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善的惡意(師生女女)10.8
作者:Lxlxhniuniu159
第一章
我叫溫瑤,是一個地道的南方姑娘。
我出生長大的那座江南小鎮並不大,青石板鋪就的街巷彎彎繞繞,宛如水墨畫裡暈開的細長枝脈。臨河岸邊栽滿的垂柳一到了早春時節便抽出生機盎然的嫩綠新芽,微風輕輕一拂,滿街巷裡便漫天飄舞著毛茸茸的柳絮。
我家一直住在鎮子東頭一棟略顯陳舊的老式職工居民樓裡,三樓,正房朝南,推開陽臺的木質雕花窗,正對著一條幽深逼仄的石板窄巷。窄巷的拐角處紮根著一棵有些年歲的老桂花樹。每逢金秋時節,微風穿堂而過,整棟居民樓便如浸泡在一汪甜膩清冽的幽香之中,經久不散。
我爸當年是鎮上國營機械廠裡一名老實巴交的機械技術員,我媽則是廠財務科裡一名會計。家裡的日子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富大貴,但平淡安穩,衣食無憂,童年裡該有的小確幸從未短缺過分毫。
每日清晨六點半,我媽總會準時輕輕釦響我臥房的木門。她的聲音裡永遠裹挾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溫存:“瑤瑤,快起床啦,白米粥已經給你熬好盛出來晾著了。”
我總習慣在被窩裡磨蹭上幾分鐘才戀戀不捨地爬起身來。洗漱收拾完畢坐到餐桌前,眼前永遠是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白米稠粥、一小碟自家醃製清脆爽口的鹹菜醬瓜,偶爾母親還會特意為我剝上一枚水煮雞蛋。
彼時我爸早已吃完了早飯,正捧著印著紅字的大瓷茶缸,安穩地坐在客廳發黃的舊布藝沙發上看早間電視新聞。每當瞥見我睡眼惺忪地邁步走出房門,父親總會從老花鏡上方抬起帶著笑紋的眼眸,溫和地笑著叮囑:“書包出門前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可別又像上禮拜那樣把作業本落在書桌上。”
我一邊嘴裡含糊不清地“嗯”著應承,一邊低頭小口小口吸溜著溫熱香甜的白粥。
後來,機械廠迎來了大規模改制擴建,我們一家三口也順理成章地跟隨著搬遷進城的新廠子,告別了那座伴隨我長大的寧靜水鄉小鎮,正式搬到了喧囂繁華的市裡安家。
在那個不諳世事的懵懂年紀裡,我總覺得這般日復一日、毫無波瀾的清晨平淡得近乎乏味,甚至打心底裡泛起過一絲微弱的厭煩與叛逆。年少的心氣總渴望著自己能夠快一點長大成人,渴望著能夠早日掙脫家庭的庇護,去看看外面那座遼闊繁華、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
直至歷經世事滄桑、家破人亡後如今再去回望……我方才痛徹心扉地明白過來。那些曾經被我視作尋常甚至平淡無奇的日子,竟是我這一生之中,最幸福、最溫暖、也最無可替代的時光。
可惜,當年的自己並不懂得這些,更不懂得命運在暗中早已標好了價碼。
那一天的變故發生在深秋的一個週五。
江南入秋之後,淅淅瀝瀝連綿不斷地下了整整幾天的冷雨,溼漉漉的空氣裡又溼又涼。
放學鈴聲敲響的時候,深秋的天色早已徹底黑沉了下來。窗外的秋雨依然在下著,雨勢算不上傾盆暴烈,但密密匝匝、連綿不絕,織成了一張水網。
我獨自一人瑟縮著站在學校正門口的水泥屋簷下,靜靜等待著父親像往常一樣騎著摩托車趕來接我回家。校門外街道兩旁昏黃微弱的路燈光暈,將半空中傾斜飄落的密集雨絲,映照得宛如一根根在黑暗
中閃爍著的細密銀針。
在我的身側周圍,同樣三三兩兩簇擁著幾個等待家長接送的同班同學。有人撐開雨傘邁步走入雨幕;有人則在鳴笛聲中,雀躍著鑽進了一輛在路邊閃爍著雙閃應急燈的私家轎車後座。車輪在溼滑的路面上飛速碾壓過一汪汪積水,濺起一片水花,隨後噴吐著白煙疾馳遠去。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身上的秋季校服外套略顯單薄,冰冷的溼風夾雜著雨絲,順著敞開的領口一個勁兒地往衣襟內側鑽,凍得我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在校門口的屋簷下等待了大約整整十分鐘的光景,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終於隱隱約約自街角的深處穿透雨幕傳了過來。
我對那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父親那輛陪伴了全家多年的舊摩托車發動機早已嚴重老化,在怠速空轉的時候,總會從排氣管深處發出極其規律而沉悶的“突突突”聲響,與馬路上那些嶄新流暢的車輛有著截然不同的辨識度。
破舊的摩托車在濺起的水花中穩穩停駐在了我的面前。
只見我爸周身套著那件略帶油汙的深藍色老式塑料雨衣;而我媽則身披著一件黑色的寬大雨衣,坐在爸爸的身後。兩人的雨衣帽簷盡數被狂風壓得很低很低,豆大的雨水正順著帽簷邊緣啪嗒啪嗒地不斷往下滴落。
母親從寬大的雨衣懷抱深處,掏出了一件用體溫捂得溫熱的備用黃色雨衣,穿透雨幕遞到了我的面前,軟糯的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與關切:“瑤瑤快披上,外頭風大雨急的,可千萬別把身子給淋著受了涼。”
我伸手接過來利落地套在校服外側。雨衣的尺碼是成人規格,對我而言略顯寬大鬆垮,長長的衣袖直接超出了手腕一大截。我熟練地將袖口向上整齊捲了卷,隨後輕巧地抬腿跨坐上了摩托車後座。
“你媽方才在路上還跟我念叨呢,說你姥姥今晚特意燉了一大鍋你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咱們回了家就能熱騰騰地直接盛出來吃。”
父親渾厚溫和的聲音隔著厚重溼漉的雨衣布料,穿透呼嘯的風雨聲傳進我的耳中,字裡行間全是對平淡生活的滿足。
“嗯!”我脆生生地應承了一聲,伸出一雙纖細的手臂,極其自然而依賴地緊緊摟住了父親寬闊堅實的腰身。
摩托車拐出了狹窄的校前小巷,平穩地匯入了城市主幹道的滾滾車流之中。
此時此刻,天空中原本細密的冷雨不知不覺間變得愈發狂暴密集起來。我將整張被冷風吹得生疼的面頰,緊緊貼靠在父親寬厚溫暖的後背上。
父親的脊背寬大而堅實,宛如一座不可動搖的高山,替後座的我遮擋住了絕大部分呼嘯而來的狂風與冰冷暴雨;而坐在我身後的母親,則在風雨中伸出溫熱輕柔地環護著我的後背,一遍又一遍溫聲叮囑著我把身子坐穩、抓緊爸爸的衣服。
我做夢都不曾預料到……
那溫馨平淡的三言兩語,竟然會是我這一生之中,最後一次與生我養我的至親父母開口說話。
當摩托車在綠燈指引下穿行至城市主幹道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同一瞬間——一道刺目的雪白強光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冰冷的雨夜!
緊接著,伴隨著刺耳欲聾的剎車尖嘯與金屬摩擦聲。
“砰——”的沉悶巨響!
天旋地轉,血光漫天。
在劇痛與衝擊之中,我瞬間徹底喪失了所有的知覺與
意識。
後來趕到現場處置的交警滿含同情地向我還原了慘劇的真相。
那是一輛自側向道路高速狂飆而來的轎車,不僅公然闖了紅燈,行車速度更是嚴重超標,肇事司機血液裡的酒精濃度更是早已達到了嚴重的醉駕標準。
舊摩托車在被數噸重的鋼鐵狠狠撞擊的剎那,整輛車連帶著車上的三個人,當場如斷線的風箏般被撞飛出了足足十幾米遠。
我的父親在落地的瞬間,便因顱腦嚴重破裂當場停止了呼吸而我苦命的母親……在被救護車緊急送往市中心醫院的搶救途中,也因內臟大出血沒能挺過來,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剎那,我依然能夠隱約記起,在死亡降臨的生死關頭,母親用盡全身上下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我從摩托車後座狠狠向外推離開,而她自己則被車體碾壓在了最底下。
我甚至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分明聽見了母親用盡生命力氣發出的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呼喊……
可任憑我在此後無數個失眠的黑夜裡如何拼死回想,我都再也無法聽清母親在人世間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究竟在喊著什麼。
我想哭。
我瘋了一樣想要放聲痛哭。
然而乾涸的眼眶裡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一名身著潔白護士服的年輕護士快步走了過來,極其溫柔地半蹲在我的面前,輕聲詢問著我的姓名與家屬聯繫方式。
我無助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護士伸出溫熱的手掌,輕柔而堅定地握住了我那雙小手。她的掌心是那麼溫暖、那麼柔軟:“別怕……沒事了孩子,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是那麼輕柔繾綣,恍惚之間,像極了我那再也無法睜開雙眼的親生母親。
可是……我的內心深處卻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怎麼可能沒事?
天塌了。
我的人生,在今夜徹底塌陷崩碎成了無法挽回的萬丈絕淵。
在車禍發生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整日整夜如一具行屍走肉般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大腦不受控制地反覆陷入無休止的痛苦假設之中——如果那天傍晚,我的爸爸媽媽沒有冒著暴雨騎車趕來學校接我放學如果那輛轎車在經過路口時沒有喪心病狂地闖下那個紅燈……
腦海中有太多太多蒼白無力的“如果”,但殘酷冰冷的現實,卻從未給過我任何一個能夠改寫生離死別結局的機會。
我父母的遺體告別儀式,是在車禍發生整整一週之後的一家市屬殯儀館內舉行的。
那一天,連綿數日的深秋陰雨終於奇蹟般徹底放晴了。
天空萬里無雲,金色的豔陽高懸在天際之上,刺目而灼熱。
我身著一身寬大素黑的喪服,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木雕般僵直地肅立在殯儀館肅穆幽暗的告別廳正前方,雙眼空洞地注視著正前方並排擺放著的兩具遺體。
在厚重的棺木深處,靜靜安息著我在這人世間最親、最愛的爸爸和媽媽。
平日裡散佈在各地的遠近親戚們破天荒地來了許多。
這其中有些人是我自幼相識的長輩,而有些面孔則陌生到了我甚至叫不出他們具體的稱謂。靈堂內的人群絡繹不絕,有人掩面嚎啕大哭,有人面帶同情地連連嘆息,更多的人則排著隊走上前來,敷衍地緊緊拉扯著我的手掌,嘴裡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毫無意義的“節哀順變”。
我的親大姨
——也就是我母親一母同胞的親生姐姐沈桂芝,自始至終寸步不離地緊緊貼靠在我的身側。
大姨的一隻手掌搭在我的單薄肩膀之上,每隔上一小會兒,便會暗暗捏按一下我的肩胛骨,彷彿在以這種隱秘的肢體語言,反覆提醒著我一定要在眾人面前撐住場面。
沈桂芝年過四十,燙著一頭時髦張揚的大波浪捲髮。
“瑤瑤不怕啊……可憐的孩子,別怕,往後不管天塌下來……都有你親大姨在背後替你撐著呢!”
大姨一邊用手帕擦拭著眼角擠出的幾滴淚水,一邊帶著哭腔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悲痛地大聲安慰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木然點了點頭。
我早已徹底記不清自己當時臉上究竟是一副怎樣麻木的神情。整個人彷彿在車禍發生的那一刻,便被抽空了體內所有的靈魂與知覺,只是這般呆滯地佇立在原地,看著靈堂裡的各色人群來來往往、虛情假意,聽著那些蒼白虛偽的客套話。
當冗長壓抑的遺體告別儀式徹底畫上句號的時刻,一名身著筆挺深黑色定製西裝、打著暗色領帶的中年男人邁著從容的步伐自門外走了過來。
男人神情肅穆地在我和沈桂芝面前停下腳步,雙手畢恭畢敬地遞上了一張燙金的名片。
男人沉穩地自我介紹道,他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房地產巨鱷宋先生的專屬法律事務全權代表。而那位權勢滔天的宋先生,正是當晚那位醉酒駕車、奪走我父母雙親性命的肇事年輕司機的親生父親。
“溫小姐,我們宋董事長對令尊令堂遭遇的這場不幸深表沉痛的歉意與哀悼。宋董特意委派我全權代表宋家,希望能儘快與您就後續所有的善後賠償事宜,進行一次深入誠懇的面談。”
當男人從容不迫地從嘴裡說出“善後”這兩個字眼時,他的語調平靜得宛如在處理一起微不足道的商業合同糾紛,聽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真正的愧疚與波瀾。
我伸出發顫的手指接過那名片,純黑的卡面上印刻著一個律師的名字以及一串專屬的私人聯繫電話。
然而,還沒等我將名片握緊,身側的沈桂芝便已然一把將名片從我手中奪了過去。
大姨低頭飛速掃視了一眼名片上的燙金名頭,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貪婪,但僅僅在轉瞬之間,又極其老練地重新迅速切換回了那副悲痛欲絕的慈愛模樣:“哎呀這位大律師……您放心,我們家瑤瑤年紀還小,剛剛痛失雙親,哪裡懂得這些複雜的法律事務?這件事情後續全權由我這個親大姨來替她出面把關處理就是了!”
說罷,沈桂芝利落地將名片塞進了包裡,隨後親熱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緊緊抿著嘴唇,自始至終也一言未發。
在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後的隨後的整整一週時間裡,沈桂芝往我家那間舊房子裡跑動的頻率,變得前所未有地頻繁起來。
有時候是大姨父開著車陪她一同登門,有時候則是她獨自一人提著些水果登門。
每一次坐在客廳大姨都會拉著我的雙手,苦口婆心地跟我講上大半天。她翻來覆去向我灌輸的核心大意無非只有幾點——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擦乾眼淚繼續活下去那肇事的宋家在整個市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咱們普通平民老百姓跟人家硬碰硬,到頭來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順水推舟接受對
方開出的私下賠償和解協議。只要簽了字,不僅能夠當場拿到一筆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賠償金,宋家更是答應動用關係,直接將我保送安排進全市最好的貴族寄宿名校——聖約翰公學就讀,往後高中畢業還能直接公派出國留學鍍金,前途不可限量!
“瑤瑤啊,你可得好好替自己長遠想想!那是什麼學校?那可是全省多少人擠破了腦袋、託盡了關係都進不去的聖約翰公學啊!”
沈桂芝每一次拉著我的手提及這些的時候,那雙化著濃妝的眼睛裡都閃爍著貪婪的精光:“你爸媽生前最掛念的就是你的學業,他們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能去那樣名校唸書、將來能有這樣一個大好的前程,他們也一定會在九泉之下含笑瞑目的!”
我不知道我泉下的爸爸媽媽,究竟會不會如大姨所說的那般去想。
但當這些天花亂墜的話語被至親的大姨不厭其煩地在耳邊重複了無數遍之後,孤立無援的我,終究還是在渾渾噩噩之中一點點相信了。
那一年……我僅僅只有十五歲。
那時的我涉世未深,對這個充斥著利益交換的成人黑暗世界一無所知。
我唯知曉爸爸媽媽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冰冷空曠的家裡從今往後只剩下了我孤身一人。
那和解協議書上寫著的一長串賠償數字,對我而言不過是一串毫無概念的虛無符號,我甚至從頭到尾都未曾真正弄明白過那筆買斷我父母性命的鉅額賠償金,究竟有著怎樣龐大的實際數額。
沈桂芝拍著胸脯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她身為我在這世上最親的親大姨,絕對不會貪圖我半個子兒,她會親自幫我設立一個專屬賬戶,妥善保管打理這筆錢,承諾等我高中畢業年滿十八歲成人之後,再將所有的本金與利息完完整整地全部交還到我的手上。
大姨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她是我的親大姨,骨肉相連,這世上誰都有可能害我,唯獨她絕對不會害我。
我相信了她。
在那個下午,我在那份用父母鮮血與性命換來的刑事和解撤訴書的末尾,一筆一畫地簽下了我自己的名字。
直至很久很久以後,當我真正步入社會、看清了人性的險惡醜陋之後,我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當年宋家為了保住那個醉駕撞死兩條人命的獨生子免受牢獄之災,私下支付給受害者家屬的那筆天價封口賠償款,足以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全款買下好幾套大平層,剩下的資金更是足夠衣食無憂地支撐我一路讀完博士乃至揮霍半生!
然而……那筆染滿了至親鮮血的賠償金,在此後的歲月裡,我自始至終再也未曾親眼見過哪怕半個銅板。
沈桂芝在隨後的日子裡偶爾在電話中提及此事,也總是言辭閃爍地用那句“錢大姨都替你在銀行裡存著呢,等你將來長大了再給你”輕描淡寫地敷衍帶過。每當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總是心虛地四處遊移,根本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只知道,從我顫抖著在那份和解書上籤下名字的那一秒開始——我原本平淡幸福的人生軌跡,便已被命運以一種極度殘忍的方式,徹底撕扯改寫得面目全非。
私立聖約翰公學的錄取通知書,是在一個深秋悶熱陰鬱的陰天下午通過特快專遞送達的。
那是一封定製紙質大信封,在信封左上角的醒目位置,用
考究的工藝燙印著一枚貴族校徽。
撕開蠟封拆開信封,內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厚厚一疊文件。全綵銅版紙印刷的新生入學指南手冊、長達數十頁的校紀校規、全英文的高級國際課程選修表、量身定製的四季校服尺碼採集表,以及一張印有外籍校長親筆燙金簽名的歡迎信函。
那封用中英雙語印製的歡迎信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這樣一段文字:【親愛的溫瑤同學:熱烈歡迎你正式成為聖約翰公學大家庭中光榮的一員。我們無比期待與你在這片校園裡,共同開啟一段卓越、精彩而難忘的求學旅程。】精彩。
卓越。
這兩個光鮮亮麗的優美詞彙,在此刻家破人亡孤苦無依的我看來,是那麼荒謬、那麼諷刺,離我真實的生活又是何其遙不可及。
正式開學報到的那一天清晨,我早早地便從床上爬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甚至尚未徹底亮透,整座城市的上空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深秋特有的微涼潮意。
我神情木然地換上了那套由校方提前郵寄送達的嶄新校服。
深藍色的羊毛混紡修身西裝外套,潔白的純棉襯衫、暗紅色與深藍相間的英倫百褶格子短裙,在領口正中央,繫著一條絲質的暗紅色領帶。
站在臥房那面略顯斑駁的穿衣鏡前,鏡子裡倒映出的少女消瘦單薄,齊肩的烏黑長髮被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簡單地紮成了一個略顯樸素的馬尾辮。
我深吸了一口氣,默默背上了有些發舊的黑色雙肩書包,轉身拉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在老舊居民樓單元門樓下,早早停靠著一輛亮著空車頂燈的黃色出租車。那是沈桂芝在昨晚通過電話幫我提前預約叫好的。
大姨在今天清晨並沒有親自現身來送我去新學校報到,電話裡只是藉口推脫說家裡臨時有要緊的瑣事走不開。
其實在心底深處,我也自始至終未曾真正指望過她會親自陪同我前往。
自從在律師協助宋家順利辦妥了所有的刑事和解撤訴手續的那一天起,沈桂芝登門看望我的次數便肉眼可見地急劇減少了下去,平日裡偶爾撥打過來的問候電話也變得越來越敷衍簡短。
我比誰都清楚——她在心虛,她在竭盡全力地躲避著我。
出租車在清晨微涼的薄霧中平穩穿過了繁華喧鬧的市中心主幹道,一路向著城東近郊疾馳了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最終】拐進了一條兩旁栽滿了參天法國梧桐的幽靜林蔭大道。
這條專屬的私家林蔭路極其寬闊平整,道路兩旁高大挺拔的梧桐樹枝繁葉茂,繁茂的枝葉在半空之中層層交錯纏繞,宛如在道路正上方人工搭建出了一條綿延數公里的蔥鬱綠色長廊隧道。深秋金色的朝陽透過樹葉之間密密麻麻的縫隙斑駁灑落而下,在平整光潔的柏油路面上投射下一片片宛如碎金般跳躍的光影。
在這條林蔭大道的正盡頭處,赫然矗立著一扇氣勢恢宏、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黑色鑄鐵雕花大門。
那扇宏偉的鐵門足有數層樓高,通體泛著冷冽沉重的黑色金屬光澤,在大門的最頂端正中央,威嚴地鑲嵌著一枚足有半人多高、由純金打造的聖約翰公學校徽。大門兩側則是用整塊灰色花崗岩砌築而成的石牆,厚重的牆體表面密密麻麻爬滿了鬱鬱蔥蔥的常春藤蔓。
此刻巨大的鑄鐵大門正向兩側完全敞開著,透過寬
闊的門洞向內望去,能夠清晰一眼望見校園內部那一望無際、修剪得宛如高爾夫球場般平整翠綠的巨大草坪,以及遠處那一棟棟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歐式古典建築群。紅磚砌築的典雅外牆、灰色天然石板鋪就的復古尖頂,在清晨柔和溫暖的金色陽光沐浴之下,泛著一股低調奢華的貴族底蘊。
出租車在距離校門口數米遠的臨停區域平穩停下,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有些驚異地回過頭來打量了我一眼:“小姑娘,聖約翰公學到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錢結清了車費,伸手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來。
孤身一人肅立在那扇高聳森嚴的黑色鐵門正前方,仰望著眼前這片充斥著金錢與特權的陌生世界,我的心臟在瞬間不受控制地劇烈狂跳起來,腳步竟在剎那間產生了一絲無法自控的退縮與膽怯。
一陣清晨微涼的秋風自校園深處的開闊草坪上迎面吹拂而來,風中夾雜著修剪後的新鮮青草香氣、溼潤的泥土氣息,以及一股若有若無混合香水的芬芳,那些香氣想必是來自於身旁那些正陸續步入校園的豪門少爺與千金小姐們的身上。
一陣陣清脆的歡聲笑語,自不遠處翠綠的草坪中央隨風悠悠飄蕩了過來。
我深深吸入了一大口微涼的空氣,攥緊了雙肩包的揹帶,硬著頭皮邁開步伐,正式跨過了那道高聳的校門門檻。
開闊平整的巨大草坪兩側,正三三兩兩地佇立著不少剛剛抵達學校的年輕學生。
他們周身穿著與我一模一樣的深藍色校服制服。
那些衣著光鮮的同齡男女們正姿態從容地聚在一起愜意談笑或者互相揮手致意問候。在他們的舉手投足與眉宇顧盼之間,無時無刻不在自然而然地流露著一種我這種底層平民子弟從未曾擁有過的自信、鬆弛與從容。
我下意識地將頭深深低垂了下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想要儘快穿過這片令我自慚形穢的開闊草坪。
“哎,那邊那個……你是新轉來的插班生?”
一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男聲,冷不丁自斜側方不遠處的花壇旁傳了過來。
我的腳步微微一頓,有些侷促不安地轉過頭去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體型微胖的男生正雙手插兜站在不遠處。男生的校服領帶有些隨意,手中正漫不經心地握著一瓶玻璃樽裝的可口可樂。
男生此刻正微微挑著眉毛,自上而下肆意打量著我。
我侷促不安地點了點頭。
“哪個班的?”男生隨口問道。
“高一……高一三班。”我小聲作答。
男生聞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再次將我從頭到腳仔仔細細重新掃視了一整遍,嘴角上揚撇了撇:“三班啊……原來是那個林老師親自帶的特級班啊。”
男生一邊說著,一邊側轉過身,對著身旁聚在一起的幾個同伴壓低聲音嗤笑著說了句什麼。
下一刻,那學生齊刷刷爆發出一陣肆意的鬨笑聲!
