫了白石飛鳥。

“我答應了。”

終端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白石飛鳥的聲音從終端裡傳來,依舊很輕,“那從今天開始,你每天簡單記錄一下綾小路的情況就行。不用太詳細,重點是他和誰接觸、有沒有異常舉動。”

“行。那我的情報呢?”

“你想知道什麼?”

宮川京夜想了想。“班級點數。具體在什麼情況下會被扣?”

“違反校規、遲到缺席次數過多、考試成績不達標、特別考試表現不佳。”白石飛鳥一一列舉,“還有一項,多數人不知道——班級內部的矛盾和不團結也會被納入評定。”

“什麼意思?”

“如果班上有人被霸凌,或者出現了嚴重的內部衝突,班級點數會被扣。”

宮川京夜皺了皺眉。“學校連這種事都管?”

“學校什麼都不管。”白石飛鳥說,“但它什麼都看在眼裡。”

(……也就是說,學校在監控學生的一舉一動。表面上是自由放任,實

際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知道了。”他說,“還有別的嗎?”

“有。但今天先到這裡。”白石飛鳥說,“你先完成你的部分。”

終端掛斷了。宮川京夜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開始留意綾小路清隆的一舉一動。說是監視,但其實並不難。綾小路在班上的存在感不高,行動軌跡也很簡單,上課、吃飯、回宿舍,偶爾和須藤他們混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

但宮川京夜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比如,每次須藤和其他人吵架的時候,綾小路總是恰好不在場。比如,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綾小路的答案總是剛好在“及格線”上,既不出彩,也不丟人。比如,他和堀北鈴音之間偶爾會有短暫的眼神交流,像是在傳遞什麼信息。

(這個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想被注意到。)宮川京夜把這個觀察記錄下來,在下次和白石飛鳥聯絡時告訴了她。

“綾小路和堀北之間,可能有某種聯繫。”他說。

“知道了。”白石飛鳥的回應很簡短,沒有追問,也沒有解釋。

“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你到底在查什麼?”

“還不到時候。”

“……你這個人真麻煩。”

“嗯。”白石飛鳥居然應了一聲。

宮川京夜無言以對。

日子一天天過去,宮川京夜逐漸適應了學校的生活。他不太合群,但也不孤僻。和班上幾個同學維持著點頭之交,上課認真聽講,偶爾在食堂和人閒聊幾句。成績維持在中上游,不算頂尖,但也不會差到引起注意。

(在不知道遊戲規則之前,保持低調是最好的選擇。)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有些在意。

那就是白石飛鳥看他的眼神。

每次和她見面,他們通常約在圖書館側面的小徑或者教學樓的角落。白石飛鳥總會在對話開始前,認真地注視他幾秒。那種注視有一種奇怪的專注感,像是透過他的臉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你老看我幹什麼?”有一次他忍不住問。

白石飛鳥歪了歪頭。“你的聲音。”

“我的聲音怎麼了?”

“……沒什麼。”她移開了目光。

宮川京夜覺得莫名其妙,但沒有深究。

他不知道的是,或者說,他還沒有意識到,白石飛鳥注視他時,視線偶爾會下移,短暫地停留在他腳上的皮鞋上,然後迅速移開。

那是一種極其隱蔽的目光。隱蔽到宮川京夜在大多數情況下根本不會察覺。但有那麼一兩次,他注意到了白石飛鳥視線的落點。當時他沒往心裡去。

(可能只是在看地板吧。)他這麼想了,然後翻了頁。

直到有一天。

那天傍晚,宮川京夜和白石飛鳥在小徑的長椅上碰面。他照例彙報了綾小路的近況,白石飛鳥照例聽了,點了點頭。

對話結束後,白石飛鳥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安靜。

宮川京夜正要起身告辭,白石飛鳥忽然開口了。

“你坐下來的習慣,有點奇怪。”

“嗯?”

“你每次坐長椅的時候,都會先用腳尖碰一下地面,確認位置。”白石飛鳥說,“然後再坐。”

宮川京夜愣了一下。“……就是習慣而已。”

“嗯。”

白石飛鳥應了一聲,聲音裡有一絲

說不清的味道。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了他的腳上。那雙黑色學生皮鞋擦得很乾淨,鞋尖微微反著光,鞋跟的邊緣有一圈細微的磨損,是被踩過很多次的痕跡。

她看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宮川京夜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了?”

“沒什麼。”白石飛鳥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裡。”

她走了。宮川京夜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那一眼……她看的是我的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皮鞋,普通的黑色學生皮鞋,沒什麼特別的。

(……算了。可能又是我想多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

但他沒有看到的是,白石飛鳥在轉身之後,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個表情稱不上笑。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了一個她之前只是隱約懷疑的東西。

而宮川京夜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白石飛鳥這個女生,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很奇怪。

但奇怪在什麼地方,他暫時說不清楚。

這所學校裡奇怪的事已經夠多了。他決定先不想這件事。畢竟,比起白石飛鳥對他的鞋的短暫注視,綾小路清隆身後隱藏的秘密,才是更大的謎題。

他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把這件事丟到了腦後。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但他錯了。這件事遠沒有結束。它只是被埋下去了,像一顆被隨手扔進土壤的種子,安靜地等著發芽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將在很久以後到來。那時的宮川京夜,會因為今天被忽略的這個微小細節,陷入一個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局面。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第二章 點數與暗流

宮川京夜給自己定了一個短期目標。

“升上A班。”

他在宿舍的白板上寫下這四個字,然後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熱血少年漫的主角。只不過人家的目標是當火影,他的目標是換一個班級。檔次差得有點多。

(但仔細想想,這所學校裡最核心的規則就是班級排名。A班意味著最好的資源、最高的點數和畢業後的優待。D班什麼都墊底,連班導看你的眼神都像在看廢物。)他用手背擦了擦白板上的字,重新寫了一遍,字跡工整了一些。

(問題在於怎麼做。正面拼成績不現實,D班的平均學力差了A班一大截。靠特別考試翻盤?那得先知道特別考試的規則。所以,信息是第一位的。)白石飛鳥給他的那些情報,他認真整理了一遍。班級點數會因為各種原因被扣,包括內部矛盾、霸凌、缺席過多。反過來,如果能在特別考試中取得好成績,班級點數就能增加。但特別考試的形式、評分標準、加分規則,白石飛鳥沒有全說。

(她留了一手。可以理解。交換情報這種事,誰也不會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來。)宮川京夜把筆放下來,往後一靠。

(不過,我的情報也可以賣給別人。不只是白石飛鳥。)他花了幾天時間,做了一件很符合他性格的事:把自己掌握的信息拆分成不同層次,然後分別跟B班和C班的人接觸。

B班這邊,他找的是幾個在食堂偶然搭上話的普通學生。他不直接找一之瀨帆波,那樣太顯眼。他只是在閒聊中“無意間”提到一些關於班級點數扣減的規則,然後看著對方的表情變化。

“你說的是真的?”B班一個叫池

寬治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遲到扣分?學校連這個都算?”

