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神薩婭克斯薩維塔單人篇
作者:瀾夜
人類,與古神最為接近的古老種族,被賦予了高等智慧。一直以來,人們探索世界的奧秘,從中歸納總結出名為“知識”的產物,壯大自己腦中認知,並將它們通過文字的方式記錄下來,流傳後代。
擁有獨立自主意識的人類,在經歷過漫長風雨洗禮的群居團體中,衍生出一種空前絕後的社會行為,他們分享學習心得,提出合理假設,一次又一次以失敗告終的實踐後吸取經驗教訓,不斷改良完善適用於各種捕獵或防身場合的冷兵器,由最開始以生存為目的到追求生活質量,再到便捷生活方式,並以此為基石建立諸多工作體系,而這種社會歷史發展到較高階段人類所創造的財富總和被稱為——文明。
這樣一種微妙的平衡關係長達數百年的時間,但當他們已經逐步實現習慣各種複雜體系,就會變得不再滿足於現狀。土地,糧食,物資甚至是勞動力,都變成不同國度人類所爭奪的對象,至此,曠日持久的戰爭徹底爆發,世界陷入一片動盪。
直到,那片黑暗來臨。
古神始祖在創造人類時,賦予了他們與自己完全相同的外觀,頭腦以及運動方式,期待著這群生靈有朝一日能夠在這片土地上譜寫屬於他們的詩篇。但卻疏忽於——神有神魄,當肉體消亡,精神會以靈體的方式繼續存在,永世不滅,而人這個天底下最接近神的種族亦是如此。
人類凡胎肉眼無法看到存在已成虛無的亡魂,古神始祖創造的世界並不適合靈體存在,即便是靈體之間也無法看到彼此,其眼中的世界已經蒙上一層可悲的面紗,就像在虛空中前行,沒有同伴,一切皆是無,彷彿有一道無形屏障將他們與人間分隔。
而後便是黑暗降臨,近八成人類淪為使徒口中之食,成為孤魂野鬼,古神聯軍成為守護者,將天外之敵驅逐出這個世界。當這場戰爭結束,神界黯淡無光,昔日璀璨的文明徹底崩潰,世界變得千瘡百孔,古神族致力於修補世界的創傷,但初代的古神族乃是肉身成聖,不足以超越一切重建律法,於是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依舊以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於世。
有的魂魄保持住原有的心性,在難以想象的孤寂中四處遊蕩,不知該去向何方,不知何處是家。也有極小一部分魂魄,經歷過太多的失望與悲傷,丟失作為人的尊嚴,激發出埋藏在魂魄深處來自古神始祖傳承下來的力量,化身怨鬼,打破始祖神明設下的界限,回到人世間為非作歹,引發出一系列靈異事件。千百年來,靈異從未消散,靈體與肉體之間聯繫也從未被修正。
“但,一個雄渾而又威嚴的聲音告訴我,不久後的未來,我們將迎來轉機,在世界的盡頭,將會一位新晉神明降臨世間……不論結果如何,或許我們都該嘗試一下。”
“對不起艾麗婭,我不能將這個請求傳達眾神,無窮無盡的神業造就這完美世界。在沒有任何證據情況下,以精神脫離肉體後會以靈體方式繼續存在為由質疑神的造物,會引來神怒……何況,薩婭克斯·薩維塔大人是一位絕對信奉傳說中古神始祖的至高神明,我無法,也不敢將命運賭在這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腦海中重又浮現起昨日清晨,名為夜幽熒的少女在寂寥無人的禮堂上對自己所言所行,只言片
語間盡顯怒色,於此,艾麗婭心中已逐漸確定自己所渴求的答案。
許多年前,少女心懷夢想和遠方,登上她人生中第一次海航之旅,輪船直面夕陽,向著地平線啟程,微鹹海風拂過面頰,艾麗婭發覺過去十餘載中,她從未有哪一刻離目標如此接近,也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般幸福,陸地在眼中愈發微小,直到它也成為地平線盡頭。
艾麗婭保持著寫信的習慣,然後將它們整齊疊入小鐵盒中,有朝一日重返陸地,她要將這些信寄往世界各地,給內陸的居民帶去大海的音訊。僅留兩份,送與最愛的至親,只盼他們能以自己為豪,哪怕這兩封信註定要在這隻鏽跡斑斑的鐵盒中永久封存。
後來,一場巨大的災難降臨在這位少女身上,烏雲密佈,電閃雷鳴,龍捲成了連接天空與海洋的通道,激起層層巨浪。佈滿吸盤的觸手卷住巨輪,山丘般的蟹鉗將其生生撕扯開,巨輪的殘骸被漩渦吞噬,船長船員在此劫中下落不明,慘叫便是他們唯一遺留的信息。
危機之時,少女蜷縮在她本就狹小的臥室中,寫下最後一封信,描繪出巨大海怪的特徵,以及那如同末日的駭景,在恐懼與絕望中,艾麗婭完成信盒的封裝,本以為此物將成絕筆,日後便不再有人記得這艘向未知啟程的輪船,連同他們的決心與勇氣埋沒在深不可測的大洋中。
然而當少女睜開眼,她卻平躺在啟程時的碼頭上,衣物也與當日別無二致,彷彿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渴望航海的少女一場不切實際的夢罷了。
唯獨手邊,存放信封的鐵盒靜靜地擺放在那,信封完好無損,滴水未沾。
從那以後,少女腦海中迴盪起一個聲音,在少女感到迷茫而無所適從時帶給她支持與力量,瞬息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至少,在她對古神族淺薄的認知裡,怎麼也想象不到這樣一位掌握足以改變時局力量的新晉神明,竟是此刻在她面前酣然入夢,時不時低聲夢囈的年輕女子。
當然,除了艾麗婭以外,沒有人知道她真實身份。從外表上來看,女神不過是一名相貌出眾的普通人——暮色也無法遮掩其絕冠天下的美顏,月光隱隱透過紗窗灑入閨房,藉助著朦朧月色,忍不住抬手撩起那張精緻臉頰上散亂的髮絲,鎏金色柔順長髮隨意鋪散在床,髮鬢上特有的香氣清新怡人,猶如墜入花海,未曾梳妝打扮的女神依然如此動人,真可謂冰肌玉骨,膚如凝脂,寐含春水,不需粉黛便堪稱天姿國色。此情此景,似已忘卻塵世喧囂,將繁雜瑣碎盡數拋去,眼中溫情閃過,俯身在她眉間落下一吻,上拉棉被蓋過女神半露的香肩,目光卻是片刻不離眼前佳人傾世的容顏。