我根本無從知曉他們方才那陣嗤笑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含義,但我那敏感自卑的直覺卻無比清晰地告訴我,那陣充滿優越感的輕蔑笑聲,百分之百與我這個寒酸突兀的闖入者脫不開干係。
我十指抓緊書包揹帶,頭也不回地快步朝著正前方的宏偉教學樓疾步走去。
教學樓內部的挑高與空間極其開闊,走廊寬闊得足以容納數輛轎車並排行駛。腳下鋪設的淺色天然大理石
地磚打磨得光可鑑人,宛如一面巨大的水銀鏡面,清晰無比地倒映出行色匆匆的每一個人的倒影。
高聳白皙的走廊牆壁之上,錯落有致地懸掛陳列著一幅幅裝裱極其考究的藝術畫作有古典寫實的風景油畫、色彩濃烈的印象派人物肖像、以及諸多我根本看不懂其內在寓意的現代抽象派先鋒畫作。
每一幅名貴畫作的右下角,都貼附著一塊純銅打磨的銘牌標籤,上面工整地銘刻著創作者的中英文全名、創作年代,在某些聲名顯赫的名字正後方,更是密密麻麻跟隨著一長串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學術頭銜與藝術協會勳章。
我順著寬敞的走廊一路摸索尋覓,終於在教學樓主樓的三層正中央,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大門。
我推門邁步走了進去。
寬敞明亮的現代化多媒體教室內部,此刻早已稀稀落落端坐著不少同班同學。有人聚在窗邊低聲閒聊,有人正捧著全英文的原版書籍安靜閱讀,也有人正戴著降噪耳機百無聊賴地玩著掌上游戲機。
當教室大門被我從外界輕輕推開的同一剎那,原本喧鬧的教室內有數道目光下意識地齊刷刷抬起,在我身上冷淡地掃視了一眼,隨後便重新低下頭去,繼續忙著自己手上的事情。
我在教室好不容易找尋到了一個空置無人的靠窗座位小心地坐了下來,將雙肩書包輕手輕腳地平放在了整潔的實木課桌之上。
深色課桌光潔的木質檯面邊緣處,隱約用圓規尖端刻畫著幾行模糊細小的英文字母,想必是過往某一屆畢業生在此留下的青春印記。
“你……就是今天新轉來的那位溫瑤同學吧?”
一道極其清脆悅耳的甜美少女嗓音,冷不丁自我的頭頂正上方溫柔地傳落了下來。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抬起頭來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容貌嬌俏可人的年輕女生正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的課桌正前方。女生生著一張圓潤白皙的精緻鵝蛋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嘴角微微向上勾勒上揚的瞬間,臉頰兩側便極其自然地綻露出了兩個淺淺動人的可愛小梨渦。
女生周身上的全套校服制服打理得平整妥帖,在修身白襯衫規整的立領正中央,別緻地彆著一枚小巧精緻的純銀蝴蝶結髮卡,整個人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如沐春風的甜美。
“你好呀溫瑤,我叫蘇見秋,也是這個班上的學生。”
自稱蘇見秋的女生微微歪了歪頭,微笑著主動向我伸出了一隻白皙嬌嫩的小手,聲音軟糯甜美得宛如初春融化的蜜糖:“剛來到新學校不用太拘謹害怕哦,往後在班裡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隨時都可以來問我呢。”
我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極力想要在這個散發著善意光芒的女孩面前說出一句真誠的“謝謝”,然而在自卑與侷促壓迫之下,最終卻僅僅是用力地朝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見秋見狀並未介意我的木訥侷促,只是極其燦爛地再次展顏甜甜一笑。
第二章
清脆急促的上課鈴聲響起。
教室前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深色西裝套裙的年輕女人走上了講臺。
她大約三十歲出頭的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黑框眼鏡,長髮在腦後盤成了一個圓髻,面部的妝容淡雅精緻。
她佇立在講臺中央,視線將教室裡的每一個座位都緩緩掃視了一圈,最終帶著一種溫和目光定格了坐在
角落裡的我身上。
“同學們安靜一下。今天我們班迎來了一位新轉來的插班生——溫瑤同學。”
她開口說道,聲音溫潤柔和,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人內心不安的質感:“溫瑤同學初來乍到,大家在接下來的學習和生活裡,一定要多加照顧她。”
教室裡稀稀拉拉地響起了幾聲敷衍的掌聲。
我低垂著頭覺得四面八方數十道帶著好奇排斥乃至輕蔑的陌生視線,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溫瑤同學,先簡單跟全班同學做個自我介紹吧。”講臺上的老師微笑著示意道。
我握緊了校服衣角,遲緩地從座位上站直了身體,走向了講臺。
我有些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臺下那一張張衣著光鮮的陌生面孔。
“大家好……我叫……溫瑤。”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侷促:“我……我是從榆鎮一高轉過來的。”
話音剛落,前排幾個男生裡出了一聲嗤笑聲。
“好啦,都安靜。溫瑤同學先請回去坐下吧。”
女老師適時地開口替我解了圍,巧妙地化解了尷尬的氛圍:“我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林薇。在接下來的三年時間裡,無論你在學習上遇到任何跟不上的問題,還是在日常生活裡碰到了什麼難處,隨時都可以來三樓的教師辦公室找我。”
那一節課我連半個字都沒有真正聽進去。
當第一節下課鈴聲終於響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如釋重負般長長舒了一口氣。
前座一個扎著高馬尾的漂亮女生轉過身來,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輕輕推放在了我的桌面。
“這瓶水給你喝吧。”
她眉眼彎彎地看著我,語氣友好:“我剛才在後面看你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嘴唇都幹得快起皮了。”
我明顯愣怔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地捏著指尖,隨後小聲感激地道了一句:“……謝謝你。”
她大方地笑了一下,轉頭衝著門外等候的幾個閨蜜招了招手,快步走出了教室。
……
上午第二節是全英文授課的英語課。
任課教師是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老師,一口純正流利的倫敦腔英式發音在多媒體音響裡迴盪。他上課時的教學風格極其嚴苛,熱衷於點名抽取學生站起來進行即興口語對話與段落翻譯。
當他念出“溫瑤”這兩個字的一瞬間,我手足無措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盯著課本上那一行行長難句與生僻詞彙,腦一片空白。
“溫瑤同學,請你把第三自然段關於經濟全球化影響的長難句,流利地口頭翻譯成中文。”
我張了張嘴,但是那些單詞我根本念不全。
教室內陷入了詭異死寂,緊接著四周便響起了幾聲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
男老師眉頭明顯地微微蹙起,有些不耐煩地用教鞭敲了敲講臺,用英文再次重複了一遍提問。
我只能深深把頭低下盯著課本頁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我的視野宛如無數只黑色的小螞蟻,從未接觸過外教與高階詞彙的我,根本連一句完整的從句結構都不認識。
“算了,你先坐下吧。”
男老師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失望:“課後自己多花點時間把初高中的銜接詞彙和基礎語法好好補一補,別拉了全班的平均進度。”
我面紅耳赤地跌坐回椅子上,整張面頰火燒火燎般發燙,羞恥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
中午放學吃午飯的時候,我獨自一人端著餐盤穿梭
在學生綜合食堂內。
這所全省頂尖的私立名校食堂面積大得驚人,整整兩面巨大的落地觀景大玻璃窗外,是精心修剪打理的歐式下沉花園與噴泉水系;熾烈溫暖的金色陽光透過窗欞積灑入,將整座寬敞用餐大廳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身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圍坐在卡座嬉笑打鬧。
我獨自端餐盤在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張空無一人的小方桌,默默坐了下來。
我默默注視著餐盤裡那些我過去十幾年人生中從未嘗過的的食物,胃裡卻因為侷促而沒有半點食慾。
然而為了不浪費餐費,我依然抓起金屬叉子,一口一口木然地將食物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在頭頂上方響起。
我有些受驚般抬起頭,只見蘇見秋正雙手端著盛滿水果的餐盤俏生生地站在我的桌前。
我慌忙搖了搖頭。
她在我的正對面落座,低頭掃視了一眼我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餐盤,好奇地問道:“溫瑤,你怎麼吃得這麼少呀?是食堂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不……不是的,”我有些侷促地小聲解釋,“我只是……剛才課間喝了水,現在還不算太餓。”
她輕輕“哦”了一聲,體貼地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
我們兩人就這般默默無言地對坐著吃了一會兒。
蘇見秋忽然抬起眼眸直直注視著我:“溫瑤……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些不太適應這所學校的環境與節奏?”
我握著叉子的指尖一頓,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沒事的啦,這種事情慢慢適應幾天就好了。”
她唇角揚起一抹輕鬆開朗的笑意,語氣真誠地安撫道:“我當初剛從中考統招考進來的時候其實也特別不習慣。這裡的大多數同學……怎麼說呢,他們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和日常接觸的話題圈子,跟我們這些普通人……確實不太一樣。”
我當時其實並不完全理解她口中所說的“我們”與“他們”究竟劃定著怎樣一道天塹般的階級鴻溝,但我心底深處卻本能地覺得,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無比正確。
生活在這所名校裡的這群天之驕子,舉手投足、談吐氣質,跟我這個從小鎮走出來的孤女相比,確實完完全全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
整個下午的三節正課,我上得渾渾噩噩。
當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放學鈴聲終於敲響的那一刻,我迅速將所有的講義與課本胡亂塞進書包,低垂著頭混跡在人流最邊緣,快步朝著教室門外走去。
教學樓走廊裡人聲鼎沸摩肩接踵,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讓我感到無處容身的地方。
“溫瑤。”
一道溫潤柔和女人聲音忽然自前方響起。
我下意識地停步抬起頭——班主任林薇老師此刻正站在教室樓梯旁靜靜注視著我。
“林老師好……”我侷促地走上前去,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林薇目光在我滿是侷促的臉上細細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第一天正式進入新班級上課,感覺整體節奏怎麼樣?還跟得上老師們的講課進度麼?”
“挺好的……老師講得都很細緻。”我有些心虛地低聲撒謊應付道。
“那就好。”
林薇溫柔地微笑著,抬起手極具親和力地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拍撫了兩下:
“在新的環境裡如果遇到任何學習上跟不上、或者生活上受了委屈的困難,隨時都可以來辦公室找老師傾訴。我是你的班主任,在學校裡竭盡所能照顧好你,本就是老師分內應該做的事情。”
她說話時的語調輕柔,眼神流露出的關愛與包容沒有絲毫作假;然而不知為何,每一次只要迎上她那看似溫潤的注視,我的心口便會本能地泛起一陣不適。
那種異樣的預警感我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只覺得有些不自在。
“謝謝林老師關照……我記住了。”
“嗯,時間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快回家去吧。”林薇語氣溫柔地叮囑道。
我如蒙大赦般轉過身快步向前走出了幾米,卻又在走出連廊轉角的前一秒,忍不住下意識地悄悄回過頭去張望了一眼——林薇老師依然站在那。
她雙交疊在裙襬上目送著我離去的背影,臉上依然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得體淺笑。
然而——在走廊盡頭那片昏暗的背光陰影籠罩之下,那一抹原本溫婉動人的微笑,此刻看起來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與詭異,宛如一張毫無溫度的人皮假面。
我慌忙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衝出了綜合教學樓的大門。
夕陽西下的校園林蔭道上到處鬥式喧鬧的學生身影。
落日熔金般的橘紅色晚霞鋪灑在整片開闊的草坪傷,將遠方巍峨典雅的歐式鐘樓與哥特式建築群輪廓,勾勒渲染得宛如一幅靜止在畫布上的油畫。
我站在巨大的草坪邊緣,默默注視著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同齡人們歡聲笑語地鑽進校門外一輛輛排隊等候接送的私家豪車之中。
在這一剎那,我忽然覺得這個校園實在太廣袤、太宏偉、太冰冷了。大到讓我覺得孤苦無依的自己,渺小得宛如一粒微塵。
我默默把頭埋低一步步走出了高聳的校門。
風自街道兩側茂密的法國梧桐樹冠間穿堂而過,將寬大的樹葉吹拂得沙沙作響。
我邁步走到公交車站牌下,擠上了一輛公交車,在車廂後排找了一個靠著車窗的空位坐了下來。
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隨著車輪的滾動而不斷蛻變,那些大樓一點一點逐漸蛻變成了破舊老城區街景:彎彎繞繞的小巷,路邊大排檔的塑料雨棚,街道兩側大多數小商鋪已早早卷閘打,唯剩下幾家小吃燒烤攤前,依然在升騰著嗆人的白霧。
公交車在站臺前停穩,我揹著書包走下車門,順著小巷一路走回了那棟外牆皮早已斑駁的八十年代老舊居民樓前。
來到家門錢。
咔嗒一聲脆響,防盜門被緩緩推開。
屋內靜得針落可聞。
我抬手找到開關向下一按。
啪嗒。
天花板中央那盞白熾燈泡驟然亮起,投射下一片光暈。
客廳裡的一切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模樣,舊布藝沙發、脫漆的舊木質茶几、老舊的電視櫃,依然安安靜靜地佇立在原本的方位。
玻璃茶几上,還平放著我爸生前每天清晨必看的本地晚報,報紙頂端的出版日期,永遠定格在了那個突遭橫禍的傾盆暴雨天之前。
我默默走進自己的小臥室,將書包輕輕卸放在書桌一角,隨後脫力般坐在了床沿上。
窗外的天色此刻已經暗淡了下來。
對面老式居民樓密密麻麻的窗戶,一盞一盞亮起了溫暖溫馨的燈光;下班歸家的鄰居們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地煎炒烹炸,濃郁的蔥花熗鍋油煙
香氣順著半開的窗戶縫隙徐徐飄入。
聞到那股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飯菜香味,我胃裡忽然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陣飢餓感。
中午在學校食堂裡,我因為自卑與侷促根本沒吃幾口東西,此刻胃裡早已空空如也飢腸轆轆。
我起身快步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冷藏室內部空空蕩蕩,唯剩下底層角落裡靜靜躺著的兩枚新鮮生雞蛋,以及灶臺塑料袋裡剩下的小半包掛麵。
我默默接了一鐵鍋自來水擱在單眼燃氣灶上點火燒開,等鍋底翻滾起水泡時,將掛麵折斷下入沸水之中,隨後順手打進了一枚生雞蛋,用筷子攪拌煮了一大碗荷包蛋素掛麵。
麵條出鍋之後,我雙手端著白瓷大海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大口挑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咀嚼吞嚥。
舌尖所感知到的滋味極其寡淡,根本沒有任何鹹香。
我起身從調料盒裡舀了小半勺食鹽撒進湯裡攪拌均勻,再次大口吃了一筷子。
口中的麵條依然寡淡無味。
我無力地將手中的竹筷子緩緩擱置在碗沿上方,雙手撐著桌面,注視著眼前那一碗升騰著嫋嫋白色熱氣的清湯麵。
最終我依然強迫著自己重新抓起筷子,一口接著一口將那大半碗寡淡的麵條與湯水全部吞嚥下去。
吃完晚餐之後,我把瓷碗與鐵鍋仔細刷洗乾淨瀝乾水分擺回原位,隨後重新走回自己的臥室,伸手擰開了書桌上那盞護眼檯燈,從書包裡掏出了課本攤開在桌面上。
窗外的晚風自縫隙間灌入,將窗簾吹拂得輕輕搖曳。
我腦海裡再次浮現出了數個月前那個傾盆暴雨之夜——刺耳的剎車金屬刮擦聲、漫天飛濺的擋風玻璃殘渣、以及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媽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我一把推開的撞擊!
“呼——!!”
我驚恐地重新睜開了雙眼!
心臟在胸膛劇烈跳動,兩隻手掌心浸透了一層冷汗!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勉強地讓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率平復下來。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臺邊。
夜風吹拂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一些。
我仰頭目光越過居民樓斑駁的樓體,凝視著夜空那一顆顆繁星。
我在心底無聲地喃喃自語著——此時此刻天堂是不是有雙溫柔眼睛……
正在跨越生死的界限充滿擔憂地在天上凝視著我?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真的好希望他們沒有離我遠去。
……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我便從睡夢中醒來。
起床洗漱完畢,將校服穿戴妥當。背上書包走出了家門。
清晨的舊城區老街顯得格外空曠而靜謐,幾個身著運動裝晨跑的人與幾位牽著小狗慢步散步的白髮老人零星穿梭在路面上。
空氣令人心曠神怡,撲鼻而來盡是帶著晨露與青草芬芳的氣息。
我快步走到公交車站臺前,安靜地等候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早班的公交車便滑行進站。
清晨的車廂內部空空蕩蕩沒有幾個乘客,我挑了一個靠窗的單人座位坐下,雙手抱著書包,靜靜注視著車窗外東方天際處那一片一點一點破曉撕裂開來的明亮晨曦。
當公交車抵達校門口時,整座佔地遼闊的現代化學府園區內,早已洋溢著一片生機勃勃的青春朝氣。
幾個身材高大的高年級男生正光著膀子在塑膠籃球場上打著籃球,球鞋與地面劇烈摩擦所發出的尖銳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激
蕩;另一側開闊草坪上,身穿藍色工服的後勤綠化工人正拖著長長的黑色橡膠水管在澆灌,水珠在初升紅日映照下折射出一片片璀璨的五彩碎光。
我邁步走進綜合教學樓,順著樓梯一路快步走上三樓,輕輕推開了高一三班那扇緊閉的教室門。
教室內只有一個男生正獨自一人安靜地坐在靠窗的第一排位置上。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金邊眼鏡,正全神貫注的著手中那本微積分教材。
聽到前門軸承轉動傳來的聲響,他微微抬起了頭淡淡掃視了我一眼:“早。”
“……早。”我有些侷促地小聲回了一句。
他重新低垂下眼簾,指尖輕輕翻動了一頁書頁。
我輕手輕腳地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卸下書包將需要用到的課本與筆袋逐一在課桌上擺放好。
清晨靜謐的教室中,書頁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
過了大約七八分鐘的時間,那個坐在窗邊的眼鏡男生忽然合上了手中書,踱步走到了我的課桌前方。
“你就是昨天新轉學過來的插班生,溫瑤?”他注視著我開口問道。
我有些緊張地抓緊了桌面邊緣,乖巧點了點頭。
“我是高一三班的班長,陳昭年。”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細金邊眼鏡框架:“在接下來的班級日常管理中,如果你在各科作業的提交流程、或者對學校內部的各種規章制度有任何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他的這番表態雖然字裡行間所表達的照應意圖與昨天蘇見秋的說辭大同小異,然而兩人說話時所流露出的語調與微表情卻截然不同——蘇見秋的笑容與關懷是發自內心、帶著純粹善意的真誠示好而陳昭年此刻的言行舉止,卻透著一種特有的公事公辦,彷彿眼前這一切僅僅只是他在履行自己身為班長所必須完成的指標罷了。
“好的……謝謝班長關照。”我小聲低頭應答。
陳昭年客套地微微頷首致意,隨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窗邊座位前重新坐下。
我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了一陣無力感——在這間匯聚了全省無數權貴子弟的學校,每一個人身上都彷彿天生裹挾著一層透明玻璃看似近在咫尺,實則無論你如何都永遠無法真正打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
隨後上課鈴聲敲響。
這一整天的學習與校園生活,整體節奏與昨天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枯燥漫長的數理化講授、下課後走廊裡的喧囂打鬧、食堂角落裡食不知味的獨自進餐,隨後再次上課、再次解題、再次等待下課。
然而唯一產生的不同,發生在下午最後一節年級統練自習課結束的放學時刻——班主任林薇老師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教室後門,將正在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的我單獨叫到了位於綜合樓三層的教師主辦公室。
林薇老師的這間教師辦公室寬敞明亮採光極佳。
靠窗那張辦公桌檯面上,靜靜擺放著一盆鬱鬱蔥蔥的綠蘿;辦公桌後方的白色牆壁正中央,裝裱懸掛著一幅橫幅,鐵畫銀鉤般雕琢著四個大字:“厚德載物”。
“溫瑤,別在門口站著發愣,過來坐吧。”
林薇坐在椅子上,手指指向了辦公桌正對面那把供家長和學生談話專用的扶手椅。
我走了過去拘謹地在椅子邊緣坐了下來,雙手貼在膝蓋上。
林薇雙手十指交疊在桌面上,臉上再次浮現出標誌性溫婉
笑容:“溫瑤,老師今天下午抽空把你在榆鎮中學轉學過來的完整學籍檔案與過往成績單仔細審閱了一遍。你過去在鄉鎮中學接受的教學模式與基礎教育資源,跟咱們這種全省拔尖的體系相比,客觀上確實存在著相當巨大的斷層差距。”
她說話時的語溫和:“你剛來到這個全新的環境,在頭幾周裡跟不上各科老師的快節奏,這都是正常的過渡現象。這一點你完全不需要在心裡給自己施加過多的思想負擔與自卑心理。今天中午的時候,老師就已經跟各科任課教師都逐一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在接下來的課堂提問與課後輔導中多給你一些關照。當然了,你自己私下裡也一定要加倍刻苦,不管在任何一門功課上碰到了問題,放學後隨時都可以拿著卷子直接來三樓辦公室單獨問我。”
“謝謝林老師……我一定加倍努力。”我連連道謝。
林薇臉上的笑突兀地泛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幽光:“另外……關於你爸爸媽媽在幾個月前那場不幸慘劇……老師私下裡也已經從教務處和監護人那聽說了。”
“對此……老師深表遺憾與同情。”
我手指在校服褲腿上用力掐緊。
“好啦,今天就先溝通到這裡吧,天色不早了,收拾東西早點回家休息。”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鞠躬行了一禮,轉身朝著辦公室大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林薇老師再次開口喚住了我:“溫瑤。”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望向她。
林薇不知何時已經從椅上站了起了來,正站在窗前。
窗外西沉的晚霞自將她的面孔完全籠罩在了一片昏暗模糊的逆光陰影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老師最後再囑咐你一句,往後在學校裡無論遇上了任何事都可以來找老師求助。”
“老師可是非常關心你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點頭應承,隨後慌忙拉房門倉皇地快離了這間辦公室。
咔噠一聲輕響,辦公室大門在身後閉合。
空曠的長廊此刻早已空無一人。
“老師可是非常關心你呢……”
那句在耳畔不斷盤旋的話語,字面意思聽上去慈愛與溫暖;然而不知為何,我的心底深處泛起一陣陣惡寒。
我無法解釋那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我內心最的本能卻在示警——在眼前這個看似溫柔的女教師身上……
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我快步走出了綜合教學大樓的大門。
抬頭視著西邊天際線上那一整片暗紅色晚霞。
晚風將我額前的頭髮吹動。
我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逆著晚風朝著校門外的街道緩緩走去。
明天……又將是全新的一天。
第三章
那天沈桂芝又來了。
我聽見防盜門外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金屬刮擦聲時,正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整理那些已經泛黃卷邊的舊課本。
那是我上初中時,我媽坐在燈下一張一張親手替我包好的書皮。用的是當年掛曆上裁下來的厚銅版紙,每一處邊角都被她用指甲細細壓得平整筆直。哪怕紙面邊緣已經被磨出了白色的毛邊,我也始終沒捨得將它們扔掉。
伴隨著一聲門軸聲,防盜門被一把推開。沈桂芝手裡提著一個半透明的紅色塑料袋走了進來,看見我正盤腿坐在光地板上,腳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笑容。
“哎喲,瑤瑤啊,怎麼一個人大冷天地坐在地上收拾東西?地上多涼
啊,女孩子家可不能受了寒。”
我默默從地上站起身,將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低聲喚了一聲:“姨。”
沈桂芝隨手將那個塑料袋擱在餐桌上。袋子裡裝著四五個青紅相間的蘋果,表皮已有些發蔫凹陷著幾道乾癟的褶皺。
她自顧自地拉開一把餐椅坐了下來,抬起有手在身旁的空椅子上拍了拍:“來,瑤瑤,快過來坐姨身邊,姨今天特意過來,是有件正經事要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我依言走過去坐下,低著頭等著她開口。
沈桂芝雙手用力搓了搓,極其做作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瑤瑤啊……你表哥他……你也知道,他這年紀不小了,談了這麼久的女朋友,過幾個月兩家就張羅著要正式辦婚禮結婚了。”
她說完這句話,刻意停頓了數秒鐘,精明市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面部表情。
我低垂著眼,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搭話,便只能沉默著沒有吭聲。
“你看啊,他們小兩口新買的那套期房,開發商那邊拖拖拉拉的還遲遲沒法交房。”沈桂芝再次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苦口婆心,“你哥和你嫂子總不能結了婚連個落腳處都沒有吧?辦喜事總得有個體面。姨私下裡反覆琢磨了好幾宿,你這丫頭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這麼大一套房子住著,姨心裡也實在放心不下,與其這樣,不如直接搬去學校住校。”
她緊接著又語速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學校住宿那邊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操心,我已經託人跟宋老闆呼通了氣了,這個週日你就可以收拾好行李直接搬過去住。這套房子呢……就權當是先借給你哥暫住幾年。等你順順利利高中畢業考上大學了,他們那邊的期房也差不多能正式交付裝修好了,到時候姨自然會讓你哥他們一家搬走還給你。”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與口吻聽上去像是在跟我有商有量;然而那種所謂的“商量”,不過是在走個形式單方面通知我立刻騰房罷了。
我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爭辯些什麼。
可我面對眼前這個以長輩自居早已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的親戚,我竟然連半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沈桂芝見我沒有開口拒絕,原本緊繃的表情也鬆弛了下來,親熱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瑤瑤,你可得明白,姨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小姑娘家無依無靠地獨自住在這空屋子裡,萬一碰上個三長兩短,姨到了底下怎麼向你爸媽交代?學校全託那邊的寄宿條件多好啊,怎麼著也比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守著老屋強百倍千倍!”
