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歌者與虛擬的三日約會
作者：芥子
序
我討厭這座城市。
討厭的理由有很多，比如它那總是灰濛濛的天空和經常飄雨的天氣，比如它那隱沒在雲層之間遮蔽天光的高樓，比如它那總是令人窒息的人流和交通。
這是一座塵色的都市，我一直這樣認為，因為高樓與街道總是泛著可憎的銀灰，人們臉上都是加班過後的疲憊與絕望，看不到一絲生氣與活力。
地鐵的燈光晃過我的眼睛，留下一地斑駁後揚長而去。午夜的地鐵站人雖然少了許多，但依然有三三倆倆的上班族揉著惺忪的眼睛訴說著絕望。
就在我邁開沉重的步伐之時，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改變我人生的機會就在下一個轉角。清亮的絃音一下子落在我的心底。一剎那，我還以為是自己因為勞累出現了幻聽。可下一秒，宛若溪水一般流淌的吉他音一下子掃去了心中的那抹塵埃。當我循聲而去，我在一處略顯幽暗的燈光下，看到了一位少女。
新生——我毫不誇張的用這個詞，這份新生的悸動貫徹了我的心扉，我一直以為，這座城市一直便是塵色的。但此刻，那抹鮮豔的飄紅彷彿從天上而來，伴著她的絃音和清亮的歌唱，擊碎了一切絕望和嘈雜。我停下腳步，似乎是被力量驅使著，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披了一條鮮紅的絲巾，黑色修身的短袍將她曼妙的身姿細膩的裹住，泛著金屬顏色的扣子在燈光下反射透亮的光芒。白淨的雙腿裸露著，絲毫不在意地鐵站微微的涼意。她沉醉的撥弄著琴絃，奏出簡短而又撩人的旋律，帶著微笑閉著眼，在這無人問津的陰雨黴溼之地，合著滴水之音唱著輕柔的歌曲。
也就在我駐足聆聽的時候，少女睜開眼睛，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注視著自己。那水盈盈而又含著無盡活力的眸子讓人想到山間的水窪，她靦腆但又不失活力的笑了笑。直到現在，我都無力描述這種震顫，彷彿命中註定的，就在那個雨天，我與那位少女相遇。紅色的衣襬點綴了城市的灰白，明媚的歌聲將她的思緒遠傳。隔著時間的雨滴，她注視到了，那個本不應存在於此的我。那一刻，生命於此轉折，新生的喜悅貫徹心扉。原本冷清的路口，終於不再是我孤身一人。不需要於現實相遇，不需要多餘的話語，一個眼神，一個微笑，足以讓我在境界的彼方拼盡全力。從此，無論風狂雨驟，冰天雪地，我的內心將永遠有一處繁花盛開，將永遠銘記那一刻的震顫。
我已經忘記和少女到底聊了些什麼，或許，我們聊了音樂，聊了人生，聊了這座令人討厭的城市。但我們都很識趣地，沒有聊自己的過往和現在——我生怕現實的灰塵沾染這份純粹的相逢與相遇。當我們並肩走出地鐵站時，街上的燈照著黑漆漆的夜空，飄落的雨滴滑下熒光的痕跡，但此時，感受著身邊少女的呼吸，我突然覺得在這座城市似乎也很幸運。儘管塵色的都市令人厭棄，但它卻讓我在此時，此地，遇上了那對的人。
Day 1
我在這座都市的家如同其他打工族一樣，狹小而又逼仄。好在我盡全力收拾了一番，才讓它多少有些落腳的空間。但是少女似乎不在意這些，她總喜歡在小小的窗臺上，伴隨著風鈴清脆的聲響，咬著筆尖對著天空思索著什麼。也奇怪，自從她提議來我家之後，一
直灰霾的天空難得放晴了，白鳥飛過窗外，少女純潔的眼眸映在窗戶上，令人心醉。
“阿綾，在想什麼~？”
我有些尷尬和怯生生的問道，給她倒了杯水。這位自稱是“樂正綾”的少女似乎被微微驚了一下，尷尬的笑笑。而後轉過身，興奮可愛地拿起桌上的本子打開展示給我，上面有許多東西，有她畫的畫，還有她譜的曲子和寫的歌。
“我在寫歌哦，你看，這些都是我寫的！”