即使她並非腦海裡聲音所說的那名能帶來轉機的神,長久的交往讓艾麗婭早已將情感與溫柔都獻與她。但少女深知,作為人類存在的自己,相較於女神薩婭克斯就如若企圖與日月同輝的螢火蟲,無法僭越的差距令少女迫不得已將這份情意深埋進了心底。但能以女僕的身份服侍,還能極度幸運地與夜幽熒同床共枕,已經得到了極大滿足,哪怕是看著她,也能令焦躁的內心緩和下來。
“晚安,夜幽熒大人。”
心事重重的艾麗婭,生怕自己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會驚擾到女神休憩,便輕手輕腳地坐起,俯身悄悄在熟睡
的女神眉目間落下一吻,一雙蓮足自然而然地伸進帶絨棉拖鞋,取下床頭旁衣架搭著的屬於自己的睡袍隨意套在身上禦寒,獨自坐在書桌前觀望窗外夜色,明月倒映在艾麗婭一對碧色琉璃般的眼眸中。
“是她。”莊重而又威嚴的聲音猶如怒雷毫無預兆地在艾麗婭耳畔炸開,驚得少女嬌軀一顫,回過神來眺望四周——仍是一片祥和寧靜,床上 女神也未被驚擾,將棉被抱在懷裡安靜地睡著。
「又是這個聲音」艾麗婭暗暗心想,她腦海中的聲音似是一種指引,只是在這條被指引出來的道路上存在著太多未知因素。艾麗婭知道,當這個聲音出現時,就意味著她將要面臨選擇。但,艾麗婭已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新晉的神明,或許信任一個莫名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陌生聲音,本就是一件愚昧事吧……
片刻前還被瑣事擾亂無法靜心睡眠的艾麗婭,此時漸覺疲倦,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滌洗著她的內心世界,得以沉浸於片刻寂靜中。
恍惚間,艾麗婭睜開眼時,已置身於一個陌生環境——赤紅的太陽半掛在地平線盡頭,血色包裹的天空,鋪滿沙礫的地面,凡視線所及之處皆為混沌,沒有一草一木,沒有生靈鳥獸,有的,只是陰沉死寂的蠻荒。
四周一片空曠,記憶中的高樓大廈 崇山峻嶺全都消失不見,在太陽相反方向 艾麗婭所能望見的盡頭,世界融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猶如張開死亡懷抱的深淵,令人不寒而慄。
沉悶的腳步聲傳來,艾麗婭轉身凝望,一團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逐漸向少女靠近,藉助血紅的微光,隱約能知道那朝自己走來的 是一個有著山巒般軀殼的人形巨大生物,每一次腳步聲響起,沉厚大地也要為之顫抖。只是站在面前,帶來的無形壓迫就已令少女呼吸變得愈加困難。
“你是,什麼……”
「嘖…我這是在說什麼啊,這種距離的談話,就算對方可以聽懂,不大聲喊出來也根本聽不見吧。」
不確定自己詢問能否得到回應,抱著好奇心的艾麗婭小心翼翼地說著,又忍不住暗暗自嘲,咬緊下唇不再出聲,莫名的感受湧上身體,無形的壓力令少女想要即刻跪坐在地以示臣服,但這種想法並非來源於對未知巨物的畏懼,而是一種本能,來自心靈深處的本能。
“你已遵循吾之意志,找到了繼承吾等衣缽的神明,但現在的她,還只是個處於幼年階段正在成長的神,需要你引導她,在她迷茫之際帶她找尋真相。”
黑影聽清了艾麗婭低聲唸叨的一切,但沒有直接回答少女的疑問,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入耳,沒有帶給少女任何不適感,憑空而起的暖風包裹住少女嬌軀,所承受的一切壓迫都如潮水般退去,使人因緊張而繃著的神經有所放鬆。
黑影開口的一瞬間,艾麗婭就分辨出來,與在此之前僅存在於自己腦海之中那威嚴蒼老的聲音竟一模一樣,艾麗婭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巨人。思緒如泉湧,想到談話時夜幽熒臉上那份慍色,少女的眼神黯淡下來。朱唇微微抖動,躊躇片刻,方才直言道:
“可是……神明薩婭克斯·薩維塔,已經拒絕了我的請求。若不能改變她對此事的看法,所有的一切也就成了無稽之談。”
“薩婭克斯·薩維塔,與艾莉薇婭不同,相較於神界,她更
嚮往人間豐富多彩的生活,在薩婭克斯眼中,人類乃吾所創造的最完美的作品,因此——她對人間有著屬於自己的期待,但現在她還過於弱小,屬於她的神權還未得到傳承,以至於無法看清世界的本質……即刻啟程前往世界的盡頭,在那裡,會有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人類,是“我”所創造的最完美的作品……」
一句不經意間的闡述,卻給艾麗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在航行災難發生之前,艾麗婭的夢想便是成為遊歷四方,尋遍世界每一隅的冒險家,但相較於孔武有力的壯丁,柔弱少女顯然在航海自救方面有著先天不足,許多常年在海面上航行的船隊都不願帶著一名自保都成問題的少女,有很長一段時間,艾麗婭都只能翻閱著先人留下的古籍,從書中汲取各種先輩們記載的宏偉遺蹟與堪稱史詩的神話傳說,更加激起少女走出房門探索天地間的嚮往。
黑影所言在艾麗婭腦海中迴響,毫無疑問站在少女身前的,正是所有傳說故事起源,全世界的締造者,眾神與人類的先祖,身長萬丈的古老巨神。此刻艾麗婭總算明白——許是這位了不起的創世神,對普通人來說著實難以理解,更無法用肉眼探清
