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在外網營業但她的腳只屬於我

女朋友在外網營業但她的腳只屬於我

開場:十八年,一個沒人知道的秘密方博十八歲,海濱大學大一,身高一米八三,有張丟進人堆裡會被多看兩眼的臉。

家裡做生意的,不差錢。他宿舍那套床品是隨手買的,後來被室友搜出同款,在群裡發截圖:兄弟,你這四件套九千多?方博回:不知道,我媽買的。室友說你媽還缺兒子嗎,評論區排隊呢。

他的開局配置,用室友的話說,是投胎的時候多充了錢。

但沒人知道,這位長相、家底、年紀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公子,有一個藏了十八年的秘密。

他是個戀足癖。

不是"喜歡好看的腳"那種輕飄飄的喜歡。是刻在神經末梢上的、從骨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女孩子的腳,腳趾、腳背、腳心、腳踝、腳腕上那一小圈骨頭,在他眼裡,是比臉比腰比什麼都更讓他走不動道的東西。

要說苗頭,其實從很小就有了——幼兒園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會對老師涼鞋裡露出的腳趾多看兩眼;小學的夏天,滿大街的涼鞋能讓他走著走著發起呆。但那都是模模糊糊的。真正讓他認清自己"不對勁"的,是初二那年暑假。

他在家用平板刷視頻,不知道點進了什麼鏈接,屏幕裡跳出來一段他從沒見過的畫面——一雙好看的腳,裹著絲襪,正踩在那兒……他的腦子當場死機,手忙腳亂關掉屏幕,心跳得像擂鼓。那一晚他沒睡著。不是因為嚇的。是因為他發現,看那兩分鐘的時候,有一種從腳底板一路竄到頭皮的感覺,把他整個人點著了。

從那天起他知道了兩件事。

第一,他喜歡女孩子的腳。第二,這件事一輩子不能說。

後面這些年,他像個臥底一樣生活。籃球場上哥們兒聊腿聊腰,他跟著笑,心裡想的卻是前天奶茶店鄰桌女孩夾著拖鞋的那兩隻腳趾;夏天滿大街的涼鞋在他眼裡像節日,他練出了一身絕活——眼神黏在腳上,臉上寫著"我什麼都沒看";手機相冊加密了三層,深夜的瀏覽記錄清得比誰都勤。

有人給他遞過情書,他紅著臉裝傻;有女生在食堂坐他對面問有沒有女朋友,他扒拉兩口飯落荒而逃。不是不心動。是他總覺得,一個藏著這種癖好的自己,配不上好好開始一段感情——萬一哪天被發現了呢?萬一人家覺得他噁心呢?

高中三年,他就這麼慫過來了。

唯一的出口是網絡。他看直播,把大把無聊的夏夜扔進直播間。遊戲區、顏值區、才藝區,看得多,記住的沒幾個。高考完那個暑假,他關注列表裡多了一個名字。

一個粉絲不多的小主播,暱稱起得隨手,頭像是隻醜萌醜萌的卡通貓。

ID叫——果果。

---第一場:凌晨一點,她盤著腿在打遊戲七月末,海濱市熱得像蒸籠。

凌晨一點,方博躺在家裡床上刷手機,遊戲區列表從上往下劃,劃到一個直播間——在線二十幾個人,主播ID"果果",封面是隻卡通貓舉著遊戲手柄。

他純粹是閒的,點了進去。

畫面裡是個女孩,盤腿坐在電競椅上,一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隨手紮了個丸子,幾縷碎毛翹著。她正對著屏幕打遊戲,操作菜得相當穩定,彈幕在親切地問候她:"果果又送啦""這波送了八次了家人們""主播菜得我都想充錢了"。

"送什麼送,這叫戰術性拉扯。"她頭也不抬,一本正經,"

你們懂什麼,我在釣他,馬上就反殺——哎哎哎他怎麼跑了啊,不講武德!"彈幕:"《釣魚》《被魚釣走》""閉嘴。"她笑了一聲,露出兩顆小虎牙,"笑什麼笑,下把贏回來,贏不回來我把拖鞋吃了。"方博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結果被這句逗得笑出了聲——然後他笑到一半,笑不動了。

因為她說完這句話,伸腳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把一隻拖鞋踢掉,然後把腳抬起來,搭在了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盤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動作很隨意,就是那種一個人在家、完全沒形象包袱的隨意。

但那一瞬間,方博的視線被釘住了。

一隻腳,光著,搭在她膝蓋上。皮膚白得在臺燈下泛著點暖光,腳背薄薄的,能看到淺淺的青色血管;腳趾圓圓的,剪得乾淨,指甲上塗著淺粉色的指甲油,有點掉色了,大腳趾的趾甲邊緣磨掉了一小塊。腳心朝著鏡頭這邊偏了一點點,能看見腳心裡淡淡的紋路。

就兩秒鐘,她換了個姿勢,腳從鏡頭裡消失了。

就這兩秒鐘,方博把自己活活看硬了。

他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心跳得像做賊。他想退出去,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屏幕上,把這場直播從頭看到了尾。四十分鐘,她打了三把遊戲,輸了三把,嘴硬了三把,最後跟彈幕貧了半天,揮揮手下播。

"明天老時間見,贏了請你們看新買的鞋。"她下播前揮了揮手,"輸了當我沒說。"直播間黑下去之後,方博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然後他點開充值界面,充了他人生第一筆直播打賞的錢。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就是覺得,那雙腳,他明天還想再看兩眼。

第二天深夜他準時蹲守。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摸清了她的直播規律:晚十一點半之後開播,播到凌晨一兩點,觀眾不多,固定幾個老粉天天在彈幕裡貧。

第七天,她直播時輸了遊戲,彈幕起鬨讓她做懲罰。她捏著嗓子喝了三大口水,喝到打嗝,罵罵咧咧說你們等著,然後這把贏了,彈幕又刷"懲罰懲罰"。

"什麼懲罰啊,我把拖鞋吃了還不行嗎?"她把腳往鏡頭方向晃了晃,那隻拖鞋掛在腳尖上晃盪——方博的血壓跟著那隻拖鞋一起晃。

"要不這樣,"她眼睛一轉,"誰給我刷個火箭,我給誰唱首歌,唱得難聽也認了,概不退換。"方博的手比腦子快。

一個火箭飛過去。直播間僅有的二十幾個觀眾全冒出了頭:"老闆大氣""臥槽有大哥了""果果快唱"。

"哎喲。"她愣了一下,然後樂了,湊近屏幕看ID,"謝謝'深夜汽水'——大哥你這ID,一看就是熬大夜的料。"彈幕:"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對大哥尊重點""我說的是實話嘛。"她清清嗓子,真的唱了首歌,跑調跑得相當奔放,彈幕笑成一片,方博在屏幕這頭笑得枕頭都掉了。

從那天起,"深夜汽水"成了她直播間的常客,榜上的位置一天比一天靠前。她會在開播時跟他打招呼:"汽水哥,今天又來送錢啦?"他回個"嗯",她就在鏡頭那頭眯著眼睛笑:"你這人好悶啊,錢多話少,人形ATM。"人形ATM。方博把這三個字截了圖。

他發現自己有點沒救了。不只是那兩秒鐘的腳。是他開始期待每天凌晨一點——期待她嘴硬,期待她笑出虎牙,期待她輸遊戲

之後氣急敗壞地把拖鞋往屏幕方向一甩。

他一邊把"果果"這三個字放進心裡,一邊在關注列表裡,還養著一長串"沒什麼特別"的賬號。

---第二場:從榜上大哥到微信好友第八場直播之後,果果私信了他。

"汽水哥!你這也太破費了,我數了一下,你半個月刷了快五位數了吧?你不會是什麼老闆吧?"她發了個兔子探頭的表情包,"要不我加你微信吧,有什麼福利好提前通知你,你老這麼衝我都不好意思了。"方博盯著這條私信看了三分鐘,回了個:"不用退錢。加吧。""誰說要退錢了!進了我兜的錢還想退,做夢。"她秒回,"微信號發我。"就這樣,方博的微信列表裡多了一個置頂。

他後來覆盤過無數次加微信那天——他當時回消息的手有多抖,他刪刪改改了七遍才發出去一個"加吧",就這倆字,他愣了足足兩分鐘。

但微信加上之後的聊天,其實很平常。她話多,天南海北地聊,直播圈的事、遊戲的事、哪家奶茶好喝、最近天熱得想把自己泡進冰桶裡。他開始只是"嗯""哦""哈哈",後來慢慢多了幾句,再後來會接她的梗,甚至偶爾主動找話題——雖然每次都把"在嗎"刪掉,改成分享一個看起來毫不經意的視頻,假裝是順手發的。

有一次他發錯消息,把自己宿舍群裡的吐槽錯發給了她,兩秒鐘後瘋狂撤回。她秒回:"看到了。'這幫孫子打球不帶我'——哈哈哈哈原來你也會罵人啊。"方博:"……""裝什麼高冷呢你。"她發了個狗頭,"我一猜就知道,你這個悶葫蘆,肯定一肚子壞水。"七月末的一天,她聊到一半忽然說:"對了,你是不是也在海濱市?"方博手一頓:"嗯。""哈!我就說你怎麼老熬夜看直播,原來跟我一個時區。"她發來一個敲敲的表情,"敢不敢出來見一面?我請你喝奶茶,當面感謝榜一大哥半個月來在直播間狂刷火箭的光輝事蹟。"方博看著"見一面"三個字,心跳直接飆到了一百六。

他打了半天字:"最近有點忙。""忙個鬼,你們大學生暑假忙什麼?"她回得飛快,"這樣,明天下午三點,市中心那家新開的奶茶店,你不來我就把那天唱的歌重唱一遍發到你微信上。"方博:"……幾點?""三點!說好了!"第二天下午,方博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奶茶店,坐在角落裡,手心全是汗。他反覆確認自己穿得夠正常——乾淨的T恤、休閒褲、白球鞋,鏡子照了八遍。

三點整,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

"汽——水——哥!"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吊帶連衣裙,扎著馬尾,站在門口朝他揮手,聲音亮得半個店都聽得見,他當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她看起來比鏡頭裡還要好看。皮膚白白的,眼睛亮亮的,笑起來露出虎牙,跟他腦子裡的樣子嚴絲合縫地重合了。

——除了一個地方。

方博的視線滑到她腳下的時候,卡住了。

她穿了一雙白色的細帶涼鞋,鞋帶很細,腳背全露著。腳趾乾乾淨淨的,沒塗顏色,就一層亮亮的透明護甲油。右腳的腳腕上,繫著一根紅繩。

就一眼。方博的腦子嗡了一下,趕緊把眼睛挪開,挪開的動作快得跟躲子彈似的。

"你臉紅什麼啊?"果果走過來,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手

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又不吃了你。""熱的。"他說。

"熱的?這店裡空調十八度。"她眯起眼睛看了他兩秒,"你這個人,有意思。"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後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二次是去看電影,她穿的是人字拖,走到一半喊腳疼,他在旁邊緊張得不行,想問要不要歇會兒,話到嘴邊憋成了"要不算了",她翻個白眼說"才走兩步,你先把大氣喘勻了再說話"。第三次是傍晚去海邊,她赤著腳在沙灘上跑,把涼鞋拎在手裡,喊他一起。他沒敢脫鞋——他怕自己到時候看得太明顯。

但那一天,他隔著二十米看她的背影,突然特別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完了。

不只是喜歡她這個人。是喜歡她這個人,和她那雙走兩步就喊累、然後把鞋拎在手裡的腳,一併喜歡得沒救了。

第三場:告白,從慫到豁出去八月,海濱市最熱的時候,他們見了第五次面。

傍晚,海邊。她穿了條牛仔短褲,腳上那雙人字拖噠噠噠地踩著棧道,走到一半又喊累,扒著欄杆看海。"今天走了一萬五千步有沒有?"她扭頭看他,"你們男生是不是都不累的,我看你走一天連氣都不喘。""不累。"方博站在她旁邊,手心其實全是汗。不是走的,是憋的。

他從第三次見面就想說一句話,憋到現在,那句話在嗓子眼裡滾了八百遍,每次快滾出來,就被他咽回去。他膽小的程度,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那天海風挺大,吹得她碎髮亂飛,她伸手別頭髮的時候,夕陽正落在她肩膀上。

方博突然不想忍了。

"果果。""嗯?""我……我有個事想跟你說。""說啊。"她回頭,眼睛亮亮的。

"就是……"他把視線從她臉上挪開,盯著她腳邊的欄杆,"我挺喜歡你的。不是普通朋友那種。從……從看你直播那會兒就是。我想問……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說完這段話,他覺得自己像剛跑完一千五百米,心跳快得聽不清東西。

身邊安靜了幾秒鐘。

他不敢看她,硬著頭皮補充:"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我們還可以……""我沒說不合適啊。我說我還沒回答呢,你急著'當我們沒說'幹嘛?"她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方博,你是不是緊張得要死?""沒有。""你耳朵紅了。""風吹的。""海風還能把耳朵吹紅?你物理是體育老師教的?"她笑出了聲,虎牙露出來,然後她收了笑,認真看了他兩秒。

"其實,"她說,"你以為我為什麼大老遠跑出來見一個網友?"方博愣住。

"就你那點破事我早看出來了。"她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從你第一次見面,我坐下之前你眼睛往哪兒瞟的,以為我沒看見?""我——""我什麼我。行了,答案給你。"她背過手,往臺階上跳著走,聲音被海風送回來:"可以啊。不過先說好,我這個人很麻煩的,直播到半夜、作息稀爛、脾氣還急。"方博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追上去,聲音有點發飄:"多多多麻煩都行。""這話你記著啊,別到時候哭著反悔。"那天傍晚,她往家走的時候,把涼鞋隨手拎在了手裡,光著腳踩過沙灘,回頭衝他喊:"發什麼呆呢?走了,送我回家!我請你吃樓下那家炒

面!"方博跟上去。海風裡,他偷偷看了她光著的腳一眼,又一眼。

那時候他以為,這一天是他這輩子最緊張的一天。他不知道,更緊張的還在後頭。

---第四場:戀愛,藏不住的那點事戀愛談起來之後,方博覺得自己像中了獎。

果果是他見過最鮮活的人。她白天睡到中午起,下午打遊戲、剪視頻、看劇本,晚上十一點半準時開播,凌晨兩三點下播,下播之後還精神得不行,能拉著他語音聊到天亮——話題從新賽季的遊戲、奶茶能不能無糖、一直到"你說貓是不是也有自己想不通的事"。

方博為了她,開學前把作息搞成了一團亂麻,黑眼圈重到同學以為他通宵複習。值。

九月初他開學,學校在城西,她租的房子在城東,他每週坐四十分鐘地鐵去找她兩趟。她管他叫"人形ATM"的後遺症保留了下來,改口叫"提款機":"提款機,今天帶我吃哪家?""提款機,這周直播你送我個艦長行不行?""提款機,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要不要搬過來睡?——開玩笑的,你敢搬我報警。"她去他學校也去過一次,藏在樹蔭底下等他下課,穿得像要去海邊度假,路過的一排男生回頭率百分之百。方博走過去的時候,收穫了一路的目光,那天的自豪感他記了很久。

但感情裡最讓方博煎熬的,還是那件事。

他藏了十八年的那件事。戀愛之後,他的眼睛更不受控制了。她說話的時候,他看她的睫毛;她一低頭,他的視線就順著往下滑;她坐在哪,他的目光經常先落在她腳上,再假裝若無其事地爬回她臉上。他自認為處理得相當隱蔽——直到那天。

那天他們坐在商場的長椅上休息,她低頭系涼鞋的帶子,系完抬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從她的腳上彈開。那個彈開的速度,快得像做賊。

果果眨眨眼,沒說什麼。但那一天,她記下了。

後來是第二次。他們去夜市,走了一路,她回出租屋把涼鞋一蹬,光腳踩在地板上,喊了聲"爽"。方博去幫她拿外賣,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盤在沙發上掰自己的腳趾——他站在玄關那,停頓了一秒。

就一秒。

"你站那幹嘛?"她頭也不抬。

"沒事,放外賣。"再後來是第三次。那天晚上在她家客廳看電影,她看累了,很自在地把腿盤上沙發,一隻腳搭在他大腿邊上,腳趾還很不客氣地碰到了他的運動褲。

她感覺到,他整個人像過了電。

呼吸亂了,腿繃得筆直,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住了褲子——她甚至懷疑地板太滑他能把人滑下去。她眼睛都沒從電影上挪開,心裡"哦——?"了一聲。

過了幾秒,她把腳不動聲色地往回縮了一點點。然後,又很"不小心"地搭了回去。

果然。又是那一秒的電流。

她盯著電影屏幕,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翹了一整部電影那麼久。

那天他從她家走的時候,她靠在門框上跟他揮手,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關上門之後,她原地轉了個圈,撲回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冰可樂,盤著腿想了一會兒。

"原來是這樣啊。"她自言自語,抿了一口可樂,然後在沙發上打了個滾,"完了,這傢伙,有點可愛。"---第五場:她開始使壞了果果這個人,從小到大一個毛病:憋不住事,也憋不住玩心

。

知道了方博的小秘密之後,她原本可以直接問。但她沒有。她想先玩一會兒。她想知道:這傢伙到底迷到什麼程度。

於是,方博開始了他人生的至暗時刻。

第一次試探,是個下午。她剛直播完,穿了一天的涼鞋還沒換,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刷著刷著,她把拖鞋脫了,兩隻腳很隨意地往茶几上一擱,一邊刷視頻,一邊用腳趾去夠茶几遠處的遙控器。

夠了兩下沒夠著,她換了個姿勢,疊起腳——腳心朝上,腳趾一翹一翹的。

餘光裡,她看見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方博,手機屏幕已經三分鐘沒動過了。

"方博。"她忽然開口。

"啊?"他像被點名一樣。

"遙控器幫我拿一下。""哦哦。"他把遙控器遞過去的時候,手都沒敢往她腳那邊伸。她忍著笑,接過遙控器,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第二次試探是三天後。她故意喊:"哎,我今天走了一整天,你幫我看看,我腳踝後面是不是磨破了?"她把腳直接抬起來,擱到了他的膝蓋上。涼絲絲的腳貼上去的瞬間,她感覺到他的大腿又僵了。

"哪、哪隻。""左腳,腳脖子那兒。"他低下頭,抖著手指,碰了碰她的腳踝,摸了半天,聲線繃得又低又平:"……沒破。有點紅。""哦,那可能是曬的。"她把腳收回來,心裡快笑瘋了,"辛苦你啦。"第三次,她玩得更直接。那天晚上直播結束,她給方博發微信:"睡了沒?過來一趟,我有個快遞太重了搬不動,就在樓下快遞櫃。"那會兒都凌晨一點半了。方博十分鐘後出現在她家門口,隔著門都能聽見他在喘。

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寬大的居家T恤,短褲,腳上那雙穿了一整天的人字拖,頭髮隨便盤著,衝他抬了抬下巴:"進來吧,在你左手邊,廚房裡。"方博進了門,才發現屋裡根本沒有快遞。

"快遞呢?""沒快遞。"她趿拉著拖鞋,繞過他,往沙發上一癱,姿態跟她在直播間裡一模一樣——盤腿,仰著頭,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腳從拖鞋裡褪出來,光腳踩在沙發上。

"就是想問問你,"她說,"你是不是有話沒跟我說?""什麼話?""裝。"她腳趾動了動,戳了戳沙發墊,"坐下說。"方博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了三秒,沒忍住,笑出了聲:"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了。我跟你說個事。""嗯。""我這幾天發現一個事。"她慢悠悠地說,眼睛看著他,"有人啊,看我的腳,看得比看我臉還多。"客廳裡安靜了。

方博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他張了張嘴,喉嚨裡那個"沒有"到底沒能說出來——因為說不出口,太假了。

他低著頭,像認罪一樣:"……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早發現了,笨蛋。"她往他那邊挪了挪,湊近了看他,"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你每次視線往我腳上飄,飄得都跟賊似的,你一飄我就知道。""對不起。"他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我知道這個癖好挺奇怪的,你要是覺得噁心,我……""誰說我噁心的?"他抬起頭。

她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沒有一點他害怕的那種表情——嫌惡、怪異、大驚小怪。什麼也沒有。就

是純粹的好奇,外加一點點笑眯眯的壞。

"我就是想搞清楚,你到底迷我的腳,迷到什麼程度。"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說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方博看著她,遲疑了很久,最後還是說了實話。他說了初中那個暑假,說了這些年他像個臥底一樣的生活,說了他看她的直播,最開始就是因為那兩秒鐘。