聊到這些，她頭上的呆毛一動一動，臉上滿是開心的神采。我接過本子，我其實很想詢問，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座塵色都市無依無靠的她，不知明日住在何處的她，竟然能夠僅僅是因為自己新寫的歌詞而如此興奮，但當我想要開口時，我卻自己先嘲笑了自己。是啊，快樂本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反而失去了快樂的能力。自己沒有任何理由，用現實的繩索束縛住一個自由的靈魂。
“好哦，那我就看一看，看一看你寫的文字~”
“叫“阿綾”哦。”
樂正綾咪咪笑著，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我的嘴巴上，我識趣的笑笑，臉有些泛紅。而後張了張嘴，小聲但又堅定地說了一句。
“阿綾。”
窗外的天空不再陰雲密佈，伴著微微的風聲，我和阿綾享受著夏日的清涼。她的詞曲或是熱烈，或是清冷，但無一例外透漏著生命的律動。我並不懂譜曲，每到這時，阿綾就會抱起她的吉他，清清嗓子，閉上眼唱起曲子。她的聲音宛若百靈鳥一樣好聽，似乎能夠穿透都市的沉寂，飛鳥掠過天空，她的眼神倒映藍白，每一次不經意的眼神相接，都讓我內心顫動。我不知道該怎樣回報少女帶給我的這份幸福。
我喜歡這個午後，在此時，我斬斷了與現實的一切羈絆，轉而與這位少女一起徜徉在夢的國度。我覺得她似乎是某位天上的少女，帶給這位不願向都市屈服的遊子些許溫暖。
夜晚，燈光亮起，少女也帶著我領略了她所寫的詞曲。我驚異於這份暢想與思緒。我是行走在這片都市裡螞蟻，而她則彷彿一個看遍風景的吟遊詩人，用自己的筆觸記錄下都市的點滴。當我走到鏡子前時，我一下子覺得有點不真實。彷彿我們正身處世界的彼端，透過鏡子在夢裡觀測現實的世界。
這大概是我做的最精緻的一頓晚飯，少女驚喜的坐在桌前，雙手託著腮。我並不喜歡喝酒，但這次我還是費勁心機的找來一瓶紅酒，詢問地看向少女。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來一點也無妨哦~”
樂正綾淺淺地笑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拍拍我的肩膀，而後伸手關上燈。在一片黑暗中，溫熱的呼吸貼在我的臉龐，而後當光明再次亮起時，是她點上了幾根明亮的蠟燭。屋子裡一下子變得溫馨起來。少女的呆毛和搖曳的燭火很像，這讓我竟然一下子笑出聲來，少女羞紅了臉，等我說明緣由之後，她踮起腳給了我一個暴慄。
“喂，點的是蠟燭，可不是把我給點啦！”
燭火搖曳，酒色微醺，少女紅潤的臉龐與豔紅的酒液映襯，可愛而又溫暖。她似乎有了幾分醉意，歪著小腦袋看著我，燭火之下的一切都彷彿如此的不真實，讓我迷醉。
“阿綾，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地，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嗯？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我
是一個沒有目的地，也沒有起始地的人哦。”
樂正綾乾脆的回答。
“我想要，在我行走這個世間的過程裡，把我收穫的一切裝到我的行囊裡。它們可以是景色，也可以是現實裡的人，比如……像你一樣的人。”
樂正綾的手比了一個圓圈，彷彿在勾勒自己夢想的世界。
“那我，算是你旅程中的過客嘛？”這個答案讓我隱隱有些失落。
“是，但也不是。旅途必然會有相遇，也必然會有分別。但是如果我將你記錄在歌曲裡，你將我記錄在心裡，那麼在無限的時間軸上，你與我其實一直是相伴的，我們都是永恆的，不是嗎？”