宮川京夜聳了聳肩。“我只是聽別人說的,不一定準。你們可以自己驗證一下。”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但B班的人驗證了之後發現是真的,消息就傳開了。幾天後,一個B班學生主動找到他,問還有沒有更多情報。

“有。”宮川京夜靠在走廊的牆上,語氣平淡,“但情報不是免費的。”

“你想要點數?”

“五十萬。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們。”

B班學生猶豫了一下,回去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帶著交易確認過來了。宮川京夜的終端收到了點數轉賬通知。

(五十萬,到手。)同樣的操作,他在C班也做了一遍。C班的人比B班更警惕,但C班有一個特點:龍園翔雖然掌控著班級,但班內並不是所有人都服他。宮川京夜找的是一個在C班邊緣徘徊的男生,對方急需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來提升自己在班內的存在感。

“五十萬。”宮川京夜說。

“三十萬。”

“四十五萬。再低我就不賣了,找別人。”

“……成交。”

兩次交易加起來,宮川京夜的個人點數餘額變成了六十二萬八千點。加上原本每月十萬的固定收入,他在經濟上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六十多萬點數,夠我安安穩穩地過到畢業。但這遠遠不夠。點數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升上A班。)他想起白石飛鳥說過的一句話——“A班和D班之間的差距,遠比你想象的要大。”

(那就更需要信息了。特別考試的情報,班級點數的變動明細,各班的底牌。這些東西不是用點數能買到的。)圖書館。

宮川京夜從交換情報那件事之後,就養成了定期去圖書館的習慣。一方面是因為學校的宿舍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腦子裡總是冒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另一方面,圖書館確實有他需要的東西。

這天傍晚,他在歷史區翻一本舊校刊時,發現旁邊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人。

一個銀色長髮的女生,低著頭看一本推理小說,封面是一個被鎖鏈纏繞的鐘表。她看得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翻頁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怕驚擾了書裡的什麼東西。她穿了一雙黑色的及膝襪,襪口貼著膝蓋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她的腳上是一雙室內拖鞋,腳趾在拖鞋裡微微蜷著,隨著閱讀的節奏輕輕動著。

宮川京夜的目光在那雙腳上停了一瞬。

(腳趾很修長,蜷起來的弧度很好看。拖鞋有點大,後跟空出了一小截,腳在鞋裡顯得更小了。)他移開視線,在斜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翻開校刊,安靜地看了大約二十分鐘。

“你也喜歡看舊校刊?”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好奇。宮川京夜抬起頭,銀髮女生正看著他手裡的書。她的眼睛顏色很淡,像是被水稀釋過的茶色,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專注。

“隨便翻翻。”他說。

“很少有人會來這裡翻舊校刊。”女生說,“大多是來找考試資料的。”

“考試資料網上都有。”宮川京夜翻了一頁,“舊校刊裡的東西網上沒有。”

女生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垂在肩上的銀髮滑落了一縷,搭在鎖骨旁邊。“比如?”

“比如前幾屆學生的退學記錄。”宮川京夜指了指校刊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這裡寫著

一個學生因為‘行為不端’被處分,但具體是什麼行為,沒寫。很有趣。”

銀髮女生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宮川京夜。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茶色的瞳孔裡映出書頁上的鉛字。

“你看得很仔細。”

“習慣而已。”

“椎名日和。”她說,“C班的。”

“宮川京夜。D班。”

椎名日和點了點頭,沒有像一般人那樣聽到“D班”就露出微妙的反應。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你讀書的時候,會注意作者故意沒寫的東西嗎?”她問。

“會。”

“我也是。”椎名日和的嘴角浮起一點淡淡的弧度。她的笑容很淺,但眼睛彎了起來,像一隻發現了什麼有趣東西的貓。“推理小說裡最重要的是留白,那些作者沒有直接寫出來的線索。學校發的資料也一樣,寫得越少的地方,越值得注意。”

宮川京夜看了她一眼。

(這個人,和龍園那種C班的主導者完全不是一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規則。)“你經常來這裡?”他問。

“幾乎每天都來。”椎名日和說,“班上的氛圍不太適合安靜看書。”

(龍園翔的班級,確實不適合安靜的人。)宮川京夜沒有追問。他低頭繼續翻校刊,但餘光掃到了椎名日和的腳。她換了個坐姿,右腿搭在左腿上,拖鞋從腳後跟滑落了一半,懸在腳尖上。她的腳趾在及膝襪裡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無意識地做某種運動。

(她在想書裡的情節。腳趾會跟著思考動。)他翻了一頁校刊,目光停在紙面上,腦子裡卻還在想剛才那個畫面。黑色的及膝襪包裹著腳趾的輪廓,襪尖的部分因為她的動作微微繃緊,布料貼著她的腳趾尖,勾勒出每一個趾頭的形狀。腳趾很整齊,第二趾比大腳趾略長一點,趾甲修剪得很乾淨,透過黑色的襪料看不出顏色,但能看出光澤。

(……我在想什麼啊。)他合上校刊,放回書架,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椎名日和已經重新低頭看書了,銀色的長髮垂在肩上,安靜得像一幅畫。她的腳從拖鞋裡完全滑了出來,光著腳踩在拖鞋面上,腳趾在襪子裡輕輕地蹭著鞋面,像是在感受某種觸感。

宮川京夜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椎名日和。C班的學力最強者。龍園翔說她“聰明但不喜歡鬥爭”。這個人以後可能會有用。)他沒有刻意去經營這段關係。之後每次在圖書館遇到,兩個人會簡單聊幾句。椎名日和會興奮地跟他分享最近看的推理小說,講到關鍵處會壓低聲音,湊近一點,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

“這本的兇手其實很好猜,但動機寫得很妙。你有沒有讀過?”

“沒有。”

“那借給你。”她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已經有些卷邊的書,遞到他面前,“看完告訴我你覺得兇手是誰。”

宮川京夜接過來。書封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紙頁間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種清淡的護手霜,混著紙墨的氣息。

“你不怕我不還?”

