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再見你一次…親愛的特工小姐
作者:凌雪雪
我斜靠著牆壁,坐在海綿地墊上,望著白花花、自帶凹凸效果的壁紙
屋外隔壁樓裡,住著位世末歌者,每天都用聲嘶力竭到近乎哭喊的聲音練習著某首不知名的歌,詭異的聲音清晰地覆蓋了周邊住戶,當然也包括離他最近的我家
蔓延的冷意從壁櫥,窗縫和插座頭,以及天知道什麼地方被風吹進來,我不由得縮了縮身子,挪到空調風區的正中心
書桌上的充電燈一閃一閃的,暗淡地燈光晃過桌上雜亂攤開的書本,催促著屬於它的例行衝電,我卻還是感覺不到什麼動力,繼續抱著膝蓋,對眼前的一切出神
意識還很清醒,行動卻被無形的迷茫層層封鎖了
的確開始學習了,效果也還好…
但這種程度真的夠用嗎?
雖然敢去獨自面對陌生的手續和可能不友好的人了…
但這次要解決的事情好紛亂,理不出個頭緒啊
要回家了,能看到家人…
可他們又老了一歲,真的如每次電話裡說的那樣好嗎?
當然,還有讓人提不起興致的告別…
自己確實比以前更堅強,更成熟了,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迷茫和煩惱依舊如影隨形啊
越想越亂,身體動不起來
配合著嘈雜的心意,掛燈閃了兩下,滅掉了
我嘆了口氣,望著桌子上的錢包
去售貨機買瓶咖啡吧,這種時候或許咖啡因才能讓腦子重新轉起來
……
風鬧哄哄地吹了一整天,今夜月色圓滿,天空不見半片雲
狹窄的上坡路兩邊,北歐風的混凝土迷你公寓和比我家更為古老的昭和風木屋並列而立,幾日春雨後,耐不住寂寞的河津櫻不等綠葉陪伴,在遒勁的暗色枝幹上綻開點點星光
自動售貨機上黃色的100円廣告貼紙已經被風雨調成白色,隨著夜風的拂過不時被掀起一角,像面沒精打采的旗幟
硬幣掉落,小屏幕上的紅色數字閃動
不知道日本人是不是借鑑了老虎機的設計,當買完飲料後這個屏幕就會自己蹦字,如果四位數字相同就可以免費再得到一瓶
9999
飲料下面的按鈕再次亮起
喝點什麼好呢?
“不許動,搶劫”
我的血液霎時一冷
莫名其妙出現在背後的女孩子、唐突的中文、以及話的內容,在晚上,不管哪個都足夠讓人毛骨悚然了
和往常一樣,我的口袋裡放著折刀,也許可以試試插進她的胸口?
嗯…不過之前也早就確認過了,這條街已經被兩邊住戶的私人監控覆蓋了,想抓到犯人並不困難
果然還是破財免災吧,不想當英雄
我學著電影中常看到的,把雙手顫抖著緩緩抬高
“別衝動…想要錢的話我有…”
“很聰明嘛?沒選擇反抗啊”
有什麼硬硬的東西頂到了我腰上
按照一般的描述來說,應該是“又冷又硬且黑洞洞的槍口”,不過隔著衣服,其實感受不到溫度…
只是…
只是被頂到癢癢肉了…
很不妙地酸癢迫使我的身子整個向被頂住的那側歪了歪
“不許…動~”
女孩子的依舊平靜地小聲威脅到,不過聲調不易察覺地揚了起來,似乎在憋笑
“還有,快點按那個橙汁,要熱的”
……?
現在的搶劫犯已經飢寒交迫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沒敢動手,把整個身體貼近,用手肘壓了一下按鈕,聽著瓶子掉下來,頂在我身上的東西也隨之消失了…
一瞬間
“看起來很好喝啊,
謝謝~”
隨著搶劫犯有禮貌的回答,那個東西又毫無預兆地戳中背側
“咿嘻嘻!?”
攻擊來得太突然,完全沒繃住,在自己的輕輕的慘叫聲中我一下子團起身
“看樣子在弱點這方面沒怎麼撒謊啊”
她調侃著,蹲下身去取自己的飲料,我意識到不妙,趕忙把自己的頭別過去
“我沒看到你的樣子…!別殺我…”
“哦也是,真人確實沒見過的樣子…”
女孩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沒關係,允許你看的”
“算了吧!!”