他說的時候不敢看她。說完之後,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聽見她"噗"地笑了一聲。

"怪不得呢,"她說,"怪不得你第一回見面,盯著我涼鞋看,看得臉都紅了。我還以為你是個多正經的老實人呢。""我……""我就說嘛,"她往後一靠,攤在沙發上,語氣輕飄飄的,"我男朋友,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有點變態。罵你呢,也是誇你呢,聽不出來?"她腳趾又動了動,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坐直了,"哎,我問你個問題。""什麼?""你這癖好,光看有什麼用啊。"她歪著頭看他,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個讓他險些斷氣的問題,"你想沒想過……嗯,'上手'的那種?"方博的大腦當場空白了。

"沒、沒有……"他的聲音虛得像紙。

"撒謊。"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耳根都紅透了。切。"她哼了一聲,重新躺回去,懶洋洋地把兩隻腳都從拖鞋裡褪出來,光腳架在沙發扶手上,挑釁一樣地晃了晃腳趾,"不說拉倒。"她低頭玩了一會兒手機,忽然,像決定了什麼,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方博。""嗯?""過來。"他挪過去了一點點。

"再近點。"他又挪了一點。

她坐起來,盤起腿,然後把右腳抬起來,慢慢地、穩穩地,送到了他面前十幾釐米的地方。腳趾在燈下舒展開,曬了一天的腳背上還留著人字拖的細細的印子,腳心微微泛著粉。

"我今天直播完還沒洗腳。"她說,聲音輕輕的,尾音卻挑著一點點壞,"穿了一天人字拖,走了不少路,出了汗。""你聞聞,臭不臭。"方博看著近在眼前的這隻腳,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兩個地方衝——一半衝到頭頂,一半衝到不該衝的地方。

"幹嘛呢,讓你聞。"她的腳趾輕輕動了動,"敢不敢?"客廳的燈很亮,亮到他能看見她腳背上那層細細的絨毛,看得見腳趾甲上那點沒掉乾淨的淺粉色。

他喉嚨動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第六場:解鎖之夜他低下頭,湊近了。

起先是一小段距離,鼻尖離她的腳心還有幾釐米,一股暖烘烘的味道先飄了過來——說不清,道不明,比他想象過的所有味道都要具體:有白天太陽曬過的、混著一點點塑料拖鞋的暖味,有她身上那種果味的沐浴露味,還有最主要的,一層悶了一天、潮乎乎的汗香,酸是不酸的,甜也不全是甜,就是一股結結實實的、屬於她的味道,熱乎乎地往他鼻子裡鑽。

方博的腦子當場嗡了一聲。

十八年了。他藏了十八年的那個秘密,在這一刻跟眼前的現實撞了個滿懷——他不知道別人聞"喜歡的女孩的腳"是什麼感覺,反正他此刻的感覺是:完了,這輩子都完了,徹底出不去了。

他沒控制住,深深地吸了一口。

"嘶——"頭頂傳來一聲憋笑,"你聞就聞,怎麼還配上動作了,跟個安檢似的。"他猛地抬頭,耳根燒得能煎蛋。

果果

正低著頭看他,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沒有嘲笑的意思,就是純粹地、看稀奇一樣看著他,看著他剛剛紅著臉聞到一半的樣子。

"怎麼樣?"她問,"臭不臭?""不臭。"他小聲說,又飛快補了一句,"真的不臭。""那是什麼味兒?""……不知道怎麼說。"他的聲音更小了,"反正是好聞的。""哦——"她把這個字拖得很長,笑得肩膀都在抖,"可以啊方博,第一次見面裝得跟個正經人一樣,這才兩個月過去,誇我腳的詞都組織不出來了。"他低著頭不說話,耳朵紅著,呼吸卻重得他自己都能聽見。

她本來還笑著,笑著笑著,不笑了。

因為她看見了。

他的目光黏在她腳上沒有挪開過,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褲子那兒支起來的地方,繃得清清楚楚。

"喂。"她叫他。

"嗯。""你現在,"她慢吞吞地說,"是不是特別難受?"方博整個人都僵住了。

"說話呀。""……沒事。"他說,"一會兒……就好了。""騙誰呢。"她伸出腳趾,非常輕地,在他肩膀上點了點,"你那什麼東西都快把褲子頂破了還'一會兒就好',你當我看不見啊?"他恨不得當場從她家客廳消失。

果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往後一靠,攤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像在自言自語:"唉,男朋友太可憐了。藏了十幾年,憋到現在,看著我腳又不敢說……""我……""要不——"她拖長了音,"我幫你?"客廳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方博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麼?""我說,"她從沙發上支起身子,湊近了一點,眼睛亮得嚇人,一字一字地說,"我、幫、你。用腳。就那種——你懂的呀。"那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方博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狠狠補了兩拍回來。

"你別勉強,"他脫口而出,聲音都劈了,"真的,你不用為了我……就我那個,我自己會處理,你別覺得……""誰為了你了?""啊?""我就是好奇。"她把腳從沙發上放下來,活動了一下腳趾,理直氣壯的,"我刷到過那種視頻,一直好奇那玩意兒到底什麼感覺,腳又不是手,怎麼弄啊我就沒看懂過。正好,你在這兒呢。"她抬抬下巴,"你當我的試驗品,我幫你解決一下,咱倆誰也不欠誰,公平吧?"公平。方博聽著這個理由,差點沒被氣笑——但更多的是,一股從胳膊腿一路燒到天靈蓋的火。

"行不行給句話。"她催他,"不行我就去睡了,你自己回家冷靜。""行。"他回答得比這輩子任何一次都快。

"喲。"她樂了,"這下不慫了。""坐那邊去。"她指揮他,"坐那個地毯上。"方博脫了鞋,規規矩矩地在地毯上坐下。她盤腿坐上沙發邊緣,居高臨下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褲子,表情卡殼了一秒——就一秒,很快被她塞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裡。

"你、你自己把褲子弄一下。"她說,"弄到我夠得著的地方。別讓我看見太多啊,我害怕。""……哦。"他弄好之後,整個人繃得像根弦。

果果深吸了一口氣,把右腳抬起來——臨到跟前,她遲疑了半秒,還是穩穩地落了下去。

腳心貼上來的最初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他是被涼的。她的腳從沙發縫裡透了半天風,腳面涼絲絲的,貼上去的一瞬間,跟烙鐵似的他撞在一起,激得他後背一挺。

她是被燙的。

"嚯。"她瞪大眼睛,"這麼燙啊?你們男生這都什麼原理啊,跟個暖水袋一樣。"方博說不出話,喉嚨裡滾出一聲不知道算什麼的悶哼。她的腳心很軟,白白的一整片,貼上來的時候裹了他大半,他腦子裡有一半在尖叫,另一半在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那……我動了啊?"她自己撐著下巴,像做實驗一樣認真,"我就先……這樣?"她試探著,腳心緩緩地往上推了一下。

"嗯——"他喉嚨裡那聲比剛才還重,手指在地毯上抓了一把。

"疼啊?""不、不是。"他喘了一口,"是……你輕點,就是慢點。""哦。"她懂了,腳心又貼下去,慢慢地又推了一趟,"這樣?""對……就這樣。"她來勁了。

她一邊推一邊觀察他的反應——她像研究一個遊戲機制一樣研究他:腳心壓上去的時候他呼吸會變深,推到前面的時候他腿會繃緊,她要是稍微用點力,他脖子的青筋都會出來。她越看越起勁,腳也不涼了,腳心被蹭得熱乎乎的,動作漸漸順了起來,一下一下,慢慢地、一下一下。

"我看視頻裡那些人都快得很,"她一邊弄一邊碎碎念,"你告訴我啊,是慢的舒服還是快的舒服?""慢的……"他聲音都啞了,"但現在別停。""哦喲,還'別停'。"她笑得腳趾都蜷了一下,"誰教我半天說'你輕點'的,現在又催上了。""我錯了。""知錯就改。給你開個快檔。"她說著,腳心稍微加了些力氣,速度也上來了。

方博"嘶"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怎麼樣怎麼樣?""別問……"他快崩潰了,"你別一邊弄一邊問我,我真的……說不出話。""就要問,你這個人一問就臉紅,好玩。"她玩了半天,腳腕開始酸了。她不聲不響換了個姿勢,把右腳收回來,伸左腳上去——這一換,腳趾尖正好蹭過他那兒最敏感的地方,方博"啊"的一聲,腰直接彈了起來。

"哎喲。"她自己也嚇了一跳,"這兒這麼刺激的嗎?"方博扶著沙發邊緣,喘著氣說不出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達什麼。

"那我記住了。"她壞笑起來,腳趾又湊了過去,"就這兒,對吧?""你別……"她偏偏就。

二三根腳趾並起來,貼著那處,慢慢地蹭、輕輕地夾。她一邊弄一邊觀察他的臉——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抓地毯的手都白了。

"快……"他終於憋不住了,"果果,我快了。""快了是多快?""馬上。""'馬上'。"她把這三個字嚼了嚼,腳趾又夾了一下,"那你說,一會兒往哪兒交代?說呀。"她壓著嗓子,尾音裡全是壞勁兒,"不說清楚,我可停了啊。""別停!"他急了,聲音劈得不像自己,"腳上,你腳上,哪都行,求你——""求我啊。""求你。"她這輩子沒聽過這麼誠實的兩個字。

她的腳趾鬆開,腳心重新貼上去,這次直接加速——一下一下又急又重,方博整個人繃成一團,腳背繃直,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然後他低低地哼了一聲,射了。

一股一股,全噴在

她的腳心裡。

她"嗷"地叫了一聲——不是疼,是驚著了。腳心上那股溫熱的、一陣一陣的觸感把她嚇了一跳,她下意識想收腳,又覺得收腳不太道德,就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腳心裡一片狼藉。

"哇。"她盯著自己的腳,"你這……量還挺大。"方博癱在地毯上,仰著頭喘氣,全世界只剩下心跳聲。

過了一小會兒,他緩過來,第一反應是去看她的腳——腳心裡那一灘,順著腳心往下淌了一點點,沾在她的腳紋裡。

"我去拿紙。"他啞著嗓子說。

"對,你去拿紙。"她終於找回了一點嫌棄的力氣,"快點。另外——"她頓了頓,把腳舉起來歪著頭看,看了兩秒,忽然又笑了,"算了,先拿來再說。"他拿紙巾回來,蹲在她腳邊,小心翼翼地要給她擦。

"你別碰。"她攔住他,"我自己來。你剛完事,手都是抖的,別戳我腳上。"她低著頭,拿紙巾一點一點把腳心擦乾淨,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作業。擦完,把紙團捏在手裡,抬頭看他——他正跪坐在地毯上看著她,眼神還沒從剛才的世界裡回來,鬢角全是汗,像剛打完一場仗。

"幹嘛呀,"她被看笑了,"還沒看夠?""……看不夠。""哦。"她愣了一下,隨即把紙團往他腦門上一彈,"看不夠也先把衣服穿好,提款機。"---尾聲:完蛋了,徹底完蛋了那天之後,方博的世界就變了。

變得有多完蛋呢——他第二天在她家附近的地鐵站等車,看到一個人穿著同款的人字拖走過,愣是盯著人家看了三秒才發現不對勁,趕緊把眼神收了回來。得了,他現在看見"人字拖"這三個字眼睛都要抖一下。

而果果這邊,正大光明地多了一個愛好:折騰她男朋友。

她會在家時故意在他面前晃腳:"今天走了八千步,氣味濃度你說說你打幾分?"——打低了要挨白眼,打高了她說他敷衍,反正怎麼答都是她的理。

她甚至把這件事攤開來欺負他:有一次他盯她的腳盯得時間長了點,她忽然一收腳:"看什麼看,想看就說啊,搞得跟做賊似的,我看著都累。""我……能說嗎?""廢話。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外人。"她把腳往他懷裡一伸,理直氣壯,"以後想看了就說想看,想聞了就說想聞——但是!要是我懶得理你,你就等著。""哦……哦。""哦什麼哦。"她嘴上兇,可每一次都沒讓他等太久。

那天晚上睡覺前,方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認真地覆盤了自己的人生:他前十八年攢的人品,好像全在最近這三個月裡一次性兌換了。

他在心裡默默感謝了直播間,感謝了火箭,感謝了那兩秒鐘鏡頭,感謝了她那隻穿了一天的人字拖。

他覺得自己撿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

至少,他是這麼以為的。開場:入冬了,直播間的畫風變了過了十月,海濱市就涼下來了,說話開始能冒白氣。他們在一起三個多月了——方博的羽絨服翻了出來,果果家裡那臺暖風機,嗡嗡嗡地開始上崗。

天一冷,果果的直播內容也換了季:從競技遊戲改成了打牌。麻將、鬥地主,隔一天換一個樣。"手都僵了,還打什麼排位?打牌多好,一邊打一邊跟你們嘮嗑。"她說。

直播間的人氣就這麼漲了起來,從夏天那會兒的二十幾個人

,漲到了冬天的小几千。榜上的大哥也從方博一個變成了三個:榜一"深夜汽水",榜二"海濱老李",榜三"阿柴不吃香菜"。果果每次念榜單,唸到"深夜汽水"的時候,眼神會莫名其妙地卡一下——別人看不出來,他自己看得出來。就為這一下,他能開心一整天。

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末,方博在她那兒待著。下午陪她吃了樓下的煎餅果子;晚上她備播,他在旁邊遞水遞零食;十一點半,她準時開播。

"家人們晚上好——今天鬥地主,誰輸了誰點歌。我先說好,我最近手氣旺得很。"彈幕說:主播上把也說過這話,你上把輸了六把。

"那是我讓著你們。"方博在旁邊沙發上刷手機,聽著她貧嘴,時不時笑一下。屋裡暖風機嗡嗡響,她的聲音混在裡面,讓他覺得一整天都是軟的。

三個小時後,他笑不出來了。

---第一場:進來不許亂動那天果果手氣,用她自己的話說,"被閻王爺拿去墊桌角了"。

開局連輸八把。她的嘴從"你看我這牌"變成了"什麼破牌",從"什麼破牌"變成了"這破牌能贏我把暖氣拆了",最後變成撐著腮幫子,一聲不吭。

彈幕開始起鬨:"果果沒了""主播表情管理大失敗""誰來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

她盯著屏幕,腳在桌子底下蹬來蹬去,蹬著蹬著,一腳踹在了方博的膝蓋上。

"哎喲。"他小聲叫了一下。

"哦,對不起。"她頭也沒回,聲音習慣性地帶上直播腔,"我家貓踢到我了。"彈幕?你哪來的貓方博從沙發上往下滑了滑,坐到了地毯上。他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她桌子底下的動靜——她盤在電競椅上,穿著毛絨拖鞋,兩隻腳在桌下晃來晃去,晃得人心發慌。

"哎。"她忽然把椅子轉了半圈,看都沒看屏幕,壓著嗓子衝他說了句只有他聽得見的話,"我腳涼。""嗯?""我說我腳涼。"她瞪了他一眼,又把椅子轉回去對著屏幕,用正常音量接著跟彈幕聊天,"剛說到哪了,哦對,你們誰有好辦法治治這發牌員……"方博懂了。

他往桌子那邊挪了挪,伸手,把她那兩隻從拖鞋裡退出來、懸在椅子邊上的腳,攏進了自己手心裡。

她是真涼——剛踩過地板的那種涼,腳背涼絲絲的,他手掌一裹,那點涼氣往他手心裡滲。他低著頭,兩手慢慢給她搓著,搓著腳背,搓著腳心,把兩隻腳都捂熱了。

果果的聲音在頭頂上當背景音:"……我跟你們說,打牌這東西,三分技術七分手氣,我這就屬於被七分拋棄的……"她的手在桌面上摸牌,她的腳在他手裡。

搓著搓著,方博鬼使神差地,把臉湊了過去。

桌下的空間不大,暖風機在旁邊烘烘地吹著,他乾脆整個人滑進了桌子底下——這桌子是那種加寬的電腦桌,主機靠著牆,底下的空隙剛好能容下他側著身子半躺。他把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正對著她的腳。

"你幹嘛呢?"她低頭掃了一眼桌下,腳在椅子上縮了一下。

"我給你暖著。"他說,聲音悶悶的,"這樣暖和。""你可真能想。"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桌下黑黢黢的,就著顯示器的光,能看見他那張臉仰著,眼巴巴的。

她沒趕他走。

"行。"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兩隻腳重新伸下去,很自然地,擱在

了他的胸口上,"暖著。手別亂摸啊,我打牌呢。""嗯。"安靜了沒兩分鐘。

方博的手很規矩,是她的腳不規矩——她輸牌輸得心煩,腳趾在他胸口上一點一點地,像敲摩斯密碼。敲著敲著,一隻腳滑下去,在他肚子上踩了踩,又滑回來。

他握著她的腳踝,喉結動了動。

然後他把頭微微抬起來,把臉貼在了她的腳背上。

"嗯?"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就這麼貼著。桌下的空氣是熱的,她的腳也是熱的了,腳背上那層薄薄的皮膚,貼上去才知道有多真實。

然後他伸出了舌頭。

輕輕一下,從腳背上刮過。

"——"頭頂上,她的話說到了一半:"我跟你們說這把要——" 卡住了。

彈幕?

彈幕:主播?

彈幕:卡了?

兩秒鐘後她的聲音回來了:"這把要完了,我說完了,別催。"桌子底下,她的腳趾全部蜷起來了,像受驚的小動物。但她沒有把腳收回去。

方博的心跳得快裂開了,他把那一下又續上了——舌頭貼著她的腳背,慢慢地,一小段一小段地舔過去,從腳背舔到腳踝下面那塊薄薄的皮膚。她的皮膚是乾淨的,有一點涼,有一點鹹——還有一點,是他手心剛焐出來的暖。

兩秒鐘後,他感覺她的腳,鬆開了。

不但鬆開了,還輕輕地,往他臉上貼了貼。

然後是她的腳趾——大腳趾在他鼻子上點了點,那種"我看到你了"的、拿他沒辦法的點法。

桌面上,她用打牌的間隙,飛快地往下瞥了一眼。就這麼一眼,她看見桌下那個人趴在暖風機旁邊,捧著她的腳,眼睛亮得不像話。

她的嘴角壓了半天,沒壓住,翹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方博的嘴就沒離開過她的腳。她打牌,他舔腳——腳背、腳趾、腳心、腳趾縫,一樣一樣來。他舔得很輕,很慢,怕弄出聲響,怕驚動頭頂上那個世界裡的幾千人。但就是這種小心,讓他自己燒得更厲害。他的呼吸全噴在她的腳心上,腳心那塊皮膚被他的鼻息捂得潮乎乎的。

而那兩隻腳,就生活在幾千人的視線之外。

有一次她摸到一張好牌,兩條腿猛地一繃,腳趾一夾,正好夾住了他的舌頭。

"——"他差點沒憋住。

"地主。"她若無其事地攤出牌,聲音穩穩的,"我說什麼來著?這把要贏。"彈幕:臥槽真贏了彈幕:主播這波支稜起來了她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桌下那隻腳輕輕鬆開了他的舌頭,然後,二腳趾的趾腹在他嘴唇上很輕地抹了一下——像在擦嘴,又像在獎勵。

方博趴在那兒,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不知道,頭頂那位,早就不是在看牌了。

果果盯著屏幕,手裡燒著牌,眼睛的餘光卻一遍遍往桌下瞟——瞟一眼,收回,過一會兒,又瞟一眼。桌底下那傢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她腳脖子上,剛才舔她腳的那股認真勁,隔著黑暗都能看見;他人繃在那兒,隔著一層運動褲,明明白白地難受著。

她盯著牌想了兩秒鐘,把手裡一張牌隨手打出去,然後彎下腰,假裝擦桌子,把臉湊到桌沿,壓著嗓子說了句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話:"憋著呢?"桌下的人僵住了,過了兩秒,很輕很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腳踝。

——那意思是:嗯。"哦。"她直起身子,對著鏡頭笑了笑,

"這張打得不虧。"下一秒,她把右腳慢悠悠地,從椅子邊上放了下去。

那隻腳落到他跟前,先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腳趾按住他的手背——不讓。

然後她的腳繼續往下走,腳心貼上了他兩腿中間。

隔著一層運動褲,那點溫度先到了——她坐著烘了半天暖風機,腳心是熱的,軟軟地按上來,壓了壓,停一下,又壓了壓。他喉嚨裡滾出一聲,趕緊咽回去。

她的聲音穩穩地在上面飄著:"三帶一——不要?那我接著出。"他又捏了捏她的腳踝,很輕。她假裝沒懂,腳心就在那兒慢慢地蹭,一下,兩下,沒輕沒重地吊著他。蹭到第三下,她自己好像也繃不住了,腳趾勾住他的褲腰,往下拽了拽——那意思太明白了:自己弄開。