樂正綾站起身，背手彎腰笑著說道。看著活潑的少女，迷濛的酒色和燭火點綴著這份美麗，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好蠢，問出了這樣的問題。自己能夠與這樣的少女相遇都是一種莫大的幸運，又為什麼要奢求是否是她那比自己絢爛的多的人生中的過客呢？但即便是如此，我還有一個，想要問出的問題。
“為什麼，會是我呢？為什麼會選我做你這一程的過客呢？”
“嗯哼？因為，我遇見了你呀。”樂正綾看著搖曳的燭光，元氣滿滿的說道。
“如果一定要給你一個理由的話。那就說，是因為你聆聽了我的樂曲吧。畢竟在這座城市裡，有心思為一個陌生人和陌生音樂駐足的人才是極少數。所以，就當做是對你喜歡我的歌曲的回饋吧。”
樂正綾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這讓我如受驚的小貓一般差點跳起來，把樂正綾弄得忍俊不禁。
“你看你，總是和我似乎有一點距離感。我都說啦，這段時間你就是我的同伴。既然是同伴，那我們可要一起同行哦。所以，要大膽一點~”
窗外城市的燈光點綴夜幕，萬家燈火第一次不再那麼孤獨。
我喜歡看樂正綾思考的模樣，無論是她對著窗外思索什麼的樣子，還是現在對著面前的紙牌眉頭緊鎖的樣子。她一隻手託著腮，小臉紅撲撲的，一副緊張而又期待的表情。
“你有多久……沒和人這樣玩過了？”
這是樂正綾之前問我的一句話，我一愣，仔細想來，自從孤身一人來到這座寂靜而又喧鬧的都市，我似乎永遠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屋子裡，對著熒光屏幕無所事事的填補空虛靈魂之後陷入無盡夢鄉。看似充實的生活卻無盡孤獨。直到現在，我遇上這位少女——聽我這麼說後，她故作嚴肅的點點頭。
“既然這樣，那就有必要好好用快樂填補一下你的孤獨了！走，跟我上床！”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少女似乎皮的很開心，吐了吐舌。於是，就在小小的臥室裡，兩個人分別拿著一沓紙牌陷入了思考。
少女特意說，如果打牌不賭上點什麼的話，似乎就有些太無趣了。於是，我們在一張小小的紙盒裡各自寫下幾條擬定的“懲罰”，這樣，樸實無華的打牌一下子變成了“決鬥”。不得不說，這讓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只不過看起來，少女比我想的更不善於勾心鬥角，在牌局上一敗塗地。
輸的一塌糊塗，朋友。
樂正綾氣鼓鼓的扔下牌，叉著腰。“願賭服輸，讓我看看，我是能抽到自己擬定的懲罰，還是你擬定的懲罰呢……”
我的眼神不敢和少女那帶著嬌嗔的神色接觸，但是內心卻含著無盡的期待，我有些期待，但竟然也
有些害怕，少女抽到自己那寫著奇奇怪怪東西的紙條，我竟然莫名覺得自己如此的齷齪。但少女似乎不以為意，無條件的信任我，將手伸了進去，拿出一張紙條，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誒~是你的字跡哦？”
樂正綾似乎看透了什麼小秘密一樣，抿著嘴笑笑，而後把紙條打開展示在我的面前，上面赫然寫著“撓癢癢五分鐘”。
“這，這不是很正常的懲罰方式嘛！”我紅著臉試圖狡辯，但是樂正綾一副“你已經被我看穿”的表情，將那張紙條宛若戰利品般搖晃著，彷彿我才是戰敗者一樣。看著我面紅耳赤，試圖奪回紙條的樣子，得意的笑了笑。