椎名日和歪了歪頭。“你會還的。你看起來是那種會把書看完再還的人。”

(這算什麼判斷標準。)但他確實把書看完了,也確實在下次見面時還給了她。

那天她穿了一雙深灰色的短襪,襪口有一圈細小的蕾絲花邊。腳趾在襪子裡動來動

去,像不安分的小動物。

“怎麼樣?你猜對了嗎?”她問。

“猜對了一半。兇手的身份我猜中了,但動機沒猜到。”

椎名日和的腳趾在襪子裡蜷了一下,像是在表達開心。“果然。這本的動機很難猜,作者故意把線索埋得很深。你看這裡——”

她湊過來,翻開書,手指點著某一頁的某一行。宮川京夜低頭看字的時候,視線不可避免地掃到了她翻書的手,和手下面、桌子下面、她的腳。她的腳趾還在動,輕輕點著地面,像是在打拍子。

(她的腳趾很靈活。)“——你看到了嗎?”

“嗯。”宮川京夜收回目光,“確實很隱蔽。”

椎名日和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書收回去,抱在懷裡。她抱著書的樣子像抱著什麼珍貴的寶物,下巴擱在書封上,眼睛亮亮的。

“下次我再帶一本更好的給你。”

“行。”

宮川京夜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椎名日和還坐在那裡,抱著書,仰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及膝襪的襪口在膝蓋下方微微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痕跡,皮膚在那裡被壓出了一道極細的邊。

(襪口有點緊。勒痕大概要過一會兒才會消。)他轉身走了。

一之瀨帆波是在食堂認識的。

那天宮川京夜排在一之瀨後面打飯。一之瀨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手裡端著的味噌湯灑了一點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低頭道歉,語氣慌亂但真誠,“我太不小心了,你沒事吧?”

“沒事。”宮川京夜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幾點湯漬,“洗一下就行。”

“真的非常抱歉!”一之瀨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眼睛裡滿是歉意,“要不我賠你一件襯衫吧?”

“不用。一件襯衫而已。”

一之瀨還是堅持把紙巾塞到他手裡,然後才端著餐盤走了。宮川京夜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在她腳上停了一瞬。她穿了一雙棕色的樂福鞋,配著白色的短襪,襪口的鬆緊帶在她腳踝上方勒出了一小圈肉,襪子的布料在腳背處微微鼓起,包裹著腳趾的弧度很柔和。

(一之瀨帆波。B班的班長。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善良到讓人覺得有點不真實。)之後他們偶爾會在食堂碰到,一之瀨會主動跟他打招呼,問他最近怎麼樣,在D班適不適應。聊得不多,但每次都很自然。一之瀨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本事,跟她說話的時候不需要戒備什麼。她總是笑著,露出牙齒,眼睛彎成月牙。她的腳也總是很隨意地站著,有時腳尖內八,有時一隻腳踩在另一隻腳上,白色的短襪在鞋裡扭來扭去。

(這個人,很危險。不是那種會害人的危險,而是另一種。她對誰都好,所以誰都會對她好。如果這種關係被利用。)宮川京夜沒有往深處想。他只是覺得,如果以後B班和D班有合作的可能,一之瀨會是一個可以談判的對象。

但也僅此而已。

那件事發生在放學後。

宮川京夜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提著一袋日用品,走的是回宿舍的小路。經過教學樓後側時,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快速塞進口袋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

走廊拐角處,一個短髮女生正站在自動售貨機旁邊,背對著他。她的右手剛剛從售貨機的取貨口縮回來,而左手——左手正握著一罐沒有付錢的咖啡。

宮川京夜看到

了。他看到那個女生把咖啡從取貨口拿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在售貨機上操作過任何按鈕。她只是站在那裡,然後彎腰,然後手裡多了一罐咖啡。

(偷東西?)短髮女生轉過身。她的五官很冷淡,眼神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漠然。她看到宮川京夜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你看到了。”她說。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宮川京夜沉默了一秒。“售貨機有監控。”

“那個角度拍不到我的手。”神室真澄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無聊的事,“我確認過了。”

(這個人,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宮川京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多管閒事。可能是最近情報交換做多了,腦子裡形成了一種“任何信息都有價值”的條件反射。也可能只是單純地覺得,一個A班的學生在便利店偷東西,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你是A班的吧。”他說,“A班的人不缺這點點數。為什麼偷東西?”

神室真澄沒有回答。她把咖啡罐塞進口袋,轉身要走。

宮川京夜往前邁了一步。

“等一下。”

他不是要攔她。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也許是想問清楚,也許是覺得這件事可以變成某種情報。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他都沒有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神室真澄的右腳抬起來,速度極快,角度極刁。皮鞋的鞋尖準確地踢在他的兩腿之間。

疼痛,劇烈的、尖銳的疼痛,像一道電流從下往上貫穿了他的整個身體。宮川京夜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但他的膝蓋沒有彎。

他的腿在顫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可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從他身體深處湧上來。

(什麼?)那不是單純的疼痛。疼痛裡面夾雜著某種別的東西。一種溫熱的、麻酥酥的、從尾椎骨往大腦湧的感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某個他一直假裝不存在的開關。他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不對”,但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

他的膝蓋確實軟了。但沒有完全跪下去。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著神室真澄的腳。她穿的是黑色的制服皮鞋,鞋面擦得很乾淨,鞋尖剛剛踢過他,還保持著微微上翹的角度。她的腳踝很細,皮膚白皙,跟腱的線條清晰可見。鞋跟是低跟的,大約三釐米,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腳型很好看。踢人的時候,腳背繃得很直。)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宮川京夜的耳朵在發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往下湧。疼痛還沒有消退,但疼痛已經變成了某種背景音,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覆蓋了。

神室真澄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多管閒事。”她說。

然後她走了。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宮川京夜單手撐著牆壁,彎著腰,大口喘氣。疼痛還沒有完全消退,但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清醒過來,清醒到足以意識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剛才,我不是因為疼才那樣的。)他的耳朵在發熱。

不遠處,走廊的拐角另一側,坂柳有棲坐在輪椅上,柺杖靠在扶手旁邊。她的手裡拿著一本硬殼封面的書,視線越過書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看得很仔細,包括宮川京夜彎腰時腿的顫抖,包括他抬頭看神室真澄的腳時眼睛裡那一閃而過

的光。

坂柳有棲合上了書。

“有趣。”她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天晚上,宮川京夜照例和白石飛鳥彙報綾小路的情況。

他們約在圖書館側面的小徑。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長椅上,白石飛鳥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在參加茶會。

“綾小路今天下午去了圖書館,待了大概一個小時。中間和堀北說了幾句話,隔著兩個書架,聽不清內容。”宮川京夜站在旁邊,語氣照常。

白石飛鳥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說“今天就到這裡”。她安靜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他。

“你今天的樣子,很有趣。”

宮川京夜的動作微微一頓。

“什麼意思?”

“被踢的時候。”白石飛鳥說。

空氣安靜了兩秒。

宮川京夜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你看到了?”