他手忙腳亂地照辦。

她的手在桌面上摸牌、出牌、跟彈幕貧嘴;她的腳,正式貼了上來。

第一下,腳心裹住那根東西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停了一拍。

太燙了。她的手感是燙的,腳的感覺更明顯——那東西在她腳心裡一跳一跳的,像有自己的心跳。她緩慢地、試探著,從下往上推了一下,推得很慢,慢到每一寸都磨出來了。

桌下那隻手瘋狂地抓住了地毯。他整個人繃成一張弓,鼻子裡噴出來的熱氣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腳踝上。

而他鼻子前面十釐米,就是她的腳——在暖風機邊上烘了一晚上,腳心捂得暖軟,裹了一天的毛絨拖鞋底在腳跟上留了點熱乎氣;白天逛來逛去的那點汗味,被烘得返上來,不衝,悶悶的,沿著他吸氣的節奏往他腦子裡鑽。

"哎呀,"她對著直播間說,"這把有點難打。"彈幕?你剛還說穩"我說的是牌難打,又沒說贏不了。"她說話的時候,腳上一點沒停。腳心兜著他,一下一下,從下往上慢慢地推。推到頂的時候,她會用大腳趾的趾腹很輕地點一下最前面,他被點得渾身一顫,她就若無其事地把腳收回去,重新從根部開始。

三分鐘,他被她這麼不緊不慢地磨了三分鐘。

第四分鐘,她大概是覺得他抖得實在太可憐了,腳心攏了攏,加快了一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果果來連麥啊!"一個新上來的大哥在彈幕裡刷禮物,"鬥地主三缺一!"她手一頓。

桌下那隻腳幾乎是本能地,一下就收了回去,規規矩矩地縮到了椅子邊上。

桌底下那位,正燒到最要緊的地方,整個人彷彿被一盆水從頭澆到腳。

"連麥啊——"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裡那點慌只有桌下的人聽得出來,"行啊,來。"方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是他的地獄。

她跟三個人連麥打牌,說話、報牌、笑,聲音穩穩當當的。她的腳就懸在他頭頂邊上的椅子縫裡,一動不動。他硬著,憋著,渾身是汗,連大口喘氣都不敢。中間有一次,大概是覺得晾著他好玩,她的腳尖忽然輕輕搭下來,在他鼻尖上碰了一下,碰完就收,快得像錯覺。

他差點沒撲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她報牌報得正起勁,腳尖又下來,在他臉上慢慢畫了個圈。他腦子一熱,偏頭就去叼——牙咬了個空。她的腳早縮回去了,桌面上,她的聲音連個磕巴都沒打。

"四個二。"她說,"不要?那我走了啊,雙順。"對面兩個農民在她手底下被按

著摩擦,沒撐過五分鐘。

"行了行了,今天到這吧。"她下了麥,聲音懶懶的,"我困了,睡了睡了。"彈幕一片哀嚎:這麼早?

"昨天熬到四點,再熬我要猝死了。"她揮揮手,"晚安晚安。"直播間黑掉的那一秒,她把椅子往後一推,低頭,看向桌下那張已經燒得快冒煙的臉。

"憋壞了吧。"她說。

方博說不出話。

"剛才弄到哪兒了?"她把右腳重新放下去,腳心不輕不重地壓回原來的位置,然後慢慢收攏,"哦,對,這兒。"這一次她沒再磨蹭。

腳心兜著那根東西,一下一下地、穩穩地往上推,推到頂,收回來,再推。她的節奏一點一點地加上去,腳上的溫度、腳心的軟,加上那點若有若無的汗意,全糊在他最要命的地方。他抓著地毯小聲地喘著,一聲一聲的,像漏出來的,她聽著聽著,自己也緊張起來,腳腕的動作越來越順,越來越快。

"快了吧?"她低聲問。

他胡亂地點頭,一隻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腳踝——不催,就是攥著,攥得那麼用力,像抓住什麼東西。

"行,不弔你了。"她輕輕掙開,腳心貼著根部一路裹到頂,收緊,再裹回去——來來回回,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

最後那一下,他整個人弓起來,一聲悶哼梗在喉嚨裡,全交代了。

那一股一股全打在她腳心上。

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熱的,稠的,一下,又一下,打在腳心最軟的那塊肉上,燙得她腳趾都縮了一下。她僵著沒動,坐在椅子上維持著最後那一秒的表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牌。

"……這把我輸了。"她說。

(當然,跟牌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腕,走兩步到床邊,坐下,把右腳翹起來看。腳心裡那一灘,正順著腳心的紋路慢慢淌。

"出來吧你。"她頭也不回。

方博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頭髮亂著,臉是紅的,眼睛還直。

"我在上面跟幾千人嘮嗑,你在下面幹什麼呢?"她歪著頭看他,"嗯?""……暖腳。""暖腳。"她學他的腔調,然後低頭看了看他身上那個還沒消停的地方,"哦——大冬天的,精神頭倒是不小。"方博整個人紅透了。

"記住了啊。"她拿腳尖點了點他的胸口,一字一句的,"我直播是我的事;你,是下播以後的事。今天算你初犯,下不為例。"他胡亂點著頭,轉身要往衛生間走。

"哎,回來。"她叫住他,抬起右腳晃了晃,腳心裡那片東西在燈下反著光,"賬還沒結呢——先把你這個爛攤子收拾了。"方博看著她的腳,喉結動了動,乖乖蹲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是怎麼"收拾爛攤子"的,他沒跟任何人說。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他胳膊上多了幾道淺淺的指甲印。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句"下不為例",是果果這輩子說過最不算數的一句話。

---第二場:桌底常客"下不為例"這四個字,果果說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第二天晚上,她開播前,坐在電競椅上調試攝像頭,方博在沙發上裝作看手機。她沒叫他,就是抬腳,用拖鞋跟很輕地磕了兩下桌子腿。

啪。啪。

他要不是耳朵尖,這一聲能被暖風機的嗡嗡聲吞了。他抬起頭,正對上她從顯示器上方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寫著一行大字:進來

吧你。

從那以後,這就成了固定節目。

她的"輕鬆局",就是他的"桌下夜班"。上播前,她會把拖鞋踢到桌子另一邊,把兩隻腳擱在椅子前面的小橫杆上,等於把"工位"給他擺好了;他呢,到點自己滑進桌底,往暖風機旁邊一躺,跟打卡上班一樣。

程序還很嚴謹。第一天磨合的時候,她立了規矩:"不許出聲,不許弄出動靜,我敲桌子你就馬上停,聽見沒?""敲幾下?""兩下是停,一下是繼續。三下——三下是我要踹你了,你自找的。"默契是幾天之內長出來的。她手在桌上摸牌,腳在桌下指揮:兩根腳趾夾一下他的耳朵尖,是要他換隻腳;腳心朝他的臉壓一壓,是讓他放慢;要是腳往他胸口上踩一下——那是她贏得漂亮,心情好,賞他一個自由發揮。他表達的方式是捏她的腳踝,很輕地捏:一下是"我在",兩下是"知道了",捏住不撒手——那是他快不行了,跟她求饒。

桌底下黑咕隆咚,暖風機嗡嗡響,這兩個人靠腳來腳往,居然能聊得比嘴上還多。

時間長了,有些場面就玩出了花樣。

有一回她鬥地主,摸了一手順子加兩個炸彈,嘴上還在跟彈幕裝可憐:"哎呀這把完了,牌好臭啊——"桌下的腳興奮得在他臉上亂踩,一個沒踩穩,踩到了他嘴邊——他就勢把她的腳趾裹進嘴裡。她在上面"嗯"了一下,語調穩得像老司機:"這把要完,我不騙你們。"然後她把這局打出了直播以來最大的一個怪叫——"炸彈!"——那一聲喊得彈幕都瘋了,其實只有桌下這位知道,她喊那聲的時候,腳趾在他嘴裡正在發抖,因為他把舌頭伸進了她的趾縫。

"主播這波太激情了""果果今天狀態好頂"——彈幕刷得飛快。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腿,一臉得意:"我跟你們說過,我這是平時藏拙。"藏拙。方博在桌下把這兩個字聽笑了。

還有一回趕上她跟幾個老粉連麥打麻將,那就要命了。連麥的時候她得一直說話、接話、報牌,一分心就顧不上桌下。他那天偏偏不老實,一路順著她的腳心往上折騰,她腳趾蜷了又蜷。她想停,可當著一排連麥的人沒法敲桌子;想踢他,又怕動作太大撞到桌板。

最後她是這麼收場的——點炮了。

"沒事沒事,"她笑著跟麥裡說,"這把我點的,我點我認,早點出門也好,散財消災。"底下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麥一掛,她嘩地把椅子往後一推,低頭看著桌底下那張臉,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今天完了。"桌下那位含著她的腳趾,含混地應了一聲:"嗯。""嗯什麼嗯。"重頭戲,是留到那一次。

那天她下午剛睡醒,心情好,牌也順,開播半個多小時,贏了兩把,話都比平時密。打到一半,她伸手到桌下,用兩根腳趾夾了夾他的耳朵尖。

那是"今天想不想加餐"的信號。

他捏了一下她的腳踝——想。

她把左腳收回去,右腳慢悠悠地探下去。她今天在家待了一天,腳是暖的,腳心軟軟的,先在往下探的路上停了一下,像在找位置——然後隔著運動褲,壓住那個地方。

壓一下,收回來。又壓一下。

桌上面,她正跟彈幕聊著天:"……別催我,我在想牌呢,這把穩紮穩打。"他在桌下大氣不敢出。他能聞到她—

—就那麼近。她下午在家走了一下午,腳上出了一層薄汗,剛才在暖風機邊上又烘了半天,那股汗氣混著腳背上的體溫,就在他鼻子前面,一陣一陣地飄。他仰著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腳踝,感覺自己全部的血液都在往下半身走。

不一會兒,她的腳趾勾住他褲腰的位置,拉了拉——那意思很明確:自己弄開。

他手忙腳亂地照辦。褲腰剛鬆開,那隻腳就順著縫貼了進來——腳心一捱上的那一下,兩個人同時靜了半拍。

她先醒過來。腳心慢慢地、從根部往上滑——很慢,慢得像在蓄意地折磨人。滑上去,停在最前面,用腳心最軟的那塊肉轉著圈磨了磨;等他那口涼氣快吸到頂了,再順著側面滑下去,回到根部,從頭再來。

他的手死死抓著地毯,喉嚨裡一聲一聲地漏著氣,人在桌子底下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而她一邊做,一邊真的在打牌。

牌好的時候,她快一點,腳心裹得緊一點,滑上滑下地加著速;牌差的時候,她就慢下來,甚至停一停——停在那兒不動,裝作專心看牌,就那麼讓他懸在半空裡。他急得不行,輕輕捏她的腳踝催她,她理都不理,慢悠悠地丟出一張,剪了對方一刀,才把腳重新動起來。

"果果今天話有點少。"有彈幕說。

"我在認真打牌。"她說,"不像你們,一心二用。"底下那位差點沒憋住笑,憋得渾身發抖。她感覺到了,腳心加重了一下,警告他。他馬上老實了。

她打了十幾分鍾,腳腕有點酸了。她不動聲色地把右腳撤出去,左腳換上來——換腳的那一下,腳趾尖順著他那根東西的背面流下去,像有電流一樣,他"嘶"的一聲,腰都快彈起來了。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故意用大腳趾的趾腹,從下往上,慢慢碾了一遍。

那一下他幾乎沒熬住。

"哦——"她在上面拉了個長音,語氣平平的,"這把牌,有點意思。"彈幕?什麼牌能有什麼意思"你們不懂。"她腳上的節奏又變了。這次不磨了——腳心兜住,兩下快、一下慢,像在跟他玩遊戲。快的時候他剛要放鬆一點,慢的那一下又把他整個吊起來。來來回回,他的呼吸已經亂了,嗓子眼裡憋著的那點聲音全壓成了悶哼,一聲一聲,全被暖風機的嗡嗡聲蓋住。

最後一把到關鍵的時候,正好碰上對家連甩兩個炸彈。她盯著屏幕,眼睛眯起來,忽然喊了一聲——"不怕!"喊的同時,腳上猛地加了速。腳心貼著他一路收緊、滑動、收緊、滑動,第三次碾到頂上的時候——桌底下的方博悶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手裡死死攥著她的腳踝,那口憋了半晚上的氣終於沒憋住,從牙縫裡洩出來,一點沒剩,全給了她的腳心。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就那麼停了兩秒,等他那陣抖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牌,翹起嘴角:"我贏了。"那晚後來她贏了那把牌沒有,方博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趴在桌子底下,臉貼著她的腳,聽著上面的人還在穩穩當當地說"謝謝老闆的禮物""晚安晚安",一邊聽著,一邊把那點又熱又稠的東西,一點一點用嘴唇給她收拾乾淨。

她等直播關了,才把腳抽回去,低頭看了看腳心,又看了看他,什麼也沒說,就"哼"了一聲,光著腳踩著他旁邊的地板走了

。

那聲"哼"他聽懂了兩層意思:第一,幹得還行;第二,明天照舊。

那段時間,方博的週末變成了這樣:白天陪她逛、陪她吃、陪她窩著;晚上十一點半,她開播,他去桌底下躺著。作息混亂、每天熬夜,胳膊上時不時多幾道指甲印——室友問他週末都幹嘛去了。

"去圖書館。"他說。

"圖書館胳膊上能撓出印子?""卷子太多了。"---第三場:襪子、靴子、鎖鮮"工作"幹久了,果果的鑽研精神上來了。

她開始換著花樣來。今天光腳,明天蹬一雙船襪,週末翻出雙絲襪穿上——後來把壓箱底的厚棉襪也扒拉出來了,一樣一樣,輪著在他身上試。

光腳利索,腳心貼著皮肉,又快又滑,她最愛在他快要不行的時候用腳趾一夾一放;船襪半截薄棉,糙中帶軟,那種隔著一層的摩擦感讓他每次都撐不過十分鐘;絲襪最特別——那回她穿上絲襪給他弄,腳心滑得像裹了層水,怎麼都貼不實,她乾脆用兩隻腳夾著來,那層絲被蹭得溼一塊透一塊,深色的地方能隱約看見裡面腳趾的形狀,他自己的東西怎麼被夾著、裹著、蹭著的,全在那層絲底下明明白白,弄到最後她低頭一看,襪尖都洇透了,笑得直不起腰:"你完了,得賠我。";厚棉襪最悶,隔著毛圈布那份熱量跑不出去,全堆在他那根東西上,悶得他頭皮發麻。

反正每一種,他都服服帖帖。

真正讓這件事變味的,是入冬之後那一天。

那天她忙,一天沒顧上好好洗腳,晚上他來找她,人剛進門,眼睛就直了——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腳,腳上還是白天出門穿的那雙棉襪,沒換。他湊過來的架勢,比平時急得多,抓著她腳踝的手都是抖的。

她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了一筆。

其實之前幾次她就隱隱覺得不對了:同樣是她的腳,剛洗完澡那會兒他也愛,可要是"攢"過的,他瘋起來那個樣,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今天這一眼,算是把這事坐實了。

行,不能光憑感覺。她決定,當天晚上就驗一把。

那天他沒走。熄燈前,倆人各自刷著手機,誰都沒提白天那個眼神的事。快到十二點,果果把手機往床頭一扔,翻身坐了起來。

"喂,起來。"她說,"我知道你沒睡。""……嗯。""過來幫我驗證個猜想。"她在黑暗裡笑了一下,"你當器材。"他摸黑坐過來。她盤起腿,把右腳往他懷裡一擱。

燈沒開,只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路燈光。但他一捧上她的腳,呼吸立刻就變了。

那隻腳上還穿著白天那雙棉襪——穿了一整天,腳趾頭把襪尖頂出一個個小小的鼓包,襪底貼著腳心的那塊已經微微發潮,襪口鬆了,歪在腳踝上。湊近了,就是一股悶了一整天的、暖烘烘的布料味,從纖維縫裡一點點往外滲。

他下意識低了低頭,被她腳趾一頂,攔住了。

"急什麼。"她說,"今天流程我說了算。"她把腳從他懷裡抽出來,往後一靠,半躺在床頭,然後把兩隻腳都伸過去——先是漫不經心地在他腿上、胸口上蹭,像在熱身,蹭到他呼吸都亂了,右腳才慢慢往下滑。

隔著一層運動褲,腳心貼住了那個地方。

她不急著動。先壓著停了幾秒,感受他那兒的搏動——一下,一下,挺有勁的。然後腳心貼著褲腰往下勾了勾

,那意思很明白:自己弄開。

他手忙腳亂地照辦。

等他弄好,她的腳心重新貼上來,正式開工。

隔著厚棉襪的第一下,兩個人都靜了一拍。

她自己也在體會——原來隔著一層是這種感覺:布料軟中帶糙,蹭起來發澀,不像光腳那麼順手,每一下都得使點勁,但也正因為這層"墊子",熱度全悶在接觸的那一小塊地方,燙得格外集中。而他的反應更直接——就這一下,他腰就繃直了。

"嗯。"她滿意地點點頭,"第一組數據。""什麼數據?""沒你的事,老實待著。"她慢慢地把腳心從他根部推上去,推到頂,停了停,又順下來。第二趟,第三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重一點。黑暗裡,他的呼吸開始碎:先是粗,然後是亂,最後變成一下一下的小口吸氣,手抓著床沿,指節發白。

她一邊做,一邊觀察——其實她也沒什麼章法,就是憑直覺變著花樣試。腳心整片兜著,慢慢地磨;磨膩了,腳趾並起來,隔著襪子在最前面那一圈上捻一圈;捻得他腰都快彈起來了,她又退出去,不輕不重地晾他一小會兒。

"別停……"他終於憋不住,出聲了。

"喲,出聲了。"她慢悠悠地說,"剛才說'數據'不感興趣的是誰?""……我錯了。""知錯就改。"她把腳收回來,換成兩隻腳一起上——兩隻腳心並著,把那兒夾在中間,上下慢慢地搓。這一下把他整個人搓得差點彈起來,嗓子裡那聲悶哼全漏在了枕頭裡。

她夾著他,動作一點點加快。快到最後的時候,她自己都來了感覺——不是別的,就是那種"把他攥在腳心裡"的得意勁兒,順著腳腕一陣一陣往上冒。她咬著下嘴唇,兩隻腳心貼著那根東西一路收緊、滑動,第三次搓到頂的時候,他整個人弓了起來。

"快……""嗯,感覺到了。"她腳上沒停,"那就交吧。交完這組,實驗收工。"最後那幾下她是發著狠做的——兩隻腳心裹緊了,一下一下地往上碾。碾到第五下,他悶哼一聲,射了。

那一股一股全打在她腳心隔著的襪子上——她感覺得清清楚楚:溫熱的,稠稠的,隔著布料滲過來,貼在腳心最軟的地方。她腳上輕輕一顫,沒動,任由那點熱隔著布料在腳心裡慢慢洇開。

過了幾秒,她啪地按開臺燈,抬起腳看。

棉襪的腳心位置,溼了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深了一號,形狀正是那根東西貼過的樣子。

"嘖嘖。"她看得挺滿意,"證據確鑿。"他癱在那兒,還沒回神。

她拿腳趾踢了踢他:"哎,別裝死。還有話問你。""……什麼?""審你。"她一字一頓,腳趾點著他的臉,"剛才那場,你自己什麼表現,心裡有數。現在招供:幾天最好?說個數。""就……兩三天、三四天那種。"他老老實實招了,"就剛好。""那'太好'呢?就不是剛好?""太多了就……有一點點雜味,就不純了。""哦——"她拖了個長音,"那鞋呢?"她想了想,又補了一條,"我穿鞋捂著的那種,和晾著的,你選哪個?""捂著的那種。"這回他答得麻利,"更齊。像整個兒包起來的。""懂了。"說完這個字,她翻了個身,背對他躺下。方博有點忐忑,以為她生氣了,小聲問:"你……不覺得奇怪嗎?""奇怪什麼。

"她在被子裡動了動,聲音懶懶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腳上這點味兒,對你是剛需。行,那以後就這麼辦。""怎麼辦?""我怎麼辦你不用管。"她說,"總之,從明天起,我出門穿什麼、回來怎麼養,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負責等。"第二天開始,果果正式通知他:家裡多了一條規矩。