我攥著衣角沉默了幾秒,最終只能輕輕應了一聲:“……嗯。”
沈桂芝那張略顯刻薄的臉上,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好像終於將一個棘手的累贅甩脫了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身上那件花呢外套。
“行!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明天一早,我就讓你哥開車過來送你去學校。”
她指了指那個裝了幾個蔫蘋果的塑料:“這幾個蘋果你留著吃,姨家裡還有一堆事要忙,就先走了。”
防盜門在身後合攏,空曠的老屋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握著的那本初中課本。封面上手寫的黑色字跡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模糊褪色,只能依稀辨認出母親當年寫的“語文”兩個小字。
我將那本舊書放回了腳邊
的紙箱裡,緩緩站了起來,走進了我爸媽曾經居住的房間。
房間裡的一切陳設原封不動地保持著他們幾個月前突遭橫禍時的原樣。
雙人床上那床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被被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擺放著我媽平日裡用來喝水的那隻杯子,老舊大衣櫃的木門沒有關嚴實,縫隙間露出我爸常穿的那件襯衫的一角袖口。
我就這般靜靜佇立在床邊,看著眼前這個再也等不到主人歸來的房間。
……
第二天清晨,一輛灰色轎車停在了我家樓下。
那是表哥的車子,他比我大了七八歲,在市區一家小企業裡做著朝九晚五的文員。
他將車子大剌剌地斜停在單元樓洞口,不耐煩地連續按了兩聲車喇叭。
我雙手拎著一隻行李箱順著樓梯走了下來。箱子裡面僅有幾件當季換洗的衣服、幾套內衣,以及一摞捨不得丟棄的舊教材。
車子沒有熄火,他將主駕的車窗玻璃搖下了一半,露出半張長滿暗瘡滿是不耐煩的側臉,上下掃視了我一眼:“折騰了半天,一會我還要去公司呢”
“……麻煩表哥了。”我低聲應道。
“行了,別磨磨蹭蹭的,趕緊把東西塞後面上車。”
我費力地將行李箱塞進堆滿了雜物的後備箱,隨後拉開後排車門坐進了後座。
在長達四十分鐘的顛簸車程中,表哥始終沒有跟我主動搭過半句話。
中途他接了一通單位領導打來的電話,他語氣諂媚的解釋了幾句說一會就去公司,然後點頭哈腰的掛斷了電話。
我靜靜地蜷縮在後排座椅上,兩隻手抓著書包肩帶,怔怔地注視著車窗外一棟接著一棟向後倒的樓宇。
轎車開進了學校在寢室樓下停穩。
表哥甚至連手剎都沒有拉起,發動機依舊在低沉地轟鳴著,他只是冷漠地轉過頭瞥了我一眼:“到了,趕緊下車。”
我伸手推開後車門走下車,快步繞到後備箱前伸手去取行李箱。
表哥從半開的車窗裡敷衍地探出半個腦袋,語氣生硬地丟下一句:“單位上午還有晨會要點名,我先走了,你自己進去找老師辦手續。”
話音未落他便一腳油門,灰色的轎車噴吐出一股難聞的尾氣,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我獨自站在寄宿部宿舍樓前,默默注視著那輛灰色轎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轉角盡頭;隨後拖著行李箱順著臺階朝宿舍大廳走去。
這是一棟剛剛落成啟用不久的學生宿舍樓,外立面的牆壁被刷成了明亮溫馨的米黃色。
我順著指示標牌找到了位於大廳一側的宿管值班室門前,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過了一會房門從內側被拉開。
一個五十多歲身形發福的宿管阿姨走了出來。她身上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後勤工作服,手裡端著一隻不鏽鋼保溫杯打量了我一番:“有什麼事麼同學?”
“阿姨您好……,我叫溫瑤,我是高一年級新轉來申請全託住校的學生,”我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有些侷促不安地低聲說道,“家裡的大人之前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讓我這個週末直接把行李搬過來入住宿舍。”
宿管阿姨聞言眉頭蹙緊成了一個川字。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抓起桌上一本藍皮住宿學生登記花名冊,戴上老花鏡嘩啦啦地前後反覆翻閱核對了幾遍,隨後啪的一聲將本子放回了桌面上。
“沒有啊!本子上根本就沒有你的名字,我這裡
沒接到教務處或者後勤科的入住通知。”
我愣在了原地:“啊……?可是我家裡……”
“你現在去問你們班主任老師,看看究竟是哪個審批環節的手續沒走完。”宿管阿姨的語氣帶著一股公事公辦意味,“我這裡只認教務科蓋了章的正式住宿批條和系統錄入名單,名單上沒有你的學籍編號,我沒法給你辦理入住。”
我手足無措地站值班室門口,心裡有一種無處可去的茫然與恐慌。
宿管阿姨低頭抿了一口保溫杯裡的熱茶,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瞥見我通紅的眼眶與滿臉無助的模樣,語調終於極稍微放軟了一丁點:“行了行了,小姑娘,你也別在這乾站著堵門了,趕緊給你班主任打個電話問問清楚吧。”
我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在通訊錄裡翻找出了林薇老師的手機號碼。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僅僅只響了兩聲忙音,電話便被那頭接通了。
“喂?是溫瑤嗎?”
林老師溫潤柔和嗓音在聽筒傳出,她溫和的聲音驅散了我心底的大半恐慌。
“林老師……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我吸了吸鼻子壓抑著哭腔,“我……我現在已經拖著行李箱到學校宿舍樓底下了,可是……可是值班室的宿管阿姨查了登記名冊,說教務處那邊根本沒有收到我的住宿審批名單,不准我搬進去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過了大約三四秒鐘,林老師那溫和的聲音再次從聽筒中傳來:“溫瑤,你先彆著急,就站在宿舍樓下的大廳裡等我一會兒,老師現在就在附近,馬上開車過去。”
掛斷電話之後我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默默退到了宿舍樓外側遮陽棚下方的臺階安靜等待著。
正午的陽光明媚熾烈,傾瀉鋪灑在水泥地面上,將空氣烘烤得泛起一陣陣微熱的燥意。
三三兩兩結伴同行的寄宿女高生有說有笑地從宿舍大門裡魚貫而出,她們身上穿著當季最新款的便服,彼此親暱地挽著手臂低聲嬉笑打鬧著。在經過我身側時,她們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在我身上以及腳邊掉漆的舊行李箱上短暫停留打量了一下,隨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快步走遠。
我把頭埋得更低,十根腳趾在帆布鞋裡蜷縮,有些窘迫的盯著自己磨損的鞋尖。
過了大約二十多分鐘,一輛白色的日系家用小轎車自校道盡頭緩緩駛來,最終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停下。
車門推開,林薇老師快步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半袖,長髮垂落在雙肩上,臉上掛著溫柔的淺笑。
“溫瑤。”
我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有些哽咽地輕喚了一聲:“林老師……”
林老師快步走到了我的身前,看了一眼我腳邊那隻破舊的行李箱,隨後伸出手指替我將額前凌亂的碎髮輕輕撥開,柔聲詢問道:“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要全託住校了?家裡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我鼻尖一酸,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斷斷續續地將昨天下午沈桂芝登門通知我騰出房子給表哥當婚房的原話,原原本本地向林老師複述了一遍。
林老師安靜地聽完了我的講述,沉默了片刻。
隨後,伸出掌心在的發頂上輕輕摸了摸:“你從小到大一直都習慣了跟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如今他們二位突然遭遇橫禍意外撒手人寰……你
一個人突然搬進這種集體宿舍裡,老師真的很擔心你一個人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目光直直注視著我通紅的雙眼,用一種帶著一絲商量口吻柔聲說道:“要不這樣吧……在你真正徹底調整好心態之前,先搬去老師家裡借住一陣子怎麼樣?正好老師平日裡也是一個人獨居,家裡空著一間客房,也能有個照應。等你什麼時候覺得心理狀態完全調適過來了,咱們再申請搬回學校宿舍住,你看好不好?”
我猝然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班主任老師。
林老師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溫暖笑意,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倒映著我狼狽不堪的倒影,神情真誠得沒有摻雜一絲一毫的虛偽。
“好啦,別在這發呆發愣了,走吧,老師先帶你上去跟值班的宿管打聲招呼。”
林老師轉過身,領著我再次走進了宿舍大門。
林老師抬手在半開的木門上輕叩了兩下。剛才還一臉公事公辦的宿管阿姨聞聲抬起頭,在看清來人是林薇的瞬間,臉上擠出了一副熱絡的笑容:“哎喲,這不是高一年級的林薇老師嘛!怎麼還專程跑過來一趟?”
“王阿姨,這孩子是我班上的學生溫瑤,”林老師臉上維持著得體的職業微笑,語氣溫婉地解釋道,“她家裡這兩天突發了點變故,本來想著今天先臨時辦理入住,結果教務科那邊的跨部門交接手續可能走得有些耽擱了。我想著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方便,就索性先接她回我家裡借住一段日子,等後續系統手續辦齊了再搬過來,今天就先不給您這邊添麻煩了。”
宿管阿姨聞言,目光在我和林老師之間來回逡巡打量了一圈,隨即連連點頭讚歎:“哎呀呀,現在的年輕老師裡,像林老師您這樣對學生盡職盡責的好老師可真是不多見嘍!行行行,既然有林老師您親自作保把關,那自然是全聽您的安排!”
“真是麻煩您多費心了。”林老師客氣地欠了欠身,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不過按學校的安全規定,我還是得提前跟孩子的監護人家長正式電話報備確認一聲。”
林老師轉頭看向我:“溫瑤,把你姨媽的電話號碼報給老師。”
我迅速將沈桂芝的十一位手機號碼唸了出來。
林老師在屏幕上迅速完成撥號,電話響了三聲被那接通。
林老師拿著手機緩步走到了走廊的窗臺邊低聲交涉著。
她說話時的語調溫和而禮貌,我隔著數米遠的距離無法聽清具體的對話細節,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幾句“沈女士您放心”、“都是身為班主任分內應該做的”、“生活起居和晚自習輔導由我親自盯著”之類的措辭。
過了三四分鐘的時間,林老師掛斷了電話走回到了我的身前。
“你姨媽在電話裡已經同意了。”林老師說話間,唇角的笑意似乎比方才顯得愈發深邃柔和,“正好你的行李都還在樓下沒搬上去,省得待會兒還要大費周章地搬上搬下折騰。走吧,老師幫你拿箱子。”
話音未落,林老師主動一把拎起了我那隻破行李箱把手,朝著停靠在宿舍樓前樹蔭下的白色轎車走去。
我滿心感激,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她身後。
那是一輛白色家用小轎車,雖然算不上什麼豪車座駕,但車身內外收拾得一塵不染。
林老師打開後備箱,將我的行李箱放置妥當,隨後主動伸手拉開了
副駕駛一側的車門,側過頭來溫柔地回眸注視著我:“傻站著幹什麼?快上車吧。”
我有些拘謹地坐進了副駕駛,小心翼翼地拉過安全帶扣好。
林老師坐進主駕駛座按下了一鍵啟動按鈕。
伴隨著發動機低沉的運轉轟鳴,白色的轎車一路開出了校門匯入了城市幹道的車流之中。
我坐在副駕駛上,兩隻手緊緊抓著安全帶的斜邊,目光有凝視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道路兩旁高大蔥鬱的法國梧桐樹一棵接著一棵呼嘯著向後飛逝,午後耀眼斑駁的金黃陽光穿透茂密的枝葉縫隙,投下一塊塊不斷跳躍變幻的光斑。
車廂內很安靜,唯有空調的出風口正源源不斷地向外噴吐著微涼的氣流。
林老師專注地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路況沒有開口說話,而我侷促不安地蜷縮在一旁,同樣不敢隨意出聲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座住宅小區。
小區內部的道兩側整齊栽種著一排排正值花期的金桂樹,清風徐徐吹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而不甜膩的淡淡桂花香氣。
林老師將車子停靠在單元樓前劃定的車位上,隨後熄火拔掉了安全帶。
“到家了,下車吧。”
她率先推門下車,快步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將我那隻行李箱提了出來。
我緊緊抱住懷裡的書包,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後邁進了單元門,電梯一路上行。
叮咚一聲清脆的梯門提示音響起。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林老師邁步走到左側那扇門前,自隨身手袋裡取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擰動;隨著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她將房門向內推開,隨後側過身向我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進來吧,溫瑤,別在門口站著了。”
我小心翼翼地邁步跨進了這間屬於林老師的私人領地。
入戶玄關的面積並不算擁擠,一側的鞋櫃檯面上,擺放著一盆生機盎然的翠綠水培綠蘿,長長的青翠藤蔓順著白色的櫃體邊緣垂落蔓延而下長勢極佳。
我脫下腳上那雙帆布鞋,換上了林老師遞過來的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有些戰戰兢兢地踩著地板走了進去。
整座公寓客廳的內部格局開闊寬敞,視野明亮通透。
中央擺放著一套L型組合沙發,前方的長方形鋼化玻璃茶几上,整齊疊放著幾本全英文的原版教學參考期刊,以及半杯尚未喝完的檸檬溫水。
正前方巨大的落地大飄窗前,懸掛著一層輕薄如煙的雙層雪紡紗簾;風自半開的玻璃窗縫隙間徐徐吹拂灌入,將白色的窗簾輕柔地吹拂揚起了一角,隱隱露出了外側的陽臺。
在天陽臺晾衣架上,晾曬著幾件女式貼身衣物,在穿堂而過的微風吹拂下,在空中一左一右地輕輕晃動搖曳著。
“從今往後……你就踏踏實實住在這吧。”
林老師抬起食指,指向了那扇緊閉的白色木門:“這間朝南的次臥自打買下這套房子起就一直空置著,平日裡家裡就我一個人,完全不用擔心會打擾到別人。”
我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緩步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推開了次臥的房門。
房間的內部空間雖然不算特別寬闊,但採光與通風極佳,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鋪著淺藍色四件套的雙人床,床頭靠牆一側是一張學習書桌,另一側則是深色推拉門大衣櫃。
朝南的大窗戶此刻正敞著通風,將窗前淺藍色的棉
質窗簾吹拂得翻飛飄動。
我將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推放到房間的牆角邊緣,拉開拉鍊,將裡面的幾件衣服和課本取出來在書桌上簡單歸置分好,隨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次臥。
此時的林薇正斜倚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右手握著電視遙控器,隨手切換著電視頻道。液晶屏幕裡此刻正播報著一檔熱搞笑綜藝節目。
我有些手足無措地緩步挪移走到了沙發側面的茶几旁,雙手貼著褲縫用近蠅般微弱的聲音恭敬說道:“林老師……這次真的……真的太謝謝您了……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林薇聞聲緩緩停下了手中按動遙控器的動作,抬起了頭。
她微微側過臉,一雙狹長明亮的眼睛看著我,唇角浮現出溫婉的笑容:“你是老師的學生,跟老師還用得著這麼客氣地說‘謝謝’麼?”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做作的痕跡。
然而——就在我戰戰兢兢地迎上她視線的那一瞬間,我卻敏銳地自她那雙看似清澈溫柔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抹我完全無法理解詭異光芒!
那一抹隱秘的情緒被掩蓋得很好,但那種感覺卻真實的存在著!
她臉雖然掛滿了毫無破綻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這一刻給我的感覺,卻宛如一毫無溫度的面具,嚴絲合縫貼合在她的的臉上!
我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失措地再次深深彎下腰,語無倫次地連聲重複道:“謝……謝謝林老師!我……我數學和英語作業都還沒寫完……我就……就先回房間寫作業溫習功課去了……”
林薇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微微頷首點頭:“好的,快去吧。待會兒寫卷子要是碰上解不開的題,隨時都可以拿來客廳找老師問。”
“好的……謝謝老師……”
我忙不迭地點頭應承,轉過身快步逃回了次臥。
當咔噠一聲將次臥的房門關合的那一剎那,我聽到客廳裡電視機原本喧鬧的綜藝被人用遙控器極調小了音量。
我背靠在木門後面,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那一股詭異的感覺讓我如芒在背。
我在心底拼命安慰勸解著自己,這一定是我寄人籬下所產生的敏感與幻覺;林薇老師願意收留無家可歸的我,她是個好人……
然而——那種直覺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消散。
我走到了書桌前緩緩坐了下來,伸手翻開了面前的數學練習冊。
窗外的風雖然帶著悶熱但卻讓我的脊背有些發涼。
……
然而,溫瑤永遠也想象到的是——就在次臥那扇木門被合攏的同一秒鐘內!
外側客廳沙發上的林薇老師,臉上原本維持著的溫婉柔和笑容,在剎那間扭曲蛻變成了一副截然相反的恐怖模樣!
她慵懶地倚靠在沙發的軟墊上,兩道陰鷙的視線,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一扇剛剛被緊閉次臥木門。
女人嬌豔的唇角露出了病態的猙獰笑意,一點一點在客廳光影深處勾勒綻放開。
那根本就不是一位教師在關愛自己班級學生的慈愛眼神。
那分明是一位潛伏在黑夜中的獵手,在親眼目睹著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一步一步主動跳進自己精心編織的陷阱之後……所流露出的貪婪與病態狂喜的兇芒!
她就這麼凝視著那扇緊閉的白色房門。
隨後——女人自嘴裡輕柔地發出了一聲呢喃。
那聲音宛如一條在草叢深處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只要……能乖
乖住進老師的家裡來……就好。”
客廳大飄窗吹拂而入的風驟然大了幾分,將陽臺上懸掛晾曬著的幾件衣物吹拂得劇烈晃盪,一下接著一下宛如無數條在黑夜掙扎擺動的絞索。
為了等待這夢寐以求的一刻,她早已經耐心地蟄伏了太久太久。
從她新學期第一天站在講臺正前在紛亂嘈雜的教室角落裡第一眼瞥見溫瑤的那一剎那起,她內心深處那股壓抑扭曲了數年的瘋狂支配欲與施虐本能,便在瞬間被激活!
她一眼便看穿了這個女孩,那種孤苦無依的無助,那種無處可逃的迷茫……
這一切的弱點恰到好處地為她提供了可以肆意將她拉進地獄的絕佳契機!
她太需要這樣一個人了。
一個從身軀到靈魂每一寸皆淪為她私人專屬的卑微玩物一個在極致的支配與摧殘之下,永遠不敢反抗,永遠無法逃跑,更絕對不可能向外界任何人告密求救的完美奴隸。
而眼前這個被遺棄的孤女溫瑤……
正是上天賜予她最完美的素材!
林薇凝視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腔的每一根神經,皆在病態興奮中顫慄著。
獵物……此刻已經跌落進了囚籠中。
而接下來所需要做的……
僅僅只是按照她設計好的劇本……一點一點……收緊絞索罷了
第四章
接下來的那幾周,竟透出一種超乎預期的安寧。
清晨,次臥的房門門都會傳來規律的叩擊聲:“溫瑤,該起了。再賴床,早高峰可要堵在路上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窗簾的縫照進了白晃晃的晨光。我低聲應承著下床梳洗。餐桌上往往已經齊整地擺著熱氣騰騰的早點,或是皮蛋瘦肉粥配剛出籠的小籠包,或是烤得微焦的吐司夾火腿煎蛋配溫熱的鮮奶。林薇坐在桌旁翻看教研,聞聲抬眼見我出來她笑了一下:“洗漱完了?快趁熱吃,吃完老師載你過去。”
我拉開餐椅,默默低頭進食。
平心而論,林薇烹飪的手藝算不上多好,不過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滋味。然而對於當下的我而言,這份溫度卻顯得尤為奢侈。自雙親在暴雨夜驟然離世後,我獨自留在老房子的那段時日,早餐不是胡亂對付半碗寡淡的白水掛麵,便是任由胃裡空轉捱到中午,反正空蕩蕩的屋子裡也無人過問。
如今,有人在清晨張羅溫熱的早餐,有人相送,更有人在放學的人潮中駐車等候。
這種被庇護照料的錯覺,令我產生了一種恍惚。
我反覆在心底寬慰自己:林老師是好人,她對我的照拂,大抵只是出於為人師者的仁善與憐憫。
當初入住那夜察覺到的那抹異樣惡寒,想必只是我驟失雙親後過於草木皆兵的神經質罷了。
日子週而復始地輪轉,我已經漸習慣了這套日常軌跡。早晨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廂內往往播放著舒緩的大提琴曲,她偶爾溫和地詢問兩句學習進度,我答得拘謹簡練,她也從不刨根問底,僅是含笑頷首,專注地開著車。
傍晚放學,她那輛白色轎車總會停靠在校門斜對面的林蔭道旁。有時她到得早,便倚著車門翻看教案,遠遠望見我揹著書包走出校門,便抬手輕招。我小跑著迎上去,她順手替我拉開車門,隨後載著我穿過繁華的市區街景返回公寓。
歸家後,她在廚房忙碌備餐,我則在客廳茶几旁攤開習題冊。晚飯過後,我主動收拾碗筷進廚房清
洗,她則陷在沙發收看新聞或翻閱期刊。偶爾她會詢問一句“今晚的幾何大題解得開麼”,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便不再多言。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安穩得幾乎要將我的警惕磨平,令我險些忘卻自己其實早已是個無處立足喪失退路的浮萍。
直到那一天深夜,風向驟然變了。
我洗淨碗碟擦乾雙手摺回次臥,正準備旋開臺燈寫物理試卷,林薇輕輕叩響了半開的房門。她邁步走近,臉上依然掛著那一副標誌性的溫婉笑意。
“溫瑤,老師幫你給你姨媽撥通電話吧。把你在我這邊的情況成績跟她報備一聲,免得長輩在家裡掛念。”
我呼吸微微一滯,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部手機上。
手機上那道裂痕是父母車禍當晚跌落時磕碎的,雖不影響通訊,卻宛如一道無法癒合的舊創。通訊錄裡存留的聯繫人寥寥無幾,沈桂芝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我極少主動聯繫她。
“應該……不用特意打過去了吧,”我遲疑著低聲道,“我姨她忙著操持我哥的婚事……大概沒心思惦記我。”
“那也理應知會一聲。”林薇的語調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篤定,“你如今寄住在老師家中,於情於理都該讓法定監護人掌握動向。”
話已至此,我無法再出言推脫,只得訥訥地點了點頭。
林薇調出沈桂芝的號碼,按下外放撥出。聽筒內迴盪了數聲忙音隨後被接通,沈桂芝那大嗓門的粗俗熱絡聲瞬間在空曠的臥室內響起:“喂?是瑤瑤啊?”