“我不在。但有人看到了。”白石飛鳥沒有說是誰,“你的反應,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她在說什麼?她知道什麼?)“我什麼反應?”他問。

“一般人被踢到那種地方,會跪下去。”白石飛鳥說,“你沒有跪。但你的腿在抖。你的手也在抖。”

她頓了頓。

“但不是因為疼。”

宮川京夜沉默了。

白石飛鳥從長椅上站起來。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米白色的淺口鞋,沒有襪子,腳踝纖細,皮膚在路燈下幾乎是透明的。腳背很高,淺口鞋的鞋口卡在腳背最寬的位置,勒出了一道淺淺的弧線。腳趾從鞋尖裡露出一點點,趾尖圓潤,塗著透明的甲油。

她走到他面前,離他很近。

“你每次和我見面的時候,視線會往哪裡看,你知道的。”

宮川京夜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我不介意。”白石飛鳥說。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我需要你承認。”

“承認什麼?”

白石飛鳥低下頭。她的目光落在他腳上的學生皮鞋上,停了兩秒。

“你喜歡。”她說。

宮川京夜沒有否認。

白石飛鳥重新看向他。她的表情裡沒有任何厭惡或好奇,只有一種安靜的確認感,像是在解開一道她思考了很久的謎題。

“從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的聲音不太一樣。”她說,“後來我注意到了你看我的腳的方式。很短,很隱蔽,但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宮川京夜靠在身後的樹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一直在觀察我。”

“你也在觀察我。”白石飛鳥說,“這是我們交易的基礎。”

她沒有威脅他,沒有嘲笑他,沒有用那種“變態”的眼神看他。她只是陳述事實。

(這個人,確實很危險。但危險的方向和我想的不一樣。)宮川京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行。你贏了。你想怎樣?”

白石飛鳥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走到長椅旁邊,坐了下來。她彎下腰,手指勾住右腳鞋子的後跟,慢慢地把鞋脫了下來。

宮川京夜看著她。

她的動作很慢,很自然。鞋跟從腳後跟上滑落,露出她整個腳掌。她的腳型很漂亮,腳背白皙光滑,腳趾修長,趾尖微微泛著粉色,像剛剛成熟的果實。腳底沒有繭,皮膚薄得幾乎能看到血管的痕跡。足弓的弧度很高,從腳趾到腳跟形成一道柔和的曲線。

然後她把左腳也脫了。兩

只鞋並排放在長椅旁邊。

她光著腳踩在地面上,腳趾在水泥地上微微蜷了一下。

“過來。”她說。

宮川京夜走過去。

白石飛鳥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是深藍色的,繫著一根白色的棉繩。她把布袋遞過來。

“給你的。”

宮川京夜接過來。入手很輕,但比預想的要有分量。布袋的表面微微鼓著,裡面裝著什麼柔軟的東西。他的手指碰到布袋的那一刻,感覺到了一絲殘餘的溫度。溫熱的,像是剛從什麼人身上取下來的。

他解開繩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白色的。

白色的絲襪。準確的說是連褲襪的一部分,從腰部被剪斷了,只剩下兩條腿和襠部以上的部分。絲襪的材質很薄,很軟,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珠光。他把它展開,襪筒很長,從大腿到腳趾,完整的兩條。襪尖的部分微微泛黃,是腳趾長期接觸留下的痕跡。襪口的部分有一圈淡淡的勒痕,是穿的時候被撐開的。整條絲襪帶著一種溫熱的、潮溼的觸感,像是被體溫捂了很久。

宮川京夜把它舉到面前。

氣味。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洗衣液和皮膚的味道。不濃,但很近。像是把頭埋進一個人剛脫下來的衣服裡。襪尖的部分氣味最重,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鹹味,是腳趾汗腺的分泌物。襪跟的部分有一點皮革的味道,是鞋子內裡滲透進去的。

(這是她今天穿了一整天的。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一直貼著她的皮膚。)他的手指在絲襪上摩挲。材質很細膩,織法很密,是高檔的絲襪。襪尖的部分因為腳趾的撐開而變得很薄,幾乎透明,能看到他手指的輪廓。他把絲襪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襪尖。

(是她腳趾的形狀。這上面有她腳趾的形狀。)他的呼吸變重了。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是不對的。這是變態。這是你一直假裝不存在的東西。

但另一個聲音在說:好聞。溫熱。柔軟的。她今天一整天都穿著這個,包裹著她的腳,貼著她的皮膚,吸收著她的體溫。現在它在他手裡,還帶著她身體的信息。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把絲襪攥在掌心裡。

(……好軟。)“穿過的。”白石飛鳥說,“今天下午剛換下來的。”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動。宮川京夜抬起頭看她。她坐在長椅上,光著腳,腳趾輕輕點著地面。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在路燈下微微發亮。

“你不想要的話可以扔掉。”

宮川京夜低頭看著手裡的絲襪。他的拇指在襪尖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那裡還殘留著一點體溫的餘韻,溫熱,潮溼,像剛從腳上剝下來的一樣。

(扔掉?不可能。)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他的手掌微微出汗,把絲襪浸得更溼了一點。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但他控制不住。他的目光黏在絲襪上,從襪尖到襪跟,從襪跟到襪筒,一寸一寸地看。

他試著讓自己移開視線。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惡作劇,一個試探,一個陷阱。但如果這是陷阱,他已經掉進去了。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想象她脫下這條絲襪的樣子。手指勾住襪口,從腰上往下卷,捲過大腿,捲過膝蓋,捲過小腿,最後從腳趾上剝下來。絲襪翻轉過來,內面朝

外,上面沾著她的體溫和氣味。

(她脫的時候,腳趾會蜷起來嗎?)他的耳朵在發燙。

“你就不怕我拿去做什麼?”他問。聲音有點啞。

“你會嗎?”白石飛鳥反問。

宮川京夜沒有回答。他把絲襪重新疊好,放回布袋裡,繫上繩子。他的手指有點抖,繫了兩次才繫緊。然後他把布袋放進口袋裡。

“你收了。”白石飛鳥說,“就等於承認了。”

她站起來,穿上鞋。穿鞋的時候她單腳站立,腳趾在鞋裡動了動,找好位置,然後把腳後跟塞進去。

“我們扯平了。”她說。

然後她走了。

宮川京夜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握著那個布袋。布袋的表面溫熱,裡面的絲襪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他的手指隔著布袋的布料,輕輕摩挲著絲襪的輪廓。

(她穿了一整天。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一直貼著她的腳。)他深吸了一口氣。

(完了。)他轉身往宿舍走。路上經過便利店,他沒有進去。經過食堂,他沒有停下。他直接回了宿舍,鎖上門,坐在床上。

他從口袋裡拿出布袋,放在膝蓋上。布袋很小,深藍色的布料上繫著白色的棉繩。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繩子解開了。