“原來,那不是神話傳說,那曾是這片大陸上確確實實發生的事…古神始祖,古神一族,以及天外來犯的黑暗,使徒……”
又是一剎那的恍惚間,四周了無生氣的景象融入黑暗中,當光明再次升起,艾麗婭眼前的是百萬年來的變革進程,從無到有,從石器發展到科技時代,都以置身其中的形式展現在艾麗婭面前,當然,其中也包括那場致使一個文明徹底消亡的巨大浩劫……
“吾創生之時,推溯時間的變遷,窺探到每一種生物最終將會進化到何程度,但從未有過哪種生物能夠像人類這般,不同的行為衍生出不一樣的未來,沒有哪一種變換可以被提前預知,他們的能力有限,卻在這片原始土地上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堪稱神蹟的文明,即使往昔家園已成穢土,也能在穢土之上重建新的奇蹟。雖然已盡己所能將這個世界打磨到能夠讓所有物種看起來井然有序的程度,但終究還是會有疏漏之處……吾殘存神力已然不多,薩婭克斯·薩維塔一事,還望你盡心而為。”
古神始祖的聲音逐漸變得空洞,最終歸於沉寂,只留下艾麗婭一人,在這個單調的空間裡。
「也許……是幽熒大人太固執了吧」
艾麗婭柔唇微顫,還想詢問有關眾神的訊息,可她面前那巨大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見,無論如何呼喊都不再有回應。
清晨的陽光盡顯她溫柔嫵媚的一面,撫摸調戲少女惺忪的睡顏,暖意逐漸湧起,將艾麗婭從比夢境更深層的休憩中帶回現實世界。
“醒了啊……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你比我晚起床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耳畔響起的熟悉聲音,如銀鈴般清新悅耳,望向端坐在床邊的,少女的面容——這一次,脫離了主教與女僕這層明顯的階級關係,在這間平凡卻又足夠敞亮的屋子裡,是以“朋友”的方式關照彼此。
“唔……的確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畢竟以前總擔心嵌入床鋪裡的熒醬會睡過頭。”
……
“倒也,蠻舒服的。”
幽熒唇角微微上揚,勾挑出一個甜美微笑,一直以來的確正
如艾麗婭所說的那般,自己才是最不願意起床的那個,但少女冥冥之中有種預感——近日將會發生未知的大事件,以至於自身的未來都變得模糊不清,抱有這樣忐忑的念頭,在世界仍被黑暗籠罩時就已醒來,難以入眠。
“時候不早了,我要洗浴更衣,你也快些起床洗漱打理下,準備去教堂。”
「洗浴……?」
在艾麗婭的印象裡,洗浴更衣是隻有教會內要進行大型祈禱時才會進行的莊重儀式,平日裡只需注意儀容儀表,衣著得體即可,何況以夜幽熒那種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起床的性格來說,洗浴這種相對來說比較繁瑣,耗費的時間也多的儀式完全不像是她的風格。
「總覺得幽熒大人今天有些古怪……」
蹙起眉頭望著已經消失在洗浴間房門處的少女,無論如何這與記憶中的她大相徑庭,沉思良久,在少女沐浴時突然闖進洗浴間也許在夜幽熒看來多有冒犯,但察覺出她不對勁的艾麗婭,已無暇再去顧及其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散亂的衣物,從溫軟的被窩中翻身下床,連拖鞋也來不及穿上,匆忙追隨夜幽熒的腳步,壓下洗浴間房門的把手。
推門入室,掛在過道旁邊的是幽熒剛剛褪去的衣物,一陣香風鑽入艾麗婭鼻尖,令她不覺間臉色浮現起兩片紅霞,目光落在過道盡頭,那較為寬大的浴缸上——倚靠在浴缸一端的幽熒,玉頸以下的嬌軀藏於泡沫中,正如艾麗婭所猜測的那樣,現在的幽熒不知在沉思些什麼,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呆滯,目光無神。
“熒,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的呢……”
若不是艾麗婭細聲提醒,這樣的沉默不知還要持續多久,幽熒回過神,望向半跪在浴缸旁的少女,看著她一臉關切的表情,朱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或許的確如此……昨天下半夜有些心神忐忑難以入眠,像這樣沐浴固然繁瑣,但可為我消除些疲憊感,不失為一種調養方式。”
“要不你也幫我一把……畢竟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可耽誤的。”
幽熒並未斥責艾麗婭闖入浴室的行為,但這番話語卻令艾麗婭感到極度不真實——凡人能夠獲得神明的青睞,還能擁有服侍神明洗浴的機會,那將是何等的榮耀……但少女明白,以她的能力,根本沒辦法在幽熒心神不寧時給予幫助,因充滿水蒸氣 朦朧而溫暖的洗浴間內此時卻被壓抑填滿,良久無言。
沐浴乳在手上均勻塗抹開,頃刻間花香四溢。
「唔?!」
一瞬間,那股低落的心境被打破,只因為少女在服侍幽熒洗浴時,目光瞥見小腿盡頭的,一隻如出水芙蓉般的嬌足——對於內心深處雪藏著足控屬性的艾麗婭來說,所愛慕之人赤裸的腳丫,更是可以直擊靈魂深處的存在,暗暗吞嚥口水,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強裝鎮定,手在不經意間緩慢下移,趁著這千古難覓的機會,細細撫摸起女神足背。
「好柔滑……」在肢體零距離接觸的瞬間,艾麗婭腦海中就浮現出這樣奇怪的念頭,貪慾逐漸佔據少女已被徹底攻潰的內心,女神的赤足近在眼前,是選擇尊重眼前伊人淺嘗輒止,還是更進一步與之親暱?