“沈女士您好,”林薇微微斂起笑意,吐字清晰端莊,每一句話都透著教師特有的修養,“我是溫瑤的班主任林薇。前些日子咱們在電話裡溝通過的。”
“哎喲!原來是林老師啊!”沈桂芝的腔調在剎那間完成了轉折“您好您好!這丫頭住在您家裡,沒少給您添亂找麻煩吧?”
“溫瑤這孩子在生活和課業上都極省心懂事。”林薇輕聲細語地回應著,目光卻漫不經心地掃過我,“今晚打擾您,主要是向您反饋一下,孩子在我這兒一切安好,晚自習和飲食起居我都親自盯著,各科測驗成績也穩中有進,請您儘管放心。”
“那就太好了,有林老師您親自照看,真是這丫頭的福氣!”沈桂芝在聽筒那頭連聲附和,語氣裡的敷衍幾乎要溢出屏幕,“真是勞煩林老師多費心了。這孩子全靠您多擔待多管教了!”
“這是我身為班主任分內之責。”林薇得體地應酬了幾句場面話,隨後切斷了通話。
她將手機遞還到我手中:“你看,同家裡長輩如實報個平安,彼此都能踏實,何樂而不為?”
我接手機沉默地垂下眼簾。
我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沈桂芝在通話中的看似堆滿了對老師的恭維,可透出的涼薄與嫌棄卻清晰可辨。她自始至終未曾詢問我一句冷暖飽飢,甚至在掛斷前,連一句形式上的“讓瑤瑤接聽電話”都未曾提及。
彷彿我這個人在騰出父母那套老房子時,便已失去了價值。
我默默將手機擱在書桌邊緣,緊緊抿住了下唇。
林薇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轉身帶上房門離去。
然而到了次日晚間,幾乎是相同的時間,林薇再度敲開了我的房門。
“再給你姨媽去個電話吧,”她的語氣與前一夜別無二致,依然帶著如沐春風的柔和,“多溝通幾次,也好讓她
徹底放下顧慮。”
我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將手機遞了過去。
林薇按下了撥號鍵。這一次,聽筒內的忙音足足迴盪了半分鐘之久,才終於被極不情願地接起。沈桂芝的聲音夾雜著麻將館的洗牌噪雜聲,明顯透著一股被打擾的煩躁:“喂?瑤瑤?大晚上的又折騰什麼事兒呢?”
“沈女士,不好意思又在休息時間打擾您,依然是我,林薇。”林薇從容自若地微笑著“還是跟您簡單通報一聲,溫瑤今日在校內各科隨堂測驗發揮穩定,特意向您報個喜。”
“哦……林老師啊。”聽筒那頭的麻將碰撞聲驟然一頓,沈桂芝勉強壓下火氣,語氣裡的敷衍卻再也掩飾不住,“行行行,勞您費心惦記了。那個……我這邊正跟親戚對賬商量婚慶的事兒呢,手頭忙得腳不沾地,要是沒別的大事兒,我就先掛了啊!”
“好的,您先忙正事。”林薇得體地回應。
嘟、嘟、嘟……
急促的盲音地在房間內迴盪。
林薇垂眸凝視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唇角依然保持著微微翹起的弧度。然而那一抹笑意,卻已然與平日裡的溫和判若雲泥,她的眼尾微微收攏,深邃的瞳孔深悄然翻湧起一種宛如獵手在暗處反覆驗看陷阱的冰冷。
她將手機放回我的書桌,一言不發地退出了房間。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在隨後的幾天晚上,林薇每天固定在九點整準時撥通沈桂芝的號碼。
沈桂芝接聽的速度一日比一日遲緩,言辭間的虛偽客套更是以驚人的速度迅速瓦解。從最初的堆笑寒暄,到後來的敷衍應答,再到後來毫不掩飾的暴躁搶白“知道了知道了,以後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天天打電話,人擱您那兒您看著辦就行!”那種恨不得將我這個累贅推得遠遠的嫌惡,隔著揚聲器傳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林薇的面部神情在一寸寸發生著微妙而詭異的蛻變。
起初是為人師表的端莊與嚴謹;隨後,那雙掩映在細黑框眼鏡後的眼睛逐漸變得森冷幽暗,唇角勾勒出的笑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
那不是尋常的家校聯絡,那是步步試探。
直至第六天晚上。
林薇再度當著我的面撥通了那一串熟悉的數字。
聽筒內僅僅響了兩聲短促的忙音,便被那頭直接掐斷拒接。
屏幕變暗。林薇再次按下重撥鍵。
這一次,鈴聲甚至只響了半秒,便再次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機械女聲。
林薇慢條斯理地將手機擱在茶几上,隨後向後倚靠進沙發的軟墊裡。
她的下頜微微揚起,眉梢眼角間緩緩綻放出一抹淺笑,彷彿歷經數日的反覆驗證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她緩緩轉過臉,兩道帶著不明意味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看來……你那位姨媽如今連敷衍的耐心都徹底消耗殆盡了呢。”
我僵立在沙發一側,完全不知該如何接這句話。
客廳中央懸掛的暖黃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將林薇那張端莊的臉勾勒得格外溫婉,然而她此刻凝視我的眼神,卻好像退去了偽裝。
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唯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慾望。
宛如一扇塵封已久的重鐵門,正當著我的面緩緩被推開了一條足以窺見深淵的縫隙。
“溫瑤,你想聽一聽……關於老師的過往麼?”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我渾身緊繃,下意識地輕輕頷首。
林
薇自嘲般牽了牽唇角,視線投向茶几邊緣的一角:“我出生在一座偏遠的貧瘠縣城,那是我們市有名的貧困縣。我的爸爸是個不折不扣的爛賭鬼,酗酒,家暴,賭博,每逢醉酒便會抄起一切能砸的東西打我,罵我,說我是賠錢貨。至於我的母親……在我尚未記事的年紀便早已跟人私奔了,我至今不知她在哪裡,更從來沒有回來看過我。”
她頓了頓,十指緩緩收緊:“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泥潭裡,我從懂事起便學會了如何察言觀色。他酗酒買醉,我便縮在門後不敢出聲;他深夜破門發酒瘋,我便用被子死死矇住頭裝睡。可這一切忍受都毫無意義,門會被他踹爛,皮帶與拳腳依然會如暴雨般落在我的身上。”
她說起這番充斥著血淚的童年經歷時,語調竟聽不出半點波瀾,唯有膝蓋上那雙骨節凸起的手暴露了她內心深埋的滔天戾氣。
“後來,我拼了命地考上省重點大學,終於徹底逃離了那座吃人的家。我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刻苦足夠出類拔萃,便能有著光明的未來。”
林薇低笑了一聲,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譏誚:“然而現實很快便將我這可笑的幻想擊得粉碎。五年前我滿懷抱負應聘進入聖約翰公學執教,我原本立誓要成為全校最認真的老師。我以為只要自己傾囊相授恪盡職守,便能在這所學校裡博得真正的尊嚴。”
她猛然抬起眼,目光望向我:“直到有一回,我當堂嚴厲斥責了一名屢次違紀霸凌的學生。”
我屏住呼吸,不敢作聲。
“那名學生的父親,僅僅動用關係給校董會打了一通電話。隨後,校長便將我厲聲傳喚到辦公室,逼迫我當場低頭認錯。我當著校領導的面,卑躬屈膝地向電話那頭的大人物連續鞠躬道歉,說了整整十七遍‘對不起’。”
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笑容透著病態:“在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在這世界上所謂的個人奮鬥與師道尊嚴不過是平民老百姓自欺欺人的笑話。你窮盡心血築起的夢想,甚至抵不過權貴階層隨意翻動的一根手指。”
林薇注視著我:“溫瑤,你當真聽懂老師這番話裡的意思了麼?”
我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既順從地點了頭又本能地搖了搖頭。
我隱約能夠共情她在特權階層面前遭受踐踏的屈辱與不甘,可我那貧瘠的認知卻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些積怨與我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之間,究竟存在著怎樣的關聯。
林薇凝視著我滿臉的迷惘,忽然低聲輕笑了起來。
那一抹笑容脫離了以往的人類情感維度,沒有虛偽的溫柔亦沒有試探,只有一種長久壓抑後驟然得逞的釋放與貪婪佔有。
“看來……你依然沒有真正明白呢。”她微微前傾身軀,溫熱的氣息混雜著香水的冷香拂過我的面頰,“那老師索性便將話挑得更明白些。”
她優雅地交疊起雙腿,語氣平靜:“這幾日我之所以執意用你的手機頻繁給沈桂芝打電話,你真當老師是盡職盡責的向你家裡人彙報你的情況?”
我心頭猛然劇顫,訥訥地張了張嘴:“難道……不是為了讓長輩安心嗎……”
林薇眼眸深處泛起一抹憐憫,緩緩搖了搖頭:“愚蠢。我自始至終,都只是在有計劃地斬斷你在這座城市裡殘存的最後一絲退路。”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你雙親橫
死,你那位市儈的姨媽早就將你視為避之不及的喪門星,巴不得將你父母遺留的房產、賠償金、積蓄徹底侵吞佔為己有。這幾天我連番用言語試探,為的便是逼她親手撕破偽善的假面。如今結果顯而易見,她連逢場作戲的耐心都沒了,你已經被她棄若敝履了。”
林薇嘴角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換言之……在這座城市裡,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了。哪怕今晚你在這間屋子裡人間蒸發,也絕不會有任何一個所謂的親人為你報警追查。”
我呆滯地僵立在原地,大腦神經宛如遭受了毀滅性的雷擊,嗡鳴巨響不絕於耳。
那層一直籠罩在林薇身上的高尚師德外衣,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其下猙獰可怖的本質。
“溫瑤。”林薇緩步走至我的面前,聲音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顫抖著抬起慘白如紙的面孔,驚恐地迎上那道目光。
“我之所以將自己的身世毫無保留地說給你聽,只為了向你闡明一個事情——”
女人微微俯下身,修長的指尖輕輕托起我的下頜,吐氣如蘭卻字字誅心:“在這個充斥著不公的世道里……我這顆早已扭曲的心……極度需要一個能夠全盤接納我所有陰暗、支配與施虐慾念的……‘專屬容器’。”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審視一件早已歸屬於自己的私有器具:“而無論是身世、性格、還是退路皆被斬斷的你……恰恰是上天賜予我最完美最無可替代的容器。”
整座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連牆面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微弱機械音都彷彿在這一剎那定格凍結。
我渾身如墜冰窟,兩隻瞳孔劇烈向內收縮,顫抖的嘴唇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容……容器……?”
林薇並未給予多餘的釋義,只是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我,眼底流動著一種主宰者審視寵物的目光。
心跳聲在我的胸膛發了瘋般劇烈撞擊,掌心與後背早已被虛汗浸透。我想要求饒,想要拔足狂奔逃離這間魔窟,可我的雙腿卻宛如灌滿了鉛塊一般動彈不得分毫。
林薇收回手指,抬手頭頂上溫柔地輕輕揉撫摸了兩下。
隨後,她轉身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
在即將跨過門檻的瞬間,她微微側過半張側顏,留下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咔噠。
主臥的門閉合上了。
空曠的客廳內,只剩下我獨自一人脫力的跌坐在沙發邊緣。
容器。
她竟然將我定義為一個盛放汙穢慾望的容器。
她究竟想要往這具身體裡傾倒怎樣的惡念?
我無從知曉。
但我知道,那天晚上那種怪異的感覺,不是我想多了。
林老師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就不對。
只是我現在才明白。
自轉學踏入這間學校、坐上她那輛白色轎車的第一天起,我便已經徹徹底底淪為了她精心馴化的籠中之鳥。
踉蹌著站起身,邁著虛脫的步伐一步步挪移回自己的次臥。
我逃難般衝進次臥,死死反鎖上了房門,後背緊緊抵在門板後方,大口大口地劇烈喘息。
窗外的夜風再度呼嘯而起,吹拂得淺藍窗簾在黑暗中搖曳,宛如一隻只在暗夜中肆意狂舞的猙獰鬼影。
第五章
車裡的氣氛很不對勁。
從學校校門口開出來的時候,林薇臉上還掛著平時的
溫和神色。路過門衛崗亭時,她甚至降下半截車窗,對著保安微笑著點了點頭,客氣地道了句“辛苦了”。可車子一拐上主幹道,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她臉上的笑容就一點一點收斂了乾淨。
那不是突然變臉,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她嘴角褪去,最後只剩下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後背緊貼著靠背,餘光瞥見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
車裡沒有開車載音響,也沒有放平時常聽的輕音樂,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瀝青路面的沙沙聲。
我不敢轉頭看她,只能偏過臉,把視線盯在車窗外面。
昏黃的路燈一根接著一根往後倒退,昏暗的光線在車窗玻璃上劃過一道道斑駁的影子。街邊的沿街商鋪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有剛下班的人拎著塑料購物袋匆匆走過,路邊有年輕的母親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孩。那些尋常而溫馨的畫面一閃而過,離我近在咫尺,卻又像隔著一層永遠無法觸碰的玻璃。
車子拐進小區大門時,保安從崗亭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笑著抬了下欄杆。林薇也隔著車窗微微頷首,嘴角挑起一個禮貌的微笑。
車子平穩停好。
林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我不敢耽擱,趕緊也按下卡扣解開安全帶,一把抓起身旁的書包跟了下去。
她腳上踩著細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嗒”聲。
聲音被無限放大,一聲接著一聲像某種倒計時。
我低著頭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兩步左右的距離。
電梯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林薇伸手按亮了五樓的按鍵,隨後把兩隻手順勢插進了口袋裡背對著我。我縮在轎廂最裡面,盯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兩道影子,她的身形挺拔端莊,而我整個人佝僂著背,深深低著頭。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她率先邁步走出去,從手提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熟練地向右擰動兩圈,咔噠一聲打開了防盜門。
林薇先進了門,我懷著滿心忐忑,縮著肩膀也跟著挪進了玄關。
身後的大門被順手合上,徹底關閉了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繫。
我換好自己的拖鞋,拎著書包正打算低頭快步溜回自己的次臥——“站住。”
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多少情緒起伏,但在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林薇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磚邊緣,沒有轉過身來。她背對著我,慢條斯理地解外套紐扣,將外套脫下來掛在旁邊的衣帽架上。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從容。
掛好風衣後,她伸手撫平了領口的一處褶皺,這才慢慢轉過身看向我。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在講臺上的溫和也沒有嚴厲,讓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雙手死死攥著書包的揹帶,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把我的鞋脫了。”
她說得很隨意。
我整個人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了看她腳上那雙黑色細高跟皮鞋,又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她的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該怎麼做。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麼?”
她的聲調依然沒有任何起伏,但語氣裡多了一種冰冷,像是在打量一隻還沒弄懂規矩的寵物。
我動了動嘴唇,想開口說話,卻又不知道該
說什麼。
林薇看著我這副呆滯的樣子,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輕蔑與嘲諷。
“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她慢悠悠地開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帆布書包的帶子被我捏得變形。
“你該不會真以為,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吧?”她微微歪著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得可笑的傻子,“你看看你現在的處境,無家可歸,身無分文。你父母留下的那點東西早就被你姨媽霸佔了,你現在能去的地方,除了我這裡,就只有學校。”
她故意停頓了片刻,語調拉得有些長:“至於學校那邊嘛,我身為你的班主任,隨時都能隨便找個違反校規或者品行不端的由頭,讓你直接被學校勸退開除。”
我的心口猛地向下一沉。
“反正你只是個沒人管的孤兒,”她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就算你被學校趕出去了,這世上有誰會替你出頭,又有誰會在意你的死活呢?”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
細長的高跟鞋底落在硬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我被嚇得本能地往後縮了一步。
“還是說,你打算捲鋪蓋去大街上流浪?”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然後運氣不好,被哪個路過的人販子盯上,直接拐賣到大山溝裡,給那些娶不上媳婦的瘸子當生孩子的工具?”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笑意。
“你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嘴閉上,乖乖聽我的話。”
林薇又往前邁了一步,逼近到我面前。
我被死死逼在牆角。
“或者——”她微微低下頭,隔著鏡片直視著我滿是驚恐的眼睛,“你想親自嘗一嘗,不聽話會有什麼下場?”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忽然收住了話頭,偏過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戶,沒頭沒尾地說了兩句話:“這棟樓是新交付的,整層樓就住了我一戶,上下樓的入住率連一成都不到。”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而且,這房子的隔音做得特別好。”
我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
見我臉色慘白,她微微彎下腰,將臉湊到我耳邊,把聲音壓得更低、更輕:“聽懂了麼?也就是說,今天在這扇門後面,不管你怎麼哭,怎麼喊,喊得有多悽慘,外面也絕不可能有哪怕一個人聽得見。”
我的兩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
林薇重新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安靜地等了幾秒鐘。
我僵立在牆邊,恐懼的看著她。
她等了一會兒,見我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啪!”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脆響在玄關裡炸響!
林薇抬手狠狠一記耳光抽在我的右臉上。
巨大的力道抽得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偏倒過去,耳朵裡瞬間爆發出刺耳的嗡鳴聲,整半邊臉頰火辣辣地。
我腳下一個踉蹌,手裡死死攥著的書包脫手滑落砸在地板上。
“現在,”林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起波瀾的冰冷,“是你自己老老實實主動給我脫鞋,還是需要我用別的手段來幫幫你?”
我捂著被打得滾燙腫脹的臉頰,下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想求饒,卻連一個
字都說不出來。
她垂眸俯視著我,眼底一片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在那種令人窒息的注視下,我顫抖著慢慢彎曲膝蓋,一點一點蹲下身去。
全身的關節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緊,我蹲在地上伸出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脫她腳上的鞋子——還沒等我的手指碰到她的鞋面,林薇忽然抬起了右腳。
那隻穿著黑色尖頭皮鞋的腳凌空懸起,細長的鞋跟精準無誤地踩在了我蹲著的右邊大腿肌肉上。
緊接著,她將身體的重心緩緩壓了下來。
尖銳的鞋跟像一根鐵釘一樣,深深陷進了我大腿的皮肉裡。劇烈的痛讓我倒抽了一口涼氣,整條腿本能地想要躲閃,可她還在繼續往下加力。我的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集中的壓迫與體重,重心一歪,整個人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板上。
膝蓋骨重重撞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林薇低下頭看著我狼狽跪地的模樣。
“這是我第一次教你規矩。以後給我脫鞋的時候,記住了,要跪著。”
她語氣平淡地補充道:“下一次如果再記不住,我就不會再浪費口舌提醒你了,我會直接讓你用身體的疼,把規矩刻進骨子裡。”
我狼狽地雙膝跪在玄關的地板上,大腿上被鞋跟碾壓過的地方還在火燒火燎地抽痛。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準備去扶她的鞋後跟——“砰!”
毫無預兆的一腳重重踹在我的右肩窩上!
沉重的衝擊力瞬間將我整個人踹得向後仰倒,後背和後腦勺狠狠磕在堅硬的木地板上,震得我大腦一陣發暈。
還沒等我從眩暈中緩過神來,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已經重重踩在了我的臉上。
粗糙發硬的鞋底帶著外面踩過的灰塵和細小砂礫,死死壓在我的右臉上,碾得皮肉生疼,骨頭都像要被踩裂了一樣。
“誰教你脫鞋可以用手的?嗯?”
她的聲音從上方慢悠悠地飄下來。
鞋底的壓迫讓我半邊臉貼在地板上,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我腦子裡一片混亂,脫鞋不用手,那到底要用什麼?
見我沒有反應,林薇抬起了另一隻腳,鞋跟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我平攤在地板上的右手手掌上。
堅硬的鞋跟對準了我的掌心。
然後,她開始往下壓。
“啊——!”
劇烈的劇痛像高壓電流一樣瞬間從掌心傳來,順著手臂一路向上,我忍不住淒厲地慘叫出聲。
我本能地想要把被踩住的右手抽回來,可她的鞋跟死死陷在我的手掌上,整隻手被釘在地板上,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林薇低著頭俯視著我,那張精緻的臉上看不到憤怒,看不到厭煩,甚至連施虐者常見的興奮與快感都沒有。只有一片純粹而深邃的漠然。那種完全不把人當人看的平靜,比暴怒更讓人感到絕望。
“想不明白?”林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關係,今晚時間還長得很,你可以躺在地上慢慢琢磨。等什麼時候你想明白了該怎麼給我換鞋,我什麼時候再把腳挪開。”
說完這句話,踩在我手掌上的鞋跟忽然發力,原地狠狠擰轉了一圈!
細長的金屬鞋跟像一把鑽頭一樣在我的掌心軟肉裡狠狠旋動,皮肉被碾的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堅硬的鞋跟底在我的手掌上反覆摩擦刮蹭,發出微弱卻令人毛骨
悚然的骨骼擠壓聲,像要把我的手骨當場踩碎一樣。
“啊——!疼!林老師!好疼啊——!”
我疼得整個人在地上瘋狂蜷縮掙扎,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我仰著頭看著站在我面前的林薇,她像一座冰冷的高山一樣佇立著,冷漠地看著我在地板上痛苦地扭曲。
她腳下的力道不僅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地繼續往下壓。
鞋跟在我的掌心裡一點點旋轉碾磨,像是在地面上用力碾滅一個尚未熄滅的菸頭。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的皮膚被磨破、擠壓,骨頭髮出一陣陣劇痛。
我的五根手指本能地想要蜷縮握成拳頭,但鞋跟卡在掌心正中,手指根本無法握緊。
“放開我……求求你……林老師……啊——!”
劇痛讓我整條右臂劇烈痙攣,我甚至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想要伸手去推開踩在我手上的那隻鞋。
“你最好別用髒手去碰我的鞋。”
林薇的聲音很極柔,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掙扎。
我的左手僵硬地懸在半空中,指尖劇烈顫抖著,根本不敢落下去也不敢縮回來。
“不然的話,我不介意讓你另一隻手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她頓了頓,語氣冰冷:“現在,想要擺脫這種痛苦,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用你的腦子想想,究竟該用什麼來服侍我脫鞋。”
我的左手懸在空中,掌心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如同潮水般瘋狂衝擊著我的神經,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全都在疼。掌心中央的皮肉被踩出一個深深的凹坑,邊緣已經紅腫充血,撕裂般的灼痛讓我整個人止不住地瘋狂打顫。
林薇低頭看著我,眼神平靜,腳下的動作卻殘忍到了極點。
“我知道了……老師!我知道了!我懂了——!”