絲襪被他重新拿出來。在宿舍的燈光下,它比路燈下看起來更白,更薄。襪尖的部分微微泛黃,腳趾的痕跡清晰可見。他把絲襪展開,從襪尖到襪筒,慢慢地看著。

氣味還在。淡淡的,溫熱的,像某種殘留的體溫。

他把絲襪湊到鼻子前面。

(……白石飛鳥的味道。)他的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不對。但他停不下來。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在變重。他把絲襪貼在臉上,感受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接觸皮膚。很軟,很滑,帶著一點點溼潤。

(她今天坐在長椅上的時候,這條絲襪就貼著她的腳。她的腳趾在絲襪裡動,腳背的皮膚貼著布料,腳底的汗腺分泌著水分。)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幹什麼啊。)他把絲襪從臉上拿開,但手沒有鬆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看著它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

(這是證據。她說的沒錯。她把它給我,就等於給了我一個把柄。但同時,我也拿到了她的把柄。她把自己的絲襪給了我,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她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但問題是,誰拿到的“把柄”更致命?)他把絲襪重新疊好,放回布袋裡。他沒有把它扔掉,也沒有把它藏到角落裡。他把它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和那個深藍色的布袋一起。

然後他關上抽屜,洗了個澡,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白石飛鳥脫鞋時的樣子。腳後跟從鞋裡滑落,腳趾在空氣中微微蜷縮,腳底踩在地面上的觸感。

還有那條絲襪。溫熱的白絲。帶著她的體溫。

(煩死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三天後,宮川京夜在圖書館遇到了坂柳有棲。

準確地說,是坂柳有棲讓人來找他的。神室真澄面無表情地走到他的桌前,把一張紙條放在他面前。

“坂柳同學在等你。三樓閱覽室。”

宮川京夜看了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三樓,靠窗。有棲。”

他站起來,跟著神室真澄走了。路上他的目光掃過神室真澄的腳。她今天穿了黑色的短襪,襪口勒在腳踝上方,

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骨。走路的時候,她的腳跟先著地,然後過渡到腳尖,步伐很穩,像受過某種訓練。

(踢我的時候也是這個步伐。腳跟先著地,然後轉腰,把力量送到腳尖。)他收回目光。

三樓閱覽室人很少。坂柳有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杖靠在桌邊,面前攤著一本書。她的身形嬌小,坐在椅子上腳甚至夠不到地面。她穿了一雙白色的長襪,襪子很長,一直拉到了膝蓋下方,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痕跡。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圓頭皮鞋,鞋面很亮,鞋跟很低。她的腳在椅子下面輕輕晃著,腳尖點著空氣,像是在打拍子。

“請坐,宮川同學。”她說。

宮川京夜在她對面坐下來。

坂柳有棲打量了他幾秒。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感,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D班的學生。”她說,“入學考試刻意控制分數,平時成績維持在中上游,不引人注目。但同時,卻在私下裡向B班和C班出售學校規則的情報,獲利超過六十萬點數。”

宮川京夜沒有說話。

“你的才能和你選擇的位置,完全不匹配。”坂柳有棲微微歪頭,“這讓我很感興趣。”

(她全都知道。B班和C班的交易,她全知道。)“你想說什麼?”宮川京夜問。

坂柳有棲笑了。她的笑容很淺,嘴角只是微微上翹,但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光亮。

“我要你成為我的棋子。”

宮川京夜看著她。

“更準確地說,”坂柳有棲說,“成為我的狗。”

閱覽室很安靜。窗外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宮川京夜靠在椅背上。

“不了。”

坂柳有棲的笑容沒有變化。

“你拒絕得很快。”

“因為我沒有理由答應。”宮川京夜說,“我是D班的人,你是A班的人。我幫你,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你剛才已經幫我了。”坂柳有棲說,“你揭穿了神室的事。雖然結果不太理想,但你確實試圖阻止她偷竊。這件事讓我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

“你是一個會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出手的人。”坂柳有棲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這種人很好預測,也很容易利用。”

(被看穿了。)“我不打算幫你做事。”宮川京夜站起身,“如果你想用今天的事來威脅我,隨便。我在D班待著也沒什麼損失。”

“你會有興趣的。”坂柳有棲說,“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宮川京夜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坂柳有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口袋裡的東西,最好收好。”

宮川京夜停下腳步。

“白石飛鳥給你的那個。”坂柳有棲的語氣輕描淡寫,“你以為她為什麼要把那個給你?因為有人需要你留下一個可以被拿捏的把柄。而那個把柄,最好掌握在‘自己人’手裡。”

宮川京夜沒有回頭。

“你在挑撥。”

“我在提醒。”坂柳有棲說,“白石飛鳥不是你的朋友。我也不是。但這所學校裡,你遲早需要選一邊站。”

宮川京夜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白石飛鳥給我的東西,是坂柳計劃的一部分?還是她自己的判斷?)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口袋裡的那個深藍色布袋,忽然變得很重。

而坂柳有棲坐在閱覽室裡,看著窗外的夕陽,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

失。

“你跑不掉的。”她輕聲說。

神室真澄站在她身後,沉默地看著宮川京夜離去的方向。

“要我跟著他嗎?”

“不用。”坂柳有棲說,“他會自己回來的。”

她把書翻到下一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

“因為他身上的那個弱點,遲早會被更多人發現。到時候,他只能來找我。”

窗外,白石飛鳥站在教學樓一樓的走廊盡頭,看著三樓閱覽室的燈光。

她的手裡握著一罐咖啡。就是那天從售貨機裡拿的那罐,她一直沒有喝,放在口袋裡隨身帶著。罐子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罐子放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教學樓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夜色籠罩了高度育成高中,像一隻緩緩合攏的手。

而那間小小的宿舍裡,宮川京夜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那個深藍色的布袋。

他沒有打開它。

但也沒有扔掉。

(先放著吧。)他把它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抽屜關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布袋上停了一瞬。隔著布料,他彷彿還能感覺到那條絲襪殘留的體溫。

他關上抽屜。

翻開筆記本,寫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短期目標不變。升上A班。但路線需要重新規劃。”

他合上筆記本,關燈,躺到床上。

黑暗裡,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坂柳有棲最後那句話——“他會自己回來的。”

還有白石飛鳥坐在長椅上脫鞋的樣子。腳後跟從鞋裡滑落,腳趾在空氣中微微蜷縮。

還有那條絲襪。溫熱的白絲。帶著她的體溫和氣味。

宮川京夜閉上眼睛。

(煩死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再說。)