“那，阿綾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換一個……”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怎的，我現在特別害怕失去面前這位少女對我的信任。她的每一份感情對我來說都如此珍貴，讓我完全不敢僭越。此時我有些後悔寫這樣的紙條了。
“嗯？願賭服輸，我像是賴賬的人嘛？撓癢癢就撓癢癢，想怎麼撓呀，嗯？”
樂正綾此時穿著淺色的單薄連衣裙，秀髮披散著，她理一下額前的髮絲，呆毛挑了挑，像鳥兒一樣張開雙手，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穿著黑色長筒襪的腳丫順從的伸著，腳趾還可愛的動了動，不知怎的，讓我的臉又一下變紅了。而順著我的目光，樂正綾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腳丫，她挑了挑眉毛，乾淨利落的將藏在身後的腳丫也伸了出來。
“襪子需要脫嘛？”
她的乾脆利落倒弄得我一下子措手不及，樂正綾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甚至將那黑色薄絲覆蓋的腳丫往我懷裡蹭了蹭。
“好啦，不就是一雙腳丫嘛？你要懲罰的話，就懲罰吧~不過先說好，我可是很怕癢的，所以，要輕點哦。”
樂正綾笑著雙手背後，歪著小腦袋看著我。我現在已經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目光落到了自己面前的腳丫上。少女顯然是極愛乾淨的那種類型，裙子和襪邊交接處，那一抹白淨的絕對領域讓人垂涎三尺。純黑的長筒襪有些許絲質的質感，這樣仔細端詳下來，粉嫩的肌膚透過黑色的絲質若隱若現。一直在奔波與行走的少女腿部的線條被黑色的襪子點綴之後，更是堪稱完美無瑕。而就在盡頭，一雙安靜臥著的小腳丫微微蜷縮著腳趾頭。少女的腳丫是那種修長而又有質感的類型，黑色的絲織物讓凹陷的足弓和圓潤的腳跟更加凸顯。我將手指微微點在她的足心處，她腳上的肉感帶給人一種柔韌的感覺，與少女活力而元氣的感覺完美契合——當然，我也能感受到，少女怕癢的緊，僅僅是將手指這樣點在足心一下，隔著襪子，少女的腳丫都顫抖了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半是期待半是不安的將手指蜷起來，用自己留好的指甲隔著黑色的織物在樂正綾的腳心上輕輕抓撓起來，僅僅是這麼幾下，樂正綾的臉上就露出了些許的笑容——當然，依舊在逞強的她只是晃了晃身子，假裝自己毫無感覺，腳丫卻已經下意識的緊繃起來。看著面前少女可人的反應，內心潛藏的慾望終於還是戰勝了理智，我的手指點在她的腳尖處，然後一下下的順著足底的紋路掠過凸起的腳掌，再到凹陷的足心，這樣滑動幾下，樂正綾精心的偽裝立刻敗下陣來，她立刻開始瘋狂的向回抽動自己
的雙足，清澈的笑音從嘴角不受控制的傾瀉出來。
“哈哈哈哈……喂，太癢了，放開我呀哈哈哈哈……”
“不，我不放，是阿綾自己說要接受懲罰的哦。”
我看著面前嬌俏可愛的少女，成心想要好好捉弄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她，於是索性緊緊的握住她的腳踝，不讓她縮回去，然後對準那足心狠狠地開始畫圈圈，畫十字。軟糯的足底肌膚配合上襪足的順滑，對於撓癢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極品的觸覺，只是可惜對於受刑的少女來說，這份癢感就相當激烈了。
“誒呦哈哈哈哈……我，我反悔啦哈哈哈……我們換別的！”
“可是明明是阿綾說的，“不就是一雙腳丫嘛”。”我有些變態的緊緊握住那纖細的足踝，阿綾幾乎是笑到不受控制的被我拉了過來，既然阿綾穿著那麼薄的襪子，那我就——我的手指用留長的指甲，輕巧的利用著絲襪的順滑，控制著力道在足心和腳掌上滑來滑去。時而加重力道狠狠抓兩下。這讓有著敏感足底的樂正綾完全受不了，她只能晃著小腳，瘋狂的拍打著床鋪。