"聽著,"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地立規矩,"從今天起,我出門穿什麼鞋,你管不著;我在家穿什麼鞋,你等著看。""為什麼?""因為有人嘴刁。"她說,"我這是服務升級。以後啊,我出門就穿我的短靴、單鞋——該捂的捂上;回了家,我換拖鞋、換涼鞋——懂的都懂。""中間——""中間不洗。"她這三個字說得脆生生的,還拿腳趾頭在他膝蓋上點了一下,"聽清楚了?不、洗。"方博看著她,眼神複雜,好像要說什麼感謝的話。

"哎哎哎打住,"她立刻抬手,"別整那些膩歪的。我這可不是為了你——我是嫌冬天洗腳麻煩。如果對某個人比較友好,那屬於副作用。""嗯。""你'嗯'什麼?心裡偷著樂吧你就。"她還給這套流程起了個名。她本來想問"你說這叫什麼",他脫口而出"鎖鮮"——她樂得直拍腿:"對!就這個!我這叫純天然無添加,鎖個鮮,等收件人上門。"而"收件人上門"的場面,是這麼來的。

那是十二月的一個晚上。海濱市降溫,她白天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短靴——裡面還穿著薄棉襪,靴筒包得嚴嚴實實。傍晚方博到她家的時候,她已經到家十分鐘了,但那點"庫存"還沒開箱:靴子還沒脫。

她就坐在門口那個換鞋凳上,等他來了,晃了晃腳上的短靴,衝他抬下巴:"來了?坐。"他放下包,在換鞋凳對面的地板上蹲下來了。

她把手搭在靴筒上,拉鍊慢慢往下走。拉鍊走到底,她把腳從靴子裡抽出來——一整套動作很慢,慢得有預謀。靴子脫下來的那一下,一團熱氣從小小的靴筒裡湧出來,裹著一層味道散在兩個人中間——那種被靴子包了一天、又被體溫從裡到外焐熟了的味道,暖烘烘的,不衝,但是濃,厚厚一層,像一隻悶了一天的果子,突然被剝開了皮。

方博的呼吸,那一下明顯沉了。

"嘖。"她看著他的臉,饒有興致,"還沒開始呢。"接著她照著流程走:把腳上那雙薄棉襪也褪了,光腳踩在地板上打了個哆嗦——"涼"——然後不急不慢地趿上門口那雙棉拖鞋。

鎖了鮮的腳就這樣露出來了。

腳背是悶了一天的那種溫熱,腳趾上還留著襪子勒出的淺淺一圈印子,腳心潮潮的,腳趾縫裡有一點微微的潮氣,皮膚捂久了那點輕微的發白還沒褪乾淨。整個人間煙火氣,全在那兩隻腳上。

她抬起頭,看著還蹲在那兒的方博,把一隻腳緩緩抬起來,擱在他肩上,腳心貼著他的臉側。

"驗收吧。"她說,"今天的這批,是你在靴子裡點的。"他先是聞的。鼻子幾乎貼上了她的腳心,深深地、慢慢地吸——那種被悶了一天的暖香漲上來的時候,他太陽穴都在跳。她不輕不重地在他肩上碾了一下:"別光聞啊,好好驗收。"他就低頭下去,從腳踝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她的腳含進嘴裡。腳踝下面那塊

薄薄的皮膚有一點鹹;腳心是軟的、燙的,舌頭順著紋路走,她的腳心在他嘴裡一收一放;腳趾是一顆一顆來的,他把每一顆都輪著含一遍,趾縫裡那點潮氣被他用舌尖一點點收拾乾淨。

果果靠著牆,仰起頭,腳趾被他含著,腳背繃出一條好看的弧。

"你慢點。"她嗓子發軟,"那是我腳,不是冰棍。""嗯。""別'嗯'。"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就那一眼,眼睛裡全是"謝謝你"那種意思,她被看得沒辦法,別開了臉,小聲嘟囔:"看我幹嘛,趕緊的。"然後她的腳就"主動"起來了——從他嘴裡掙出來,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一路滑到他跪坐的腿間。隔著褲子,她先是拿腳背壓了壓,那點溫度和分量落上去,他整個人繃了一下。

"哦豁。"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我說什麼來著,'鎖鮮'是對的吧?""對。""對就好好配合。"接下來的事,全是她的腳說了算。她把兩隻腳都用上了——左腳踩在他胸口,把人輕輕按靠在牆上;右腳才是幹活的那隻。腳心先是整個兜上去,慢慢磨,把他的褲子一點點蹭下去一點,再貼上來,從下往上推。她不著急,一下,另一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重一點點;推到最頂上的時候停住,腳趾並起來,隔著腳心的軟肉壓緊了轉一圈,再順著滑下來。

這套動作她越做越熟。他的呼吸就在她腳底下碎掉:先是粗,後是亂,最後碎成一小口一小口的,抓著她腳踝的手一會兒松一會兒緊。她低頭看他——那種眼神她太熟了,就是"快不行了"的意思。

"快了?"她問。

他點頭,點得又快又急。

"哪兒都別去啊。"她的嗓音壓得低低的,"就在我腳上。"最後那下她把腳心裹緊了,一路從根部裹到頂,來回碾的第三回,他悶哼了一聲,全噴在她的腳心裡——一股,又一股,熱乎乎地打在腳心最軟的地方。她沒動,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心。那一小灘正順著她腳心的紋路慢慢淌。

她看了兩秒,"嘖"了一聲。

"行吧。"她拿腳尖點點他的膝蓋,"以後就這麼辦——你負責點單,我負責存貨,誰讓你是提款機呢。"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但是這個事啊,只有你知道。你要是敢讓第三個人知道,我黃果果的腳是這麼被惦記的——""我知道。"他把額頭抵在她的膝蓋上,"我什麼都不知道。"---第四場:盛典十二月中旬的一天,果果衝進客廳找他的時候,手裡舉著手機,像舉著一面小旗子。

"提款機!"她嗷了一嗓子,"出大事了!""怎麼了?"方博從廚房探出頭,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故。

"平臺給我發邀請了——年度盛典!"她把手機懟到他臉上,"看見沒有,官方發的,十二月二十八號,國際會展中心,線下見面會加頒獎。我在受邀名單裡!我!"方博把手機接過來,一條一條看。她直播的那個遊戲平臺,每年年底都要辦一場年度答謝盛典,參會的都是平臺上有頭有臉的主播和他們的運營團隊,還有媒體。邀請函裡寫著,她作為年度潛力主播受邀,同時還附了一條"特別提示":每位受邀主播可提名一位"年度星光用戶"(也就是榜上貢獻最突出的用戶),由平臺統一發出線下參會邀請,出席盛典當天的"星粉答謝晚宴"

。

方博看完,指了指那行特別提示,抬起頭:"這個星光用戶……""就是你了呀。"果果盤腿坐到沙發上,"我報了'深夜汽水'。平臺估計這兩天就給你發通知了——你就等著收吧。""我一個粉絲去?""榜上大哥去。"她糾正他,"星光用戶,官方名義請的,體面。""那到時候——"他把手機還給她,"我們又不用假裝不認識。"他自己先樂了。

"誰說的!"方博的笑容僵了一下。

"聽著,"果果湊近了,兩隻眼睛亮得像藏了小鞭炮,"到那天,你不是我男朋友。你是'深夜汽水',榜上的大哥,從外地來的,跟我黃果果沒見過面、不認識。聽懂了沒有?""啊?"他懵了,"為什麼啊?""因為不想惹麻煩。"她掰著手指頭給他算,"第一,我要被人拍到跟男朋友同進同出,第二天標題就是'潛力女主播帶男友走紅毯',平臺那些人的眼睛毒著呢;第二——"她把第二根手指彎下去,笑了,"好玩啊。你想想,一個天天給我刷火箭的大哥,第一次見到我真人,得多客氣、多拘謹?然後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一口一個'果果老師'的大哥,昨天晚上還跪在我家地毯上給我捶腳。"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已經憋不住笑了。

方博坐在那兒,臉慢慢紅了,說:"我不會演。""你不用演。"她拍了拍他的肩,"你就本色——把你平時那副悶葫蘆樣拿出來就行。我教你幾句配套的:'果果老師好','久仰久仰','主播比鏡頭裡好看'——這句要當著別人面說,記住了。""為什麼要說這句。""因為這是大哥該說的呀。"她衝他眨眼,"再說了,我確實比鏡頭裡好看。"接下來那幾天,她把"盛典劇本"給他上了三節課。

第一課是人物設定:方博,網名深夜汽水,二十六歲,做能源生意("你這張臉配'做能源的'剛剛好,你長得就像家裡有礦的"),從外地過來,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子。他不能表現得太熟,不能喊她順口的暱稱,不能知道她的作息,更不能知道她腳上那雙新買的高跟鞋——"哦不對,這個你太知道了。"她說到一半自己歪樓,然後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第二課是行頭:她拉著他去商場,從裡到外換了一身——深色大衣、素色毛衣、低調的手錶。"學生氣收一收,大哥範拿一拿。"她在試衣鏡前繞著他轉了兩圈,點頭:"像了。像那種朋友圈只發三張圖、配文一個句號的人。"第三課是應急預案。她給他拉了單子:"如果有人問起你為什麼給她刷那麼多錢,你就說——'圖個樂子'。如果有人問你知不知道果果長什麼樣,你就說'不知道,第一次見'。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八卦我倆——""啊?""你看你!"她指著他發紅的耳朵,"到了現場你敢這麼紅,你演什麼,當場就露餡了!""那我怎麼辦。""練。"她把他的臉掰過來,讓他對著鏡子,"看著鏡頭,說:'果果老師好'。"他對著鏡子:"果果老師好。""不夠真。再來。""果果老師好。""行吧,湊合。"她鬆開手,忽然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了,最後一個事項。""什麼?

""我人生第一次走盛典,得穿高跟鞋。"她說著,從鞋盒裡拎出一雙

新的——細跟,尖頭,深色的,跟她平時那些柔軟好說話的鞋完全是兩個物種。她把鞋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把光腳抬起來,伸到他臉前晃了晃,"你看,我腳這兩天又攢著呢。到時候穿這個站一晚上,回來這雙腳什麼樣,你想不想?"方博看著那雙新鞋,又看了看她近在眼前的腳。他嚥了口唾沫。

"想。""想就先把這雙鞋的錢付了。"果果腳尖在他下巴上一勾,笑得像只偷到東西的貓,"還有啊——""嗯?""你現在這張表情。"她用腳點了點他的鼻尖,"記住它也沒用。到了那天,見了我,把這張臉給我收好了。""啊?""不然全場都該知道,我到底是誰的'果果老師'了。"十二月二十八號。海濱國際會展中心。

臨出門前,方博把那張印著"深夜汽水"的邀請函塞進大衣內袋。

另一個房間的方向,傳來"嗒、嗒"的高跟鞋聲——那是果果在試她那雙新鞋出發:二十七號,去江心市十二月二十七號早上七點,天還沒大亮,方博拎著箱子下了樓。果果已經在車裡等著了——帽子壓得低低的,圍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過來,她把副駕的門推開一條縫。

"上車。"方博把箱子塞進後備箱,坐進來,先被車裡的暖氣撲了一臉。

"劇本背了嗎?"她發動車子。

"背了。""那我考考你。"她打著方向盤往小區外開,邊開邊說,"如果飯桌上有老李問你:'汽水老弟,你怎麼給果果刷這麼多啊?'""圖個樂子。""嗯。"她點頭,"如果有人問你,知不知道果果長什麼樣?""不知道,第一次見。""如果有人八卦,說你跟果果是不是有點什麼——""沒有。"方博頓了一下,"就是普通觀眾和主播的關係。""及格了。"果果滿意地打了個轉向燈,"但是方博同學,你這個語氣——""怎麼了?""太正經了。"她瞥他一眼,"你越正經,人家越覺得你倆有事兒。你得吊兒郎當一點。想象一下——""想象什麼?""想象你是個真有礦的。"她一本正經,"大哥不說假話,大哥只是懶得說真話。"方博沒繃住,笑出了聲。

"別笑,這是專業課。"她自己也憋著笑,把車拐上了主路。

高鐵是八點四十的。車存在車站的停車場,兩個人拖著箱子進站。進站口人不多,果果的圍巾拉下來一隻角,露出鼻子,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江心市冷不冷?"方博看了眼手機上的天氣。

"不冷。就比咱這兒低三度。"她說,"冷才好。""為什麼?""冷了你才有理由把大衣裹緊一點。"她裹了裹自己的大衣,斜他一眼,"再問就打你。"上車之後,車廂裡暖融融的。果果靠著窗戶刷了會兒手機,看著看著就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最後歪到了方博的肩上來睡著了。

方博坐著沒動,讓她靠著。窗外一排一排的樹和樓房倒著往後退,他低頭看她——她睡覺的時候,睫毛壓下來,臉頰被暖氣烘得粉粉的,跟平時欺負他的那個樣完全是兩個人。

他忽然想起明天的事。

明天,他得管這個人叫"果果老師",得跟她"初次見面",得客客氣氣地說"久仰",得在看臺底下坐著,看著她上臺,看著全場的人為她鼓掌,然後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這

位讓他刷了大半年禮物的主播,昨天晚上還盤腿坐在酒店床上,拿筷子敲他的手背,嫌他剝橘子剝得慢。

他心裡那股又酸又甜的勁兒,一直頂到嗓子眼。

他偏了偏頭,把臉靠在她的帽子上。

天氣預報說江心市有雪。不著急,等他倆把戲演完了再下也行。

到江心市已經是下午。酒店定在會展中心兩站地鐵的地方,是果果挑的——離會場不遠,又不扎眼。

前臺辦入住的時候,她報的是自己的名字,一間隔音好的大床房,刷卡上樓。方博的房是提前幾天在網上訂的——訂的時候,果果的原話是:"戰術配置你懂不懂?明面上,我得是'一個人來的'。你住我隔壁,各刷各的卡,各走各的門。"電梯裡,她給他檢查了一遍"裝備":兩件襯衫哪件更上鏡、皮鞋擦沒擦、手錶戴得對不對。

"行,像個人樣了。"她點頭。

"我本來就像人樣。""是嗎。"她刷卡開門,回頭看他一眼,"那你現在是'深夜汽水'還是方博?""……方博。""進錯門了。"她單手把門一推,門在他面前"砰"地關上,隔了兩秒,又從門裡飄出來一句:"兩小時後樓下見。汽水大哥。"他在走廊裡站了幾秒,低頭笑了一聲,去自己房間了。

傍晚六點半,兩個人分開出的門:她先走,從大堂右側出去叫了車;五分鐘後他下樓,從正門出去,又打了輛車。兩個車一前一後拐出酒店,往城南去。

南門涮肉館,老字號銅鍋涮肉,包間在二樓。

今天的局是老李攢的。老李是榜二,做五金生意的,三十來歲,人熱情得像剛從火鍋裡撈出來的;這次專門坐高鐵來看盛典,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張羅:"果果也來江心市了,粉絲們不得聚一個?我做東!"包間裡此刻坐著三個人:老李、阿柴不吃香菜、豆奶蓋飯。

而"深夜汽水"——榜一,那個平時在直播間裡只發句號、從不冒頭的大哥——正在來的路上。

---第一場: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方博在包間門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門裡面傳出來老李的大嗓門。他抬手,敲了三下門,推門進去——一口銅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桌子人齊刷刷抬起頭。

"喲——"老李第一個站起來,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深夜汽水!"這一句判斷,方博早想好怎麼接了。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到直播間的個人主頁,遞過去:"驗驗貨。"老李湊過去看,阿柴也湊過去看,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盯著那個ID看了三秒——"真是!"老李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榜一大哥親自來了!我跟你說兄弟,我盯你ID盯仨月了,你就不冒頭——你知不知道群裡都管你叫什麼?'句號哥'!你留言從來只發句號!"方博笑笑,沒接話。他今天的人設是"話不多、但有錢",話少正好省事。

"坐坐坐,裡邊坐。"老李把他往裡讓,"對了,給你介紹,阿柴,不吃香菜那個;豆奶,咱們果果的老粉了,江心市本地的。""大哥好。"阿柴伸手,"我冒昧問一句,你看著比我想的年輕啊?""二十六。"方博說出背好的數字。

"二十六做能源?"阿柴眼睛瞪起來,"哥你是挖石油的還是賣光伏的?""都有點。"方博含糊過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句是果果教過的:含糊

,是成年人的禮貌。

豆奶在旁邊嗑瓜子,嗑得很有節奏,忽然慢悠悠來了一句:"就他沒見過果果真人吧?"桌上安靜了半秒。

"是啊。"方博放下杯子,聲音很穩,"第一次。""那你可有眼福了。"豆奶笑,"她真人比鏡頭裡還好看,我們上週活動見過。"方博"嗯"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杯子。杯子裡的茶葉沉沉浮浮,他心想:那你們是不知道,她真人好看的時候,是早上剛睡醒、踩著拖鞋去冰箱裡找酸奶的樣子。

正在這會兒,包間的門又被敲了兩下,推開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下。"果果站在門口,裹著一件淺色的羽絨服,頭髮鬆鬆地挽著,光往那一站,包間裡的溫度像是升了兩度。

"果果!"老李"譁"地站起來,"快快快,就等你了!"阿柴也蹦起來了:"果果!真人!你知道我是誰嗎?""阿柴不吃香菜。"她走過去,歪著頭看了看他,"你頭像和真人反差好大啊。""哪裡大?"頭像看著像有對象。"她笑眯眯地坐下,"真人一看就單身。"阿柴被噎得直咧嘴,一桌人都笑了。她挨個招呼過去,跟豆奶抱了一下,又跟老李擊了個掌——輪到方博這邊的時候,老李適時地介紹:"這位,重磅嘉賓——深夜汽水!榜一大哥,從外地專門來的。"果果轉過身來。

包間裡銅鍋咕嘟咕嘟地響。燈光底下,她看著他,眼睛裡那點笑被壓得平平的,平平地伸出一隻手來:"汽水大哥,久仰了。"方博看著她的手,半秒鐘裡心裡翻江倒海,臉上穩如老狗。

"果果老師好。"他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軟軟的,指尖涼涼的,就那麼輕輕一觸,收回去了。他頓了頓,把那句準備好的臺詞拿出來:"主播比鏡頭裡好看。""哎喲——"老李帶頭起鬨,"這句話練過吧大哥?""實話。"方博說。

果果在對面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拆餐具,嘴裡接了一句:"看看,這就是榜一的格局。都學著點。"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下,快得像刀子劃過水面,桌上沒有第二個人接得住。

飯局就這麼熱熱鬧鬧地轉起來了。手切羊肉一盤盤往裡倒,糖蒜轉著圈傳;老李做主位,負責講他當年怎麼"一場直播送出一個月工資"的傳奇;阿柴負責捧哏;豆奶負責在每個人吹牛的時候嗑瓜子冷笑。

方博的"人設"立得很穩:吃菜不多,話少,別人問話就答,答完就笑笑。果果坐他對面,跟他說上了不超過三句話,句句客氣得像商務禮儀。可就在阿柴正聲情並茂地講他給果果做表情包"燒了三個晚上"的時候,方博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果果發來的:【你剛才說"果果老師好"的時候,尾音抖了。】

他刪了又打:【緊張。】

【不許緊張。你現在是家裡有礦的人。】

【有礦的人也會緊張。】

【那你把礦賣了。】

方博咬著筷子,差點笑出聲。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端著一杯酸梅湯,聽阿柴說話,聽得特別認真,眼角都沒往他這邊給。

過了兩分鐘,手機又震了:【阿柴給你夾的那片羊肉,你吃了三次才吃完。】

【他一直在看我。不敢多吃。】

【他是看你?他是看我。你吃你的。】

【哦。】

【還有,你剛才看了我五次。我數著呢。】

方博

:【……】

【別跟我發省略號,你就是個句號哥。】

他剛要把手機收起來,阿柴忽然一拍桌子:"哎我忽然發現一件事——汽水哥,你從果果進門到現在,就沒怎麼正眼看過她!"桌上的筷子都停了。

方博的心"咯噔"一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慢慢把那口茶嚥下去。

"不會吧?"果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拿筷子尖點了點阿柴,"人家大哥那叫穩。哪像你,眼睛都快長我臉上了。""我那不是……""行了行了。"老李出來打圓場,舉著杯子,"來來來,我提一個——難得咱們果果的榜一榜二湊一桌,緣分!""榜二大哥,跟榜一喝一個!"阿柴起鬨,"對了大哥,你到底給果果刷了多少啊?我算算,就上次那場比賽——""沒算過。"方博舉杯,跟老李碰了一下,把那句預案臺詞拿出來,語氣學著果果教的"吊兒郎當":"圖個樂子。""聽聽!"老李一拍大腿,"圖個樂子!大哥這境界!"果果在旁邊託著腮,慢悠悠補充:"所以說,都學著點。大哥是來聽個響的,你們是來要禮物的,能一樣嗎。"一桌人鬨笑起來。