艾麗婭並沒有明確做出選擇,但少女的舉動已經徹底出賣了她。餘光偷偷瞄向躺在浴缸中發呆的幽
熒,在觸碰她的足心之前,沉浸在自己內心世界的少女或許還沒發現艾麗婭的異樣,便改變把握的姿勢,手掌托起少女足跟,讓其最為柔美的足底暴露在自己眼前。
渾然天成的足趾,迷人的足弓,乳白無暇的足跟泛起點點緋色,泡沫與清水的點綴,讓本就趨於完美的嬌足似乎成為了一件藝術品,優美,夢幻而又易碎,小心翼翼地將她捧在掌心中,生怕任何大大小小的磕碰都要玷汙如此純淨的玉雕珍品,而這一切對於已經忘卻自我慾火難耐的艾麗婭來說,成了擊垮她一切所謂的安分守己最有效武器。
「啊哈~不行,已經忍不住了……就,就嘗一下。就一下…真的,可以嗎…幽熒大人,會理解我的吧。嗚~竟然,竟然真的可以如此近距離……不,不對,已經是掌上玩物了呀……」
少女瞳孔中,一隻嬌足正在逐漸放大,直到鼻尖輕易穿插入少女大腳趾縫隙之間,舌面徹底貼住前腳掌,一直沉浸在冥思中的女神才被強制打斷思緒
“誒?!等,等一下……你那麼做可是有點怪……!”
唇齒間呼出的暖風,舌尖溫潤的觸感,無一不令夜幽熒感到觸電般酥麻,嬌軀隱隱傳來抖動,艾麗婭深知事情進行到這一步,當然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索性在此與她坦白一切,開誠相待。
“如此不堪的行為……在教堂律令中可是會受到嚴峻的懲罰的,你……可曾考慮過這結果你是否擔當得起。”
帶著些許顫音,卻又威嚴滿滿地詢問對方,感受少女全心全意的服侍,足趾一次又一次試圖夾住艾麗婭不斷往她足趾縫中舔舐的香舌,肢體卻並未做出半分掙扎,頗有幾分欲拒還迎的意味。
並未即刻回應夜幽熒,少女眉眼迷離,顧不得身上的衣物,翻身沉入浴缸中,猶如情意高昂慾火焚身的戀人,浴缸中的水翻湧而出,向四周流淌擴散,佈滿這狹小的浴室。既然舔足這一行為已經越過了界限,那何不讓這浴室中的百合之花綻放得更加絢爛。少女低下頭,舌尖輕戳夜幽熒柔唇,像是索吻。
“古神族已隕落,獨自深藏於塵世之間,沒有同類,見證過歷史洪流,經歷過離別,一定很孤獨落寞吧……或者我該叫你,薩婭克斯·薩維塔大人。”
不完全的神也是神,那種超自然力量足以顛覆一切認知,夜幽熒只需揮揮手,便能篡改人類的記憶,不願以神的身份行走於世,自然也不可能存在能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人,可現在這個不可能就出現在她面前,少女嬌軀輕顫,一句『你是如何得知』呼之欲出,卻又止步於嗓子眼。
在夜幽熒愣神之際,艾麗婭溫潤的唇瓣已然輕貼上來,夜幽熒瞳孔微微放大,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可以說是肆意妄為的少女。
是啊,自誕生起,神界便已淪陷,世間僅留兩位神祇,由於理念不同,另一名神祇與夜幽熒已有千萬年不曾見面,那層特殊身份註定在面對人的生老病死時,夜幽熒只能袖手旁觀,因為那是屬於他們的『命運』,即使是神也不能干涉。或許是被艾麗婭的話語刺激到內心,渴望陪伴的夜幽熒並未反抗她僭越的行為,將要抵住她肩頸的雙手,不自覺從人腰側伸出緊緊抱住。
無法壓抑心中的慾望,與身下少女的欲拒還迎,促成身心徹底融匯,唇齒微啟,紅舌抵入對方
領域肆意纏綿,烈火燃起,逐步驅散封閉內心的堅冰。
深吻不過是正戲的開幕曲,火熱舞臺屬於肢體與私密處的激烈碰撞,絲織睡衣緊貼艾麗婭腰身,勾勒描繪出少女充滿魅力的嬌軀,纖白素手順大腿滑下,在禁忌花園門口久久徘徊,終於忍不住抵入正中央深處一窺其貌,指尖撫過滑膩的膣肉反覆戲弄。
夜幽熒大腿微閉,本能地夾緊艾麗婭髖側,卻無法阻止她仍在禁域探尋的素手,當然,也許在她內心深處,或多或少也在期盼著有這麼一天,有人突破她強而有力的威嚴震懾,擠入通往靈魂深處的甬道,就這麼將她把玩於指尖吧。
艾麗婭手掌微翻,連帶著沒入少女穴內的手指旋轉半周,立起指尖反覆摳挖。即便是在溫水中,也能感受到身下少女腿間那股熾熱,良久方得唇分,津液如銀絲般交織,經久不斷。
“嗚噫噫噫噫~!既知我名,怎敢來犯。嗯唔~嗯哈……哈~你……還知道些什麼。”
能將呼聲上達眾神的主教身份,統領著巨型教會的夜幽熒,經歷了舐足、舌吻與揉搓愛撫小穴的一系列攻略,仍不減置身於殿堂中央時的神聖威嚴。酥媚入骨的嬌喘聲夾雜在三言兩語中,一副運動完後半虛脫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愛。
“幽熒大人若想知曉,來取便好。”
艾麗婭與夜幽熒額首相抵,啟唇輕語,身下不完全姿態的女神受此“大辱”後並未在彈指間令艾麗婭灰飛煙滅,足以說明她的態度。既然如此艾麗婭自然也會毫無保留地向她敞開心扉,在浴缸中摸到女神小手,一番親吻後將其輕貼上側頰。