忽然,我感覺剛剛一雙手卡在後背那個最要命的位置,有力地捏動著把我向上託
這下是完全忍不住了,癢感驅使的條件反射架空了理智,讓身體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
“噗…哈哈哈哈你在做什麼啊!”
“幫助你聽話?”
癢得軟踏踏的身體被她輕而易舉地一搡,我便被推到了售貨機上,直直地面對著身後的搶劫犯
明亮的月色下,一位穿著西裝的高挑少女嘴角含笑,叉著腰注視狼狽的我
在穿著標準化的日本,她的西裝顯然不屬於會社員
壓低的黑色報童帽在在她精緻的臉上投下一抹陰翳,透出不易察覺的凌厲;披散的長髮從帽子後整齊均勻的散開,在月光下發散著溫潤的光,軟殼質地面料的長大衣代替了西裝外套,沒有肩伴腰帶等任何飾品,連紐扣都是內藏設計,渾如黑色斗篷,遮蓋了任何容易被記住的信息;彈性極佳的白襯衫把她的前胸和腰肢線條勾勒得格外性感,讓別在腰間的內置槍套都變得搶眼了
此刻,她右手緊貼著槍柄搭在腰帶上,左手拎著剛剛搶來的果汁,正盯著不知所措的我笑
從沒見過的打扮…
可是,怎麼會這麼熟悉呢…?
“初次見面,在下特工小姐”
“……你……你好?”
我語無倫次了一會,想不出來比這更合適的臺詞了
“噗,信就好”
特工小姐把右手從武器上移開,擰瓶蓋
“為了滿足一下凌雪想被槍頂著腰的詭異幻想,我剛剛緊張壞了,生怕你掏刀捅我”
“哈…?我還以為作者與角色的瞭解是單方面的…”
奇怪,和她說話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於是我終於有機會低頭去撿自己已經涼掉的咖啡
“別急,等下喝”
只是稍扭身的空擋,我就又被特工小姐用膝蓋狠狠地頂在販賣機上,託著我的手肘拽到後背
“餵你幹什麼!”
“老實點~你被逮捕了~”
果然,清脆的齒輪碰撞聲傳來,我的雙手被緊拷在背後,手裡還握著那罐咖啡
“對待作者大人怎麼這麼粗暴啊!”
“是有點…”
特工小姐握著我被迫伸直地手臂拽到身邊,用胳膊挎住,隨後把臉頰緩緩壓到了耳畔
“不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被這樣”
……
“你家隔音還好麼?”
特工小姐從我的口袋中熟練的摸出鑰匙打開門再反鎖上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嘛?”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玄關,和這位自己創造的女孩臉貼臉
“這麼不配合啊…”
特工小姐陰惻惻地笑了笑,一把將我按在牆上,解開我的外衣紐扣;她緩慢地捏動著修長而白皙的手指,黑色甲油在微弱地燈光下閃亮得像黑瑪瑙
“饒…命?”
雖然不抱什麼希望,我還是低著頭,象徵性地補足了ee方的臺詞
“做夢”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安排了太多奇怪劇情的緣故,特工小姐退對
肋骨的搔癢技術簡直爐火純青,時而是迅速地連擊,將恰到好處的力度經由指甲傳到心尖,時而像捏橡皮泥般緩慢地按揉,用深入骨髓的酸癢磨碎本就不多的意志力
實在是不想被鄰居當成神經病,我已經盡力再忍了…
可惜還是沒忍住
從一開始咬著嘴唇哼笑,到無法自控的大笑,再到夾雜著斷斷續續求饒的慘笑
真是慶幸…這附近沒有其他能聽懂中文的人在,要不然我大概又得謀劃一下搬家的事了
對撓癢來說,被背拷好像比抬起手臂更糟;後者還能左右動動,但雙手背後的姿勢只要稍微往牆上按一下,就根本動不了半分,我也有絕望地試圖蹲下身去躲開,但特工小姐沉肩壓來,又給我頂了回去
似乎能微微理解點某位大小姐被拷問的感覺了…
大概是被玩膩了,特工小姐這才甩甩手,滿意地注視著已經生無可戀卻只敢站定不動的我
“聽話了?”