我終於崩潰地大哭著喊了出來,聲音嘶啞扭曲。
“哦?”林薇挑了挑眉梢,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玩味,“知道了?既然知道了,那就做給我看。”
我吸了吸鼻子,忍著渾身的劇痛,顫抖著張開了嘴。
我把臉湊了過去,用牙齒死死咬住了踩在我臉上的那隻高跟鞋的細鞋跟。
皮革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混雜著鞋底踩過的塵土腥氣。我的門牙緊緊卡住鞋跟的根部,用盡全身的力氣,順著她腳腕的方向拼命往下拉拽。
林薇藉著這股拉力,微微抬起腳後跟。
她的右腳順勢從高跟鞋裡抽了出來,隨後自然地踩進了旁邊擺著的那雙柔軟棉拖鞋裡。
“反應倒還不算太遲鈍。”
林薇垂下眼眸看著我:“還有另外一隻。”
我顧不上滿嘴的苦澀與掌心鑽心的劇痛,把臉挪到了踩著我右手的另一隻鞋子旁。我再次張開嘴,用牙齒咬住鞋跟下方,咬緊牙關用力往下一扯。
林薇配合著抬起腳,踩在我手掌上的恐怖重壓驟然消失。她將左腳也從鞋子裡抽了出來,踩進了另一隻拖鞋裡。
兩隻高跟鞋歪倒在地板上。
林薇穿著拖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我。
“現在,知道以後進門該怎麼伺候我換鞋了麼?”
我趴在地板上,半邊臉貼著地面,臉上全是淚水鼻涕和灰塵的混合物。右手掌心被踩過的地方像通了電一樣一陣陣突突地跳著劇痛。
我渾身顫抖,斷斷續續地回答:“知道了……林老師……”
林薇忽然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老師?呵。”
那聲笑裡沒有
半分師生之間的溫情,只有冰冷與嘲弄。
“在學校你可以繼續這麼裝模作樣地叫我。但是隻要跨進了這扇門——”
她停頓了一下:“從今往後,你對我唯一的稱呼,只能是——主人。”
主……人?
我趴在地上,嘴唇微張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發不出聲音。
“聽明白了麼?”
我太害怕她再次抬起腳踩我的手,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聽……聽明白了。”
聲音從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細微得像蚊蠅的嗡鳴。
“聽明白了什麼?把話說完整。”
林薇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耐心地訓練一條家犬。
我內心的屈辱與絕望在胸膛裡瘋狂翻湧,最終只能閉上眼睛,顫抖著說出那幾個字:“……聽明白了……主人。”
當那兩個字終於從我嘴裡吐出來的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底裡那點屬於人的自尊粉碎成了一地殘渣。
林薇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她抬起穿著拖鞋的右腳,用粗糙的橡膠鞋底在我的臉頰上隨意地蹭了蹭,將我臉上的眼淚和鼻涕亂七八糟地抹開。
“這就受不了哭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該哭的時候多得是。現在就哭成這副德行,未免太早了點。”
說完這句話,她收回腳,轉身徑直走向客廳。
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漸行漸遠。
我獨自一人癱軟在玄關地板上,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的陰影裡。
玄關頭頂那盞昏黃的筒燈依然亮著,將光線打在我狼狽不堪的身上,也打在旁邊那兩隻歪倒的高跟鞋上。細長的金屬鞋跟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反光。
我顫抖著抬起自己的右手,低頭看去。
掌心被鞋跟反覆碾壓過的地方早已紅腫了一大片,正中央清晰地凹陷著一個圓形的深坑。凹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青紫色,皮下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充血。凹陷最深處的皮肉泛著滲人的白,而周圍一圈卻腫脹得發紫。
我試著慢慢把五指往裡合攏。
“嘶——”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掌心蔓延。
我趕緊鬆開手指,甚至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
客廳裡很快傳來了電視機被打開的動靜。某檔綜藝節目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音響裡不斷傳出主持人與嘉賓誇的爆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來回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我趴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該做什麼。是該狼狽地爬回自己的房間,還是必須像條狗一樣繼續跪在玄關這裡等候差遣?沒有人給我立下具體的規矩,也沒有人告訴我接下來還會面臨怎樣可怕的折磨。
我甚至不知道,幾分鐘之後還會發生什麼。
我低下頭盯著地板上那兩隻高跟鞋。
掌心的陣痛還在一下接著一下地跳動著,像有一隻帶刺的蟲子在我的皮肉底下瘋狂撕咬鑽動。
我試著用左手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傷口的邊緣,剛一接觸整條胳膊就疼得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那種痛感不是浮在皮膚表面的皮肉痛,而是扎進骨頭深處的劇痛。
我盯著掌心那個深陷的鞋跟印記,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剛才林薇踩我時的面部神情。
平靜。
自始至終,她臉上都是那種毫無波瀾的冷漠。
那種平靜,比憤怒都要可怕千百
倍。
因為憤怒總歸是有盡頭的,發洩完了也就過去了;可這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就像一汪吞噬一切的泥潭,你永遠不知道潭底還藏著多少殘忍的手段,更不知道它下一次翻湧起惡意,會是在哪一個看似尋常的瞬間。
第六章
不知道在玄關地板上癱軟了多久。
直到客廳的方向傳來了林薇的聲音。透過走廊飄了過來:“哭夠了沒有?哭夠了就給我滾過來。”
聽到這句話,我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哆嗦。我清楚違抗她的後果。
只能強忍著痛,兩隻手撐著地板勉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朝著客廳走了過去。
客廳裡,林薇正陷在沙發裡雙腿交疊翹著,手裡握著黑色的遙控器,目光專注地落在前方的電視屏幕上。
我走到沙發側面的茶几旁停下腳步,侷促地垂著雙手站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林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電視里正播著一檔戶外明星真人秀,幾個當藝人正在鏡頭前滑稽地做著遊戲,現場爆發出誇張的鬨笑聲。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彷彿我這個人只是一團空氣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站在原地,手心裡因為緊張和後怕不斷冒出冷汗。
過了好幾分鐘,她才轉過臉目光冰冷地自上而下將我掃視了一圈。
“你是走過來的?”
她開口道,聲音很輕,但語調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呵。”
林薇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隨後她把遙控器隨手扔在茶几上,站起身來。
見她突然站起來逼近,我被嚇得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林薇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軟底拖鞋,隨後微微抬起腳,彎腰把腳上的拖鞋脫了下來,反手拿在手裡。
我盯著她手裡那隻拖鞋,腦子裡一片發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林薇的手臂驟然揚起!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客廳裡迴盪!
鞋底狠狠抽打在我的左臉上。抽得我腦袋猛地向右甩了過去,耳朵裡嗡的一。整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灼痛起來。
“把頭給我擺正。”
林薇的聲音再次響起。
恐懼讓我不敢有絲毫遲疑,我哆嗦著把腦袋轉了回來,重新面對著她。
可就在我剛把臉擺正的下一秒——“啪!”
第二下重重落了下來,依然是左臉抽在同一個位置上!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紅腫的臉頰淌了下來,但我不敢哭出聲。
林薇再次抬起手中的拖鞋準備揮下,看著那迎面襲來的鞋底,我身體的本能地縮起脖子,把腦袋往右邊偏了偏想要躲開。
呼的一聲,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客廳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躲?”
林薇舉著拖鞋,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我,聲音透著一股讓人發冷的嚴厲:“你再敢給我躲一下試試。”
我被嚇得不敢動彈。她就這麼舉著手裡的拖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在那道目光的逼視下,我渾身顫抖著把偏向一旁的腦袋重新轉了回來。
林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裡的拖鞋緊接著呼嘯而下!
“啪!啪!啪!啪!”
連續四五記沉重的抽打劈頭蓋臉地抽在我的臉上!
力道一下比一下狠,抽得我的腦袋左右擺動,耳朵裡全是刺耳的尖鳴聲。嘴唇內側被自己的牙齒磕破了,口腔裡瞬間瀰漫開一股鹹腥。
我咬緊牙關硬生生受著,再也不敢動彈半寸。
林薇終於停下了手,垂眸端詳著我被打得腫起的臉頰。
“記住了,我抽你耳光的時候,必須把臉給我擺正,方便我動手。”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頓,“這話我只說一次。”
我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聽見了沒有?!”
林薇突然拔高了音量,厲聲喝道。
我被嚇得渾身一顫,忙不迭地點頭。
“我讓你說話!”
她再次揚起了手裡的拖鞋。
“聽見了!我聽見了!”我帶著哭腔回答“聽見了……”
林薇這才緩緩放下了手臂,目光在我佈滿淚痕的臉上掃過。
“知道剛才為什麼捱打麼?”
我茫然地愣住了,隨後戰戰兢兢地搖了搖頭。
林薇抬起手裡的拖鞋,用鞋底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鞋底粗糙的橡膠紋理一下又一下摩擦著我紅腫的臉蛋,動作並不重,但那種羞辱感卻讓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我剛才在玄關讓你過來,”林薇盯著我的眼睛“你居然是兩隻腳走過來的?”
她停頓了一下,眼裡的寒意更深了幾分:“在這間屋子裡,從玄關到客廳,你唯一能用的移動方式,只有爬。聽清楚了沒有?”
我直直地看著她。
爬?
她居然要求我像畜生一樣在地上爬?
“我問你聽清楚了沒有?!”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用力點了點頭。
林薇隨手把手裡的拖鞋扔回了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隨後她轉過身,施施然走回沙發前坐下,重新翹起一條腿,用穿著肉色絲襪的腳尖在沙發前方的地板上輕輕點了兩下。
“過來。自己給我跪在這裡。”
我看著那塊地板,雙腿像灌了鉛。客廳頂燈柔和的光線灑在地磚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黃光。那塊地板明明什麼都沒有,但在我眼裡,它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只要我跪下去,就再也沒有做人的機會了。
“怎麼?”
林薇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不善:“剛才的耳光還沒挨夠,想讓我接著抽?”
我嚇得渾身一抖,連忙向前挪動了兩步,隨後順從地彎下膝蓋,撲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
林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接著她抬起那隻翹著的右腳,把腳伸到了我的鼻子底下。
“用手捧著。”
我愣了一下。
那隻包裹在絲襪裡的腳就橫在我的眼前,腳趾微微向上蜷起。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麼,但身體已經本能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腳後跟。
被我託在掌心裡的腳掌微微動了動,五個腳趾輕輕張合了一下。
“聞。”
林薇吐出一個字。
我整個人僵住了,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聞。”林薇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已經透出了一股不耐煩,“我讓你聞我的腳,你耳朵聾了麼?”
我死死盯著掌心裡那隻穿著絲襪的腳。
腳尖距離我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高跟鞋皮革味,還混合著一點洗衣液的氣味。
但我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抗拒,那種抗拒甚至不是來自大腦的理智,而是作為一個人最本能的生理排斥。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食道劇烈收縮痙攣,本能地想要往後仰頭躲閃。
“怎麼?”林薇的聲音冰冷了下來,“還要我說第三遍?”
我捧著那隻腳,死活低不下頭去。
林薇看著我這副抗拒的模樣,臉上的漠然
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森冷。
她嘆了口氣,像是在感嘆一件無可救藥的廢品。
下一秒,她猛然收回腳,隨後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臉上!
“砰!”
這一腳踹得極重,我被踹得向後仰倒,後腦勺狠狠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被踹得眼前發黑,還沒等我從震盪中回過神來,就看見林薇已經站起了身,走到了客廳角落的落地大花瓶旁。
那個青瓷大花瓶裡原本插著幾束乾枯的觀賞蘆葦。林薇伸手探進花瓶裡抽出來一根長條狀的硬物。那是一根約莫有小指粗細、一米多長、通體經過打磨拋光的藤條!
林薇單手拎著藤條,一步步走回了我面前。
我癱在地上看著那根藤條,瞳孔因為的驚恐而劇烈收縮。
林薇垂眸看著我,手腕微微一抖,藤條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我剛才給過你機會了。”
話音未落,林薇猛然揚起手臂!
“咻——”
藤條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像猛禽的厲鳴!
“啪!”
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一瞬間,劇烈到難以想象的劇痛在大腿前側傳來!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衝破了喉嚨:“啊——!!”
林薇根本沒有停手,第二記抽打緊隨其後,狠厲地甩在了我的小腿迎面骨上!
“咻——啪!”
“啊!疼!疼——!”
我疼得在地上翻滾蜷縮,兩隻手本能地想要護住雙腿,可藤條依然如雨點般落下來,狠狠抽打在我的大腿外側、臀部和後背上!
“咻——啪!”
“咻——啪!”
“咻——啪!”
每一次藤條破空的呼嘯聲,都伴隨著我絕望淒厲的尖叫。那種痛苦與剛才巴掌的痛完全不同,藤條抽在皮肉上,就像是用燒紅的細鐵絲燙進皮膚裡一樣,每挨一下,皮膚上就瞬間隆起一條火燒火燎的紫紅色稜痕!
林薇一步邁上前,抬起右腳,直接踩在了我的右臉上,將我的半邊腦壓在地板上。
腳底緊貼著我的鼻樑和嘴唇,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腳底傳來的汗酸味,混雜著高跟鞋皮革的氣息。
而她手裡的藤條高高揚起,繼續向下猛抽!
“咻——啪!”
“啊!主人!我錯了!我不敢擋了!”
“咻——啪!”
“好疼!饒了我吧主人!啊——!”
“把手給我拿開!”林薇踩著我的臉,居高臨下地厲聲呵斥,“你越用手去擋,我就抽得越重!”
可捱打護頭是人的生理本能,劇痛每襲來一次,我的雙手就會不受控制地縮回去想要護住捱打的部位。
看到我的手臂還在護著身體,林薇手腕發力,藤條抽打的力道變得更加用力!
“還敢擋?!”
“咻——啪!”
“我讓你擋!”
“咻——啪!”
“再擋一下試試看?!”
“咻——啪!”
這幾記抽打抽得我整個人在她的腳底下劇烈痙攣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淌進耳朵和脖頸裡。我就像一條被扔上鐵板的魚,拼命扭曲掙扎,卻怎麼也躲不開那根如影隨形的藤條。
“主人!啊!我不擋了!我真的不擋了!”
“咻——啪!”
“啊——!好疼啊!”
“手放不放下?!嗯?!”
“放!我馬上放!啊——!”
我咬破了嘴唇,強行壓制住身體自衛的本能,把兩條手臂筆直地貼放在身體兩側。
“咻——啪!”
這一記抽
擊結結實實地抽在我的後背蝴蝶骨上!
因為沒有手臂的緩衝阻擋,整根藤條的全部力量全砸在了皮肉和骨頭上。我疼得猛地向上一弓。
見我終於不再抬手阻擋,林薇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輕了一些,但藤條依然沒有停下,而是以一種極具節奏感的頻率,一下接著一下地抽打在我的後背和臀腿上。
“咻——啪。”
“咻——啪。”
“咻——啪。”
伴隨著不斷的抽打。我趴在地上嘴裡只能發出斷續的嗚咽求饒聲。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止不住地打顫,牙齒上下劇烈磕碰著,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徹底擊垮了我最後的心理防線。那是一種能夠摧毀人意志的痛苦,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骨肉裡瘋狂蔓延撕咬,把人所有的尊嚴、反抗和底線全部撕得粉碎。
在連續抽了十幾下之後,客廳裡肆虐的抽打聲終於停了下來。
踩在我臉上的那隻腳緩緩挪開,伴隨著一陣腳步聲,林薇走回了沙發旁重新坐下。
“滾過來。”她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渾身劇烈顫抖著,兩隻手肘費力地撐著地面。
大腿是疼的,小腿是疼的,整個後背更是火辣辣地腫脹發燙,渾身沒有一處不痛。我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四肢著地,一點一點向前挪動爬行,最終爬到了林薇的沙發前方。
林薇靠在沙發背上,交疊著雙腿,那根細長藤條被她握在手裡在膝蓋輕輕敲擊著。
她用穿著絲襪的腳尖在自己的前方點了點:“自己趴下去聞。”
我看著眼前那隻穿著絲襪的腳,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根隨時會再次落下的藤條,心底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勇氣。
我順從地將臉湊了過去,將鼻子貼在了她穿著絲襪腳趾上。
絲襪的觸感緊貼著我的鼻尖,還殘留著方才踩踏我臉頰時的體溫。那股淡淡的汗酸味、鞋內皮革的味以及洗衣液味混雜在一起,順著鼻腔鑽入。
那種味道本身並不算多麼難以忍受,但這種將臉埋在別人腳下被迫嗅聞的姿態,將我心底最後一點屬於人的自尊一層層硬生生剝下。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呼吸著,既不敢用力猛吸,更不敢憋著氣不喘。
林薇微微翹起腳趾,用絲襪包裹的足尖在我的鼻尖和唇角上緩緩來回摩挲。粗糙交織的纖維紋理摩擦著我被打腫的臉頰,帶來讓人頭皮發麻的羞恥感。
“在學校裡,”林薇的聲音響起,“你還可以是學生,是那個叫溫瑤的高中生。但是隻要跨進了這個家門——”
她的腳尖在我的鼻翼上緩緩畫著圈,語調驟然森冷:“你在這個家裡就再也沒有名字了。你唯一的身份,就是伺候我的畜生。聽明白了沒有?”
畜生。
那兩個字讓我屈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回答我。”林薇手中的藤條輕輕敲了敲茶几邊緣,聲音裡透出一絲危險的警告。
我嘴唇顫抖著,一時間沒能發出聲音。
“啪!”
毫無徵兆的一下,林薇揚起藤條狠狠抽在我的後背上!
“啊!”我疼得猛地向前一撲,額頭磕在她腳背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讓你回答!”林薇的聲音嚴厲。
“聽……聽明白了……主人!”我趴在她的腳背上放聲痛哭,“我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什麼?說清楚。”林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玩味
。
“我……我是畜生……我是主人的畜生……”
“嗯。”
林薇滿意地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輕哼:“既然已經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那你就該明白,身為一條畜生,對主人的每一道命令都必須絕對服從。任何的猶豫、遲疑和反抗,換來的都會是剛才那種懲罰。至於以後怎麼罰你——”
林薇用藤條尖端在我的頭頂上輕輕點了兩下:“那就純粹看我的心情好壞了。聽懂了麼?”
“聽懂了……主人……”
“很好。”
林薇順手將那根藤條隨手扔在沙發軟墊上,隨後整個人愜意地向後陷在沙發裡,抓起遙控器,將電視機的音量直接調高了幾個檔位。
電視裡綜藝節目的大笑聲再次在大廳裡迴盪開來。
林薇悠閒地看著屏幕上的表演,而我就這麼趴伏在地板上,將臉死死貼在她的腳趾上,卑微地嗅聞著她絲襪上的氣味,一動也不敢動。
眼淚順著紅腫的臉頰落在地磚上,暈開一片片水痕。
藤條抽打在皮肉上的灼痛還在全身各處跳動著,每一寸神經都在警告我,在這間屋子裡,絕對不能惹這個女人不高興。
過了許久,林薇微微低下頭掃了一眼趴在她腳邊的我。
“把頭抬起來。”
我顫抖著仰起被打得紅腫不堪淚眼模糊的臉頰。
林薇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這副狼狽屈服的模樣,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慢慢的,你就會習慣這一切的。”
說完這句,她便再次將視線轉回了電視屏幕上。
我重新把鼻尖貼在她的腳尖,任由淚水無聲地浸溼了地板。
第7章
我跪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已經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久。
膝蓋跪在地上早已經壓得酸脹麻木。後背上剛才被藤條反覆抽打過的皮肉依然在突突地跳痛,每呼吸一下都在拉扯著隱隱作痛。我不敢隨意變換跪姿,甚至連身體的重心都不敢往左右挪動半分。林薇那隻穿著肉色絲襪的腳就懸在我的面前,腳趾偶爾隨意輕微動彈一下,緊貼著我的鼻尖。
電視裡原本喧鬧的歌唱選秀節目播完了,換成了一檔的評委點評節目。
林薇懸在半空的腳尖漫不經心地在我的鼻樑與唇角上蹭了蹭,隨後收了回去。
我原本以為她是看電視看累了打算起身回房,然而她並沒有動彈,只是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隨後抬起右腿,用腳尖輕輕挑住了我的下巴。
下頜傳來的力道讓我不得不仰起頭來。客廳中央吊燈的光線從她的頭頂落下,逆著光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見細黑框眼鏡鏡片後方那一雙冰冷的眼眸輪廓。
她用腳尖在沙發前方的地板上點了兩下:“躺下。”
林薇的聲音很輕:“頭朝向我這邊。”
我愣了一下。躺下?為什麼要面朝沙發躺平?腦海裡甚至還沒來得及轉過彎來,身體在劇痛與恐懼驅使下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動作。我側過身子,慢慢把後背躺平在地上。
後背剛一貼上地毯,剛才被藤條抽得高高腫起的幾道紫紅稜子被自身的體重壓在地板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腦袋正對著沙發的邊緣。下一秒,林薇的兩隻腳從上方落了下來。
一隻腳直接踩在了我的臉上。
溫熱的腳掌踩著我的面頰,絲襪紋理在我的顴骨與鼻樑上碾動。高跟鞋內襯殘
留的皮革味與一股淡淡的汗酸味直衝鼻腔,雖然並不濃烈,但因為距離實在太近,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被迫大口大口聞著這股屬於她的氣味。
她的腳心踩在我的眉骨上方,幾個腳趾懸在我的鼻孔旁,我只要吸一口氣,鼻翼就會不受控制地觸碰到她腳趾上的絲襪。
而她的另一隻腳踩住了我的胸口。
林薇腳掌的力道慢慢加重,在我的乳房上緩慢地畫著圓圈來回摩擦碾壓。我雙手緊貼著大腿手指摳緊了又鬆開,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安放。
林薇忽然有些不耐煩地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冷哼:“嘖。”
踩在我胸口上的腳收了回去。
緊接著,她伸手從沙發扶手上抓起了那根細長藤條,用藤條的尖端挑開了我校服襯衫的下襬,一路向上挑到了胸口的位置,停了下來。
“把衣服脫光。”
她的語沒有半點起伏:“穿著礙事。”
脫光?就在這裡?在她腳底下把衣服全部脫光?
一股羞恥感混合著狂亂的心跳瞬間湧上了頭頂,我的臉頰和耳根在剎那間變得滾燙。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咻——啪!”
藤條沒有任何預兆地狠狠抽落了下來!
這一記狠抽結結實實打在我的大腿上。雖然隔著百褶裙的布料,但力道依然透過布料狠狠撕咬在皮肉上,疼得我猛地向上一弓,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啪!啪!”
又是連貫的兩記抽打,落在同一個地方。
新傷疊在舊傷上,那一片皮膚瞬間火燒火燎地脹痛起來,大腿開始痙攣發抖。痛苦讓我本能地抬起雙手想要去護住捱打的大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藤條停在了半空中。
林薇坐在上方,鼻腔裡發出了一個短暫的上揚疑問音:“嗯?”
那個聲音很輕微,卻讓我不敢再把手伸過去。恐懼瞬間壓過了身體自衛的本能,我嚇得趕緊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老老實實貼回身體兩側。
“啪!啪!啪!”
藤條再次抽來,連續好幾下狠辣地抽打在我的大腿側面和腰腹軟肉上!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抽打在紅腫破皮的皮肉上,痛感不是單純的疊加,而是成倍成倍地增長。我的全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我脫……我馬上脫!主人……求您別打了……”
聲音嘶啞、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身上抽打的藤條停了下來。
我強撐著手臂從地上坐起來,兩隻手顫抖著把校服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脫下外套和上衣,團在身旁的地板上。
林薇坐在沙發上,手裡的藤條尖端輕輕撥了撥我胸前內衣的肩帶,藤條在帶子上點了兩下。
“我說的是脫光。”林薇垂眸俯視著我“聽不懂話麼?”