第三章

月底。

宮川京夜站在D班教室的門口,看著裡面的人,沒有立刻進去。

教室裡的氣氛像是被抽掉了空氣。三十幾個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沒有一個人說話。有人低著頭看桌面,有人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有人把臉埋在胳膊裡。平田洋介坐在前排,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平靜但微微發僵。堀北鈴音坐在窗邊,翻著書,但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目光也沒落在字上。

茶柱佐枝站在講臺上,面無表情地宣佈了本月的班級點數結算結果。

“D班,本月最終班級點數,四百六十七點。”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讀一張無關緊要的表格。

四百六十七。比初始的一千點少了五百三十三點。也就是說,下個月每人能領到的個人點數將從十萬降到四萬六千七百。教室裡有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嘆息。

宮川京夜靠在門框上,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五百三十三點。不是小數目。學校扣分扣得很厲害,說明這個月D班至少犯了十幾個足以被記錄在案的錯誤。遲到、缺席、課堂表現不佳、內部矛盾,每一條都在扣。)茶柱佐枝說完就走了。教室裡的沉默又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才有人開始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宮川京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邊的同學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轉回去了。

(所有人的士氣都被打沒了。這個班本來就沒有什麼凝聚力,現在更難了。)他翻開課本,準

備上課。但腦子裡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班級點數的規則他已經從白石飛鳥那裡瞭解了一部分,但實際數值的變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劇烈。D班這個月被扣了五百多點,說明有一些扣分項是重複的、持續性的。遲到、缺席、課堂紀律,這些日常行為每天都在被記錄。一個人遲到一次扣一點,三十幾個人加起來,一個月就是一大筆。

(也就是說,日常行為的管理比考試成績更重要。考試一學期才幾次,但遲到缺席每天都在發生。如果能把出勤率提上去,把日常行為規範起來,班級點數就能穩住。問題是,D班這些人根本不聽勸。)他掃了一眼教室。須藤健趴在桌上睡覺,山內春樹在玩手機,池寬治在跟旁邊的女生聊天。這些人對班級點數被扣完全沒有概念,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

(一群蠢貨。)宮川京夜合上課本,閉上眼睛。

(算了。升上A班這件事,不能指望這些人。我得自己找出路。)那天傍晚,宮川京夜從圖書館回來,走的是教學樓後面的小路。天色已經暗了,路燈還沒亮。他經過一棟舊校舍的拐角時,聽到了聲音。

一個女生的聲音,很甜,很溫柔,像是在跟誰說話。

“……你們真的讓我很困擾。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再這樣做了,好嗎?”

宮川京夜停下腳步。

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櫛田桔梗。D班的人氣王,對誰都溫柔體貼,全班男生有一大半暗戀她。她的聲音總是軟軟的,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切感。

但此刻,這個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一種冰冷的、像玻璃渣子一樣的東西。

宮川京夜從拐角處探出頭,看了一眼。

櫛田桔梗站在舊校舍的陰影裡,面前是三個外班的女生。那三個女生低著頭,其中一個在哭。櫛田桔梗背對著宮川京夜,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姿勢。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姿端莊,像在參加什麼禮儀活動。

“你們在背地裡說我什麼,我都知道。”櫛田桔梗說,聲音依舊很甜,“但我不會生氣。因為你們不配讓我生氣。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如果再有下次,我會讓你們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我說到做到。”

三個女生沒有一個人敢回話。其中一個拉了一下另外兩個人的袖子,三個人低著頭快步走了。

櫛田桔梗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走遠。然後她轉過身。

宮川京夜在她轉過來之前就縮回了拐角後面。但他慢了半拍。他的手機已經拿在手裡了,剛才那一幕,他下意識地拍了一張照片。畫面裡是櫛田桔梗的背影,和三個低頭哭泣的女生。

他按下快門的時候,閃光燈亮了。

非常輕微的亮光,在暮色中幾乎看不出來。但櫛田桔梗看到了。

她的目光轉過來,精準地鎖定了拐角後面的宮川京夜。

宮川京夜把手機塞進口袋裡,轉身就走。但他走了不到三步,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很快,很輕,像貓一樣。

“宮川同學。”

聲音還是甜的,但宮川京夜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櫛田桔梗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彎起的弧度,都恰到好處,溫柔得像一幅畫。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沒什麼。”宮川京夜說,“路過。”

“路過。”櫛田桔梗重複了一遍,笑容沒有變化,“那你為什麼

要拍照呢?”

宮川京夜沉默了。

櫛田桔梗歪了歪頭,像是一個好奇的女孩子在問一個簡單的問題。“把手機給我看看,好嗎?”

“不好。”

“這樣啊。”

櫛田桔梗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她臉上那層溫柔的殼在一瞬間碎裂,露出來的東西讓宮川京夜的瞳孔微微收縮。冷漠的、精於計算的、帶著敵意的。和剛才那個對誰都很溫柔的櫛田桔梗完全不是一個人。

“把手機給我。”她說,聲音不再是甜的,而是平的,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

宮川京夜往後退了一步。但櫛田桔梗的動作比他快得多。她的右腳抬起來,裙襬微微掀起,露出大腿的一截白色皮膚,然後——皮鞋的鞋尖踢在他的兩腿之間。

這一次,力度比神室真澄那次更大。神室踢他的時候是精準的、剋制的一擊,像在警告。櫛田桔梗踢他的時候帶著一種發洩式的狠勁,像要把什麼東西踩碎。

疼痛炸開的瞬間,宮川京夜的眼前白了一瞬。他的膝蓋本能地彎了,但沒有跪下去。他咬著牙,單膝著地,一隻手撐在地面上。

“把手機給我。”櫛田桔梗又說了一遍。

宮川京夜搖了搖頭。

第二腳。

鞋尖再次精準地踢在同一個位置。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疼,因為那個地方已經被踢過一次了,皮膚和神經都處於極度敏感的狀態。宮川京夜的雙手都撐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在發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但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疼痛的下面,有一層溫熱的、酥麻的暗流。像是被灼燒的同時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他的身體在抗拒,但他的神經末梢在歡呼。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但不是因為疼。

(不對。這種感覺不對。)“還不給?”