“聽…什麼都聽…”
“這還差不多嘛”
她把我晾在一旁,坐在玄關臺階上開始解自己的鞋帶
和想象中的完全一樣,她的鞋子是警用風格的作戰靴,並不會像軍靴那樣過於厚重,看起來造型頗為帥氣,皮面也被擦得亮亮的,應該沒少打理
鬆開鞋帶,調整鞋舌…
雖然羞於承認,但我還是嚥了咽口水,目光緊緊盯著她的雙足,沒留意到脫鞋子的動作明顯的越來越慢
“看什麼呢?”
她猛的一扭頭,視線和我撞在一起
“沒沒沒什麼都沒看!”
我下意識地拼命搖頭否認
“哦~騙我?”
她戲謔的語氣聽來早有準備
“看…看你的鞋子…”
“就沒想點別的?”
特工小姐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毫無疑問,她對我瞭如指掌
“想…想想…咳…嗯…想…”/
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不愧是你~?”
特工小姐猛地抬腿,將靴子甩開,一雙厚實的白棉襪包裹著她修長的腳丫,不過能看到襪口以上另有黑色的絲質布料向上延伸
“我記得好像沒有棉襪…”
“你啊…我要是真按照寫的那樣絲襪配靴子,腳還要不要了?”
特工小姐皺了皺眉,不過不滿的表情旋即又被壞笑佔據,她用虎口托起自己的靴幫,將鞋子到轉過來朝向我,寫著41碼、微有磨損的黑色鞋墊都清晰可見
“這次,你可以笑得再放肆點哦”
氣味控這件事該怎麼說呢…
明明是糟糕的味道,但如果來自喜歡的人,也會愛屋及烏吧?
厚重的溼熱感中,皮革的氣味混合著少女微酸的汗味完全覆蓋了口鼻,緊貼臉頰的鞋子沒給我留下任何“偷懶”空間
但就像她說的,這次也不得不笑
被擋住視線的我並不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到底在何處搔癢,只覺得整個上半身都被名為癢的拘束衣包裹,無從躲避,無從掙扎,“開心”的大笑之下,除了乖乖地呼吸著她鞋子的味道別無他法
不過…就像以前在購物軟件見過的發洩杯那樣,隔著靴子都笑聲確實沒那麼吵人了
……
這次我幾乎是癱軟在地上的
特工小姐難得溫柔地扶住我,仔細觀察著反饋
“怎樣,和你想象中的味道一樣麼?”
“咳…大概…差不多吧…”
“那就好,穿兩層襪子可是很熱的”
她把燈調亮,自顧自地進屋
其實穿著鞋子進屋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受到了日本人土足禁止文化的影響,我把
地板打掃得格外乾淨,也從來不會穿著室外鞋進屋…
“別丟下我啊!幫我解開手銬啊!”
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但我也不得不配合
“不解~不進來你就在玄關站一晚上?”
“那…麻煩幫我…脫下鞋子可以嗎…”
即使知道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也只得低聲下氣地請求到
“哦~你不知道被脫了鞋子會發生什麼嗎?”
特工小姐手扶著牆壁,滿臉欠揍的笑容
怎麼感覺她的實際性格比我預計的惡劣不少…
“知道…我聽憑處置就是…”
“知道就好~”
特工小姐迅速貼過來,三兩下扒掉我的鞋子丟在一旁,抓著我來到牆邊的地墊上
“有什麼合適的工具推薦一下?”
“我一個人住哪來的那種東西呀!”
“也是…你郊狼都丟家裡沒帶來……”
“知道就知道了我求求你別說行不行啊!”
“借你牙刷一用?”
“算我求你了…你的指甲已經夠狠了…”
“哦~謝謝誇獎?”
特工小姐把我面朝下地推倒在地墊上,往我腿上一坐
“給我忍著點,別讓鄰居報警”
……
之後嘛…雖然沒有口吐白沫,但嗓子確實啞了
估計是對我的體力有所瞭解,特工小姐在玩盡興後一邊擦著手,一邊給我解開了手銬
腦子裡想的雖然是立刻躲開,不過身體的力氣是一點也沒了 我就只能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
“怎麼樣,見到我開心麼?”