又吃了一會兒,果果看了眼手機,把筷子放下:"我去個洗手間,你們先吃。""二樓還是三樓?我告訴你,三樓那個乾淨點——"豆奶說。

"行,知道了。"她起身,拎起手機往外走,經過方博背後的時候,腳步一點沒停,甚至沒往他那邊偏一分。

方博坐在那兒,盯著銅鍋裡的白汽看了大概兩分鐘,等到手機屏幕在自己手心裡亮起來:【三樓。出樓梯右拐,走到頭。最裡面那間,門給你留著。】

【你先出來,隔五分鐘再起身。】

【理由自己想。】

方博把手機慢慢扣在桌上,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我出去接個電話。"他說。

"哎?這就走?"老李正給他續茶,"家裡的事?""嗯,生意上一點小事。"他把椅子推進去,"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涮。"他出了包間,拐過走廊,往樓梯口走去。銅鍋的熱氣、老李的笑聲、阿柴的喧譁,都被包間的門一層一層地關在了身後。

---第二場:三樓最裡面那間三樓比二樓安靜得多。方博出了樓梯口右拐,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吸掉了腳步聲。走到盡頭,是洗手間的指示牌——左邊女,右邊男,最裡面,一扇白色的門前,掛著一個小黃牌子:"正在進行清潔。"方博在門口站了半秒,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不愧是她。

他伸手輕輕一推,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嚴,鎖舌"咔噠"一聲歸到位。

裡面很小,但乾淨得不像話——洗手檯上擺著一小瓶香薰,牆角一盆綠植,暖風開著。果果就坐在馬桶蓋上,翹著腿,正低頭刷手機。聽見鎖門的聲音,她抬了下眼皮。

"來了?""嗯。""牌子看見沒?""看見了。"方博靠在門上,"你什麼時候掛的?""進來的時候順手掛的。"她把手機收起來,往兜裡一揣,"職業素養。"方博看著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淺色羽絨服,裡面是件奶白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裙子,腳上——他的目光落下去,落在那雙及踝的小皮靴上。黑色的,跟不高,但一看就是新的,皮面還亮著。果果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又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汽水大哥。"她說,"你說你,敬酒不好好敬,追到這兒來幹什麼?""來給主播送禮物。""禮物呢?"她攤手。

方博頓了頓,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鉤子上,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在您面前。"他說。

果果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繃了兩秒,沒繃住,"噗"地笑出來:"行啊方博,幾天不見,學會貧了。""你教的。""我教你這個了嗎?"她哼了一聲,把話題收回來,抬了抬下巴,"行吧,看在你誠心的份上——把鞋脫了。"方博的手伸向她的靴子。及踝的小皮靴,側面一條細拉鍊,拉頭藏得很巧。他捏著拉鍊頭,"嗤——"地一路拉下來,靴筒鬆了,他把靴子從她腳上輕輕抽出來,擺在一邊,接著是另一隻。

襪子是薄棉的,奶白色。腳後跟那一截的襪子貼腳,腳踝的地方,襪口勒出一圈淺淺的印子。他捧著她的腳看——腳是溫的,帶著走路走出來的一點潮氣,腳背被襪子捂得白白的,腳趾在襪子裡動了動,像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看見了。

左腳腳踝外側,襪子下面透出一小片紅——他把襪口往下輕輕一拉,那片紅露出來了:磨的,仔細看還有點要起泡的意思。

"磨了?"他抬頭看她。

"嗯。"果果瞥了一眼自己的腳,"新鞋,下午忘貼創可貼了。""疼嗎。""有點。"她本來想說得輕描淡寫的,看他那個表情,改了口,"怎麼,心疼了?"方博沒說話,低著頭,對著那片紅輕輕吹了口氣。

熱乎乎的氣吹在腳踝上,她腳趾一蜷,從嗓子眼裡"嗯"了一聲,又馬上反應過來自己這聲太軟了,立刻板起臉:行了,幹什麼呢,你當你是足療店技師啊。""我給你揉揉。"他伸手。

"別。"她把腳一收,又慢慢伸出去,腳背蹭了蹭他的手心,"手是涼的,越揉越疼。""那怎麼辦。""你猜。"她腳背順著他的手心往上蹭,蹭到他手腕,蹭到他小臂,最後腳尖輕輕抵在他喉嚨下面,停住了,"你平時不是挺會的嗎。"方博的喉嚨動了一下。

"襪子。"她說。

他捏住襪口,一點一點地往下卷。奶白色的薄襪從腳腕上滑下來,腳露出來了——腳背白,腳心粉,腳趾圓圓的,趾甲上那層淺色的指甲油還是上個月塗的,邊緣已經淡淡的了,剩個影子。他把襪子捲成一小團,攥在手心裡,沒捨得扔。

"給我。"果果伸手把襪子拿了過去,隨手塞進旁邊靴筒裡,"回去還得穿。"然後她把腳重新抬起來,腳趾對著他的臉,晃了晃。

"來吧。"她說,"別裝了。"方博握住她的腳踝,低下頭。

第一口是從腳背開始舔的。她的腳背軟軟的,皮膚上還留著一點襪子的觸感和淡淡的暖;他順著腳背往上,到腳踝那塊磨紅的地方,舌頭放得特別輕,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給那片紅道歉。她"嘶"了一聲,腳往後縮了半寸,又停住,沒再躲。

"輕點。"她說。

"嗯。""那兒不用舔,那兒是傷的。""嗯。"他又舔了一下。

"方博。""嗯。""……行吧。"她嘴上兇,腳卻慢慢鬆下來了。他舔過腳踝,順著腳弓往下,到腳心——腳心是今天在襪子裡捂了一天的,貼上去軟中帶一點點潮,帶著少

年人乾淨的那種暖烘烘的味兒;再往下,是腳趾,他把她的腳趾一根一根含過去,含到趾縫的時候拿舌尖順著縫蹭,她整個人在香薰機邊輕輕顫了一下。

"癢。"她說,"你老實點。"他沒老實,含著她的小腳趾又磨了一會兒,磨得她把另一條腿也抬起來了——然後,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順手的,她把那條腿搭在了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往下壓了壓。

不知是心疼他膝蓋,還是單純想顯擺一下誰在上面。

反正方博也不挑。他就著這個姿勢,把那隻腳從腳趾舔到腳跟,又從前到後舔回來,舔得她兩隻腳都攥進了他頭髮裡。頭頂的暖風烘烘地吹著,她坐在馬桶蓋上,靠著水箱,眯著眼,難得地沒找他的茬。

就這麼過了好幾分鐘。

最後是她先開的口:"行了。"她收回腳,低頭看著他。他跪在那兒,直起腰,衣領有點歪,耳朵紅著,呼吸也不太平。她看了他兩秒,伸腳,用腳尖隔著褲子往那個地方點了一下。

方博整個人繃了一下,從喉嚨裡悶出半聲。

"喲。"果果挑了下眉毛,"看來禮物還沒送完啊。站起來。"她說。

方博聽話地站起來。她仰著頭,看他臉紅脖子粗地站在那兒,一個"能源生意"的大哥,此刻活像根繃到極限的弦。她盯著看了幾秒,笑了:"就這麼點道行,還學人家當大哥。"她往後靠了靠,靠住水箱,兩隻腳對著他擺正,腳尖並在一起,像量尺寸似的,在他身上比了比。

"聽著。"她說,"今天時間緊——樓下還有一桌人呢。所以今天你快點。""怎麼快?""我說怎麼快就怎麼快。"她把腳往前一送,"弄開。"方博手忙腳亂地解開褲子。她的兩隻腳立刻貼了上來——光腳的腳心熱乎乎的,軟軟地把他裹在中間,先沒動,就那麼捂著,讓他自己感受那點溫度。他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數著呢。"她低聲說,"快點。"腳心開始動了。

果然是快打法:兩隻腳心並著,從根部到頂,一下,一下,節奏勻得像在踮腳踩踏板,腳趾在最前面頭兒上時輕時重地按一下,再一路滑下去。方博的鼻息慢慢粗起來,雙手撐住洗手檯邊緣,胳膊上的筋都繃起來了——他不敢出聲,外面走廊上時不時有腳步聲過去,一步,又一步,走過去又走回來。

"快了?"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他點頭,點得急。

"再撐一會兒。"她腳上加快,"你聽——外面有人。"走廊上確實有說笑聲經過。方博把牙咬死,喉嚨裡的聲全堵回去了。她一邊聽著外面,一邊腳上沒停,一下比一下快,直到聽見他呼吸徹底碎了——那聲調她太熟了。

"就這兒。"她說,"別出聲。"最後幾下,她的腳心裹成一個小小的窩,又快又緊地打磨著那個地方。他弓起背,兩隻手死死扣著洗手檯,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起來——就在他要到的時候。

門外,"咔噠"。

是門把手被人按下去的聲音。一轉,沒轉動。

兩個人瞬間凍住了。

方博整個人僵在半空。她的腳也停了,但沒收回來——就那樣搭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嗯?"門外的人試了第二次,又按了按把手,"裡面有人嗎?這間是壞的還是……"果果衝方博使了個眼色——別出聲。

"裡面有人。"她開口了,聲音放得平平的

、穩穩的,慢半拍,像很困,"清潔呢。"門外安靜了一秒。

"哦——我剛看見牌子了,還以為。"來人嘟囔了一句,"那你先弄吧。"腳步聲踢踢踏踏地走了,拐角那邊又傳來他推開隔壁門的動靜。

門內,兩個人誰都沒動。

又過了幾秒,方博的呼吸才重新活過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果果。果果捂著嘴,肩膀開始抖——她在憋笑。她憋得眼睛都彎了,突然,腳趾在他那兒輕輕一夾。

方博腰一弓,一聲悶哼衝到嗓子眼,被他自己死死嚥了回去。

"你——"他用氣聲控訴。

"我怎麼了。"她也用氣聲,理直氣壯,"我又沒動。""你動了。""證明啊。"他瞪著她,她瞪著他。看著看著,她自己先繃不住了,別過臉去,笑得直抖,一邊笑一邊拿腳輕輕推他一下:"行了行了,趕緊的,趁——趕緊。"重新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不敢有大動靜了。她把他往門那邊看了眼,示意他去把耳朵貼上聽外面的動靜;她腳上那點活兒做得又快又輕巧,腳趾貼著邊沿一下一下地蹭——方博一手撐著牆,一手緊緊攥著拳,終於,在一波比一波密的腳心裡,他整個人弓下去,悶哼了一聲,全交代了。

果果沒躲。她感覺到腳心上一熱,一股,又一股,熱乎乎地鋪開來,淌在腳心的軟肉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他。

方博扶著洗手檯,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

"紙。"他嗓子發啞。

果果從自己的包裡摸出一小包溼巾,抽了一張,先把自己的腳擦了,然後抬頭:"手。"他伸出雙手。她又抽了一張,隔著兩張紙的距離,把他的手上上下下擦了擦——那動作談不上多溫柔,甚至有點嫌棄,但擦得挺仔細。

"行了。"她把用過的紙巾團起來,丟進垃圾桶,又把溼巾塞回包裡,拍了拍手,"你先走還是我先走?""你先。""行。"她站起來整理裙子,他趕緊把靴子給她送過去,扶著她的腳幫她把兩隻靴子穿好,拉鍊拉上。她抬腳在地上點了點,試了試跟,回頭看他一眼。

"你在這兒數一百下再出去。""一百?""少廢話。出去以後該幹嘛幹嘛。"她拉開門前,回頭,聲音低下來,眼睛裡帶著點笑,"晚點見,方博。"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方博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臉紅著,耳朵紅著,頭髮還有一塊翹著。他伸手壓了壓頭髮,深吸一口氣,開始數數。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的臉總算恢復了七成。

他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廊裡安安靜靜的。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正好撞見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豆奶,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哎,大哥。"豆奶隨口問,"你那電話打完了?""嗯。""打挺久啊。""生意上的事。"方博臉不紅心不跳,"談得還行。"回到包間,老李正把一筷子羊肉往鍋裡涮:"來來來!大哥回來了!是不是涼了,我給你再下一盤——""喲,大哥。"阿柴忽然指著他,"你臉怎麼這麼紅?"一桌子人的眼睛都看過來。

方博坐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湯,把果果教的話原樣拿出來:"包間太熱。""熱嗎?"老李一頭霧水地去瞅空調,"我感覺還成啊,要不我把窗戶開個縫——""不用不用。"方博說,"我坐會兒就好。"桌子對

面,果果正夾著一筷子粉絲,眼皮都沒抬,只有嘴角那一點弧度,微微地翹著。

---第三場:散場,和小一琳的更新這頓飯又吃了一個多小時。

散場前老李提議合影,拉著服務員幫忙拍。五個人圍著咕嘟咕嘟的銅鍋站好,果果在中間,方博被自然而然地安排在邊上——這個位置再好不過,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看都覺得是"榜一大哥和主播初次見面"該有的社交距離。

"一、二、三——"快門響的前半秒,方博感覺到自己皮鞋的鞋尖被輕輕碰了一下。

從左前方,從她站的那個位置。

沒人看得出來。照片裡,果果笑得最燦爛,眼睛彎彎的,像一個剛吃飽的小姑娘。

店門口告別的時候,老李拍著方博的肩:"大哥,明天會場見!我坐B區,你要是也——""再說吧。"方博笑笑,"我明天可能還有事。""行行行,大哥忙。"老李揮手,"那咱們回見!"果果先走,打了一輛車;方博跟眾人又站了兩分鐘,才攔了第二輛。兩個車一前一後駛過兩個路口,在一個拐角,他看見前面那輛車靠邊停了,果果下車,站在路燈底下,手插在兜裡,衝他這輛車歪了歪頭。

他下車,快步走過去。

她一把挎住他的胳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憋死我了。""你演得挺好。""那還用說。"她哼了一聲,靠著他往酒店的方向走,"倒是你,臉皮薄得跟紙一樣。阿柴問你臉為什麼紅的時候,我差點沒繃住。""那我是真熱。"是是是,你熱。"她學他的語氣,學著學著自己笑起來,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深夜的街上,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抻得長長的,走兩步,歪一下,再走兩步。

回到酒店差不多九點半。果果先回她那間,方博溜回隔壁自己的房間放了東西,又溜了過去。

她正坐在床邊踢鞋,一隻小皮靴"咚"地砸在地毯上,另一隻也跟著"咚"了一聲。她把兩隻腳從靴子裡解放出來,愜愜意意地"哎喲"了一聲,來了一串腳趾操。

"別看。"她抬眼瞪他,"今天它已經夠累了。""我就看看。""不許看。"她把腳縮進被子裡,"說正事。""什麼正事?""洗你的澡去。然後——"她頓了一下,"公會的姐妹喊我出去坐坐。""啊?"方博愣住,"這都幾點了?""做直播的誰不是這個點醒著。"她彎腰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外套,"你不也是這個點的直播間看見的我。"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同時靜了半秒。

那是他們認識的起點——夏天的深夜,一個失眠的大一學生刷到一個打人機都能翻車的主播,彈幕裡全是嘲她的,他默默送了個禮物,被她唸了ID:"謝謝深夜汽水——大哥你這ID,一看就是熬大夜的料。""快去洗澡。"果果先別開臉,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我一會兒就走,她們等著呢。""去哪兒啊?""兩條街,一個清吧。"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都是女生,帶不了你。乖,睡你的。""那你幾點回來?""很快。"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伸出手來。

方博下意識湊過去。

"啪。"她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想什麼呢。看家。"門帶上了。

方博在房間裡又坐了一會兒,去洗了澡,出來把自己摔在床上。手機在枕頭邊亮著,他先

是刷了兩眼國內平臺的直播——自己的關注列表裡,果果的頭像是灰的,她沒開播;又翻了翻盛典的超話,裡面全是各地觀眾曬的行程,有人說明天下午的場次值得蹲。

然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手機最裡面那層文件夾,有個連果果都沒見過的小圖標。那是他多年的老習慣——從高中就開始的關注列表,幾個"福利向"的博主。和果果在一起之後他其實收斂多了,輕易不點開,今天也不知道是酒店的床太軟還是老李那句"圖個樂子"把他那點舊習氣勾了上來——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首頁的膠囊氣泡裡,亮著一個小小的紅點:【小一琳~:更新了】

方博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秒。

小一琳~。

這是他關注列表裡年頭最久的賬號之一,更新不算勤,平時發的東西也就是些正常的擦邊內容——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一直留著這個關注,大概是習慣,可能是她那種懶懶的、愛答不理的勁兒有點特別。

他用拇指把那條更新點了開來。

配文很短:【這個冬天最暖的一晚。江心市,哥哥人很好,被照顧得很舒服。下次見啦♥】

定位:江心市。

方博眨了下眼。

圖片一共三張。第一張是對著落地窗拍的,窗外能看見江心市江灣大橋的燈帶,整個城市在玻璃上鋪成一片亮;第二張沒有臉,只拍到一段腰線、一片掀起的衣角,和一隻搭在別人手臂上的手——角度很刁,什麼也看不清,又什麼都說明白了;第三張更簡潔,只有一片沒鋪平的白床單和一條垂在床沿的腿,從畫面裡能猜到的全猜得到,猜不到的也基本能腦補。

評論區已經熱鬧起來了,一堆人在底下排隊喊"哥哥",也有人問"江心市是哪兒啊",博主一個都沒回。

方博看著屏幕,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特別單純——"這麼巧。"江心市。

他也在這兒。他女朋友也在這兒。他都來了江心市了,刷到個老關注,人也在江心市。

就這。

他把手機在枕頭邊上掂了掂,又翻了回去把那條更新看了第二遍——然後有點心虛地瞟了一眼房間門。門關著,果果還沒回來。他關了屏,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掏出來重新放回床頭,屏幕朝上。

快十一點的時候,門"嘀"地響了一聲。

果果進來了,手裡拎著個紙袋。"樓下買的糖炒栗子。"她往他懷裡一塞,"趁熱。我們那桌就吃了半盤。""這麼早結束了?""坐了會兒就撤了。"她踢掉鞋,往床邊一坐,揉了揉自己的腳背,"她們太能鬧了,我還得留著嗓子明天見人。"栗子是熱乎的,紙袋上都洇出油點了,方博剝了兩顆,塞了一顆到她嘴邊。她張嘴叼過去,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明天得早起。你去你那屋睡。""啊?""啊什麼啊,戰術配置,忘了?"她把他從床上薅起來,連人帶枕頭往外推,"各回各房,各刷各卡。"方博抱著枕頭,被推到門口。

"明天——"他回頭,"我幾點來找你?""別找我。"果果扶著門框,衝他眯了眯眼,"明天在會場,你不認識我。""那我什麼時候能——""你手機開著。"她說完,頓了頓,眼睛彎了彎,"明天,會讓你幹活的。""什麼活?""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門在他鼻尖

前關上,關上前又從縫裡塞出來一顆栗子。第四場:會場二十八號早上九點,方博在酒店大堂等電梯的時候,遠遠看見她從電梯裡出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行頭——深色的大衣敞著穿,裡面是條過膝的裙子,腳上就是那雙新長靴:細跟,及膝,啞光的深色皮面,靴筒貼著小腿一路上去,把整個人拔得又直又長。她走過大堂的時候,有幾個人的目光追著她走了半截,她自己渾然不覺,低頭看著手機。

兩個人隔著大半個大堂,誰也沒看誰。

方博的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

【你先走,九點四十。我十點。別在門口晃,有鏡頭。】

【好。】

【還有——】

【嗯?】

【今天這雙靴子,站一天。】

【……】

【晚上記得還債。】

方博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一口氣,往門口走。走出旋轉門的時候,江心市的冬天一口咬在他臉上,冷是冷的,但他渾身上下都是熱的。

江心國際會展中心很大,大得像一個橫過來的火車站。紅色的橫幅從廣場這一頭拉到那一頭,簽到牆前面排著長隊,主播、嘉賓、媒體、觀眾,一片一片的羽絨服和燈牌擠在一起。方博隨著人流過了安檢,把邀請函和證件遞給工作人員。