櫛田桔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宮川京夜抬起頭,看到她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右腳又抬起來了,黑色的制服皮鞋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鞋面很乾淨,鞋尖很圓,鞋跟大概兩釐米。腳踝很細,皮膚白得像瓷,跟腱的線條清晰利落。腳背上繃著一層薄薄的皮膚,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腳趾在鞋尖裡微微蜷著,像是蓄勢待發。

(她的腳很好看。)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宮川京夜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第三腳。

這一次,他的身體沒有撐住。他的膝蓋完全彎了下去,整個人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頭髮遮住了他的臉。疼痛從兩腿之間往上竄,經過小腹,經過胃,一直衝到喉嚨口。他乾嘔了一下,但沒有吐出來。

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但在他身體的深處,在疼痛的另一面,有什麼東西在膨脹。一種羞恥的、失控的快感。被踩在腳下的、被徹底壓制的、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感覺。他的大腦在說“站起來”,但身體不想動。他的神經在說“疼”,但另一些神經在說“別停”。

“跪下來了。”櫛田桔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評價一件小事,“我還以為你能撐得更久一點。”

宮川京夜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櫛田桔梗走到他面前。她蹲下來,伸出手,從他口袋裡把手機拿了出來。宮川京夜沒有反抗。他也沒有力氣反抗。他的身體還沉浸在那種矛盾的、撕裂的感覺裡。疼痛和快感像兩條蛇在他體內絞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

哪個。

櫛田桔梗翻了翻手機相冊,找到了那張照片。她看了一眼,然後刪掉了。她沒有把手機還給他,而是站起來,把手機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裡。

“這個我先保管。”她說,“你什麼時候想拿回去,什麼時候來找我。”

然後她抬起腳。

皮鞋的鞋尖抵在宮川京夜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臉抬了起來。宮川京夜被迫仰起頭,看著她的臉。暮色裡,櫛田桔梗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滿足的光。

“你剛才的表情,我看到了。”她說。

宮川京夜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被我踢的時候,你的表情很奇怪。”櫛田桔梗說,“一般人會疼得閉眼,你沒有。你看著我,你的眼睛很亮。你的呼吸變重了,但不是因為疼。”

(她看出來了。)宮川京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櫛田桔梗的鞋尖從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臉頰上。皮鞋的皮面很光滑,帶著一點涼意。她用鞋尖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臉,像是在摸一件有趣的東西。

然後她把鞋底貼了上來。

整個鞋底。她抬起腳,把皮鞋的鞋底整個踩在了宮川京夜的右臉上。鞋底是橡膠的,紋路很清晰,帶著地面的顆粒感和微涼的觸感。櫛田桔梗的體重不大,但腳踩在臉上的壓力很實在,把他的臉往一側擠壓,他的左臉被迫貼向自己的肩膀。

“你硬了。”櫛田桔梗說。

宮川京夜沒有動。

“被我踩的時候,你硬了。”櫛田桔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她的腳在他臉上慢慢移動。鞋底從他的右臉滑到他的鼻樑上,然後滑到他的額頭上。每一次移動,她的腳都在用力,把他的頭往不同的方向推。皮鞋的鞋尖偶爾碰到他的嘴唇,帶著一點橡膠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她的鞋底很乾淨。幾乎沒有灰塵。說明她平時走路很注意,鞋子保養得很好。)宮川京夜在心裡這麼分析著,但他的身體已經背叛了他的大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血液在往兩個方向湧,一個是臉,一個是下面。他的褲子很緊,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那種無法掩飾的、讓他羞恥到想死的變化。

(完了。)櫛田桔梗把腳收回來。她低頭看著他的臉,上面還留著鞋底壓過的紅色痕跡。

“起來吧。”她說。

宮川京夜撐著自己的膝蓋,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抖,站姿不太穩。他的臉很燙,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很紅。

櫛田桔梗把手機從書包裡拿出來,對著他拍了一張照。

“這個我也留著。”她說,“你的臉,剛才的樣子,拍得很清楚。”

宮川京夜看著她。

“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櫛田桔梗說,“我們需要互相保密。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也可以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她把手機還給他。宮川京夜接過來,放進口袋裡。

“但有一點,”櫛田桔梗湊近了一點,聲音又變成了那種甜甜的、軟軟的語調,“以後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來找我。我需要一個出氣筒。”

宮川京夜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好。”

櫛田桔梗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是溫柔的,和平時一模一樣的溫柔。

“謝謝你,宮川同學。”她說,聲音甜得像蜜,“你真是個好人。”

她轉身走了。腳步輕快,裙子

在暮色中微微擺動,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宮川京夜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鞋底留在臉上的觸感還在,那種被壓扁的、被踩在腳下的感覺,殘留在他皮膚的每一個毛孔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

(煩死了。)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宿舍。他在學校的醫務室裡坐了一個小時,謊稱自己肚子疼。校醫給他開了一點胃藥,讓他回去休息。

他走出醫務室的時候,看到了坂柳有棲。

她坐在輪椅上,停在走廊的拐角處。手裡拿著那本硬殼封面的書,柺杖靠在扶手旁邊。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風景。

“晚上好,宮川同學。”她說。

宮川京夜停下腳步。

“你在這裡做什麼?”

“散步。”坂柳有棲說,“順便等一個人。”

(等我。)“你看到了。”宮川京夜說。

“看到了。”坂柳有棲說,“從頭到尾。”

宮川京夜沉默了。

“櫛田桔梗。”坂柳有棲翻了一頁書,“D班的隱藏王牌。表面上是對誰都溫柔的優等生,實際上有著另一面。這個情報,值不少點數。”

“你拿這個威脅我?”

“不。”坂柳有棲合上書,看向他,“我拿這個邀請你。”

她把輪椅轉了個方向,面向走廊深處。

“跟我來。”

宮川京夜跟著坂柳有棲到了她的房間。A班的學生住在單獨的一棟樓裡,房間比D班的宿舍大了一倍不止。坂柳有棲的房間佈置得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和幾本書。

她讓宮川京夜把門關上。

“坐。”

宮川京夜在椅子上坐下來。坂柳有棲把輪椅移到床邊,然後撐著扶手,從輪椅上挪到了床上。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但她拒絕了宮川京夜的幫忙。她坐在床邊,雙腿懸在空中,腳尖離地面還有一段距離。她穿的是白色的長襪,襪口拉到了小腿肚中間,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痕跡。腳上是一雙深藍色的室內鞋,鞋面上繡著小小的蝴蝶結。

“你知道我為什麼坐輪椅嗎?”她問。

“不知道。”

“小時候生過一場病。腿沒有完全恢復。”坂柳有棲說,“走路可以走,但不能長時間站。跑跳都不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白色的長襪包裹著她的腳趾,襪尖的部分因為腳趾的撐開而變得很薄,隱約能看到趾頭的輪廓。她的腳很小,即使隔著襪子也能看出來,腳型纖細,腳背不高。

“你剛才被櫛田桔梗踩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她問。

宮川京夜沒有說話。

“我看到了你的表情。”坂柳有棲說,“很痛苦。但也很享受。”

(她看得很清楚。從頭到尾。)“我不打算評判你。”坂柳有棲說,“你的喜好和我無關。我只關心你能給我什麼。”