夜幽熒心領神會,只在一瞬間就進入艾麗婭大腦,十餘年的記憶洪流瞬間將她的意識淹沒,整個人沉入浴缸,靜靜地趴在女神身上。
艾麗婭所在的國度,從她誕生之初就開始淪陷在戰爭的暴亂中,在記憶裡透過少女的雙眼,看到那些她不曾訴說過的經歷,一座簡樸到滲雨的茅屋,一間狹小黑暗的地下室,可怕的嘈雜聲過後,打開地下室通道門口的卻不是她生父生母。
“你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那以後不久,連養父母都在戰亂中不知所蹤,尚且年幼的艾麗婭,赤裸著雙足在滿是彈坑的戰場上哭喊,漫無目的地奔跑,一雙幼小的腿腳鮮血淋漓,跌倒在地,她太累了,以至於癱在戰士們的斷肢殘骸中昏沉沉地睡去。
往後的日子,艾麗婭在戰爭難民的救濟補給中奇蹟般地存活下來,但和多數其他的孩子不同的是,艾麗婭沒有父母的教導,沒有歸宿,沒有能讓她安然成長的環境,哪怕是步入少女階段後,在一個富貴的莊園中當僕人這期間,也飽受鄙夷和欺凌。
沒有同齡人的陪同,艾麗婭喜歡上了看書,好在莊園的男主人並不排斥她觸碰那些有著華麗封面的書籍,允許她在閒暇之時兼顧圖書管理員的職位,順便滿足她小小的願望。
再後來發生的,便是艾麗婭追尋夢想,渴望航海的旅途,直到夜幽熒在那段驚心動魄的航海記憶中發現了大面積的空白。
神無法讀取的人類記憶,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就如同畫紙上的卡通人物跳起來打畫家一下,夜幽熒感到心驚,但同時她隱隱約約開始相信昨日艾麗婭的說辭,也許這就是不知名神祇降下的啟示,抱著試試看總無害處的念頭
,經過這一系列變故,薩婭克斯·薩維塔第一次選擇相信眼前的“普通人”。
這也是她第一次切切實實對人敞開心扉,只待眼前的人從昏迷中醒來,從她口中得知那片無法識別的記憶之海究竟記載著什麼。
“跨越世界的亙古偉力,自大洋彼岸而來,引來眾神的權柄,古神族應運而生,向天空上飛下的惡鬼舉起復仇旗幟,我們的世界於此刻重生,英雄的史詩永世傳唱。”
主教在教堂之上宣告眾神起源,並將萬民所向的聖地定在汪洋那一端——過去夜幽熒所展示的超自然現象,讓這些信仰者堅定地相信主教便是能將呼聲上達眾神的唯一途徑,他們無條件追隨,以至於夜幽熒所言便是真理。
此去不知何日歸途,夜幽熒將教堂後事打點給她的助理,自己與艾麗婭走後教會將要解散。但曾踏入這片神聖之地的信仰者,他們的使命並未結束,將教會多年以來積蓄的財富分派,帶向大陸遠方,救濟貧苦的人民,讓神的恩賜福澤天下。
“渡過金錢的蠱惑,這便是神向你們發出的最後考量了。跨越這道緊錮,你們都將是祂的代行者。”
所有善後工作皆已完成,夜幽熒與艾麗婭也將踏上屬於她們的旅途,遵循艾麗婭腦海中的指引,前往所謂的世界盡頭,一個就算是夜幽熒也瞭解甚少的神秘地方。
艾麗婭獨自立於船頭,望向夕陽落下的海平面,聖曜餘暉,猶如怒騰的東方之龍,連接天際。一切都像是回到了那一天,回到她首次以航海者的身份踏上巨輪的那時,未知海怪襲擊,現在想想也還是難以置信,就像一場夢一樣。
夜幽熒來到艾麗婭身邊,輕握住她的手,有艾麗婭在,神與人之間便搭起溝通共情的橋樑。夜幽熒能感覺到她目光中流露出的興奮,或許這便是她憧憬成為冒險家的原因吧,讓自己渺小的足跡深深印刻在那些從未有人涉足的地方,無論多少次深陷絕望,只要還有一線生還的可能,都會義無反顧地將全部獻給世界。
人類,就是這樣發現世界,創造奇蹟的吧。
但對於艾麗婭來說,曾親眼目睹那個未知海怪撕碎巨輪的經歷讓她心有餘悸,看向在身旁給予慰問的夜幽熒,即便是神明也不一定能夠匹敵那個怪物,心中的不安逐漸放大,以至於手掌都在顫抖。
“無需在意,再遇到那個怪物,我雖然不能保證擊敗它,但保全你我還是不成問題的。”
就像是為了回應夜幽熒,天地剎那間風雲翻湧,陽光徹底消失,平靜的海面捲起陣陣漣漪,漣漪起伏逐漸加深,形成足以吞噬一切船隻的海浪,連接天空與大概的巨大風暴降臨,所有特徵都對應上艾麗婭對夜幽熒訴說的場景——那隻未知海怪,將在海面上再次展現出它的實體。
“傳說魔獸奧古斯塔,看家護院的使命中止了。”
夜幽熒掌中浮生起赤紅色的光,保護船隻免受海浪侵襲,就這樣半漂浮於船頭,眉頭微蹙,目視前方。很快,船隻前進的方向上,八根百米粗的巨大章魚足整齊地矗立在兩邊,也許是夜幽熒的吶喊起到作用,波濤洶湧的海面便逐漸平息,像是給夜幽熒與艾麗婭鋪好前進的通道。
艾麗婭心驚膽戰地打量著這幾根比船長都粗上許多的章魚足,不過這次觸手並不像之前那般狂暴,等到二人的船隻行進到目標位置
時,立於兩側的觸手緩緩彎下,幫助船隻穩穩地停住,動作之平緩,甚至沒傷到船身分毫。
“薩婭克斯·薩維塔,■■……等■■■■。”
蒼老的聲音迴盪在夜幽熒與艾麗婭耳畔,只不過其中相當一部分關鍵信息憑空消失,夜幽熒未能聽清奧古斯塔的呢喃,面帶疑惑看向艾麗婭,但也只能得到同樣否定的答案。