"'深夜汽水',星光用戶是吧?"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名單,拿筆在冊子上打了個勾,"A區,第七排,往左邊走。"他"嗯"了一聲剛要邁步,旁邊路過的一個女孩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方博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後看明白了,那女孩只是好奇"深夜汽水"這個ID,估計是哪個榜上大哥的名字聽著新鮮。他面無表情地往裡走,過了兩道門,下了一個緩坡,A區的燈光亮起來。

他的座位在第七排靠邊——離舞臺不遠不近,臺上的人抬頭能掃到的那種距離。他坐下來,把大衣抱在懷裡,環顧四周:星光用戶區坐的大多是些年齡不一的男人,偶爾有幾個神情精明的姐姐;正前方是媒體區,長槍短炮;再往前,主舞臺上已經有人在走臺,燈一盞一盞地試。

下午兩點,盛典正式開始。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放出來,熱熱鬧鬧地把場子點著了。方博坐在座位上,跟著按安排鼓了幾次掌,聽了兩輪講話,看了一場宣傳片——他的心思不在臺上,他一直在等。

等到三點半,主持人的聲音忽然提了八度:"下面,有請我們年度潛力主播——果果!"方博的脊背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他生生把自己按了回去,坐在旁邊的星光用戶看了他一眼。

燈光轉成暖色,她從舞臺側幕走出來。

她上臺前把大衣交給了工作人員,就穿著裡面那條裙子、那雙長靴,走在燈光裡。舞臺的地板是硬質的,她的鞋跟踩上去,"嗒、嗒",一路清脆——音響很好,全場都聽得見。

方博坐在臺下,看著那兩步路,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那聲音,在靴子裡已經悶了六個半小時了。

她走到話筒前,站定。禮堂裡一兩千雙眼睛看著她,她握著話筒的樣子有一點點緊,開口的時候先笑了下——是那種緊張的笑,跟平時欺負他時候的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家好,我是果果。"她說,"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場子……早上化了兩個小時的妝,希望大家別覺得失望。"臺下笑了。有人喊"好看——",不知道是哪個

區的。

她定了定神說下去,說謝謝平臺、謝謝一路陪她的人,說這一年自己從零到有,"很多個熬夜的晚上,都是看著彈幕熬過來的"。她的聲音不大,但穩,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起來了。

方博鼓掌鼓得最響。旁邊那位星光用戶朝他看了第二眼,他才反應過來收了點力,可掌聲還是沒停。

她鞠了一躬,轉身往側幕走,鞋跟在臺板上敲出一串越來越輕的"嗒、嗒、嗒"。

五分鐘後,他的手機在兜裡震了:【剛才怎麼樣。】

【好看。全場最好看。】

【少貧。】

【真的。】

【坐好,別東張西望。】

【……你怎麼知道我在東張西望。】

【我在臺上看得一清二楚。你右邊那位大哥的羽絨服上有根線頭,你盯著人家看了十秒。】

方博把手機往腿上一扣,沒敢再回。

下午的流程一段一段往下走,唱歌的、抽獎的、互動的。四點半左右,會場裡已經是第十幾輪掌聲了,他的手機又一次在兜裡震起來。

他低頭看:【四號門。】

【出來右轉,走到底。室外吸菸區。】

【十分鐘。】

【快點。】

隔了五秒,又來一條:【路上別跑。會喘。】

---第五場:吸菸區四號門推開的瞬間,江心市冬天的風一口灌進來,凍得他耳根子一緊。

門外面是一條室外的連廊,頂上有雨棚,燈是冷白色的,一排光禿禿的立柱一直排到拐角。他向右走,走過兩個岔口,繞過一塊"消防通道禁止佔用"的牌子,在連廊最深處的拐角,看見了她。

那個角落背風,擺著兩條石凳、一根鐵皮的菸灰柱和一個綠色的垃圾桶,旁邊就是一扇綠色燈箱的防火門。她站在石凳旁邊,抱著胳膊,圍巾拉到下巴,腳上還是那雙細跟的長靴,靴子尖在冷地上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

"磨蹭什麼呢。""路上——""快。"她下巴往腳邊點了點,"再不來,我腳就凍掉了。"方博快步走過去。走到近處才看見,她是真冷:臉被風吹得有點白,站在那兒一直在小幅跺腳。

"坐啊。"他趕緊說。

"凳子冰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石凳,"跟冰坨子一樣,你坐試試。"方博二話沒說,把大衣脫下來,抖開,鋪在石凳上。

"坐我衣服上。"果果看了他一眼,沒客氣,坐了下去。石凳有點矮,她這一坐,膝蓋就高過他的腰——他站在她面前,正好看見她的裙襬和那雙長靴,靴筒上還沾著點會場裡帶出來的灰。

"我中午就把這一片踩過了。"她環顧了一圈,聲音放低,"這地方背風,那塊牌子擋著,會場那邊的玻璃門看進來是死角。只要不是過來抽菸的,沒人。""嗯。""知道我叫你來幹嘛麼。""不知道。"方博嘴上說著不知道,眼睛卻釘在她靴子上沒動。

"猜。""……不知道。""笨。"她抬起一隻腳,腳尖搭在他的膝蓋上,人和聲音都懶下來,"站了一天了。從早上到現在,七個多小時咯。"風從連廊那頭灌過來,把她的頭髮絲吹得動了動。

"看什麼呢。"她似笑非笑,"想不想。""想。""想什麼。""想幫你脫鞋。""嗯。"她滿意了,"這還差不多。動手。"方博蹲下去,把她的腳捧在手裡。靴子的側面有一條細拉鍊,從靴口一直到底,拉

頭藏在靴筒內側的小皮片底下。他捏住拉頭——"嗤————"一條長長的拉鍊聲,在空蕩蕩的連廊裡響開。他慢慢地往下拉,拉到最底,然後扶著她的腳踝,把靴筒一點一點地往下褪。

靴口鬆開的那一刻,他忘了呼吸。

一股熱氣先從靴筒裡散出來,在冷空氣裡看得見地虛了一下;而味道跟著就上來了——那是悶了一整天的味道:皮靴的內襯、暖氣的烘、腳在絲襪裡焐了一整個白天的汗,全都攢在一起,從那個小小的靴口裡冒出來。不衝,不髒,就是有點鹹,有點酸,底下還壓著她自己那股暖烘烘的甜。平時要湊得很近才能聞到的那點味道,今天厚了一層,也沉了一層——像把一整天的會場、後臺、舞臺燈和這雙靴子裡的東西,全封在了裡面,現在扳機扣開了。

方博捧著那隻腳,喉結上下動了一次。

"愣著幹嘛。"果果的聲音飄下來,"另一隻。"他如夢初醒,去拉第二隻靴子的拉鍊。拉鍊響完,兩隻靴子並排靠在石凳邊上。她的腳上穿著絲襪——薄薄的一層,肉色偏深,腳尖和腳側的地方顏色更深一點,是被汗浸了一整天的那種暗;腳趾在絲襪裡伸了伸,五個趾頭一點點撐開,又收攏,像誰在絲襪底下偷偷活動。

"凍死了。"她抱怨著,把一隻腳往他手心裡一塞,"先焐焐。"方博把她的兩隻腳合在手心裡捂著。她的腳在靴子裡是熱的,接觸到冷空氣的一瞬間有點涼,他搓了兩下,又把她的一隻腳整個裹進掌心裡攥著,熱氣一點點從她腳心渡回他手心。

"行了。"過了一會兒,她說。

"嗯?""你自己不是有別的辦法焐。"方博抬起頭。她半低著頭看他,風把她的劉海吹開了一點,眼神裡那點東西他太熟了——從上到下,慢慢落在他臉上。

"看什麼看。"她說,"舔吧。"他低下頭,第一口從她的腳背開始。

絲襪的觸感先到——薄薄的一層織面,滑,底下是她皮膚的軟。他舌頭貼上去,隔著那層絲,把腳背從腳趾根一直舔到腳踝;絲襪在舌頭上是滑的,味道卻是透的:腳背是甜的,帶一點白天焐出來的暖味;再往上,腳踝骨邊上,那點鹹就出來了——那是今天走了整整一天的地方,皮肉和絲襪之間悶出來的鹹,被他挨著地方一點點舔掉。

"嗯。"她哼了一聲,腳趾蜷了蜷。

他順著腳踝往下,舔過腳側的弧線,到腳後跟。腳後跟的絲襪被靴子磨得起了一點點小毛球,他用嘴唇把那塊蹭了蹭,又用牙輕輕叼起了一點絲,鬆開,絲彈回去,貼回腳跟的皮膚上。

"別鬧。"她說,聲音已經開始發軟。

他沒停。他握著她的腳,把它轉過來,讓腳心朝著自己——腳心的味道最足:那層薄絲下面,是捂了一整天的軟肉,貼上去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他先是含著,把舌尖隔著絲襪在腳心的軟肉上來回蹭,蹭得她的腳在他手裡一下一下地繃;然後他往下走,把她的腳趾一根一根地含進嘴裡。

第一根是大腳趾,連著絲襪的趾尖一起含進去。絲襪很快就被口水洇溼了,薄薄的織物貼在腳趾上,把腳趾的形狀透得清清楚楚——圓圓的,趾甲蓋著一點淺色的指甲油,像隔著一層溼掉的糖紙看糖。他含著,輕輕地嘬,指縫裡那點鹹味兒被他一點一點吸出來。

"唔——

"果果的腳趾一下蜷起來,又緩緩鬆開,"你輕點。襪子溼了。""嗯。""溼了要被人看出來的。""看誰啊。"他含混地含著她的趾頭說,"我又沒說。""……你說什麼?""我什麼都沒說。""變態。"她罵了一句,腳趾在他嘴裡不輕不重地夾了一下,沒真使勁。

他就著這個姿勢,把她的腳從前到後又舔了一遍:腳趾、趾縫、腳心、腳跟,一寸沒落。連廊裡風一直沒停,頭頂的燈管被吹得嗡嗡的,遠處會場裡隱約傳來音樂的悶響,像是另一個世界。

中間有一次,她被這種安靜弄得有點發慌,忽然壓著嗓子說了聲:"停。"方博猛地抬頭,舌尖都忘了收回去。

"騙你的。"她彎起眼睛,"沒事,繼續。""……不好笑。""我看挺好笑的。"她把自己的腳往他嘴邊又送了送,"繼續。"又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把腳收回去,往後靠了靠,靠在防火門的框上。方博跪在那兒,手撐著石凳邊,微微喘氣,嘴唇和下巴都溼了點。

她低頭看了他兩秒,伸腳,用腳背在他身上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

"喲。"她說。

方博繃直了,喉結動了一下。

"舔個腳,至於麼。"她慢條斯理地說,把兩隻腳都收回來,並在一起,"行了,差不多了。"她往後坐正了些,兩隻絲襪腳對著他擺好,腳心之內是冷的空氣,腳心之外,就是他。

"聽著。"她說,"今天時間有限,我最多給你弄二十分鐘。但是——規矩變了。""什麼規矩?""我說停,就得停。"她的腳尖點了點他的膝蓋,"這不是演習,我說停你要是不停,你今天就自己在這吹著風回去。""……好。""好什麼好,答應這麼順。"她眯眼,"我信你個鬼。坐下,把耳朵豎起來聽我的。"方博半跪半坐著挪過去。她的兩隻腳貼上來——隔著絲襪的腳心一裹,那點滑就出來了:絲襪不像光腳吃得住勁,貼著就是一滑,她得把腳腕往裡收著,用腳心和腳內側的邊一點點找著力。說實話這活兒對她來說也算新學的手藝,但她玩得挺上心——腳心推上去的時候滑,她就換成腳趾;腳趾捻的時候腳背使不上勁,她就挪一挪,用腳跟的軟肉貼著磨兩下。

方博被這種隔著一層的活兒磨得頭皮發麻。絲襪的細紋貼著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蹭,滑,癢,緊,又抓不牢,每一下都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到,差一點點不夠,那種吊在半空的滋味比什麼都磨人。

"快了?"她忽然停下來問。

"沒有。"他說得飛快。

"撒謊。"她腳趾在最前面那一塊按了按,他整個人一抖——"剛才那下,你腰都縮了。停。"她把腳心挪開。

"果果——""嗯?""果果老師。""哎。"她應得那叫一個順,"嗯,說吧。""……讓我緩一下。""緩什麼緩,"她把腳又搭回去,慢悠悠地重新開始,"你手都沒動,緩哪門子。"第二輪她玩出了點花樣:腳趾併攏,隔著絲襪在最前面那一圈上捻,捻兩下,用腳跟壓一壓,再用腳心整個兜上去滑一段。她一邊幹活一邊從他臉上讀秒——他那點反應全寫在臉上,什麼時候重,什麼時候抖,什麼時候牙關咬上了,她看得一清二楚,專挑他快到的時候——"停。"二停。

方博這次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肩膀一

聳一聳的,手把石凳邊攥得指節發白。

"第二回。"她宣佈,像在唸什麼成績,"還剩一道。"她往後靠了靠,正要抬腳開始第三回——"吱呀。"四號門的方向,傳來一聲門軸響。

"走,抽根去。""抽唄,冷死了就抽一根啊。"兩個男人的聲音,伴著腳步聲,由遠及近。

果果的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腳,"唰"地收回來,兩隻絲襪腳往大衣底下一縮;身子往石凳上一靠,腰一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手機摸出來了,屏幕亮著,往臉前一擋。整套動作不到兩秒。

方博晚了半拍。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往下矮——膝蓋一軟,整個人從跪姿縮成蹲姿,背對著來人那邊的方向,一隻手死死把她的兩隻靴子攏到了自己懷裡。

"嗯?"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經到了菸灰柱跟前,打火機"咔"地響了一下,"這邊還有倆人呢。""哪兒呢?"另一個湊過來點菸,"哦,小情侶吧。……哎你說,明天還半天呢,折騰到幾點。""管他呢,抽完進去。"兩根菸在離他們不到四米遠的地方亮起來,煙味兒順著風,一縷一縷地飄過來。

方博整個人僵在石凳下面。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耳朵裡;後背的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冷風一吹,冰得他後頸發麻。他懷裡抱著她的靴子,靴子上還有她腳的溫度;他臉對著的方向,是她蓋在大衣底下的腿——離他不到半尺,他甚至能看見大衣下襬那裡,露出來的一小截腳踝的影子。

一秒。兩秒。三秒。

"哎,今天下午那個,上臺那姑娘叫什麼來著。"一個男人忽然說。

"哪個?""就那個,說化了兩個小時妝那個。""哦——果果。挺逗一姑娘。""嗐,還行吧,就一般往上點。""你這要求高得……"方博聽見石凳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果果在憋笑。她從自己的手機屏幕後面,眼睛往下瞥了一眼,正對上他仰著的、寫滿"救命"的那張臉。

然後,大衣底下,她的腳趾悄悄伸下來,點了一下他的嘴唇。

就一下,輕輕地,一觸即收。

方博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走了走了。"菸灰柱那邊,一個男人把煙摁滅,"凍死了。""嗯,進去吧。"腳步遠去,防火門"咣"地合上,連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的聲音。

方博還保持著那個蹲姿,一動不動,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地、緩緩地把憋著的一口氣吐出來。

"噗——"石凳上先傳來一聲沒憋住的漏氣笑。他抬起頭,果果已經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手機還舉在臉前,屏幕早黑了。

"你,"他從牙縫裡擠出氣聲,"你還笑。""我剛才差點沒繃住。"她笑得直喘,"'就一般往上點'——這人什麼審美啊。""果果。""嗯?""下次。""什麼下次。""下次別在這種地方弄我了。"他小聲說,臉還白著,"我心臟受不了。""哦?"果果從石凳上俯身下來,看了看他,又往下瞟了一眼,眉毛一點一點地挑起來,"心臟受不了?"她抬眼,盯著他:"那你現在這樣,是幾個意思。"方博不說話了。

"行,你真行。"她盯著他看了兩秒,不知道是氣笑了還是服了,把腳重新踩回他膝蓋上,"我算是知道了,越嚇你你越來勁是吧

。變態。""不全是……""別解釋。"她腳背壓了壓,"解釋就是心虛。"她往身後掃了一圈,又看了眼手機:五點整——比她自己說的二十分鐘,早超了。風好像更硬了,她嘴角撇了撇,把腳在他膝蓋上蹭了蹭:"超時了。快點,最後一段,給你收完。""好。""知道規矩吧。""知道。""那——"她重新把兩隻腳貼上去,這回沒磨蹭,直接開工,"爭點氣,別讓我說第三次停。"第三輪的節奏跟前兩輪都不一樣。前面是吊,這一輪她給得又密又快——腳心隔著絲襪一次次兜上去,滑是滑,但她找著力了,腳內側的邊貼著那條線一路推上去,腳趾在頂上收個尾,再下來;一下接著一下,中間只留喘息的空檔。方博的呼吸很快就碎了——那種碎法她太熟了——她盯著他看,看他攥拳,看他咬牙,看他睫毛都在抖。

她沒再停。他快到的時候仰起脖子,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個字:"快……""嗯。"她沒停,"想射哪兒。""哪都行——""射襪子上。""啊?"他愣了一瞬,"這個……髒。""所以我帶了備用的。"她說得雲淡風輕,腳上的活兒一點沒停,"你以為我包裡為什麼多一雙。""……你早就——""你猜。"她的腳心整個裹上去,加快,"快點。我腳快凍掉了。"最後那幾下,她的兩隻腳並得緊緊的,絲襪的細紋貼著那條線來回地磨,一下比一下狠。方博弓著背,一隻手死死撐在石凳沿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膝蓋,喉嚨裡那點聲音全被他自己咬碎在牙齒縫裡——然後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下一沉。

熱的。

隔著絲襪,那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腳心上,她感覺得清清楚楚:先是一下,很重,然後是接著的好幾下,把她的腳心燙得又熱又溼,一層層鋪開來。風從旁邊捲過去,那點熱在冷空氣裡散得飛快,腳心涼下來的時候,她"嘶"了一聲,撇了撇嘴。

"完事了?"方博說不出話,緩了好幾秒,才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行。"她把腳收回來,兩隻腳懸在石凳沿上,低頭看了一眼——絲襪的腳心那塊,顏色明顯深了一小片,"你再緩十秒,然後爬起來幹活。""什麼活?""我沒穿鞋呢,大哥。"她抬了抬下巴,"靴子。"方博把懷裡的兩隻長靴端正地放到她腳邊,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麻得他齜了齜牙。他扶著石凳,看果果處理現場:她先從包裡扯出一包紙巾,把腳心擦了擦,然後坐回石凳上,把大衣攏緊,手伸進衣襬底下,卷著絲襪的腰頭一點一點往下褪——冬天的室外,脫這個是什麼滋味,她剛動手就"嘶嘶"地吸上氣了。

"你別看。"她瞪他,"轉過去。""我又不是沒——""屏風!"方博老老實實站起來,面朝連廊外面,張開大衣,給她當屏風。身後是她手忙腳亂的窸窣聲,紙袋聲,和一聲含著鼻涕音的小聲罵:"冷死了冷死了快點快點……"過了一會兒,"行了。"他回頭:她已經在往腳上穿新的絲襪了——顏色和剛才那雙一樣的,薄薄的肉色,正沿著小腿往上提。提好了,她拍了兩下,擺正腳趾,先穿左邊那隻靴子:拉鍊"嗤"地拉上,然後是右邊。

兩隻靴子穿好,她站起來,在石凳邊上踩了踩,試了試跟,整

個人重新挺拔起來。

"還債完結。"她拍了拍手,"給。"她把手心裡團著的那雙舊絲襪,往他手裡一塞。

方博捏著那雙還帶著體溫、裹著點什麼痕跡的絲襪,愣住。

"紀念品。"她說,"怎麼,不要?""要。"他攥緊了,快地揣進大衣口袋。

"變態。""你罵三回了。"那也變態。"她睨著他,伸手把他的頭髮撥了撥,"一根翹的。行,走吧。""你先還是我先?""我先。你數五百下。"她看他一眼,"哦對了,今天回去咱們裝不認識第三個鐘頭了啊——你記住,全天,你都沒跟我單獨待過。""知道。""表現還行。"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就還行。別得意。""……哦。"她笑了一下,拉起圍巾,拐過拐角,靴跟聲一路"嗒、嗒"地遠了。

方博在連廊裡又站了一分鐘,風把他的臉吹得涼下來,又吹得他慢慢恢復成一個正常的、來看盛典的、叫"深夜汽水"的大哥。他伸手進口袋,摸了摸那團絲襪,隔著一層布,還能摸到一點殘餘的溫。