她從床上滑下來,雙腳落在地面上。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宮川京夜面前。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宮川京夜能看到她的腿在微微發抖。她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重心偏向一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維持平衡。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跪下。”

宮川京夜看著她。

“你已經跪過一次了。”坂柳有棲說,“再跪一次應該不難。”

宮川京夜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了地板上。他的膝蓋碰到地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仰起頭看著坂柳有棲,她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白色的長襪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纖維。

坂柳有棲把右腳從室內鞋裡抽出來。她的動作很慢,腳後跟先從鞋裡滑出來,然後腳掌,然後腳趾。白色的長襪包裹著她的腳,襪尖的部分因為腳趾的撐開而變得透明,能看到她腳趾的形狀。腳趾很小,很整齊,大腳趾略微向上翹,其他的趾頭微微向下彎。襪口的鬆緊帶在她腳踝上方勒出了一圈淺淺的印子,皮膚在那裡被壓得微微凹陷。

她把穿著白色長襪的腳伸到宮川京夜面前。

“舔。”

宮川京夜看著面前這隻腳。白色的長襪,包裹著她纖細的腳趾。襪尖的位置有一點淡淡的溼痕,是她腳趾分泌的汗液滲透出來的。襪子的織法很密,但很薄,薄到能看出她腳趾之間的縫隙。她的腳很乾淨,沒有異味,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洗衣液和皮膚混合的氣味。

(坂柳有棲。A班的領袖。現在讓我舔她的腳。)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坂柳有棲說,“你需要被人踩在腳下。你需要被人支配。你一直在假裝自己是一個正常人,但你不是。你被櫛田桔梗踢的時候,你硬了。你被踩在臉上的時候,你快要射了。”

宮川京夜的耳朵在發燙。

“你這種人不適合在D班混日子。”坂柳有棲說,“你需要一個主人。一個能給你方向的人。”

她把腳往前伸了一點,腳趾碰到了他的嘴唇。隔著白色的長襪,他能感覺到她腳趾的溫度。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微微的潮溼。

“舔。”她又說了一遍。

宮川京夜的嘴唇在發抖。他的大腦在抗拒,但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選擇。他的舌頭伸出來,隔著白色的長襪,碰到了她的腳趾。

觸感。

襪子的布料很細,很滑,帶著一點微微的澀感。透過襪子,他能感覺到她腳趾的形狀,一個一個,小小的,圓圓的。他的舌尖從她的大腳趾滑到第二趾,從第二趾滑到中趾。每一個趾頭都很小,像一粒粒珠子。襪子吸收了他的唾液,變得溼潤,緊貼在她腳趾的皮膚上,讓她的趾頭輪廓更加清晰。

(我在舔坂柳有棲的腳。我在舔她的白襪子。她的腳趾在我舌頭上,一個一個的。)他的呼吸變得很重。他的心跳很快。他的身體在發抖,但那種發抖裡,羞恥的成分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他的舌頭沿著她的腳背往上滑,從腳趾滑到腳背,從腳背滑到腳踝。她的腳背很光滑,襪子的布料在那裡繃得很緊,貼著她的皮膚,勾勒出腳背的弧度。他的舌尖感覺到她腳背上的血管,細細的、微微凸起的、像小蛇一樣蜿蜒。

坂柳有棲低頭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滿足的光。

“繼續。”

宮川京夜的舌頭滑到她的腳踝。襪口在那裡勒出了一圈印子,他的舌尖沿著那個印子舔過去,嚐到了襪口鬆緊帶的紋理和皮膚的味道。他繼續往上,舔到她的腳踝骨,小小的、圓圓的,凸出來一塊。

“好了。”坂柳有棲說。

她把腳收回去。宮川京夜的舌頭還伸在外面,嘴唇溼漉漉的,臉上是白色的襪子留下的溼潤痕跡。

坂柳有棲坐回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白色的長襪已經被他的唾液浸溼了,襪尖和腳背的部分變成了半透明的,緊

貼著她的皮膚。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襪尖,那裡還殘留著他舌頭的溫度。

“從今天開始,”她說,“你是我的。”

宮川京夜跪在地板上,低著頭。他的褲子緊得發疼,他的臉燙得像發燒,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我被兩個人抓住了把柄。櫛田桔梗和坂柳有棲。一個要我做出氣筒,一個要我當奴隸。)(但我為什麼……不覺得害怕?)他抬起頭,看著坂柳有棲。她坐在床邊,雙腿懸在空中,白色的長襪包裹著她纖細的腳,襪尖的部分被他舔得溼透,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貼著她的腳趾。她的腳趾在襪子裡微微動了一下。

“起來吧。”她說。

宮川京夜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但他站住了。

坂柳有棲從床頭拿了一個小瓶子,遞給他。

“這是什麼?”

“洗劑。”坂柳有棲說,“去洗個澡。你身上有櫛田桔梗的鞋底味。”

宮川京夜接過瓶子,轉身往門口走。

“宮川。”

他停下腳步。

“你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坂柳有棲說,“你選擇了正確的方向。”

宮川京夜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坂柳有棲的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是某種清淡的花香,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現在這股香氣附在他的皮膚上,和他臉上的鞋底味、嘴裡的襪子味混在一起。

(我嘴裡還有她襪子的味道。白色的長襪。她的腳趾在我舌頭上的觸感。)他的身體還在發熱。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洗劑瓶子。透明的液體,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晃動。

(洗劑。她讓我去洗掉櫛田桔梗的鞋底味。但她沒讓我洗掉嘴裡的味道。)他擰開瓶子,往手心裡倒了一點。液體是涼的,帶著一種淡淡的藥味。他把洗劑塗在臉上,抹在剛才被櫛田桔梗踩過的地方。他的皮膚在洗劑的作用下微微刺痛,但那種痛感很快就被另一種感覺取代了。

(我做了。我舔了坂柳有棲的腳。穿著白色長襪的腳。)他站在走廊裡,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我是她的了。)他回到宿舍,洗了個澡。熱水衝在他身上,把洗劑和汗水一起沖走。但他嘴裡那種淡淡的襪子味,怎麼漱口都漱不掉。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櫛田桔梗的皮鞋。坂柳有棲的白襪。一個讓我疼,一個讓我舔。)(我是不是已經回不去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下面,那個深藍色的布袋還在。白石飛鳥的溫熱白絲。他伸手摸了一下布袋的表面,柔軟的,帶著一點殘餘的溫度。

(白石飛鳥,櫛田桔梗,坂柳有棲。)(三個把柄。三個人。)(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他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發燙。坂柳有棲的腳趾在他舌頭上留下的觸感,像一道刻痕,怎麼都消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