“哈哈哈哈，我受不了啦，誒呀這雙襪子實在是太癢了哈哈哈……”
樂正綾瘋狂的撲騰著自己的腳丫，黑絲美腿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醉。紙牌遊戲一下子成為了次要，把玩這雙美足，才成為主要目的。這場遊戲一直持續到樂正綾那黑絲都被剝下扔在床邊，氣喘吁吁地癱著一對小腳，無力的坐在床上方才作罷。
“晚安哦~阿綾”
“晚安哦~”
樂正綾蓋緊被子，眨了眨那俏皮的眼神，她就像乖巧的小貓咪縮在自己的小窩裡，讓我也會心一笑，我在心裡默默這麼想著：
晚安，我的女神。
我按下開關，房間變得一片漆黑，城市外星星點點的燈火點綴著無盡的夜空，飛機的夜航燈留下紅青色的痕跡，天邊的盡頭，一顆明亮的星星出現在起伏黑色曲線的彼端。這似乎是我來這座城市以來，第一次透過燈火看見星光。
她，真的好美。
我不知道這是在說她，還是再說那顆星星——或者，她就是那顆飛星。
Day 2
“懶豬，起床了哦~”
元氣的身影準時響起在我的耳畔，睡眼惺忪的我根本睜不開自己的眼睛。或者說，我還在有意貪婪的享受著少女無可奈何的搖晃和喊叫。但是搖了一會兒，眼見我似乎還是睜不動眼皮，少女似乎發出一聲無奈但又寵溺的笑聲，走出了房間。
其實，我心裡也知道這是非常重要的日子，在和睏倦鬥爭了一會兒哦，我也從床上爬起來。當我推開房門時，圍著可愛圍裙的少女讓我眼前一亮。
“喏，快點洗漱吃飯吧，我們今天的日程可是很滿的哦。”
少女將果醬抹在柔軟的麵包上，精心裝點了一下盤子。作為普通上班族的我平日裡，頂多吃一下勉強果腹的方便食品。但是今天少女卻如此景緻地幫我準備了一份早餐，她那天真可愛，期待被人誇誇的小表情簡直宛若窗外陽光，讓我開啟了一天的美好。看著她嬌俏可愛的模樣，我甚至都不想問到底是去哪兒——因為不管是哪裡，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宇宙的彼端，我也願意隨著她這抹暖陽前去。
城市新開了一家遊樂場，但我似乎從來也沒有去過。畢竟我自知，我最適合的是蹲在街角的咖啡廳託著腮咬
著吸管，看著窗外陽光下三三倆倆的情侶和家人。
但今天，我或許也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走啦走啦，再不快點隊伍就要變得可長可長了！”
小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輕快跳躍的響聲，飄飄的小褶裙點綴著白皙的長腿，打著紅色領結的阿綾在前面翹起腳尖興奮地招呼著我。回應似的，我也揮了揮手，快步追了上去。
“兩位！”
當少女一隻手遞出門票，一隻手一下子好兄弟一樣摟在我的脖頸上時，一直沉默著的我險些跳起來，但少女似乎不以為意。檢票員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似乎是滿帶著祝福一般看著二人。
“玩的開心哦~”
坦白的說，我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這讓我覺得十分不自在。但今天，當我和阿綾並肩迎著陽光，看到高聳的彩色軌道與五顏六色的建築時，耳畔的嬉笑打鬧竟然變得如此可親。就彷彿，為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炫彩的光芒。