我的臉燙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淚水斷了線一樣。
我當然明白她的指令,連內衣也要當著她的面扯下來。我這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赤裸過身體,更不用說在這個把當成畜生玩物的女人面前脫光了。
但在那根隨時會再次落下的藤條面前,所有的羞恥心都被對劇痛的恐懼碾碎。
我低下頭雙手繞到後背,顫抖的指尖摸索到內衣後背的金屬搭扣,隨著一聲“咔噠”聲,搭扣被我摳開了。
帶子滑落,我把它從身上扯了下來,和校服一起扔在身旁。光溜溜的上半身暴露在林薇眼前,兩隻手臂本
能地想要交叉擋在胸前,但一想到她的規矩,最終只能咬著牙,把手垂放在身體兩側攥緊了拳頭。
林薇用藤條的在地上點了點。
我明白她的意思——躺回去。
儘管滿心充斥著屈辱與抗拒,但捱打的恐懼壓倒了一切。我閉上雙眼,順從地重新躺在地上。
那兩隻腳重新踩了上來。
一隻腳率先踩住了我的臉。腳掌踩在我的臉上。
林薇的腳趾微微收攏夾住了我鼻翼,用力捏緊隨後又鬆開。緊接著,整隻腳掌堵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
我瞬間被她踩的窒息,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嗚咽。
林薇並沒有挪開腳,反而將身體的一部分重量向下壓緊,穿著絲襪的腳底緊緊貼在我的臉上,封死了所有的呼吸通道。
因為缺氧很快讓我的臉漲得通紅,耳膜裡嗡嗡作響。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林薇的腳掌微微向上抬起了一寸。
“呼——哈——!”
我像溺水的人一樣拼命大口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著。
然而還沒等我把氣喘勻,她的腳掌再次踩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腳落在了我的左胸上。
溫熱的腳心開始緩慢揉動。
那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刻意的碾壓揉搓,腳心乳房畫著圈,從外側往中間推擠,又從內側往外側反覆碾磨。
她的腳掌很軟,包裹在腳上的絲襪卻帶著摩擦感反覆搓弄著我的乳房。
我想躲開。
身體的本能讓我想要側過身子蜷縮起來,逃離那隻腳的肆意玩弄。但我不敢,只能屈辱的平躺在原地,任由她的腳底在我的乳房上隨意玩弄。
林薇的大腳趾和二腳趾張開,夾住了我的乳頭用力向上拉扯了一下。
拉扯痛感讓我呻吟了一聲,隨後她鬆開腳趾,整隻腳掌再次壓了上來,像揉麵團一樣反覆碾動。
踩在我臉上的那隻腳同樣沒有停歇。腳趾順著我的鼻樑一路滑到了眼皮上,輕輕按壓著我的眼球。我的睫毛刮蹭在她的腳趾縫裡,她似乎察覺到了這種觸感,特意用腳趾肚在我的眼瞼上反覆蹭了幾下。
電視裡傳出評委調侃選手的說笑聲。
林薇的腳趾在我的眉心和鼻樑之間來回滑動,踩在我胸口上的腳心來回在乳頭上摩擦。
絲襪纖維在乳尖上反覆刮擦搓揉。
一陣異樣的癢意在胸口蔓延,我咬緊下唇想要強行忍住這股異樣的感覺。
可那種感覺卻在腳底的揉搓下變得越來越清晰。
林薇的腳趾分開又併攏,反覆夾住揉捏,鬆開,再夾緊。
羞恥與刺激交織在一起,我終於無法忍耐——一聲細不可聞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從我的嗓子眼裡溢出。
“咻——啪!”
幾乎在聲音發出的同一瞬間,藤條狠狠抽在了我的小腹上!
這一記抽打疼我的弓起了身子,我下意識抬手想要去捂住劇痛的小腹,可手剛伸到一半,又被恐懼逼退了回去,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放回地上。
“把嘴閉上。”林薇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再敢發出一點聲音,我就把你吊起來用藤條抽。”
我咬住下嘴唇不敢漏出半點聲響。
林薇的腳重新落回我的胸口繼續揉碾著。
她的動作變得更加隨心所欲。腳趾夾住那顆乳頭,輕輕往上扯動,隨後鬆開,再用整個腳心踩上去,順時針旋轉碾壓。
她腳下施加的力道完全隨著電視機裡的聲音起伏而變化,她的腳趾有時會驟然收緊用力揉捏;有時腳上
的的動作放緩下來,只在乳尖慢悠悠地畫著圈。
踩在我臉上的那隻腳再次踩住了我的口鼻。
這一次窒息的時間格外漫長。
我的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眼前的視線發黑,耳邊除了嗡嗡聲什麼也聽不見。
我的十指摳進掌心的肉裡,腦海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動,絕對不能動。
林薇的腳趾動了一下,腳掌挪開一點。
我急切張大嘴巴大口呼吸空氣,混雜著她腳上的汗酸味與絲襪上的氣味一同灌進肺裡。
林薇並沒有在意在她腳下大口喘息的我。
她的腳掌從我的胸口一路向下滑到小腹,碾過剛才被藤條抽打過的地方,帶來一陣陣痛苦的摩擦感,隨後又慢悠悠地回到胸口。
在腳下揉搓了一陣子,她的腳就這麼壓在我的乳房上,腳趾偶爾無意識地輕輕抓弄一下。
踩在我臉上的那隻腳掌擱在我臉上,腳趾偶爾在我的鼻翼上掃一下。
就在我默默忍著這種帶著羞辱意味的玩弄時。
她的大腳趾與二腳趾夾住了我的乳頭,先是腳趾輕輕捻動隨後用力向上狠狠一扯!
劇烈疼痛順著胸口傳來,我本能地想要弓起後背去緩解這股撕扯的劇痛。林薇加重了腳趾拉扯的力道,兩根腳趾扯著那乳頭在腳趾縫間反覆揉捻。
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我不想哭,但眼淚根本不受我的控制,順著耳根流進頭髮裡。
揉捻了一陣她鬆開了腳趾。
腳趾換到了回另一邊的乳頭上,繼續用腳趾夾緊、拉扯、碾磨。我疼的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顫,但是我知道我要是敢亂動絕對會被狠狠收拾,所以只能承受著。
不敢躲,不敢叫,只能任由她玩弄。
林薇靠在沙發上被電視裡的節目逗的地笑了一聲。
她鬆開了腳趾,變成了用腳心揉搓我的乳房,越來越用力。
腳掌壓著乳房,有時用力碾動,有時用腳跟踩住用力向前推動。
她另外一隻踩在我臉上的腳慢慢向下滑動。
腳趾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的腳趾就這麼輕輕壓在我的脖子上,喉結在她的腳趾下艱難滾動。直到我被踩的痛苦的咳嗦了兩聲她才稍微減輕了一下才在脖子上的力度。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
林薇就這麼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一邊隨意用雙腳支配著我。
踩、碾、扯、壓、揉,腳下的動作完全跟隨她的心情隨意變換,而我只能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我透過她腳掌的縫隙悄悄看了一眼她的臉。
她戴著眼鏡,神情愜意而放鬆。而在那副看似高雅的皮囊之下,她的雙腳正殘忍地在我的身上肆意施虐。
電視裡突然插播進了一段廣告。
林薇似乎被吵到了,腳趾夾住我的乳頭冷不丁用力一擰,疼痛讓我差點失聲叫出來。
廣告過去節目重新開播。
林薇腳下的力道逐漸鬆弛了下來,腳也從我的脖頸上移開,腳後跟搭在沙發沿上,腳尖懸在我的嘴邊。
我不知道這場折磨究竟會在什麼時候結束,更不敢去設想明天又將面對什麼。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卑微地等待著上方的主人感到厭倦的那一刻。
第八章
林薇低頭看了一眼平躺在腳下的我。她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是收回了原本踩在我臉上和胸口的腳。
她抬起腿,伸手勾住絲襪邊緣,一點一點將它們從腳上褪了下來。
褪下來的絲襪被她在指掌間隨意捏成一個緊實
的小團,順手扔在了沙發上。
緊接著,那隻赤裸的腳掌再次落了下來踩在了我的臉上。
失去了絲襪的隔絕,沒有了任何織物緩衝,溫熱細膩的腳底直接貼在了我的嘴唇和鼻樑上。
她的腳心帶著白日走動後泛起的微弱潮氣,腳掌受力時皮肉形成的細小紋理,全都印壓在我的嘴唇表面。
她的大腳趾和二腳趾微微張開,夾住我的下嘴唇,向外用力扯了扯隨後又鬆開。
“舔。”
林薇嘴裡只說出了這一個短促的命令。
她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我身上,只是微仰著下巴看著正前方。
她腳腕微微下沉,大腳趾抵住我的兩排門牙,順著牙縫撬開一條縫隙,隨後將整根大腳趾毫不客氣地直接捅進了我的嘴裡。
我愣愣的感受著嘴裡的腳趾攪動。
舔腳。
這兩個字在我的腦子裡迴盪。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是在用有羞辱性的行為,把我和她之間的地位撕裂開來。
在這個世界上,正常人是絕對不會去舔另一個人的腳底的。只有被打斷了脊樑骨、被剝奪了一切尊嚴的家犬和牲畜,才會把腦袋埋在別人的腳底下順從地舔舐討好。
可是,剛才那頓暴風雨般的藤條抽打,留在我身上的劇痛還在瘋狂灼燒著。
我的大腿、小腹、後背、手臂和腰側,幾乎沒有一處皮肉不在火辣辣地抽痛。
那些縱橫交錯的紅腫鞭痕,時刻在用最真實的肉體痛楚提醒著我:眼前的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哪怕我有半秒鐘的遲疑和抗拒,換來的都將是翻倍的毒打與摧殘。在那根能把皮肉抽裂的細長藤條面前,人所謂的骨氣和自尊心,根本脆弱得不值一提。
我顫抖著張開嘴唇,慢慢將舌頭伸了出來。
溼潤溫熱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她的大腳趾肚。
林薇的大腳趾在我的舌面上輕輕動了動,似乎是被溫熱的口水觸碰時帶起了一絲細微的癢意。
隨後她微微調整了一下腳掌的角度,藉著下壓的重力,把大腳趾往我的喉嚨方向推進去了半寸。
“含住。”
她再次下達了簡短的指令。
我閉合起嘴唇,把她的大腳趾整根包裹進了口腔裡。
她的腳趾在我的舌頭上輕輕蹭動試探了幾下,像是在感受我嘴裡的溫度與順從程度,隨後,她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嗯”。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赤腳落在了我的胸口上。
腳趾找到了我胸前的乳頭,兩根腳趾像捏著什麼玩具一樣,夾住那一點皮肉漫不經心地來回捻動。
在腳趾的反覆搓弄下,胸前的皮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陣異樣的緊繃,林薇夾住乳頭向外輕輕提拉了一下,隨後鬆開,將整個柔軟的腳掌壓上來,以我的胸口為中心,慢悠悠地畫著圓圈反覆揉搓碾壓。
我嘴裡含著她的大腳趾,調動著笨拙的舌頭,開始順著腳趾的表面小心翼翼地舔動。
舌尖一下一下掃過她的腳趾和腳趾甲邊緣。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動作到底符不符合她的心意,只能完全憑藉本能去討好。
我的舌頭繞著她的大腳趾打轉,舔過腳趾肚、腳趾縫以及側面的每一寸皮膚。每一下動作我都做得戰戰兢兢,生怕力道用重了惹她發火,又怕動作太輕被她當成消極怠工。
林薇的大腳趾忽然在我的嘴裡往深處狠狠頂了一下,直接頂到了我的舌根處。
“裹。”
她冷冰冰地吐出這個
詞。
我完全沒有理解這個字具體要求怎樣的動作,嘴裡的舌頭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
沙發上立刻傳來了林薇失望的一聲輕嘆。
下一刻!
“咻——啪!”
放在手邊的藤條狠狠抽落下來,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我左手臂的軟肉上!
“啊——唔!”
鑽心的劇痛讓我忍不住痛呼出聲,但因為嘴裡塞著她的腳趾,慘叫聲被硬生生堵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含混扭曲的悶哼。
我的整條手臂劇烈抽搐了一下,但恐懼讓我剋制住了縮手躲避的本能。
“含住腳趾給我用力裹。”林薇的聲音不高“裹的意思,是你的整條舌頭和口腔都要主動發力纏緊吸吮。光是把我的腳趾幹含在嘴裡什麼用?我難道是專門跑你嘴裡取暖來的麼?我要是的你這個畜生給我腳趾頭舔舒服!懂不懂?”
我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調動起舌頭捲住了她的大腳趾。
舌面緊緊貼著她溫熱的皮膚,配合著兩頰內側的收縮,向後用力吮吸包裹。
口腔內壁緊緊擠壓著她的足尖,儘管心底深處翻江倒海般泛起一陣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但我只能死死壓制著咽喉的嘔吐反射,絕不敢在臉上露出半分抗拒的神色。
“嗯。”
林薇在上方淡淡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力道勉強表示了認可。
她踩在我胸口上的腳繼續不緊不慢地揉弄著。
腳趾再次夾住了我的乳頭,用力往外扯了扯,隨後鬆開,等皮肉彈回去後,又換了個角度重新夾緊。被拉扯的痛感順著神經傳遍全身,林薇似乎覺得這個反覆回彈的觸感很有趣,腳趾夾著乳頭反覆捏拉。
我嘴裡含著她的腳趾,舌頭全力地反覆纏繞吮吸著。
“咻——啪!”
毫無徵兆的一記抽打,狠狠抽在了我大腿原本就佈滿紅痕的嫩肉上!
劇烈的痛楚讓我猛地打了個激靈,上下牙關下意識地猛然一合,差點咬到嘴裡那根腳趾。
“舌頭上給我用點力氣。”林薇低頭斜睨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不耐煩,“軟趴趴的一點勁都沒有,舔得我半點感覺都沒有。”
我嚇得趕緊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舌頭用力繃緊,死死裹住她的大腳趾用力吸吮,同時把舌尖拼命往裡探,主動擠進她的大腳趾與二腳趾之間的縫隙深處,順著指縫來回用力刮蹭。腳趾縫隙深處那股微鹹的汗液與皮屑氣味瞬間在舌尖上化開,充斥在整座口腔裡。
“啪!”
藤條緊接著又抽了一下,落在我的小腹上。
“放輕點!你是屬狗的麼,牙齒磨來磨去的,想把我的腳趾直接咬斷是不是?”
我慌忙又鬆開牙把動作放輕。舌頭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試探性地順著她的腳趾肚一路向下延伸,去舔舐她光滑的腳掌心,用舌尖在足弓的凹陷處輕輕打著轉,我的舌頭開始變得酸脹,下意識的把舌頭貼在她的腳心停止了舔舐的動作想緩解下舌頭上的酸脹感。
“啪!”
藤條再次狠辣地抽在我的腰側。
“誰準你擅自停下來的?我剛才讓你動作輕一點,沒讓你把舌頭停下!”
我又驚又怕,趕忙重新加快了動作,舌頭在她的腳底板上毫無章法地胡亂舔舐。
在這些前後矛盾、不斷變換的嚴苛命令下,我的大腦陷入了停滯與混亂,動作快了要捱打,動作慢了也要捱打,用力了被罵咬人,放輕了被罵偷懶,稍微停頓更是立刻招來藤條抽打。我根
本不知道到底怎樣做才能讓她滿意,只能麻木地擺動著痠痛的舌頭。
林薇的雙腳在我的臉上和胸口上頻繁變換著姿勢與角度。
她將腳掌稍稍往後撤出半寸,腳掌心正對我的嘴唇,隨後腳趾向內蜷起,命令我把舌尖伸入每一個蜷縮起來的指縫裡;有時候她把腳掌橫向側翻過來,將足弓外側的邊緣整個壓進我的口腔,逼我用兩頰的內壁和舌面去反覆摩擦那道側緣;有時候她又把腳跟直接跺在我的下巴上,迫使我仰高脖頸,把整條舌頭伸出唇外,順著她腳後跟那層泛著微黃硬皮的死繭來回打圈刮蹭。
每一次姿勢的轉換,只要我的動作稍微慢了半拍,手邊的藤條就會毫不留情地抽打下來。
“啪!”
“把每個腳趾縫裡的汗都給我仔仔細細舔乾淨!”
我趕緊伸長了舌頭,把舌尖用力擠進狹窄的腳趾縫隙深處,從指根一路刮到指甲邊緣。舌面不斷帶下她腳底分泌的微汗,混雜著淡淡的沐浴露殘留氣味,滑膩而反胃的滋味堵在嗓子眼裡,但我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啪!”
“換旁邊那個縫!你翻來覆去只舔那一個地方,剩下的幾個腳趾不用舔麼?”
我慌忙挪動舌頭,把舌尖從大腳趾縫裡抽出來,費力地鑽進二腳趾和三腳趾之間的狹窄縫隙裡繼續刮蹭。
“啪!”
“舌面給我用力貼上去蹭!軟綿綿地滑兩下,你在糊弄誰呢?”
我咬緊牙關,把整條舌頭的伸進她的腳趾縫裡,順著皮膚紋理用力來回摩擦。林薇的腳趾在我的口腔上方微微張開了一些,方便我的舌尖能夠探入更深。
“換另外一隻腳。”
“啪!”
“還在那發什麼愣?我說的是換右腳的腳趾縫,你一直抱著左腳舔個沒完幹什麼?!”
我慌亂地轉動脖子,把臉偏向另一側。原本踩在我胸口上的右腳順勢移到了我的嘴邊,腳趾在我的嘴唇上用力戳了戳。我連忙張大嘴巴,將她的右腳大腳趾也順從地含進了口中。
“兩隻腳一起服侍。”
林薇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嘴裡正塞著她的右腳,左腳還懸在我的下巴旁邊,我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用一張嘴去同時伺候兩隻腳。
“啪!”
藤條結結實實抽打在我的胸口。
“笨成這副德行。連兩隻腳一起舔都不會?”
在劇痛的逼迫下,我只能狼狽地把嘴巴張到最大,把整條舌頭從嘴裡伸出來。林薇的左腳踩在我的下巴和嘴唇下方,右腳橫在我的鼻樑和上唇旁邊,我舌頭橫向來回大範圍掃動,舌面的上半部分貼著右腳掌,下半部分蹭著左腳心,勉強同時舔舐著兩隻腳的足弓。
然而林薇顯然對這種敷衍的姿勢感到極其不耐煩。她用腳趾夾住我的舌尖向外狠狠扯了扯:“換姿勢。”
話音未落,她直接將兩隻腳完全平踩在了我的整張臉上!
一左一右兩隻腳踩著我的口鼻、面頰與額頭。整張臉被覆蓋在她的腳底板之下,光線被完全遮蔽,我只能透過兩隻腳掌交疊的微小縫隙,勉強看見天花板上昏黃晃動的吊燈光暈。腳底堵住我的鼻孔,每一次呼吸都充斥著她腳掌上的體溫與氣味。
“舔。”
林薇的兩隻腳同時在我的臉上碾磨起來。腳趾蹭過我的嘴唇,腳後跟碾著我的顴骨,足弓壓平了我的鼻樑,腳底邊緣粗糙的硬繭反覆刮過我的眼皮。我只能拼命伸
長舌頭,在兩隻腳掌的夾縫之間毫無章法地胡亂舔舐。
林薇的雙腳在我的臉不斷變換著位置,讓我的舌頭跟著她的腳不斷舔舐,還會時不時毫無預兆地將大腳趾狠狠頂進我的嘴裡,足尖抵住我的嗓子眼。強烈的嘔吐感讓我發出陣陣痛苦的乾嘔聲,儘管被玩弄的非常痛苦,但我連半寸都不敢向後躲閃。
“把口水嚥下去。”林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順從地連同她塞在喉嚨口的腳趾一起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食道擠壓著足尖的異物感讓我的胃裡一陣陣抽搐,我閉著眼睛硬生生將所有的生理排斥全部咽回了肚子裡。
“啪!”
藤條再次抽打在我的肩胛骨上:“把我腳底下的口水全部舔乾淨,弄得溼漉漉的,噁心死了。”
我趕忙伸長舌頭,仔仔細細清理著她腳掌上被口水浸溼的每一處皮膚。
她的足跟邊緣長著一層常年穿高跟鞋磨出來的黃色硬繭,粗糙堅硬的死皮刮過舌面時帶來一陣陣乾澀的沙礫感。我一遍又一遍地用舌尖掃過那層硬皮,直到把上面的水漬徹底舔幹舔淨。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林薇幾乎沒有再開口多說一句廢話,唯有手邊那根細長的藤條成了她下達命令的語言。每當她想要變換動作,或者對我的舔舐力度稍有挑剔,藤條便會狠辣地抽打在我的手臂、大腿、腰腹上。新抽出來的紫紅血痕疊在舊傷上,整片皮肉早已腫脹起來。
她踩在我的臉上,把十根腳趾挨個輪流塞進我的嘴裡讓我含裹清理,林薇的腳趾在我嘴裡轉了個圈,退出去,換了個腳趾塞進來。她的每一根腳趾都輪著在我嘴裡進出一遍手。我的舌頭已經麻木了,只知道來回動。。
用腳底板完死我的口鼻,直到我憋氣憋到眼前冒出大片黑點,才挪開一絲縫隙讓我喘一口氣。
用腳趾死死夾住我的鼻翼,逼迫我只能大張著嘴巴大口吞嚥嘴裡的腳掌。
她又把整隻腳踩上我的臉。腳底蓋住我的鼻子和嘴,視線被她的腳完全擋住,只能從腳趾縫裡看見一線光。她腳底壓在鼻樑上,呼吸時氣流吹著她的腳底反彈回來,帶著我自己的熱氣。
她調整下姿勢,腳趾微微張開,讓我的鼻子卡在她的腳趾縫裡。腳趾夾住我的鼻翼,夾緊,鬆開,又夾緊。我的呼吸被她腳趾的張合控制著,每一次夾緊都只能從嘴裡吸氣,嘴裡全是她腳上的味道。
她的手拿起藤條,尖端在我大腿內側劃了一下。
我的大腿本能地繃緊了,舌頭也跟著停了一下。
“啪!”
“我沒讓你停。”
我趕緊繼續舔舐。舌頭裹著她的腳趾。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薇才終於收回了踩在我臉上的雙腳。
“行了。”她從沙發上站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夠之後的淡漠與厭倦,“今晚就先到這裡。”
失去了腳掌那窒息的壓迫,我的整張臉上溼漉漉的滿是口水、眼淚與汗液,被窗外的風一吹,迅速風乾成了一層緊繃的乾涸薄膜。整條舌頭早已經麻木得完全失去了知覺,口腔內壁痠痛難忍,連合攏下巴都覺得費力無比。
“滾去衛生間把臉洗乾淨。”林薇俯視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嫌棄,“滿臉都是口水,噁心死了。”
我艱難地從地上一點一點爬了起來。
兩雙腿打顫發軟,剛站起來便是一個踉蹌,險些一頭撞在茶几的桌角上。我扶了一下才
勉強站穩了身子,拖著雙腿一步一步挪向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推開衛生間磨砂玻璃門,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梔子花清新劑混合的氣味。
洗手檯鏡子裡倒映出的那張面孔,狼狽悽慘。原本整齊的短髮凌亂不堪地貼在額頭上,眼眶通紅腫脹,整張臉上佈滿了被腳掌踩壓摩擦出來的紅色印記,嘴唇腫脹破皮,鎖骨和小腹下方更是橫亙著幾道觸目驚心的暗紫色鞭痕。
我擰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嘩地流淌出來。
我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然而反覆搓洗,那種腳底的氣味卻彷彿已經滲透進了每一個毛孔裡,怎麼洗也洗不乾淨。
我擠了一大坨洗面奶在掌心,搓出大量細膩的白色泡沫,死命地在額頭、鼻樑、嘴唇和下巴上反覆揉搓。用冷水衝乾淨後,又再次擠出洗面奶重新揉搓塗抹。
整整清洗了三遍。
直到臉上的皮膚被搓得發紅發痛,我才脫力般關掉了水龍頭。
水珠順著下巴滴滴答答砸在瓷磚上,洗手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唯聽得見頭頂排氣扇沉悶的嗡嗡聲。
我扯下掛在架子上的乾毛巾,用力擦乾臉上的水漬,隨後扶著洗手檯緩了幾分鐘,才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回了客廳。
客廳裡,林薇正斜靠在沙發扶手,一條腿搭在沙發邊緣腳心朝上,另一隻腳則踩在地毯上。她手裡正拿著一把指甲銼刀,神情專注地低頭修磨著腳趾甲,銼刀摩擦過指甲邊緣,發出沙沙的聲音。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抬起眼簾冷淡地掃了我一眼:“洗乾淨了?”