特工小姐伸手從我的桌子上拿下梅酒,給我倒在杯子裡,她在搖搖瓶子,直接舉到唇邊
“開…太開心了……”
“我覺得也是呢,你說,如果你不離開這裡該多好?”
“啊…?”我看著她熟練地咕咚咕咚幹掉小半瓶,才有了力氣坐起身,重新靠在牆上
“你已經知道我要離開了嗎?”
“不然,我為什麼來找你呢?”
“這樣啊”
氣氛突然沉重了起來,我努力思考著,打破尷尬
“那個,說起來…你是我創造的嗎?”
“怎麼,想把我抓了給你做癢奴什麼的?”
特工小姐放下酒瓶,對我挑了挑食指
“反過來還差不多吧!”
“噗呵…我才沒那麼奇怪的喜好啊~”
特工小姐舔著嘴唇,似乎在回味酒的味道
“其實,準確的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吧?”
“另一個世界?”
“你以為自己鍵盤下創造的是一個虛擬的角色…可在無盡的宇宙中,某個時間線上,的確有一位特工小姐呀”
“那你的同伴…?”
“是的,小楓,藍藍,黑貓…以及不曾來得及創造出的她們,都在”
“這樣嗎…”
我腦子一時有點迷糊,除了眼前的信息確實有點難以消化外,可能也是笑得缺氧了
“其實,我應該感謝你?”
特工小姐撩開窗戶一角,指著外面的庭院
“你碰巧打開了這扇窗戶,將兩個世界短暫相連,讓這裡的大家看到了我們的故事,真的很感謝?”
我端起杯子,默默抿了口酒,將窗簾從她手上取下
“可是現在,窗戶要關上了”
“是呀…”她輕聲重複著
“窗戶要關上了”
我的嘴角抽動著,猛地眨了幾下眼睛,還是沒能阻止清澈的淚水融入琥珀色的酒液,盪漾起小小波瀾
“窗戶關上了,故事也該…”
“不”
腰上捱了一指,不過實在沒了力氣的我只是往旁邊挪了挪
“窗戶關上了,但故事從未結束,風景從未消失”
特工小姐解
開襯衣的袖口,給我看她手腕上觸目驚心的傷疤
“不同的的世界線上,你我都存在;不同的時間線上,過去未來都存在”
“為了正義戰鬥的我存在,被痛苦折磨的我存在,被愛意救贖的我也存在”
“限於絕望地你存在,重燃鬥志的你存在,勇敢前進的你,也存在
在那些觸不可及的地方,我們的故事都將繼續”
我嘆了口氣,試探性地將身體斜過去
特工小姐慷慨地用懷抱接納了我,溫柔的手指輕輕拍著我的肩
“你的朋友們也一樣
你選擇了離開,選擇了在更真實的地方繼續將自己的故事書寫下去,可他們未曾消失,也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為想要的東西奮鬥著”
“即使…再也沒有機會見面?”
特工小姐點點頭
“天上的流雲日月,時時刻刻都在變動,我們也不曾駐足為上一個瞬間的永遠消逝傷懷
他們是你窗外難以割捨的風景…你也如此
能在此機緣下相識,不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嗎?”
“……”
我默默喝了口酒,點點頭
“話說回來倒是你…不好好地寫好自己的故事,天天瞎操心!
”
感到話鋒一轉,我已經預料到了會發生什麼,索性乾脆把胳膊一抬,方便她下手
不過,這次貼近的手臂並不是為了撓癢,而把我緊緊擁入懷中
“離開了,就別再掛念…
雖然…我也真的很想念你”
特工小姐再抬頭時,眼上隱約有淚光閃動,她拎起只剩個底的酒瓶
“為了你,乾杯”
我握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上去
“乾杯”
特工小姐仰起脖子,把酒一飲而盡,隨手把瓶子放回原處,決絕地起身
“哦對了,你沒喝的咖啡,給你放桌子上了”
……
好冷
我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
自己還靠在牆壁上,大概是睡著了吧
剛剛的…是夢嗎?
是或不是…
總之,該幹活了吧
我給燈充上電,重新低下頭,面對著亂七八糟的語法
身後的桌上,一罐未開瓶的咖啡放得端正,還熱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