然後他把手抽出來,理了理衣領,從連廊那頭往回走。

會場裡,音樂正到高潮,燈光一片一片地翻。他從四號門進去,回到A區第七排坐下。

"哎大哥,"旁邊那位星光用戶湊過來,"你出去挺久啊,外面不冷嗎?""冷。"方博把大衣搭回腿上,看著臺上。

"那你——"臺上燈光一轉,正照到側幕那邊——果果站在側幕邊上,正跟主持人說著什麼,側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裡。

他不看了,收回眼睛。

"透透氣。"他說,"挺好的。尾聲:債主星粉答謝晚宴設在會展中心隔壁的酒店宴會廳,圓桌、水晶燈、臺上還有一個絃樂小組合在拉曲子。

方博的位子在用戶區靠後的一桌,坐了一桌"大哥":做物流的、做建材的、開連鎖酒店的,個個氣場十足。有人問他:"兄弟做什麼的?""能源。"方博說。這謊話說了一天,說到現在舌頭都快打結了。

"能源好啊。"對方給他遞煙,他擺手:"不會,謝謝。"隔著七八張桌子,果果坐在主播區。燈光下面,她端著果汁,被周圍的人簇擁著,笑得很得體。方博低頭吃菜,手機在桌布底下亮了一下:【你右邊那位大哥給你的煙,接了嗎。】

【沒接。】

【嗯,乖。】

【你那邊幾點結束?】

【吃完就撤。你早點回去。】

【回去幹嘛?】

【還債啊。】隔了一秒,又來一條:【債主今天可累壞了。】

方博一口湯差點嗆著。

散場的時候,主播區那邊先走。果果跟幾個女主播一起出去,經過用戶區的時候腳步沒停,眼睛沒偏,只有右手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那是會議室裡學來的小動作,意思是"我走了"。

方博又坐了一刻鐘,跟同桌的大哥一一告別,才起身回酒店。

她那間的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屋裡的燈調得暗,她一進門就卸了妝、衝了澡,換了身家居服,頭髮鬆鬆地堆在腦後,正歪在床上刷手機。聽見門響,她抬起眼皮。

"來了?"她說,"債主都回來半天了。""我來還債。""鞋。"她頭往床邊一揚,"你會不會啊。"方博會。

他先去燒了壺熱水,倒在洗手池裡兌成溫的,把毛巾浸透擰乾;然後把毛巾搭在手上走回床邊—

—她已經在床上伸好了腿,兩隻好看的腳搭在被子外面,晃了晃:"先說好,今天站了一天,別硬掰。"他坐下來,先把熱毛巾敷在她腳背上。

毛巾的熱氣一透過去,她整個人從喉嚨裡"哎喲"了一聲,聲音都軟了:"就這個,先敷兩遍。"敷過兩遍,他把毛巾疊起來,開始按:從腳背、腳趾、到腳心,一處一處按過去。今天被細跟和靴筒折騰了一整天的腳,肉是緊的,腳背上有兩道淺淺的靴筒壓痕,腳趾根也酸,他拇指抵著一處一處壓,壓到她"唔"的一聲——那是舒服著了。

"腳趾也掰掰。"她閉著眼睛指揮,"今天擠了一天。……哎,對。就那兒。"她刷著手機,隔一會兒"哎"一聲,舉起來給他看:"你看這張,你被拍進去了——就那個大合影,你角落裡半個肩膀。""哪兒呢。""這個角。就這個灰的。一看就是'家裡有礦'的站姿。還有,"她往下劃,"你看底下的評論,有人問'果果旁邊那個高個子大哥是誰'——""誰?""我回'不認識'。"她笑得像只偷了魚的貓,"你看,我多敬業。"按到第三遍的時候,方博的手法開始跑偏了。先是拇指的位置越按越靠上,然後是按著按著,低下頭去。

果果的眼睛從手機上方露出來,看了他兩秒。

"我就知道。"她說。

"我什麼都沒幹。""你偷聞了。""……沒有。""你剛才"嗯"了一聲。"她把手機往枕頭邊上一擱,"行吧。看在你今天還行。"她把自己的腳從被子裡全伸出來,仰面往床上一躺:"講實話——本來今天沒打算給你。吸菸區那回就算你運氣好。可我剛才看了下手機相冊。"她頓了頓,"你今天鼓那個掌,鼓得也太賣力了。""上臺就該鼓掌。""別人鼓掌是鼓掌。"她盯著天花板,"你鼓掌,跟別人不一樣。"屋裡安靜了兩秒。她把話說回輕鬆的調子:"行,獎勵你。今天最後一次。鎖門去。"方博站起來,走到門口,"咔噠"一聲,把門鎖擰上了。

回過頭,果果已經翻了個身,整個人歪陷在床裡,只把一隻腳從被子裡探出來,朝他那邊擱著——那姿態隨意得像隨手擱在床沿的什麼物件,可在方博眼裡,全世界的燈都聚在那隻腳上了。

"五分鐘。"她埋在被子裡,含含糊糊地說,"我今天累散了,自己拿好。就一次啊。"方博在床邊跪下來,捧住她的腳。這一次不用快,不用藏,不用聽風,房間裡有暖氣,床頭燈是暖的,她身上有剛洗完澡的那種乾淨的氣息,只有腳背和腳心上還留著一點點今天的、淡淡的餘溫。他把臉埋進去的時候,聽見被子裡傳來一聲懶懶的、拿他沒辦法的笑。

"變態。""嗯。""你承認得倒快。""嗯。"五分鐘後來沒到他自己也不記得了。他最後把臉貼在她腳踝上喘氣的時候,被子裡的果果已經一動不動——不是裝的,是真的困了,呼吸又長又勻。他輕手輕腳地去擰了條熱毛巾,把她的腳擦乾淨,又拿紙巾把地板上收拾了一下,最後掀開被角,把那一雙腳整整齊齊地放回被子裡去。

放進去之前,他在腳背上輕輕貼了一下。

"晚安。"睡前,她忽然從被子裡扒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哎,下雪了。"方博湊過去。江心市的夜燈上面,果然飄下

來一點點白,慢慢地,不急。

"明天路滑。"果果打了個哈欠,把自己重新塞進被子裡,"早點起。""嗯。"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隔了一會兒,又悶悶地丟出來一句:"方博。""嗯?""今天……就還行。""你下午說過了。""現在說的是今天全部。"她說,"包括晚上。"方博在她床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笑了。

窗外,江心市的雪,一小片一小片地落。明天還有最後半天——明天,他們還接著做陌生人。一、氣不順從江心市回來半個多月了。

這天晚上的事,得從下午說起——不過那部分的事,方博不知道。他知道的版本是"果果今天出門辦點事"。

而她今天辦的事,是見一個客戶。

做"小一琳~"這行當的,線下單子時不時會有。她有自己的規矩:只做常規的,時間、地點、尺度,提前談得明明白白;談不攏的,給多少錢都不接。這行的錢來得不算乾淨,但至少要在她自己畫的圈裡掙。

今天的這個客戶,聊了半個月,談得挺痛快,條件都合適——那麼今天,就是履約的日子。

然後她就陪著這位客戶,過完了一整個下午加一個晚上。

逛街,走了三條商業街。客戶興致好,一家一家地逛,她跟在旁邊,偶爾配合著誇兩句;吃飯,挑的是那家老字號的私房菜,客戶點菜的時候氣勢很足,可惜酒量不行,兩杯黃酒下肚就開始講他的發家史;散步,客戶說消消食,於是又走了小半個鐘頭,一直走回酒店。

這一整條流程裡,她穿的是那雙米白色的百麗小單鞋,裡面一雙蕾絲船襪。

這是她自己搭的——淺口鞋配蕾絲船襪,鞋口邊上會露出一小截花邊,好看,顯腳白。早晨出門的時候,她在鏡子前面轉過兩圈,還挺滿意。

到晚上從酒店裡出來的時候,這雙腳已經走了整整一天。

鞋頭窄,腳趾被擠了一整天;鞋底薄,腳心隔著襪子能感覺到馬路一整天硌上來的每一道縫;船襪早就被汗浸透了,貼在腳背上,蕾絲的花邊在鞋口邊上已經塌了,蔫蔫的,沒了早晨的精神頭。

晚風一吹,她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先送客戶。

客戶今晚的"正事",辦得——這麼說吧:前後加起來,三分鐘。嚴格來說,兩分半,其中還要算上一點準備工作。

ED,還早洩。一樣占上一樣就夠嗆,這位是兩樣一起來的。

而她全程笑得溫柔得體,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結束之後還給他順了順氣,講了兩個笑話,把這位大哥的自尊心穩穩地託到他車門口。

"師傅慢走。""下次,還找你啊。"客戶降下車窗,戀戀不捨。

"好的呀,哥。"她笑得眼睛彎彎。

車尾燈拐過街角,消失了。

果果站在原地,收起笑,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下次。"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轉過身,把風衣的領子豎了起來。

好氣。

她不能說、不能寫、不能跟任何人講——講了就是砸自己的招牌。這行當做得再邊緣,也有邊緣的操守:客戶不行,是不能往外說的;收了錢,就得把情緒咽回去,咽乾淨。這是規矩。

可嚥下去的東西,胃裡燒。

她在路邊站了兩分鐘,等了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報了地址,然後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燈一排一排往後走。

憋屈的是什

麼呢。

算算這筆賬——她陪了一下午加一晚上,逛街逛到腳疼,吃飯陪笑陪到臉酸,最後那點時間裡,她把自己的活兒幹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的,反倒是人家,三分鐘。

三分鐘,草草收場,然後摟著她的肩,感慨說"年輕真好"。

她受的是這個氣。

車過一個紅燈,停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百麗的單鞋在車廂的暗光裡還是好看的,鞋頭那道被她腳趾頂出來的淺淺的褶,鞋口邊上露出的一圈蕾絲花邊——蔫是蔫了,但看著還是這雙鞋該有的樣子。腳背有點悶,腳趾縫裡潮乎乎的。

一整天,就這一雙腳陪著她,走得實實在在地累。

"嘖。"她盯著自己的鞋,忽然想到了什麼,心情微妙地動了一下。

那小子。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翻了翻聊天記錄,方博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最後一條還掛在那兒:【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火鍋底料買好了,等你回來吃夜宵。】

【冷了就不好吃了,我拿冰袋鎮著呢。】

【(狗子探頭.jpg)】

她盯著那三個"等你回來",繃了一整晚的嘴角,忽然就鬆了鬆。

然後,一個新的念頭,慢慢地、穩穩地,從那股沒處撒的火里長了出來。

想折騰人。

就現在。就想折騰個人。想折騰得徹徹底底——讓誰在她腳底下只有求饒的份,她說一,對方不敢說二;她說停,那頭就只能硬生生停住;她不鬆口,誰來也別想痛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整個人反而舒服了。

車到小區門口。她下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無聲地笑了一下。

今天這雙料,攢得可太足了。

——等會兒,有個人要遭殃咯。

二、問一問

方博在客廳裡聽見鑰匙聲,從沙發上彈起來去開門。

門開處,果果拎著包站在玄關,風衣沒扣,臉色淡淡的。他鼻子靈,第一下就聞到了她身上外面那股冬天的風味道,第二下,視線就自動往下溜,落在她的腳上——米白色的單鞋,鞋口邊露出一小圈蕾絲花邊。

"回來啦。"他接過她的包,"火鍋我調了小火,就等你——""嗯。"她換鞋——準確地說,是踢鞋。兩隻小單鞋先後"啪嗒"落在地墊上。腳踩在玄關的暖地面上,她輕輕"嘶"了一聲,來了一串腳趾操。

方博的視線跟著那兩隻腳走,一秒鐘都沒捨得浪費。

"看什麼看。"果果瞥他一眼。

"沒、沒有。""沒有?"她沒穿拖鞋,就穿著那雙蕾絲船襪,直接走進來,往沙發上一坐,把腳縮到身下,"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我給你燒點水泡泡腳?"他殷勤得很,"我今天看了個視頻,說泡腳放點陳皮——""不泡。""啊?""不泡,"她重複了一遍,看都沒看他,"留著。"這一個"留著",方博的喉結很輕微地動了一下。他也想起來了家裡那條不成文的規矩——她那雙腳的事,他說了不算,她說了算。

"過來。"她把下巴往面前一點。

"底料還——""先過來。"他乖乖走過去,在她跟前站定。果果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看得方博心裡咯噔一聲,說不上來哪兒不對,但總覺得有什麼要緊的事要發生。

"坐。"他坐下了。

然後她的腳抬起來,很隨意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就像隨手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桌沿上一樣隨意。米白的蕾絲船襪,穿了一整天,襪底微微發灰,蕾絲花邊在腳背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腳趾在裡面輕輕動了動。

"看。"方博看著。

"認識這是什麼嗎。""……是、是船襪。""蕾絲的。"她糾正他,"新買的。配單鞋穿的。""嗯。""我今天穿著它,走了三條街,吃了一頓飯,散了半小時步。"她說得很平,"你聞聞。"方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看我幹嘛。"她一臉理所應當,"讓你聞就聞。"他低下頭,湊近了一點——隔著幾公分,那股味道就上來了。

不是那種隔著靴子捂出來的、厚墩墩的味道,今天這一雙是另一種:單鞋淺,不捂,但那點東西散不掉——一整天走下來,蕾絲布料被汗浸了又半乾,全兜在薄薄的一層織布裡,貼著腳背。他湊近的時候,先聞到的是蕾絲那股被焐了一整天的、熱乎的布料味,緊接著,才是底下的腳——鹹的,酸的,經過了一整天,比平時厚了一倍,但又因為單鞋透氣的緣故,不悶、不衝,全都貼著那層薄薄的襪面往外滲。

他把鼻尖貼上去,從腳背一路移到腳趾,一寸一寸地聞。那層蕾絲被他的呼吸烘著,本來半乾的地方又潮潤起來;腳趾在他鼻子底下動了動,五個趾頭的形狀隔著薄薄的織面,撐出五個小小的鼓包。

聞到第三遍,他到底沒忍住——嘴唇貼著襪面,輕輕蹭了半下。

腳趾當場把他頂住了。

"幹嘛呢。""我……""想嘗?""……嗯。""憋著。"她的腳趾在他嘴唇上點了點,收回去,"今天,沒你嘗的份。"方博望著那隻收回去的腳,喉結上上下下滾了一趟,只好又湊回去半寸,鼻尖貼著她腳背最軟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嘶——"這聲是她的,腳趾跟著蜷了一下,腳背繃出一道弧,"你別吸這麼使勁,癢。"方博沒說話,低著頭,鼻尖又往前湊了半寸,貼得更近了些。

然後他就露餡了。

果果的腳背很隨便地往下挪了挪,貼著他大腿往下滑了半寸,蹭到那個地方——隔著褲子,硬邦邦的,熱乎乎的。

"喲。"她眉毛挑起來。

方博的耳根子"騰"地紅了。

"我說什麼來著。"她慢慢地把腳收回去,兩隻腳在沙發上並排擺好,抱著胳膊,上上下下地把他看了一遍,似笑非笑,"我就問了一句'你聞聞'。褲子都支稜起來了。""果果——""我就喜歡你這樣。"她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快,快活得簡直不像剛在外面凍了一晚上的人,"啊——不,說錯了。"她歪了下頭,更正,"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方博看著她。

他也感覺到了——她今天不太對。平時她玩歸玩,總還有種懶洋洋的鬆弛;今天這股勁兒,像是一根繃緊的皮筋,得找個人身上彈一下才舒服。

"今天——"他斟酌著開口,"外面是不是不太順?"果果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兩秒裡,方博敢拿自己半個月的奶茶預算賭,他心裡那句"你今天是不是受什麼氣了"已經頂到嗓子眼了,但凡再問出來一個字,這場戲就沒法往下唱了。

好在,她沒給他機會。

"誰說的。"她把話題穩穩按回去,抬起一隻腳,腳尖點著他的膝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就是覺得,好久沒

好好玩你了。"她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上半句:"嗯,解解悶。""……玩。""對。"她往後靠了靠,靠進沙發裡,姿態懶洋洋的,眼神卻是亮的那種——像剛在背後藏好了一隻小鞭炮,"今天陪你玩個大的。""多大的?""你猜。"她抬手,把茶几上自己的手機抄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然後——把屏幕朝上,不輕不重地扣在沙發扶手上。

方博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計時器。

上面寫著:30:00。

"三十——"他頭皮一麻。

"這半個小時,"果果慢條斯理地說,"你哪兒也別想去;手,給我放好,一根手指頭都不許自己用;想射,得等我說可以。我說停,你就停。我說繼續,你才繼續。""那要是——""要是你提前沒忍住,"她眯起眼睛,"計時器歸零重新數,從頭再來一遍。"方博張了張嘴。

"有意見?""……沒有。""好。"她滿意地一鍵按下計時。屏幕上,數字跳了一下,開始往下走:29:59。

"把襪子給我脫了。"她收回腳,端端正正地抬起來,送到他面前,"然後——"她看著他,慢慢地把後半句說完:"三十分鐘,一秒都不許少。"

三、三十分鐘(上)方博伸手去脫她的襪子。

蕾絲船襪被汗浸了一天,貼得有點牢。他扶著她的腳跟,把襪口一點一點往下卷——襪面從腳背上剝開的那一下,輕輕帶起一點點粘連的聲響,她的腳趾跟著一張一合,像終於被放出來的什麼小動物。

襪子卷下來,腳露出來了。

方博捧著她的腳,呼吸停了一下。

腳背捂了一天,悶得發白,靠近鞋口那一圈,被蕾絲的邊壓出一層淡紅的花紋,淺淺的,一格一格的,印在皮膚上;腳趾被窄鞋頭擠了一整天,趾尖透著點粉,趾縫裡潮潤潤的;再往下,腳心是一貫的軟,只是今天多了一層走了一天路的、微微發燙的熱度。

"看夠了沒有。"果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行,算你老實。"她居然沒生氣,把另一隻腳也伸過來,"這隻。"第二隻也脫了下來。她把那雙穿了一天的蕾絲船襪團了團,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沒扔,就那麼放著。方博的眼神在那團襪子上粘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

"好。"果果盤起腿,坐在沙發上,把兩隻腳並在一起,對著他,像將軍在陣前展了展自己的兵器,"規則再講一遍。""手放好,不許用。""嘴也不許用——今天你要是敢用嘴碰它一下,加十分鐘。""不許自己動。""不許求射。""我說停就停。""說漏一條怎麼辦?""你沒資格問。"她抬了抬下巴,"去,躺到地墊上去。"方博在沙發前的地墊上躺下。地毯是前幾天剛換的,她挑的短毛米色,他躺上去,仰著臉看她——她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兩隻腳懸在他上方,燈從她身後打過來,她整個人帶著一圈毛茸茸的邊。

這個角度他以前沒好好看過:從下往上看,她的腳心微微凹著,皮膚白裡透著一整天走出來的淡粉;腳趾圓圓的,淺色指甲油的邊角磨掉了一點;腳背上那道蕾絲的印子逆著光,一格一格的,像誰用很淺的筆在皮膚上畫了畫。她腳踝輕輕晃了一下,整隻腳就跟著動,晃得他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計時器。"

她按亮屏幕給他看。

28:40。

"從現在開始。"她說,"這半小時,你只管硬著,別的什麼都不用管。"方博嚥了口唾沫。

然後,她的腳落下來了。

先下來的是右腳。腳心貼上來的那一瞬間,方博整個人安靜了——燙的,軟軟的,帶著走了一天路的那種餘熱,像一塊被捂了一整天、剛剛出爐的什麼好東西,隔著褲子貼在小腹上,先沒動,就那麼搭著。

"熱不熱。""熱。""我走了多少路,你知道麼。"她的腳心開始很慢地往下滑,"三條街。腳都磨薄了。""那你——""不許說話,聽著就行。"她的腳滑到位置了。

隔著褲子,腳心兜住那根早就硬得發疼的東西,先沒動,只是那麼壓著、貼著,慢慢地焐。過了一會兒,腳心才開始動——很慢,從根部往上推,推到頭,停一下,再順著滑回來。每一趟都慢得讓人發瘋,腳心的軟肉貼著那層布,一點點蹭過去,把溫度一路燙到人腦子裡。

方博的手指頭在身側蜷了蜷。

"手。"她不用看也知道,"放好。"他趕緊攤開手掌,貼回地毯上。

"這就對了。"她把另一隻腳也放下來,兩隻腳心並在一起,夾著他上下慢慢地搓,像在搓一根晾了一天的晾衣繩,"今天有的是時間,不急。"方博哪敢接話。

說是不急,可她的節奏實在太慢了。

慢得他心裡那隻爪子一下一下地撓。他被她弄了七八分鐘,那根弦才慢慢地、慢慢地被收上來——快感一層一層地疊上去,疊到某個位置,他呼吸開始變粗,腿根的肌肉自己繃了起來,順著那股勁,不自覺地往上抬了抬腰——"停。"她的腳當場收了回去。