“洗……洗乾淨了,主人。”我的聲音細微如蚊蠅。
林薇將小銼刀隨手放回茶几上的收納盒裡,合上盒蓋,隨後伸出修手指,指了指茶几側面的地毯:“去那邊給我跪好。”
那個位置正是我最開始跪伏的地方,厚實的羊毛地毯上依然清晰地保留著兩個膝蓋凹印,而在凹印旁邊不到十幾公分的地方,那根細長藤條正靜靜地橫陳在那裡。
我爬到那跪了下去。雙手老老實實貼在膝蓋上。
林薇俯下身,伸出剛修磨好指甲的手,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強行將我的臉扳了起來正面對著她。
她低頭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的臉,看了幾秒鐘,隨後用大拇指的指腹在我的嘴角輕輕擦拭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任由她的手指在我的臉上一動也不敢動。
第九章
第二天清晨,我跟在林薇的身後走下了樓。
我打開前門坐進了副駕駛座上,小心翼翼地把校服襯衫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臂那幾道泛著青紫的藤條鞭痕。
昨夜在客廳裡罰跪了半個小時,罰跪結束後她扔給了我一管藥膏,讓我自己滾回房間擦藥。
我坐在次臥的鏡子前忍著疼痛默默給被抽打過的地方擦藥,後背和肩胛骨那些根本夠不著的地方,便只能那樣不管了。
現在坐在車上,哪怕只是輕輕靠著椅背,後背那些傷痕依然在隱隱抽痛。
林薇一言不發地專注開著車,我更是不敢主動發出半點聲音。只有偶爾在路口等紅燈的間隙,她才會微微側過頭,隔著細黑框眼鏡的鏡片淡淡掃我一眼。
車子平穩駛入校門在辦公樓前停穩。林薇讓我先去教室。
我趕緊點頭應了一聲,推開車門快步下了車。
清晨的校園格外靜謐空曠,道路兩側花壇裡的月季花在晨光中開得正豔,
微涼的空氣裡撲鼻而來盡是溼潤的泥土與露水氣息。
我低著頭,貼著林蔭道的邊緣快步朝著教學樓走去。迎面走過幾個穿著相同校服的高年級學生,他們手裡拿著早點,三三兩兩地說笑打鬧著從我身側擦肩而過。
這種被當成空氣的漠視,反而讓我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氣。
上午第一節是全英文的英語課。男老師在講臺上用教鞭敲擊著黑板,滔滔不絕地講授著虛擬語氣從句。
我攤開課本,兩隻眼睛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腦子裡卻一片混沌,那些單詞在眼前胡亂重疊,半個字也裝不進腦子裡。
椅子的靠背頂壓在後背隆起的鞭痕上,稍微動一下便是鑽心的痛,我脊背繃直一動不敢亂動。
當下課鈴聲終於敲響時,我才如釋重負般長長舒了一口氣。
周圍的同學們紛紛站起身來,有的拿著水杯去走廊打水,有的三五成群聚在窗邊討論昨晚的綜藝熱點。我獨自一人座位上,假裝低頭認真翻看筆記,可腦海裡反覆閃回翻滾著的,全都是昨夜在那間客廳裡發生的一幕幕夢魘,被迫四肢著地在地上爬行、被迫用舌頭舔舐她腳掌上的汗漬、被迫強行嚥下她腳趾縫之間的汙垢。
一股強烈的生理性惡心猛然從胃裡翻湧直衝喉嚨。
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捂著嘴快步衝出了教室,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女衛生間走去。
課間的走廊裡到處都是追逐打鬧的學生,笑鬧聲在耳邊迴盪。我側著身子避開擁擠的人流,一把推開了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
此時的洗手間裡空無一人。
我快步鑽進了最裡面那一間隔間,反手將門鎖死,對著蹲便不斷乾嘔,直到把早起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去,才脫離的靠著隔間模板。
我顫抖著站直了身子,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滑過通訊錄,停留在沈桂芝的名字上。
大拇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足足半分鐘。
終於把心一橫,用力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了漫長而單調的忙音:嘟——嘟——嘟——每一次短促的震動都讓我格外緊張。
我緊緊攥著手機機身,手掌心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沁出了一層冷汗。
終於,電話被接通了。
“喂?”沈桂芝大嗓門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出來,尾音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不耐煩,“這一大清早的,又打電話來幹什麼?”
“姨……”
我一開口,壓抑了一整夜的委屈與絕望瞬間湧上心頭,猛地哽咽住了。
“怎麼了這是?大白天的哭喪著臉幹什麼?有話快說!”沈桂芝的語氣變得更加暴躁。
“林老師……林老師昨晚打我了……”眼淚決堤般大顆大顆落了下來,我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昨天放學帶我回家以後,她拿著一米多長的細藤條抽我……我手臂上、大腿上、後背全是傷痕,疼得我連坐都坐不住……姨,我能不能搬出來去住校?或者我回老房子住也行,我求求你了……”
“打你?”沈桂芝在電話那頭猛地打斷了我的話,調門拔高,“林老師打你?老師管教學生打你兩下,那不是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嗎?!”
我整個人僵在隔間裡,腦子嗡的一聲陷入了空白。
“滿大街去打聽打聽,哪個當學生的在學校沒捱過老師的板子?人家林老師肯費心思管教你、敲打你,那是為了你好!要不是看在你死
了爹媽可憐的份上,人家圖你什麼呀?誰吃飽了撐的來管你這個喪門星?!”
沈桂芝尖酸刻薄的聲音連珠炮一樣從聽筒裡傳出來:“你都多大個姑娘了,怎麼腦子裡連這點人情世故都拎不清?老師要是不嚴格管著你、抽打你幾下,你能老老實實收心把書念好嗎?!”
“可是姨……她真的不是普通管教,她把我的衣服都脫了……用藤條往死裡抽……”
“可是什麼可是?!別跟我在這編排那些有的沒的由頭!”沈桂芝厲聲呵斥道,“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溫瑤,你能進聖約翰這種貴族私立名校,那是託了天大的福氣!你給我安安分分在林老師家裡住著,老老實實把書念出個人樣來,少整天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歪心思!老師拿教鞭抽你幾下怎麼了?又沒把你當場打死打殘!”
我大張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被這番冰冷絕情的話語震得說不出哪怕半個字來。
“行了!以後學校裡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少往我這打電話告狀,聽到沒有?!我這邊正忙著跟你表哥看軟裝建材呢,沒空在這聽你哭哭啼啼的,掛了!”
“姨——!你別掛——!”
嘟、嘟、嘟……
急促的盲音響起。
我僵硬地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順著隔板一點一點滑坐到了地上。
隔間裡死寂一片,唯有頭頂那盞日光燈管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刺耳的嗡嗡聲。我蜷縮起雙腿,把整張滿是淚痕的臉深深埋進了膝骨中間。
在撥通這通電話之前,我心底深處竟然還抱有著最後一絲的幻想。
我以為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長輩;我以為當我向她求救的時候,她哪怕只是出於面子,也總會出面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可她剛才在電話裡的語氣是那麼不耐煩,甚至覺得我被剝光衣服抽打侮辱是理所應當的管教。
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裡忽然清晰地浮現起她從我手中拿走父母鉅額車禍賠償金時的那副嘴臉——“瑤瑤啊,這錢姨先替你存著,等你將來高中畢業真正長大了,姨再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長大了。
究竟要熬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在這個吃人的泥潭裡算作“長大”?
我在的地面上蜷縮了很久很久,直到兩雙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覺,才扶著隔板極其吃力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擰開水龍頭,自來水嘩嘩沖刷在手心裡。我捧起大把的冷水狠狠潑在臉上,試圖洗掉眼眶裡的淚痕。鏡子裡倒映出的那個女孩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紅腫充血,頭髮凌亂不堪。
我用校服袖子胡亂擦乾臉上的水漬,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衛生間。
上課鈴聲已經響了。
我低著頭小跑著溜回教室,剛在座位上坐下,同桌的女生側過頭掃了我紅腫的眼睛一眼,什麼話也沒問將視線轉回了講臺上。
第二節
是數學統練課。任課老師在黑板上飛快地推演著立體幾何公式,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急促的吱嘎聲。我木然地盯著黑板上那些複雜的輔助線與符號,它們在我的視野裡不斷扭曲、重疊,最終化為一片混亂模糊的灰色線條。
身上的每一處鞭痕依然在隱隱作痛,清晰地提醒著我,昨夜發生的一切絕非噩夢。
中午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教室裡的同學們三三兩兩收拾好文具,喧鬧著結伴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飯。
正
當我坐在座位上發愣時,林薇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教室前門。
她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目光穿過空蕩蕩的課桌,定格在我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溫瑤,出來一下,跟我去三樓辦公室。”
說完這句話,她甚至沒有多等我半秒鐘,徑直轉身踩著高跟鞋離去。
我的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雙腿發軟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逆著洶湧的下樓人潮,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上了三樓。來到教師辦公室門前時木門虛掩著一條細縫,裡面隱隱傳來幾位任課教師吃盒飯聊天的說笑聲。
我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釦響了門板。
“請進。”裡面傳來了林薇溫和得體的話音。
我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其他幾位老師正圍在茶水間旁邊吃飯邊刷著手機視頻。林薇端坐在她靠窗的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高考真題集。
見我走進來,她抬起眼簾,臉上掛著一抹挑不出絲毫瑕疵的溫婉笑容:“過來了?”
“嗯……林老師。”我低聲應答。
“先在旁邊坐會兒吧。”她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實木軟包扶手椅。
我依言挪步過去坐下,兩隻手併攏貼在膝蓋上,整座後背繃得筆直,頭深深低垂著。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陸續吃完了午餐,有的收拾餐盒下樓散步,有的端著保溫杯去隔壁備課室午休。隨著一陣陣開門關門的聲響,原本嘈雜的辦公室逐漸安靜了下來。
最終,木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徹底合攏。
整間辦公室裡,只剩下了我和林薇兩個人。
林薇慢條斯理地合上了面前的真題集,將鋼筆收進筆筒,隨後向後仰靠進椅背。
她那雙隱藏在鏡片後方的狹長眼眸裡,泛起了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冰冷幽光。
“上午第二節課間的時候,你那位親姨媽特意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林薇開口,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她在電話裡跟我反覆強調,小孩子初來乍到不聽話,身為班主任就理應嚴加管教。這天底下哪有不挨板子就能成器的學生?她讓我完全不用在意外人的眼光,往後在家裡若是再發現你不服從管教,就儘管放開了手腳狠狠抽打。”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般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向林薇的臉。
林薇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慘白的面色,嘴角的笑紋愈發濃郁:“溫瑤,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沒徹底看清眼前的現實麼?”
我死死咬緊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居然還天真地想著用手機跟沈桂芝哭訴告狀,”林薇輕笑了一聲,語氣慢悠悠的,“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從主人的手心裡逃脫出去?”
她玩味的看著我。
“我勸你趁早把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愚蠢幻想清理乾淨,”林薇傾身向前,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任何徒勞的掙扎,最終換來的,只會是你肉體上成倍的痛苦。”
話音未落,林薇忽然抬起右腳,用腳上那雙細長黑色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現在,乖乖交代今天上午在衛生間裡,你究竟是用哪隻手按下的撥號鍵?”
我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嚇得幾乎要從椅子上跌落下去:“我……”
“我勸你自己選,”林薇打斷了我的哭腔,聲音驟然冷酷下來,“否則的話,我不介意把你兩隻手的指骨一根一根全
部踩斷。”
我目光顫抖地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
右手。
當時在隔間裡,確實是我用右手握著手機撥通了沈桂芝的電話。
“右……右手……主人……”我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很好。”
林薇冷淡地點了點頭,隨後將穿著黑色細高跟鞋的右腳從辦公桌下方緩緩伸了出來,懸在半空中:“自己滾下椅子,把你的右手手心朝上,平放在我的鞋底下面。”
我看著那隻鞋,足有八九公分高的細長金屬鞋跟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我癱軟的滑下椅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顫抖著伸出右手,將掌心向上完全攤平卑微地平放在了她的高跟鞋底正下方。
林薇腳踝微微下沉,鞋跟踩在了我的右手掌心中央。
起初她並沒有立刻發力,只是將鞋跟踩在手上,然而緊接著,她將整條右腿的重量一點一點向下碾壓。
尖銳的金屬鞋跟開始一寸一寸陷進我掌心的軟肉裡。
“唔——!”
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掌骨傳來,順著手臂一路竄上大腦。我死死咬住下唇,五官扭曲成一團,硬生生把慘叫咽回肚子裡。
然而林薇卻顯得極其愜意從容。
她甚至順手從桌角重新拿起了那本教案,翻開一頁,慢條斯理地低頭審閱批註起來。而她腳下的細高跟鞋,就這麼釘在我的手掌正中央,紋絲不動。
過了足足半分鐘,林薇似乎覺得單純的踩住不夠盡興,踩在我掌心上的腳腕忽然向內側狠狠擰轉了半圈!
“嘶——!!”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整條右臂劇烈痙攣顫抖。
鞋跟頂端的金屬邊緣在我的掌心絞動,皮肉被鑽碾的痛感讓我感覺手心都要被鑽透了。
緊接著,林薇抬起腳跟懸空半寸,隨後對準凹陷的傷口狠狠向下跺了下去!
“啊——!疼!!”
我終於無法忍受這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淒厲地慘叫出聲。
林薇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教案的函數公式上。
她鞋跟微微抬起,隨後猛然下落,反覆在我掌心軟肉上一下接著一下地用力跺踩。
在又一次鞋跟抬起之際,求生本能擊潰了我的理智,我猛地把被踩得青紫一片的右手抽了回來,整個人像受驚的野獸一樣連滾帶爬地向後縮了起來。
林薇翻動書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合上教案,隔著鏡片冷漠地俯視著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我:“把手給我重新放回鞋底下面去。”
我用左手死死捂著劇痛的右手手掌,哭得泣不成聲,拼命地瘋狂搖頭:“主人……求求您饒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電話了……求您了主人……手骨要斷了……好疼啊嗚嗚嗚……”
我是真的被踩怕了。那種骨頭被碾磨的痛楚,根本不是一個女生能夠承受的。
“求求主人開恩……我真的知錯了……”我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求饒。
林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臉上看不到絲毫憐憫。
“我再說最後一遍,”她居高臨下說道“把手放回來。”
那種冷酷的聲音讓我明白,任何眼淚與求饒在這個女人面前都不過是可笑的噪音。
我顫抖著重新伸出發抖的右手,掌心朝上重新平攤在了她的黑色高跟鞋下方。
林薇抬起右腳,細長的尖跟對準了我掌心那處紫紅凹坑。
下一秒,她將整座身體的力量匯聚在右腿上,狠狠跺了下去!
“砰!”
“啊——!
!”
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瞬間在大門緊閉的辦公室裡迴盪!
我疼得幾乎要在地上打滾抽搐,淚水糊滿了整張臉龐。
林薇冷漠地等待著我聲嘶力竭地喊完,等那陣最劇烈的痙攣稍稍平復,第二腳再次兇狠跺下!
“砰!”
“啊——!!”
緊接著是第三腳!
“砰!”
連續三次毫無保留的跺踩,擊穿了我承受痛苦的生理極限!
在第四腳即將落下的前一秒,我再也無法控制住崩潰的神經,將手掌抽了回來整個人縮在牆角,用雙手死死護在胸前,哭得嗓子完全啞掉了:“太疼了……主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您放過我吧……求求您了……”
林薇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她只是居高臨下地冷冷注視著我,隨後抬起右腳,用高跟鞋鞋尖在地板上輕點了兩下,示意我把手重新交出去。
我靠在牆角,淚流滿面地拼命搖頭。
那種骨肉被踩碎的痛感,我真的哪怕一秒鐘也無法再去承受了。
林薇眼眸深處最後那一絲戲謔褪去,整張精緻的面孔在剎那間冷若冰霜。
“不聽主人的話了,是麼?”
她嗤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透著一股令人如墜冰窟的惡意:“很好。”
林薇站起身俯視著蜷縮在牆角的我:“既然在學校裡你學不會規矩……那咱們今天下午放學回家以後,關上門主人再陪你慢慢玩。”
回家以後。
關上門。
慢慢玩。
我的腦海瞬間浮現出昨夜那根藤條、那些抽打在小腹和大腿上的劇痛、以及她將我踩在腳底下肆意玩弄的冷酷神情——在那座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公寓裡,如果她動了真怒……
我究竟會被折磨成什麼下場?
巨大的恐慌在剎那間戰勝了對手掌劇痛的恐懼,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去,雙臂死死抱住了她穿著絲襪的小腿,把滿是眼淚鼻涕的臉頰貼在她的腳踝邊,放聲大哭著哀求:“主人!求求您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求求您……我再也不敢違抗您了!我發誓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林薇低垂著眼簾,冷眼旁觀著我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她的腿邊搖尾乞憐。
“把手鬆開。”
“求求主人饒了我這一次……”
“我讓你把手鬆開,”林薇的聲音很淡漠,“站起來,回教室去。別逼我在辦公室裡對你失去最後的耐心。”
聽到這句話,我嚇得渾身一僵,顫抖著一點一點鬆開了緊緊環抱住她小腿的雙手。
我艱難地扶著辦公桌邊緣站起身來,低垂著頭,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辦公室大門挪去。
就在我的指尖剛剛碰到把手時,身後傳來了林薇那宛如夢魘般的囑咐:“記住了,下午放在停車場等我。”
我的右手劇烈顫抖了一下,費力地擰開鎖舌,推門逃了出去。
正午熾烈的陽光透過連廊的大落地窗灑在大理石地面上,照得整座走廊明晃晃的。
然而我走在走廊裡,只覺得渾身冒著滲人的寒意。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高一三班教室,跌坐回屬於自己的座位上,緩緩將那隻被踩得腫脹的右手攤開在課桌上。
掌心正中央赫然印著好幾個深凹下去的圓形血紅淤斑,皮肉泛著青紫色,邊緣高高腫起。
我伸出顫抖的左手指尖極其碰了碰傷口邊緣——“嘶——!”
一股鑽心的刺痛瞬間順著神經
鑽入整條手臂,疼得我觸電般縮回了手指。
我脫力般將整張臉深深埋進了臂彎。
我閉緊雙眼,腦海不斷迴盪著林薇那句充滿惡意的話語——“咱們回家以後慢慢玩。”
我不知道今天傍晚回到那間牢籠之後,等待著我的究竟會是怎樣殘酷的折磨。
但我知道,那一刻來臨時的痛苦,絕對會比剛才手掌被鞋跟跺踩還要可怕千百倍。
我慢慢睜開眼睛,望向教室窗外的天空。
午後的天空格外蔚藍澄澈,幾團潔白無瑕的雲朵在微風中緩緩飄蕩,一群不知名的飛鳥振翅從高聳的樹冠上方自由自在地掠過。
這所名校校園真的極盡奢華。
可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要從這個吃人的魔窟裡逃離出去。
淚水再次順著眼眶滑落,無聲地打溼了藍白相間的校服衣袖。
我不知道該向誰求救。
在這個世界上,早已沒有任何人會來拉我一把。
沈桂芝不會。
周圍那些同學更不會。
我孤身一人被困在這座囚籠,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當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放學鈴聲敲響時,教室裡的同學們開始陸陸續續收拾書包結伴離去。
喧鬧的人聲逐漸平息,教室變得越來越空曠,最終再次只剩下了我獨自一人。
我默默站起身,將課本塞進書包裡,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教學樓外走去。
落日熔金般的橘紅色殘陽透過大廳的落地玻璃,將地面上孤零零的人影拉扯得細長扭曲。
我走出教學樓,穿過林蔭道,一眼便望見了停靠在綜合行政樓門前的那輛白色轎車。
林薇正站在車門旁,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文件手提包。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微微抬起眼簾朝我看了一眼,隨後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裡:“上車吧。”
我走到副駕駛座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老老實實繫緊了安全帶。
林薇轉動鑰匙發動引擎,白色轎車駛出大門匯入了車流之中。
我偏過頭,空洞地凝視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
夕陽正在一點一點沉入西方的地平線,即將將整座城市拖入黑夜之中。
第十章
我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林薇身後走進了房門。
門後的鎖舌“咔噠”一聲彈回鎖槽內,徹底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那一聲金屬咬合的脆響,宣告著這扇門後的空間淪為了林薇個人的領地。
林薇在玄關的地磚上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甚至連餘光都沒有往我身上多看一眼,只是而隨意地將左腳向後探出了一小截,細長的高跟鞋鞋跟在地磚上輕輕一磕,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知道規矩。那聲鞋跟的脆響就是下達給我的指令。
我立刻彎曲雙膝跪了下去,因為動作太急迫,左側的膝蓋撞在玄關鞋櫃的邊角上。劇烈的鈍痛讓我渾身猛地一顫,但我連一點痛苦的呻吟都沒敢發出來,硬生生把悶哼咽回了肚子裡。我伏下身子,將臉湊到她的腳後跟旁,小心翼翼地張開嘴用牙齒叼住她高跟鞋的後跟一點一點將鞋子向後褪了下來。
她腳上裹著肉色的絲襪,腳趾在襪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後踩進了旁邊早就擺放整齊的拖鞋裡。
緊接著,她的右腳也以同樣的姿態向後抬了起來。我再次把臉湊過去,用牙齒叼住右腳的鞋跟,熟練地將鞋子剝離了下來。
換好拖鞋後,林薇邁步走進了客廳。經過茶几時,她順手將那串車
鑰匙隨手扔在玻璃檯面上。鑰匙“啪”的一聲撞在裝滿水果的玻璃盤上。
“把衣服全部脫光,然後給我滾過來。”
我心裡太清楚了,今天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去了。
從今天中午在教師辦公室裡,我因為忍受不住高跟鞋踩踏手掌的劇痛而本能地抽手躲避了她的懲罰時起,我就明白,在這個女人面前,眼淚沒有用,哀求沒有用,任何試圖退縮和抗拒的念頭只會招致殘忍折磨。唯有展現出順從,或許還能讓她手下稍微留有一絲餘地。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動手脫衣服。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被我脫下來扔在地上,隨後是白襯衫的紐扣,一顆接著一顆被解開。內衣、百褶裙、襪子……所有的衣物被我一件件剝離下來,凌亂地堆疊在腳邊。
全身的衣服徹底脫光後,我彎下雙膝手掌和膝蓋貼地磚,一點一點向前爬行,順著走廊爬到了客廳的茶几旁。我低著頭老老實實跪伏在林薇腳邊。
林薇居高臨下地冷冷俯視著我。
就在我忐忑的等待著被折磨的時候,她毫無預兆地一把揪住了我的頭髮,用力向後上方一拽!
“啊!”
我的腦袋被拽得向後仰起,頭皮被扯得生疼。
“呵,怎麼?”
林薇微微低下頭,看著我滿是驚恐與淚痕的眼睛,嘴角掛著嘲弄:“該不會以為……現在在乖乖聽話,今天中午在辦公室裡犯下的錯就能免掉受罰了吧?”