溫和的能量罩從二人身側升起,以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光球帶動一神一人的軀體懸浮到空中,緩慢下降,直到腳下平穩站在海面。
新奇的體驗讓艾麗婭不知所措,水明明沒過了布鞋的高度,她的腳卻沒有半點被潮溼包裹的觸感。藉助防護罩的光,她無法看到水裡的魚兒,只能看到她腳下深處,如同大陸般的陰影。
小型漩渦將湧來的海水吸入其中,轉眼間便形成一個漆黑的深洞,一眼看不到底。
奧古斯塔為一神一人打開通道,深洞之下便是世界的盡頭,別說艾麗婭,就連夜幽熒此前也從未涉足到這個領域中,為了防止發生什麼意外,夜幽熒還是選擇保留艾麗婭身上的屏障,做足萬全的準備便縱身一躍跳入深坑,正式踏入前往世界盡頭的通道。
不過,對於艾麗婭來說這倒是一個明確的決定,進入這條通道,就意味著適應人類的生活環境發生變化,其中巨大的壓力,磅礴的靈氣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過於沉重,如果沒有夜幽熒的防護罩,受到那些無法承受的能量入侵,恐怕艾麗婭也會發生不可逆轉的變異吧。
經歷過漫長等待,漆黑通道盡頭亮起光點,以漂浮姿態不知行進多久,恍惚間足底好似觸碰到地面,輕踏於虛空之上,每次踩下都激起圈圈漣漪。
世界盡頭某處,空間如同明鏡般突現巨大裂痕,下一秒便盡數破碎,夜幽熒與艾麗婭踏碎空間而來,進到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不曾有過任何人目睹的神秘領域——世界的盡頭,神界所在,而站在新晉神明身旁的艾麗婭,也成為此世間唯一將腳印刻在神界土地的普通人。
神界構造遠比艾麗婭想得更加恢宏,日月青天與人類世界別無二致,舉目投望,在那磅礴宏偉卻又遍地荒夷的高峰之上,是由神明權柄鑄就的輝煌殿堂,即使是在雲層之上亦如日輪般閃耀。在世界遠方,作為背景板而存在的卡巴拉生命之樹,即使是諸神之峰在它面前也如此渺小。傳聞中有內心遭到罪的侵襲,覬覦這承載傳說巨神之力的神明,為了得到它不惜向前奔進,哪怕這速度足以在不經意間撞毀一切,依然不能拉進和卡巴拉生命之樹的距離分毫,當他意識到卡巴拉生命之樹是永無盡頭的終點時,連他來時的方向也已迷失,這位神明便永遠徘徊在諸神之峰與卡巴拉生命之樹之間,再無音訊。
“想要去往卡巴拉生命之樹,必須受祂啟示,或者自己成為樹的主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但是,神界的環境對於人類來說還是過於危險,務必要留在我為你創造的屏障內。”
艾麗婭點點頭,兩名少女腳下大地迅速皸裂,它們像是橡皮泥一樣被拉長,扭曲,帶來強烈的失重感,所有崎嶇一一從身畔劃過,卡巴拉生命之樹從天際而來,空間於此刻不再有意義,那未知神明竭盡所能也無法抵達的彼岸,只是須臾間就已跨越,夜幽熒微微蹙眉,顯然這一段不過瞬
息的旅途對於神來說也是一種考量。
而艾麗婭的情況顯然更糟,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腹中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跪地作嘔。
卡巴拉生命之樹的穹頂何止千里之巨,雖光禿無葉,但枝幹也足以稱得上遮天蔽日,傘狀的樹冠一眼無法窺見邊際,連來時那座宏偉壯麗的諸神之峰也已消失在來時的路途上,樹冠之下依舊存在光亮,來自四面八方照射在兩名少女身上,落地無影,象徵一切邪祟均不為這顆巨樹所容忍。
夜幽熒望向還未從躍遷緩過勁來的艾麗婭,便將防護罩連同她留在此地,自己向前直行十餘步來到樹底,向下盤曲交錯的樹根恰巧落在面前,糾纏著插入大地深處,只是停留在此就能感受到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根系,以及那同樣來自大地深處的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纖白素手輕觸樹根,眼眸微沉,為了回應呼喚,夜幽熒向巨樹敞開心扉,將神識與世界接軌。
但,這麼做所帶來的結果,便是她將要以一己之力,接納整個世界上億年的記憶,縱使是神明,稍有不慎也將在塵世的濁流中被沖刷得七零八落,乃至神魂俱滅。
世界的記憶如潮水般,經由一瞬的觸碰湧入夜幽熒神識之海內,信息量之大足以顛覆她的認知,也正是在這紊亂的信息潮中,夜幽熒窺見了另一種形式存在的記憶,這讓她當即驚得後退幾步,雙目圓睜,不可思議地直視前方,哪怕那裡只有厚如城牆的古樹根。
因為那些,正是屬於逝者的聲音。
“這是什麼……?”