方博整個人卡在原地,喉嚨裡堵著半口氣,上下不來。

"剛才那下,"果果把兩隻腳收回去,抱在懷裡,慢悠悠地活動腳踝,"誰讓你抬腰的。""我、我沒有——""你沒有?"她挑起眉毛,"那你剛才頂我腳心那一下,是風頂的?罰。"她宣佈。

方博的臉都白了:"罰什麼?""罰你看著。"她把腳舉起來,在離他臉不遠的地方慢慢轉了一圈——腳背、腳跟、腳心,全都給他看一遍,"看著,歇兩分鐘。理理你那個喘法。""我不用歇——""我讓你歇。"她口氣一沉,"你有意見?""……沒有。""沒有就看著。"那兩分鐘,方博一點都不歇。

他躺在那兒,眼睜睜地看著她那兩隻腳在他頭頂上轉來轉去——離得那麼近,腳心的軟、腳背上的蕾絲印、趾縫裡那點潮氣,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不給他碰。他一開始還數著心跳,數到後面,心跳都不用數了——它自己越跳越快,快得他耳朵裡嗡嗡的。

"緩過來了?"果果問。

"嗯。""好。"她把腳重新放下來,這回沒磨蹭,兩隻腳心貼上來,直接開工,"繼續。"這一回她的手法變了。不推了,改成捻——腳趾並排起來,隔著褲子在最前面那一截上輕輕地捻,捻兩下,用腳背蹭一下,再捻。

"嗯——"方博沒忍住,出了聲。

"輕點叫。"她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一步路都不想再走。""那你——""閉嘴,聽我說。"她腳上不停,"我今天,見了個人,我跟你說不著的那種人——反正就是一個,從頭到尾沒一句準話、沒一件靠譜事的傻

逼。"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腳上的活兒卻忽然壓重了一分。

"我今天一整天,好脾氣全給出去了。"腳趾捻緊,再鬆開,再捻,"你說,我剩下這點脾氣,該給誰?"方博的腦子已經被捻成了一團漿糊。

"該、給我。""對了。"她忽然笑了,笑得挺開心,"你看,你還挺明白事。"然後,她就著這股笑聲,把動作加快了——兩隻腳心重新貼上來,對著他一頓又快又密的搓弄,搓得他腰背一層一層地繃緊,腳趾在襪子裡死死蜷著,呼吸亂得連句子都拼不起來,眼看著就要——"停。"又停了。

這回她停得很乾脆,兩隻腳"唰"地收回去,往沙發上一搭,順手拿起了手機。

"我回個消息。"她說。

方博躺在地上,眼睛都紅了。

"……現在?""現在。"她手指在屏幕上戳著,頭也不抬,"怎麼,你想看?""我不想看。""那你躺著吧。"她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又劃了劃,"哎,今天群裡還有人說想你呢。問我'果果怎麼不開播'——我說我最近忙。""果果——""嗯?""你能不能……專心一點。""不能。"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眼睛還在屏幕上,腳卻抬起來,準確地踩在他胸口上,輕輕壓了一下,"你要不要。""要。""那就安靜。"方博閉上眼,認命地攤在墊子上。胸口上那隻腳不輕不重地壓著,腳心的熱度透過衣服一點點滲進來,他能聽見自己心跳有多吵。她刷手機的那兩分鐘有多長呢——大概也就一百二十秒。可對他來說,長得像過年。

"好了。"果果終於把手機扣下,低頭看他,"喲。""怎麼。""還是硬的。"她挑了挑眉,好像還挺意外,"可以啊。"她探腳下去,腳心點到那個地方,輕輕一壓,又一點,像在試什麼器材的準頭。

"哎。"她忽然發現了他眼神的走向——他盯著的,是她腳背上那道蕾絲印,"看哪呢。""沒有。""饞不饞?""……饞。""就一下。"她把腳抬起來,往他嘴邊送了送,"剛才沒搗亂的獎勵。"方博趕緊湊上去,嘴唇貼上她的腳背——軟的,溫的,貼在那一小片蕾絲印上,他幾乎想把整張臉都埋進去。剛要多流連一會兒——"行了。"她的腳收回去了,乾脆利落,"嘗著味兒了,剩下的記著賬。""再一下——""做夢。"她把腳趾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落回原位,"行吧。還剩十九分鐘。看你的了。"

三、三十分鐘(下)

後半場,是另一種熬法。

她的腳好像比前半場更活泛了——左腳累了換右腳,右腳累了再換回來;腳心、腳弓、腳趾,換著花樣上。有時候用兩隻腳把他夾在中間,一上一下地搓;有時候用腳背貼著慢慢地拖;更多的時候,是腳心整個兜住,忽然快幾下,又忽然慢下來。

快那幾下的時候,方博的呼吸立刻跟著抽緊;慢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軟又不敢軟,繃又繃不住,喉嚨裡發出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動靜。

"嗯……"果果一邊幹活一邊看了他一眼,居然笑了,"你聽聽你叫的。""沒、沒有……""哎,你別不承認。"她腳上不停,"叫得挺好聽,繼續。"十九分鐘,二十分鐘,二十一分鐘。

他熬過一輪又一輪的邊,每一次都被她自己咬斷線頭;到後

面,他連"忍"這個字都快不會寫了——腦子裡全是那兩隻腳和他自己的心跳,別的什麼都不剩。他眯著眼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計時器,冷光數字寫著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那幾個數字好像根本沒動。

時間這種東西,原來可以這麼長。

"果果。""嗯。""你能不能……""不能。""我還沒說什麼。""你想說什麼我知道。"她一條腿曲著,一隻腳點著他,語調懶懶的,"你想說'快不行了'。對不對。""……嗯。""那就再不行一會兒。"她腳趾一動,把那條線又往上提了一分。

第二次臨界,是在第二十四分鐘的時候到的。

這次來得比上一次兇得多——半小時裡被吊了兩回,第三回再衝上來的時候,根本不像快感,倒像一口井從他腳底往上頂,非要把人頂得翻過來。方博的後背已經全溼了,手抓著地毯的毛,指節一個一個地白,喉嚨裡的話全碎成了氣聲:"果、果果……我快,我真的快——""停。"又停了。

這一次,他的整條背都跟著僵了兩秒鐘,才慢慢地塌回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角都被逼出了兩滴生理性的眼淚。

他緩氣的時候,果果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心——上面沾了一層薄薄的汗,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自己的。她嫌棄地"嘖"了一聲,拿腳在他小腿上蹭了蹭,把腳心蹭乾淨了,才收回去。

果果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馬上繼續。她把腳收回去,自己捏了捏腳踝,又轉了轉,然後,忽然探過身子,湊近了一點。

"想射麼?"方博偏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水光。

"想。""想什麼?""想射。""說清楚點。"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慢條斯理的,像在教一個學語的小孩,"想射,然後呢?""想……想射在你腳上。""哎。"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這就對了嘛。早這麼乖不就行了。"方博盯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今天這一晚上,從他進門到現在,一直都在等他說這句。

"可惜。"果果從沙發上直起身來,重新坐正,"還剩六分鐘。這六分鐘,你要是能忍住,今天給你收個好尾。忍不住——"她拿起扶手上那團蕾絲船襪,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見了?""看見什麼……""忍不住的話,這個塞你嘴裡,從頭再數。"方博的呼吸當場變了調。

"計時器自己看。"她宣佈,"我不管了。"最後一輪開始了。

這一輪她給的又是快打法,比之前任何一輪都密——兩隻腳心貼死了,一下一下地往上碾,腳趾在最頂上收個尾,再來。方博的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到徹底的弓,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地毯上;他咬著牙,數著她每一次動作,數到後來根本數不清,只能憑心跳估算——到後面,他的感官已經有點亂了:眼睛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燈暈開成一團;客廳裡別的動靜都退遠了,只剩下腳心擦過皮膚的那點輕響,和他自己咬緊牙關時牙齒的動靜;鼻子裡也亂了——一整天攢著的那點腳的味道、他自己的汗味,還有剛才嘴唇上沾的那一點,混在一起,把他的腦子糊成一團。

二十六分鐘。

二十七分鐘。

二十八分鐘。

"快了。"果果忽然出聲,"還有一分半。"她的動作驟然提速,變成了最後那一段最熬人的連擊——腳心

把他整個裹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精準地停在臨界線下面不到一指頭的地方。方博渾身發抖,腦子裡白茫茫一片,只聽得見自己牙齒打磨的聲音。

"三十秒。""二十秒。""十、九、八……"方博從嗓子眼裡"嗬"地漏出一聲。

"三、二、一——"計時器"叮"的一聲,數字停在00:00。

果果的動作,也跟著停了。

客廳裡靜了兩秒。方博躺在原地,睜著眼看天花板,胸口一起一伏,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那根一直繃到極限的弦,忽然被懸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行了。"果果說。

她低頭看著他,聲調裡那點懶散不緊不慢的調子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輕飄飄的,卻讓人一點都不敢犟:"今天,表現還行。"方博看著她。

"看什麼看。"她被他那眼神看得別過臉,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完了,"……過來拿你的獎勵。"她抬起腳。兩隻腳。

方博幾乎是滾起來的——從地毯上爬起來,跪在沙發前。這半個小時堵在身體裡的東西這會兒全頂上來了,他捧住她的腳,往前送的時候,手上抖得不成樣子。

"別急。"果果踩住他,"今天從頭到尾,就這三個字最沒用了。"她想了想,慢慢地,把自己的腳心對好,貼緊了,"嗯,對,在這兒。""說好了。"方博啞著嗓子,"你腳上。""對,我說了。"她腳心一裹——"來吧。"方博等這句話等了半個小時。

放行的那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叫出聲——大概是叫了,因為果果的腳趾在那一瞬間蜷了一下;也可能沒叫,因為喉嚨裡那點東西堵著,怎麼都衝不出來。他整個人從跪著的姿勢弓下去,額頭抵著沙發沿,死死攥著她的腳跟,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只感覺到自己被一點一點地、從身體最深處掏出來——第一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憋了半個小時的量,熱得嚇人,一下一下地,全打在她腳心裡,把那隻腳心燙得一縮;他想躲,腳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可果果沒讓——她拿兩腳跟把他的胳膊輕輕壓住,腳心抵住他,一動不動地兜著那些東西。

"哪兒都別去。"她說,"就在這兒,交完。"方博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一股,又一股。到後面那幾股,人都是空的了,身體還在一陣一陣地抽搐,像還債一樣把最後一點都抽乾淨。

最後一下結束的時候,他整個人趴在了沙發沿上,肩膀起伏著,聲音徹底啞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只有茶几上那個計時器,安安靜靜地停在00:00。

過了幾秒,果果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

"嚯。"她說。

然後又抬起頭,看了看趴在那兒的、像跑了三千米一樣的方博。

她沒說什麼,先伸手,把扶手上那團穿了一天的蕾絲船襪,拿了起來。

四、再來一遍

"抬頭。"方博趴在那兒,還沒把氣喘勻,聽見這兩個字,勉強把臉轉過來。

果果拎著那團蕾絲船襪。那襪子從她腳上脫下來還不到一個鐘頭,在扶手上擱了一會兒,軟趴趴的,團成一小團,花邊從邊角里翹出來一點。

"張嘴。""……什麼?""張、嘴。""幹什——唔!"襪子被塞進嘴裡的時候,方博的大腦

當場空白了一秒。

是今天那雙。穿了一整天的那雙。蕾絲布料上還纏著她一整天走出來的那點東西——鹹的,酸的,底下壓著暖烘烘的甜。他嘴裡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蕾絲織面糙糙地貼著舌頭和上顎,凡是他能喘的氣,都從浸透了她的那一小團布料裡鑽進來——進的氣是她的味道,出的氣也是。

他想吐,脖子剛動了一半。

"別吐。"果果說。她的腳立刻抬起來,輕輕踩住了他的肩膀,不重,就是讓他別亂動,"敢吐,就重新數。"方博瞪著她,喉結上上下下地滾。

"這麼看著我幹嘛。"她靠在沙發裡,慢條斯理地活動著腳趾,那點蔫蔫的蕾絲花邊還剩了一點印在腳背上,"你以為這一輪就算完了?""唔?""那半小時,"她說,"是讓你過關的。你過關了,我賞你一次——這叫什麼?這叫講道理。""唔唔——""別急著點頭。"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身子微微往前探,"講完道理,接下來——"她的腳重新抬起來,腳心對著他,晃了晃。

"接下來,是我還沒玩夠。"方博把眼睛瞪圓了。嘴裡那團襪子讓他什麼臺詞都說不出來,所有的抗議全化成了一串含混的"唔唔"聲——而她連聽都懶得聽,腳心往下一壓,穩穩地敷在那片剛被收拾過的地方。

"嘶——"兩個人同時抽了一口氣。她是覺得那裡燙,他是——他是直接軟了半條腿。

剛射過的地方,那是一片什麼樣的地方。又酸,又脹,又敏感得過了頭,渾身上下的血還沒走,就被另一陣血又頂回來;她腳心一貼上來,那點軟肉隔著薄薄一層皮,把他的整根神經都捏在手心裡。

"喲。"果果感覺到了,腳趾探了探,樂了,"這麼燙。""唔……""這就對了。"她慢悠悠地開工,"聽說男人這個時候最難受。來,給我瞧瞧。"第二輪的節奏,跟第一輪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第一輪她是在"憋"他,第二輪她是在"玩"他。第一輪她自己的腳上還帶著火,這一輪,她的火肉眼可見地消下去了——她開始有心情一邊動一邊看他的臉,看他的表情從僵到皺、從皺到眯、從眯到整個五官都堆在一起;她的腳趾在他最受不了的地方這裡點一下、那裡劃一道,每一次都把他逗得直抽抽,然後她自己一個人在那兒樂。

有一回合,她拿腳趾把他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一根腳趾壓著一根腳趾,慢慢推過去,像在檢查一件被反覆使用過的物件;捋到最後,她在頂上停住,拿趾尖輕輕一勾。方博整個人彈了一下,喉嚨裡"唔"地漏了氣。

"嗯,還能用。"她評價。

方博是真的被榨得沒脾氣了。嘴裡堵著襪子,嗓子啞著,只能"唔唔"地哼;身體最誠實——剛才還癱成一灘泥的人,被她這樣玩了一會兒,那口氣居然又被一點一點地吊起來了。

嘴裡那團襪子,這會兒也變了味道。剛開始它是乾的,糙的,鹹得發澀;被他的口水慢慢浸透之後,那點鹹反而化開了,一陣一陣地往嗓子裡滲,混著布料本身那股被焐了一整天的、暖哄哄的味道——他大口喘氣的時候,那味道就直直地往肺裡鑽;他屏住呼吸想躲一躲,沒過兩秒,又不得不張嘴。

躲不開的。今天她給他安排的每一樣東西,都躲不開。

"你看。"果果宣佈,"我

說什麼來著。男人不說不行。""唔。""還嘴硬。"她腳心一裹,"唔什麼唔,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他不敢看,也沒法看。他只能感覺到自己又硬回來這件事,像一個明擺著的、可恥的、沒法辯解的事實。

"行了,不逗你了。"她忽然說了句人話,腳上的活兒卻沒停,反而穩下來了——不是第一輪那種狠搓,是一種有規律的、穩穩的收束,像在收拾一件已經拆開的東西,"第二輪,沒表。"方博含混地"唔"了一聲。

"沒表,意思就是——"她往下看了一眼,"我什麼時候滿意,什麼時候算完。"方博的"唔"當場拐了個彎。

有表的時候,好歹知道三十分鐘有多長;沒表,那就是一片長得看不見底的黑暗。他閉上眼,把那點絕望和著嘴裡襪子的味道,一起嚥了咽。

第二輪裡,她也停了他兩次。

一次是在他重新攀上來的時候——她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廚房看了一眼火鍋,回來的時候喝著水:"別動啊。"就那麼晾了他一分多鐘;第二次是她嫌自己腳又酸了,兩隻腳在沙發縫裡互相蹭了蹭,活動活動,再重新開工。

每一次停,他嘴裡那把"唔唔"的哀求就更長一點,她聽著,心情肉眼可見地好。

"快點吧。"到最後她自己拍板,"看的也差不多了。這次,給你來個痛快的。"最後那一段,是她徹底放開了做的。

兩隻腳心並得死緊,夾著他一下一下地搓,腳趾在頂上收著,一路把節奏卡得又密又勻;嘴裡塞著襪子的方博被這股勁兒帶著走,整個人從跪姿往前塌,額頭一直抵到沙發腿上,肩膀一顫一顫的,那些被憋著的、榨著的、反覆捏著的東西,終於又被逼到了頭。

快到時候,他拼了命地抬起頭,含混地哼:"唔——唔唔——""嗯?"她低頭看他的眼睛,居然看懂了。

"要?"他點頭。

"這次不逗你了。"她說,"來吧。"最後幾下她收得又快又緊——方博整個人繃成一條到頂的弦,然後,"崩"地鬆開了。

第二股被擠出來的時候,不像第一股那麼兇。更像是被榨到最深處的時候,連著什麼別的什麼東西,一起交出來的——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麼,反正那一瞬間,人是空的,腦袋是空的,喉嚨裡連聲音都沒剩下,只有身體在那個小小的、溼熱的腳心裡一抽一抽地顫。

"唔——"他整條脊背塌下去,趴在地毯上,一動不動了。

果果慢慢把兩隻腳收回來,看了一眼,又在半空裡轉了轉腳踝,像是完成了今天最後一次的收工檢查。

"行了。"她說,"今天,到此為止。"沙發底下很安靜。方博趴在那兒,肩膀還在輕輕地起伏。

過了幾秒,果果彎下腰,兩根手指捏住他嘴上那團襪子的一角,往下一扯——"哇——呼——"方博像被撈上岸的魚,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吸氣,吸到一半發現不對,又猛烈地咳起來。

"咳什麼咳。"果果把襪子隨手往扶手上搭好,捏著下巴看他,"味道不錯吧。"方博咳著,說不出話。

"讓你不說人話。"她居高臨下地欣賞他趴在那兒的樣子,莫名其妙地,心情好像真的好了——好得很,從眼角眉梢都能看出來,白天那一整天的晦氣,像被誰用抹布擦掉了一樣,"起來。""起、起不來。""喝完水再起。"她

從茶几上撈起他下午帶來的那杯奶茶,探身塞到他手裡,又加了一句,"地上涼。別躺著裝死。"他自己撐著慢慢爬起來,捧著奶茶小口地喝,耳朵還紅著,頭髮亂著。果果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伸手,把他的頭髮撥拉了兩下。

"方博。""嗯。""今天,謝了。"方博捧著奶茶,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有一肚子問題——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這麼狠——但看著她現在這個表情,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她這個人,不想說的事,撬都撬不開。

"沒事。"果果看穿了他的心思,往椅背上一靠,含糊地應付過去,"就是今天……碰了點不順心的事。已經有個人替我出過氣了。""誰啊?""你猜。"方博不猜了。他低頭喝了口奶茶,忽然又想起什麼,緊張地抬眼:"那——以後還這樣嗎?""什麼這樣?""就是……三十多分鐘。還有那些……""哦。"果果想了想,特別認真地點了點頭,"看我心情。"方博的臉白了白。

"放心。"她笑著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今天一整天的路、一整天的氣,好像都隨著這個懶腰舒展開了,"你這個人啊,我還得用。不會一次糟蹋完的。"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留下最後一句:"記住今天。以後哪天把我惹了,就照這個標準來。"那天晚上,火鍋到底還是吃了——她一個人吃的。方博緩了快一個小時才慢慢挪起來,把熱好的一份端過去,兩個人隔著一個茶几,一個吃,一個看,倒也算熱鬧。

快十二點的時候,果果路過他身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陪我去修鞋。""修鞋?""鞋頭被我腳趾頂出褶了。"她揚了揚下巴,"心疼鞋,不心疼我?""心疼你,心疼你。"方博趕緊答,答完悄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腿。到底誰更該被心疼這件事,今晚是沒處說理去了。

只有一件事,他大概很久都不會知道——今天晚上這一場沒頭沒尾的火,和落在他身上的那三十分鐘,其實都是從她那份說不出口的窩囊裡,一點一點燒過來的。

她不說,他也就不問。

畢竟她氣順了,世界就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