話音未落,林薇揚起左手,狠狠一記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脆響。
緊接著是第二記耳光。
當第三個巴掌狠狠甩過來的時候,我腦袋被打得右側一偏。然而林薇揪住我頭髮的手硬生生把我的腦袋強行扯了回來!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連貫的抽打聲在房間裡連綿不絕地響起。耳光一下接著一下,半邊臉頰先是火燒火燎地發燙,隨後迅速轉為麻木,最終變成一種向四周蔓延的腫脹劇痛。我的耳膜裡充斥著刺耳的嗡嗡聲,口腔內側被自己的牙齒磕破,嘴角也被她抽裂滲出了血絲。
林薇始終沒有停手,她既沒有數數,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只是冷酷地重複著抽我耳光的動作。揪住我頭髮的手牢牢固定著我的臉,讓每一次巴掌都能結結實實抽在我臉上。
不知道連續抽了多少下,直到她的手掌因為反震有些發紅發時,她才鬆開了揪著我頭髮的手。
失去支撐的一瞬間,我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了地上,嘴唇微張著,口水混著血絲滴答落在地上。臉上的麻木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劇烈脹痛。
林薇轉身走到了茶几旁。
她拉開最下層的抽屜,裡面傳來一陣塑料製品碰撞摩擦的聲響。她在裡面翻找了片刻,隨後抽出了幾根白色的長條硬物。
當她重新轉過身走過來時,我看清了她手裡的東西。那是幾根拇指寬度的白色塑料紮帶。
林薇拿著紮帶走回我面前,紮帶在她指尖輕輕甩動著,塑料尾巴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抽打聲。
“兩隻手,背到後面去。”
我顫抖著把兩條手臂反剪到後背,雙腕併攏在一起。
林薇走到我身後彎下腰,將白色的塑料紮帶套過我的手腕骨節,用力向外一抽——“滋啦——咔!”
隨著卡扣咬合的一聲脆響,紮帶的倒齒瞬間鎖死。塑料邊緣深深勒進我手腕的皮肉裡。
林薇伸手抓住紮帶露
在外面的尾端,狠狠向外拽了兩下,確認已經勒緊到完全無法掙脫的狀態,隨後直起身子,用腳尖在地上點了點:“躺下。”
她的語調毫無波瀾,就像在使喚一件沒有生命的工具。
我順從地側過身子倒在地板上。
林薇走到我怕腳邊蹲下身來,又抽出一根新的紮帶套住我的兩隻腳踝,用力向外收緊。
我的左右腳踝被死死捆綁在一起,雙腿徹底喪失了分離的能力。
緊接著,她又抽出一根紮帶,緊緊纏繞在我併攏的膝蓋關節處,用力拉至最緊將雙膝也徹底鎖死。
我就這樣赤身裸體地平躺在地上,雙手反剪在背後,雙腳腳踝與膝蓋被三道工業紮帶綁死,整個人除了晃動腦袋和脖子,全身再也做不出任何大幅度的動作。
林薇站起身來,抬起一隻腳脫掉了拖鞋,隨後踩在地上脫掉了另一隻。
緊接著她彎下腰,兩手抓住大腿根部的絲襪邊緣,將整條肉色絲襪從大腿一路順著小腿捲了下來。
她將脫下來的兩條絲襪在掌心裡用力揉捏成了一團。
隨後,林薇重新將腳穿回拖鞋裡,走到我的頭頂蹲下身來。那團沾著她體溫的絲襪就託在她的掌心中:“把嘴張大。”
我順從地將嘴巴張開到最大。
林薇毫將那一整團絲襪用力塞進了我的嘴裡。一股濃烈的潮氣混合著腳上殘留的微酸汗味瞬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粗糙的絲襪壓住我的舌根,把我的兩頰塞得高高鼓起,剩下塞不下的部分垂掛在我的嘴角。
“嗚……唔……”
林薇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站起身徑直走向了玄關。走廊轉角處很快傳來了鞋櫃木門被拉開的聲響,伴隨著一陣翻找鞋盒的雜亂動靜。大約過了半分鐘,玄關處傳來了鞋櫃門被重重合上的悶響。
當林薇再次從走廊走回客廳時,她腳上的拖鞋已經換掉了。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純白色的耐克空軍一號板鞋。厚重的實心橡膠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富有壓迫感的“咚、咚”聲。
林薇走到我的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今天上午……在學校裡敢不聽我的話,是麼?”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右腳緩緩抬離地面鞋底懸停在我右胸上方:“呵。”
短暫的停頓之後,她淡淡吐出兩個字:“沒事。”
下一秒,橡膠鞋底落了下來!
直接踩在我的右側乳頭上。林薇並沒有用力踩,而是將右腳腳尖微微翹起,利用腳掌前部那些密集、凸起、堅硬的同心圓橡膠防滑紋路,貼在我的乳頭上。
隨後,她的腳腕發力——“唰!唰!唰!唰!唰!”
那是粗糙的橡膠花紋在乳頭快速摩擦發出的聲音!
林薇操控著鞋底在我的右側乳頭上來回快速摩擦!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鞋底那些凸起的防滑紋路,在我乳頭上反覆摩擦。神經末梢密佈的乳頭,哪裡承受得住這樣粗暴的摩擦?前一下摩擦帶來的疼痛尚未結束,後一下更兇狠的刮蹭便已經接踵而至!
到了第十下摩擦的時候,乳頭的表皮在鞋底的摩擦下已經破皮滲血!
鮮紅的血珠從破皮的傷口裡被擠壓出來,糊在了鞋底橡膠花紋縫隙裡,隨後又隨著鞋底反覆摩擦,被重新抹回了血肉模糊的乳頭!
“嗚——!嗚嗚——!!”
撕心裂肺的慘叫被塞在嘴裡的絲襪死死堵住,化作一陣陣痛苦至極的沉悶嗚咽。
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雙腿和膝蓋被紮帶鎖死,劇烈的痛苦讓我根本無法做出任何蜷縮身體的自衛動作。我的胸腔在向上挺起,後腦勺和肩膀在地上疼的用力撞擊,淚水混著冷汗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裡。
而站在上方的林薇,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玩味的看著腳下的這一切。
她那雙細黑框眼鏡後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與殘忍。她欣賞著在她腳下被她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我,看著我的右側乳頭如何在鞋底粗糙紋路的摩擦下,從最初肉粉色被硬生生磨成了充血腫脹的深紫色;看著皮肉如何在橡膠稜角的摩擦下出現一道道血口;看著鮮紅的血如何在白色的鞋底與胸口之間被反覆碾磨暈染成一片模糊刺目的血糊!
看著我在地上因為痛苦而拼命扭動像一條畜生一樣絕望掙扎,林薇沉浸在一股掌生命的施虐快感之中。
她腳下的動作不僅沒有絲毫放緩,摩擦的頻率反而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
直到乳頭徹底被磨得鮮血淋漓,林薇將腳向下用力一踩,用沾滿鮮血的鞋底踩住傷口兇狠地擰轉了半圈!
“呃啊——!嗚!!”
那種痛苦疼得我渾身肌肉劇烈抽搐!
“哎呦。”
林薇在上方發出一聲充滿戲謔的讚歎:“這小東西……居然這麼快就磨出血了啊。”
她緩緩將右腳抬了起來。
鞋底花紋縫隙裡,赫然沾染著一小片新鮮粘稠的血跡,而在我的右胸上的乳頭此時已經皮開肉綻,血珠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破損處向外滲出,染紅了大半個乳暈。
“來,主人換另外一邊伺候你。”
林薇從容地調整了一下雙腿的站姿,換成左腳,鞋底踩在了我完好的左側乳頭上。
粗糙的橡膠紋路壓上左胸的一瞬間,那股觸感便讓我的全身肌肉產生了一陣應激性痙攣,那是對剛才痛苦的恐懼。
然而這一次,林薇並沒有採用右邊那種來回摩擦方式。
這一次,她的動作變得很慢,卻足以折磨到令人發瘋的地步。
林薇將重量完全壓在左腳上。
她先是用力將鞋底踩在乳頭上,讓橡膠同心圓紋路深深嵌入我左側乳頭的每一寸軟肉,直到將乳頭踩得陷進胸脯裡。
隨後,在維持著這種下壓重力的同時,她開始以緩慢的將鞋底一點一點向後拖拽——“吱……吱……”
粗糙的橡膠紋路在重壓下,像鈍刀子一樣以極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刮過乳尖。
向前推擠時,每一條凸起的橡膠稜角都用力地將乳頭的皮肉向內擠壓、碾磨、鏟推,那種痛苦的觸感被無限拉長;向後拖拽時,剛剛被壓得充血變形的乳頭又被粗暴地反向拉扯。
她就這樣極具耐心地週而復始重複著這個動作:踩住以極慢的速度向後拖拽、又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推擠。
與右側疾風暴雨般的劇痛截然不同,這種極慢、極重、極用力的摩擦,將受刑的過程拉長了數倍!
每一次粗糙的橡膠花紋緩緩蹭過乳頭的過程,都清晰得令人絕望發瘋。痛苦被無限度地拖延、放大,化作一種永無止境的殘酷折磨。
林薇微微俯下身體,眼眸在鏡片後方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病態光芒。
她耐心地欣賞著我被固定在腳下生不如死的慘狀。
她看著鮮血如何在緩慢的擠壓下從乳頭的裂紋裡緩緩被碾出來;看著我因為痛苦而青筋暴起的脖子;看著我因為劇痛在眼
眶裡打轉的淚水。
她完全沉浸在這種折磨人的愉悅裡,。她有的是時間,並且享受著這種將一個人踩在腳下肆意蹂躪、看著對方在自己腳底生不如死的支配感。
“嗚……嗚嗚……!”
我從被絲襪堵死的嘴裡疼的不斷髮出哀鳴,視線早已經被淚水模糊,肌肉陷入了生理性痙攣在地板上不斷顫抖。
不知道這種緩慢的折磨持續了多久,直到左側乳頭也同樣被橡膠紋路磨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整片胸口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林薇才終於將腳底緩緩從傷口上移開了。
空氣接觸到兩處大面積破損的創面,火燒般的劇烈刺痛瘋狂反撲。我疼的拼命抽動鼻翼大口喘息,喉嚨裡出粗重的“嗬嗬”聲。
然而林薇根本沒有給我緩解痛苦的餘地。
下一秒,她雙腳同時踩上了我的身體!
“砰——!!”
林薇抬起右腳,用鞋底對準我的胸口狠狠一腳跺了下去!
肺部積存的空氣被生生擠壓排空,一聲短促的悲鳴硬生生衝破了絲襪的阻隔:“嗚!!”
“砰——!!”
第二記兇狠的跺踩緊隨其後,再次結結實實跺在完全相同的胸骨位置!
胸口原本滲出的血痕被跺踩的在皮膚表面留下了一個模糊而猙獰的血色鞋印輪廓。
“砰!砰!砰!砰!”
林薇徹底放開了手腳,雙腳交替發力對著我的胸膛連續用力跺踩!
她知道力道該如何傾瀉才能製造出最極致的痛苦,並深深沉醉於鞋底撞擊骨肉的沉悶聲與我絕望嗚咽的交織之中。
沉悶的撞擊聲與含混的悲鳴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眼淚、鼻涕糊滿了我的整張面孔。
林薇踩踏下去的時候,面部的神情始終保持著那種病態的冷酷與淡漠。
在連續跺踩了足足好幾分鐘之後,整座胸膛已經從撕裂般的劇痛轉變為一種木然狀態。
林薇終於停下了連續的跺擊。她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她抬手用襯衫袖口擦了擦額頭,長長呼出了一口熱氣:“呼——”
緊接著,她開始以我的身體作為墊腳石,在我的身上隨意走動起來。兩步踩在肋骨的外側,兩步踩在鎖骨附近的軟肉上,隨後又轉身跨了回來,堅硬的鞋底在皮膚上踩下去,又隨著腳步抬起而緩緩回彈。胸口的鮮血被她的鞋底帶到了身體各處,拉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最終,林薇在我的正上方停下了腳步。
她雙腳併攏,左右兩隻鞋底分別踩在我兩邊早已被磨爛出血又被跺腫的乳房上。
隨後,她慢慢彎曲膝蓋,將整個身體的重心緩緩向下沉降——將全身上下幾十公斤的重量,全集中在兩隻鞋底下踩在兩處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隨後蹲了下來!
林薇的臉自上而下緩緩逼近到了我的眼前。
她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整個人蹲伏在我的胸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滿是淚痕與絕望的面孔:“呵。”
那聲輕笑裡帶著一種度愉悅與鬆弛。
“哭成這副德行……呵。”
林薇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將我嘴角滑落的絲襪重新往口腔深處捅了捅。指甲劃過我的下唇我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林薇的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冰冷笑容:“這才哪到哪啊……剛才的折磨,充其量只算是個小小的熱身而已呢。”
說完,她的指尖在我的下嘴唇上輕輕拍打了兩下,隨
後緩緩站直了身體。
林薇微微偏著頭,好整以暇地俯視著在她腳下痛苦喘息的我,似乎正在思索著接下來該用什麼手段。
寂靜的客廳裡,只剩下我粗重喘息聲。
第十一章
塑料紮帶深深勒進手腕的皮肉裡,那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皮肉刺痛,而是長時間阻斷血液循環後,整條小臂與手掌泛起的麻木感。
我像一頭在屠宰場裡被剝奪了一切反抗能力的待宰牲畜,赤身裸體毫無尊嚴地癱軟在地上。
四肢被工業紮帶反剪在背後捆死,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覺。嘴裡塞著的那團肉色絲襪,吸乾了我口腔裡的津液與水分,舌面乾澀地緊緊黏在嘴裡的絲襪上。
林薇站在我的胸口上,又蹲了下來。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另一隻手伸到了我的嘴邊,兩根手指捏住絲襪一點一點向外緩慢抽拽。
“咕……滋……”
沾滿唾液的絲襪被從我的嘴拔了出來,在唇齒間拉扯出一串粘稠晶瑩的口水絲線。當整團溼淋淋的絲襪完全脫離口腔的,林薇隨手一鬆,那團東西便“吧嗒”一聲落在我的臉側。
還沒等緩過勁來,林薇已經站起身從我的身體上走了下去。
微微抬起右腳,腳尖點地彎下腰去。手指扣住耐克板鞋的後跟,緩慢地向下一褪。
“啵。”
鞋脫離腳跟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響。那隻白皙的腳掌從鞋腔裡脫了出來,五根腳趾輕輕張開、蜷縮,隨後再次舒展。
林薇將板鞋踢到一旁,抬起了那隻右腳。
腳掌停在我的嘴前,大腳趾距離我的唇瓣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在頭頂白熾燈光的映照下,那隻腳掌泛著一層細膩溫潤的光澤,皮膚下甚至能清晰看見幾條青色毛細血管。她的腳底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淺粉色,足弓內側與腳趾肚有些微微發白,那是被密閉在運動鞋腔裡悶出來的特有質感。一股皮革特有的燥熱微酸氣味,混雜著成年女性腳底若有若無的汗味直往我的鼻腔裡鑽。
林薇居俯視著我,冰冷的聲音從上傳來:“把嘴張大。”
我顫抖著嘴巴張開。
下一秒,她溫熱的腳尖緩緩落了下來。
大腳趾率先觸碰到了我的下嘴唇,皮膚觸感溫熱,帶著悶在鞋裡泛出的潮氣。
緊接著,那根腳趾順著我的唇縫滑了進來,碾過牙齒擦過舌尖。隨後,整隻前腳掌撐開我的嘴角,一寸一寸向內強行推進。每深入一分,我的嘴角就被撐得更大一分。
腳底緊緊貼著我的舌面滑過,帶著皮膚特有的細微紋理與體溫。緊接著腳趾蠻橫地朝著我的喉嚨強行擠壓進去!
太大了……
整座口腔被這隻腳塞得嚴絲合縫,連一絲空氣流動的空隙都沒有留下。
舌頭被腳底壓在嘴裡完全無法動彈,兩排牙齒被卡在腳掌兩側,咬不下去更合不上攏。
然而林薇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繼續發力向深處推進。
當大腳趾抵住嗓子眼的那一剎那,極致的生理排斥瞬間擊潰了我的理智!
喉嚨的肌肉劇烈收縮,胃部的酸水瘋狂翻湧直衝食道,一股灼熱的胃酸頂上喉頭。全身在塑料紮帶的束縛下本能地弓起,腦袋死命地向後掙扎想要從那隻腳下逃離!
林薇就這麼站在我身邊,視線落在我扭曲的臉上。
隨後,她從嘴裡吐出了一個冷漠至極的字:“吞。”
只是這簡單的一個字似乎包含了很多東西,她是在告訴我,你
必須吞,你只能吞。
胃酸在喉嚨不停翻湧,足尖抵在嗓子眼還在向裡插入,那種理性惡心根本不受控制。可是我不敢不從,我只能試圖將那根腳趾向更深處吞嚥進去,好快點結束這場酷刑。
腳趾順著喉嚨向深處緩緩滑進了一小截。喉嚨的肌肉被撐開,喉管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了異物的輪廓。
“嘔——咳!!”
又是一陣劇烈乾嘔!胃裡翻湧上來的酸水撞擊在嗓子眼上,卻被堵在裡面的腳封住,嗆出一連串痛苦的咕嚕聲。大量透明粘稠的唾液混著胃液從嘴角流出來,斷斷續續落在地上,匯聚成了一大片黏膩的水漬。
“給我用力吞。”
林薇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她的腳依然插在我的嗓子裡,腳趾深深嵌在喉管劇烈抽搐的肉縫中:“要是吞不下去,我就一直這麼插著,直到你學會為止。”
我開始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去吞嚥。那根本不是人類自然的吞嚥動作,而是用咽喉與食道的肌肉,強行去包裹、下嚥那隻腳掌。
喉嚨不斷髮出粘稠的咕嚕水聲,像是有重物在溼泥裡艱難推擠。
就在這時,林薇插在我喉嚨的大腳趾,輕微地向下勾動了一下。
僅僅只是這麼細微的一動——“呃啊——!!”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噁心感瞬間湧來。
翻湧、下嚥、再翻湧!我的喉管不斷痙攣著夾緊了她的足尖,既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口水順著嘴角流淌,喉嚨擠出一陣陣沙啞的哀鳴。
我的腦袋開始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左右甩動。那已經不是理智上的反抗,而是肉體本能地想要把卡在嗓子裡的異物甩脫出去!淚水糊滿了雙眼,視線裡一片白茫茫的,唯剩下喉嚨裡撕心裂肺的異物感。
林薇見我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才終於慢慢將腳掌從我的嘴裡一點一點抽出去。
她沒有猛的拔出,而是一寸一寸緩慢地向外倒退。腳趾依次刮過咽喉、擦過的舌根、蹭過上顎,最後“啵”的一聲從被撐大嘴角脫離,帶出了一大股粘稠牽絲的唾沫,啪嗒滴落在我的下巴上。
“咳!咳咳咳!咳……!!”
我把頭猛地歪向一側劇烈咳嗽起來。
劇烈的咳嗽都帶動著全身肌肉在地上顫抖。反綁在背後的手腕拉扯著塑料紮帶,卡扣發出“咔咔”的拉緊聲。
我大張著嘴巴,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空氣灌進喉嚨帶來火燒火燎的刺痛。
還沒等我平復,林薇那隻沾滿口水的溼漉腳尖,再次伸到了我的唇邊。
她用腳趾在我的嘴唇上來回摩擦了下,隨後,腳趾再度蠻橫地捅進了我的嘴裡,大腳趾長驅直入直接插到了嗓子眼!
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準備,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便再次襲來。
而這一次,林薇任憑我不斷乾嘔完全沒有停頓,腳掌繼續向深處硬塞,強行向喉管的深處緩慢推擠。喉管在一陣陣的痙攣中被迫吞嚥包裹著她的足尖。
瀕死感讓我用盡全身力氣甩動著腦袋,淚水和的唾液被甩得四處飛濺,喉嚨擠出的悲鳴淒厲而絕望。
林薇緩緩將腳抽了出來。
我歪著腦袋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劇烈喘息著,整根食道像被砂紙反覆打磨過一樣。
林薇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邁步走向了餐桌的方向。
“滋啦——”
一聲金屬椅腿摩擦瓷磚的聲響在客廳裡劃過。林薇單手拖著一把餐椅從客廳那頭一路拖到了我的頭頂上方。
椅子被擺放在我的頭頂。
林薇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仰起脖子,從倒懸的視野裡看見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雙腿交疊在一起。
下一秒,她搭在上方的那隻腳再次落了下來,腳尖頂開我的嘴唇再次深插了進去!
腳趾頂在嗓子眼上,插的我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嘔。
緊接著,林薇將另一條腿的重量緩緩疊加上來,雙膝交疊,兩條腿的重量都通過那隻插在我嘴裡的腳往下壓來。
在重力的壓迫下腳趾被硬生生推進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咽喉兩側的肌肉被強行撐開,緊繃的喉管內壁包裹著腳趾。
我被迫高高仰著脖子,整張嘴被腳掌填滿。
林薇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微微晃動著腳趾。
她就這麼維持著雙腿交疊一隻腳深插在我喉嚨裡的姿態,神情冷漠地低頭看著我。我的視線早被淚水模糊,只能隱約看見她嘴角那一抹笑意。
她就那麼一動不動,讓我含著她的腳,任憑我乾嘔到弓起身體。
劇烈的痛苦讓我的面孔扭曲。
直到我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林薇才慢悠悠地抬起雙腿,將溼漉漉的腳掌從我的嘴裡拔了出來。
“咳……咳咳……!”
空氣重新灌入肺葉,我痛苦地蜷縮著,淚水、汗水、唾液與泛出的胃酸糊滿了整張臉,散亂的溼發狼黏在額頭與臉頰上。
耳膜裡嗡嗡作響。
還沒等我從眩暈中緩過神來,那隻沾滿了粘稠唾液的腳再次伸到了我的唇邊。
“腳上全都是你的髒口水。”林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舔乾淨。”
我費力地偏過頭,湊近那隻溼漉漉的腳掌。伸出舌頭從她的腳後跟開始一點一點向上舔舐。舌尖順著足弓用力刮蹭,將上面殘留的口水全部刮進口中,來回反覆舔舐了整整兩遍,直到腳底除了水光之外再無任何汙漬。
林薇的五根腳趾微微張開:“趾縫。”
我立刻伸長舌頭,將舌尖用力探進腳趾縫腳她的腳趾縫裡用力刮蹭舔舐,發出粘稠的“滋滋”聲。
林薇低頭端詳了一番被清理乾淨的腳底,隨後抬起腳,用腳掌強行把我的臉從側躺扳成了正向平躺。
緊接著,那隻剛剛被舔拭乾淨的腳掌,再次懸停在了我的嘴邊。
她的大腳趾與二腳趾微微張開,隨意地晃動了兩下。
目睹著眼前那隻腳掌,身體本能力出現了喉管被撐裂,足尖在嗓子裡引發翻江倒海噁心感的恐怖記憶。我的胃痙攣了一下不受控制地乾嘔起來。
那種恐懼讓我崩潰。我抿緊嘴唇腦袋在地上拼命地左右搖晃!
我仰起滿是淚痕的面孔,透過模糊的水光絕望地凝視著頭頂上方林薇的那張臉。我用哀求眼神望著她,無聲地向她傳遞著哀求——求求您……主人……放過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薇低垂著眼簾,面無表情地注視了我數秒鐘。
隨後,她緩緩伸出一隻手,指尖輕柔地撥開黏在我臉頰上的凌亂溼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
緊接著,她用輕柔的聲音吐出了三個字:“嘴張開。”
我淚流滿面,依然在拼命地搖頭抗拒。
林薇眼角掠過一抹不悅。
她微微俯下身軀,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命令道:“我讓你——把。嘴。張。開。”
我緊雙眼瘋狂搖晃著腦袋拒絕。彷彿只要閉上眼睛,就不用去面對張令人膽寒的面孔,不用去面對那隻即將再次把人逼入絕境的腳
。
察覺到我不肯屈服,林薇嘴角緩緩浮現出了一個殘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