“我感受到了無助、悲傷與嗟嘆。”
“不……怎麼會如此,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新晉的神明,儼然如同一位遭受侵害的小女孩,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雙臂緊抱在胸前,略長的指甲隨著她手上發力深深嵌入臂膀與肩頭的皮膚中,神情空洞呆滯。
在她身後十餘步外,隨她一同前來的艾麗婭更是心驚,剛從躍遷的不適中緩過來,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她不知所措,只是方圓不足兩米的能量罩,是這片神域中她唯一的安身之處。
夜幽熒眼中失去神采,恍惚間就像一葉扁舟行駛在大海上,四周雲霧繚繞,分不清方向,不知將去向何方。
平靜水面下暗流湧動,密密麻麻的不明物體匯聚成錐形,自幽深的海底而來,盤踞在小船下蠢蠢欲動,它們匯力拉扯船底,一點點向更幽暗的深處沉入。
接收整個世界的夜幽熒,精神正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中,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高度緊張,徘徊在崩潰邊緣,很快便注意到周圍的水面似乎正在上漲。
而當她反應過來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將她留在這裡時,那一直潛伏於水下的怪物在此刻現出真身,竟是成千上萬人類模樣的東西,它們面色慘白,臉上盡是裂痕,慘白的破布底下是已被鑄成森森白骨的軀體,披頭散髮眼露兇光,跳上小船死死鉗制住夜幽熒。
夜幽熒心如死灰,在這個由卡巴拉生命之樹創造出的意識空間裡,她與常人無異,如何掙扎反抗都無濟於事,四周可怖的臉 無法逃脫的魔爪不斷削減女神求生的意志,癱坐在船頭,任由那些與她相仿的“人”逐一跳上扁舟。
這些,便是夜幽熒此次前來神界,冒著趨於同化的風險也要追尋的答案。
“我們是幽鬼。”
“我們是世界的陰影。”
“我們是眾神無法彌補的過錯。”
“我們沉淪於孤寂,只盼世界儘早毀滅,讓我等從永世的苦囚中解脫。”
“沉入遺忘之海吧。”
“陪伴我們,成為我們。”
“然後,與遺忘之海同化,葬送這天地。”
溫柔的呢喃遮掩永無邊際的肅殺,幽鬼冰冷手掌撫摸著夜幽熒的臉頰,俯身低頭,在少女耳畔低語,用沾滿黑水的舌尖舐去她眼角滑落的明珠。
船沿的高度終究還是沉到水面之下,冰冷的海水迅速灌入,越來越多的幽鬼伸手抓住夜幽熒,幾乎要將她全身埋沒,彌留之際,一絲本能驅使她將手伸向前方,掌心中便是照射向遺忘之海的光,哪怕那是不存在的天空。
一隻手在她即將完全沒入遺忘之海時拉住了她。
卡巴拉生命之樹下,艾麗婭緊緊抱住夜幽熒,試圖喚回她的神識,可脫離能量罩的結果便是,高能量濃度的空氣迅速腐蝕她的身體,皮膚與血肉悄然破碎,化為塵埃飄向空中。
“熒,無論那是怎樣的絕景,總會有人期盼破局者讓一切塵埃落定,人們會追隨你的。”
艾麗婭的安撫令夜幽熒安心,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溫度,存放於卡巴拉生命之樹中的神識也得到了片刻喘息的餘地,匯千絲萬縷為一體,終於在沉沒於遺忘之海的前一刻成功與卡巴拉生命之樹鏈接。
循著紊亂的時間洪流向下奮進,在夜幽熒眼中,它們不斷移形、歸位,形成完整的時間線,歷史於此刻變得清晰,而夜幽熒也從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最底層,看到了巨樹的根源——那是一顆存放在交錯樹根中央,巨大的心臟,來自古老創世巨神,千萬年後的今天仍保持著強而有力的跳動。
恍惚間,夜幽熒也來到了艾麗婭曾經在夢中窺見的地方,只不過對於夜幽熒來說,對方的真容不再隱藏在陰影之下。
夜幽熒抬手點亮天地,面前白髮蒼蒼的老人也轉過身來望向少女,他雖面孔蒼老,身材卻不遜色於青年壯丁,他赤著腳,袒露上半身,僅有一條破敗不堪的短褲遮住大腿,刀刻般的肌肉佈滿赤金色奇紋,面相威嚴神情中卻又流露出淡淡的慈祥。
“您就是眾神的先祖,是嗎……我記得您應該要巨大得多。”
老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吾並非神明,不過是在合適的時候,創造合適生靈的人罷了,吾乃無名之人,亦是原初之人,以人稱呼吾,會感到更合適。”
對此,夜幽熒感到些許詫異,她本以為這樣彈指一揮間萬物生的始祖神明,談吐應該是威嚴不可侵犯不容辯駁的,只是她現在有許多疑問,終究還是沒有過多詢問古神一族的事。
“……遺忘之海,您一定知道些什麼,對嗎?”
祖神似乎早就猜到夜幽熒心中所想,點點頭給出初步的回應,便開口道:
“人類口中所說的生物鏈,在創世初期是並未得到考量的,因此我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去調整它們之間的關係,我所創造的世界並非完美。遺忘之海是衍生的產物,所有人的意識在脫離軀殼後最終都會去往遺忘之海,成為平靜水面下的幽鬼……所以,神明的價值不光是要引導人類,平衡世界也是尤為重要。”
“可……依照想法創世,怎麼會出現料想之外的情況呢。”
夜幽熒不解,始祖神明看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尷尬地撓了撓半禿的頭頂,半晌才
作出回應。
“吾在進行創造時倒沒有想那麼多。我想創造和我一樣的生物,命名為人,我就這麼做了。就像我誕生自天地間,艾麗婭成為接受指導的唯一人,你因此而來,一切都是應運而生,無需刻意安排。”
聞言,夜幽熒只覺得心中的信仰逐漸崩塌,但更多是沉思,應運而生,一切的成就都是那麼恰到好處。也正是在這一刻,時間的真諦初步形成,卡巴拉生命之樹彷彿在心裡落下種子,只待它生根發芽。
“眾神……沒有您那麼強大,不足以動搖世界的根基。”
始祖神明抬頭望向天空,兩位神明周邊的世界開始有了活力,荒蕪的沙土長出植被,充滿生機與希望,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不……這份權柄過於危險,以至於使徒襲來時我沒有將它繼承給古神族,但現在看來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數,所以我也是時候離開,將這份動搖世界的力量傳遞給後世子孫了。”
始祖神明看向世界的眼神中充滿不捨,因為祂深知,這一眼也將是最後一眼,要讓世界在自己眼中定格在它最美麗的一刻。
“動搖世界的力量,名為何物?”
“動搖世界的力量,名為『世界』,意味著無限的時間與空間。這便是薩婭克斯·薩維塔的權柄。往後的世界,便託付給你了,希望它輪迴萬世,仍舊如現在這般璀璨。”
始祖神明話音未落,祂的身軀便在這片天堂中變得虛幻,直到分解成無數光粒子,只留下四周響起的音聲,那些粒子隨風飄向夜幽熒,少女抬手接住萬千星點中的一顆,目睹它迅速消失在掌心,只是轉瞬間眼前被自己視為信仰的始祖神明就徹底消亡殆盡,夜幽熒深知這不過是祂所留下的遺蹟,真實的祂早已逝去,但還是略顯憂傷。
短暫的思緒過後,夜幽熒的目光變得堅毅,一對瞳孔中映照出整個世界,就連方才從中脫身的遺忘之海也被包含其中。
一念之間,少女腳下的大地支離破碎,隻身回到遺忘之海,平靜的水面向夜幽熒伸出一隻只詭異的手掌,不過與剛才不同,這一次幽鬼並不狂暴,它們伸出手更多的是在向它們的神明求救。
“以薩婭克斯·薩維塔為我之真名,世界於此變革重生。”
遺忘之海沉寂在歷史中,新生的時間線逐漸成型,能容納幽鬼生存的新世界宣告它的誕生,成為人死後會遁入的輪迴,這是新晉的完全神帶給她子民的第一份禮物。
隨著神識迴歸肉身,安靜許久的夜幽熒只感到身上久違地輕鬆,而當她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早已靈體化的艾麗婭。她雙膝合攏,端正地跪坐在自己面前。
“夜幽熒大人,您醒了……”
少女嘴唇抖動,卻又什麼都沒說,這是靈體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她與生前並無差異,只不過看起來更加脆弱。
夜幽熒的反應讓艾麗婭看起來似乎放鬆些許,唇角微微上揚,對於發生了什麼都心知肚明。
“太好了,看起來……您成功了呢。”
“嗯,是啊,只不過成功的代價便是失去了一個助理。”
相比於夜幽熒面色凝重,艾麗婭看起來更對自己的死亡感到無所謂,
“您一定會遇到更好的助理的。畢竟……我只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嘛。”
夜幽熒下意識說出的話,卻印刻在艾麗婭腦海中良久,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是在打趣安慰夜幽熒
,可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遺憾還是沒能瞞過她面前的神明。
“不,得到這份權柄之後,我找到他們了。”
“找到誰……?”
“自然是你的父母,也是你在十餘載裡所渴求的答案——你的生母瑪瑟拉,已懷有身孕兩個月。你的生父漢斯·莫爾德雷,一直以來都陪伴在瑪瑟拉身旁,他們因為你的事產生過許多分歧,但始終守望彼此,他們非常健康,生活非常富足。在失去你後也總是消沉在悲傷中,這麼多年來他們從未停止尋找你,只可惜無論在某一時刻有多接近你,與你擦肩而過,最後總以失敗告終。”
沒想到在這臨行之際還能聽到有關出身的消息,活潑如艾麗婭也不免思緒湧上心頭,與父母走丟時,她還過於年幼,甚至不記得父母的臉,但夜幽熒並未說錯,她已經渴望得到親情很久了……
少女眼簾低垂,二人間交談立刻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想見見他們嗎。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去的未知之地,你想去看看嗎。回去後我會重建教會,你想來繼續當我的助理嗎。”
一瞬間夜幽熒提出許多問題,但千言萬語都難以掩飾其背後的寓意,也是夜幽熒無法直接說出口的詢問。
『你,想要活下去嗎?』
無論夜幽熒多麼渴望她給出肯定的答覆,最終這個微妙的話題在艾麗婭緩慢而又堅定的搖頭動作中徹底結束,少女身影變得更加模糊,意味著她也即將前往夜幽熒剛剛贈予的新世界裡。
“幽熒大人,我這一生想要得到的,便是以冒險者的身份,前往不曾有人到過的遠方,見到不曾有人見過的風景。這一路走來,我看到了奧古斯塔,踏足於神界,來到卡巴拉生命之樹下,還能幫上夜幽熒大人您的忙,此生已是滿足,如果硬要說有什麼遺憾……那隻能是,沒能體會到他人眼界中的天倫親情吧。”
……
“很高興認識您,幽熒大人……”
夜幽熒沉默良久,以人的身份存活至今,還是第一次有如此體會,鼻尖微酸,在卡巴拉生命之樹下目送艾麗婭遠去,她能感受到艾麗婭的靈魂將去往何地,然而全知全能的神卻不能違揹她的願望,向著巨樹袒露出心聲。
“我原以為眾神締造的世界當由眾神擔任時間的支點,可你的存在顛覆了這一切,經歷種種苦難後,你抵達那片海域,成為接受始祖神明神諭的人選,時間於此定下支點,只有你存在的時間線得到茁壯成長,在此基礎上衍生出大量分支。因你的存在,『世界』權柄得以延續,世界才有了未來,卡巴拉生命之樹才避免枯萎的命運,這樣的存在堪稱奇蹟……什麼叫做被世界拋棄的孩子,你就是被選中的,成為錨定世界之人的唯一人選。”
數月後,和平區一戶尋常人家的女主人誕下一名女嬰,哇哇啼哭的嬰兒令這對老夫老妻瞬間淚盈滿眶,手指輕點女嬰肉乎乎的小臉泣不成聲。
因為那名女嬰,與他們過去二十年前丟失的孩子,樣貌生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