我從未想過，我有一天也能像我之前所認為的笨蛋那樣，暢快的享受遊樂場的歡愉。飛馳的過山車上，少女嗷嗷的呼喊著，恣意的感受著迎面的強風，而我就只能蜷著脖子閉著眼，彷彿下一秒會被吹飛一樣，然後雙腿發軟的在樂正綾的幫助下接觸到堅實的地面，逗得她哈哈大笑；在鬼屋裡，她壞笑著把我推到前面，看著我被嚇到哇哇亂叫之後強行從後面一下抱住我，讓我差點魂飛魄散；這份快樂似乎點燃了我，當我抱著套圈得來的老虎玩偶，看著一無所獲但又一臉想要的樂正綾，我也會朝她做個鬼臉，然後在她假裝生氣的時候把玩偶遞給她；我也會悄悄用收集拍下她的窘迫時刻，然後享受著被她追打搶奪的時刻。我們一起分享不同口味的飲料，一起和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合影。或許，遊樂園的項目確實是笨蛋才會享受的項目，而我們就是快樂的笨蛋——我突然這樣想著。
歡樂的時光悄然過去，在我們暢遊了一遍所有的項目之後，兩人方才覺得筋疲力盡。樂正綾看著依靠在她肩頭的我，故作憂愁的嘆口氣。
“這就不行啦？還需要鍛鍊哦，小姑娘~”
“還說我呢，你不是也氣喘吁吁啦，鼻尖都帶著汗珠了哦。”
我伸出手，輕輕在她的鼻子上勾一下，惹得她也回敬似的點我一下額頭。
“累了的話，咱們要回去嘛？”
“嗯……當然，我們先回去，只是我也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哦~”
我看著嬌俏可愛的樂正綾，突然邀約道。樂正綾似乎對我的主動有些許吃驚，但旋即也開心的笑笑。
“好呀，那我就，客隨主便啦~”
疲倦的二人回到狹窄的屋子裡，樂正綾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泰然自若，但是看著興奮到臉紅的我，她也有些緊張。我拉著她坐在沙發上，示意她先不要換自己的鞋子，而後，我將自己偷偷摸摸精心準備好的禮物找了出來——
那是一雙雪白的高跟鞋，雪白的鞋尖打著一個宛若白鶴一般的小巧蝴蝶結，精緻而又不搶眼的紋路點綴在鞋子上，純潔而又優雅，一如我對阿綾的印象。
“哇……”
樂正綾也難得的紅了臉，她有些難為情的將頭晃了晃，我大著膽子，看向她的眼，此刻反倒輪到她有些羞澀了。她不敢直面我灼熱的目光，腳丫不安分的晃晃蕩蕩。
“你這傢伙……知道送高跟鞋是什麼意思嘛……
”
“我知道，但是……”我輕輕握住樂正綾的腳踝，她沒有反抗，低著頭，似乎是在糾結著什麼。
“我想，問你個問題，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情感呢……”
這句話被自己的女神問出，似乎讓氣氛微妙的凝重起來，但我早已對這份情感悶在心裡太久太久。此時的我，早已明白這份情感的緣由。
“我喜歡你，阿綾。”
樂正綾捂著嘴，有些欲言又止，但我緊接著開口：
“但我喜歡你，從不代表，我想要擁有你。”
我捧起她的腳踝，她沒有拒絕，手放在雙腿上握著裙角。似乎有些動容。
“你是自由的風，你是城市的紅，你可以吹動如我一樣的浮萍和草芥，但這並不代表你要屬於哪一株飄萍。如果有哪一株植物說，自己想要擁有風，自己想要成為風專屬的眷屬，那他一定是全世界最蠢的傢伙。”
我為她慢慢脫下那雙可愛的小皮鞋，樂正綾沒有回話，但她順從著我的動作，沉默而又堅定。
“如果一定要說你屬於誰，你屬於廣袤的原野與無盡的天空，我，我們這些原野上的草芥們，願意接受你的恩惠，併為了你而不斷生長。億萬年的風能吹遍這顆星球，只要我堅定地生長下去，我就一定能有與你再會。到那時，只要我能說出一句，我是你曾經拂掠過的植株的一員，得到你的回眸與垂憐，我就再也無悔了。”
我無比的虔誠，面前的少女仿若神明——與我而言，她也確實是降臨在我身邊，拯救了我生活的少女。樂正綾點點頭，她似乎有些愧疚，但是我想告訴她，她值得如此沉重的愛意。
帶著熱氣的小皮鞋被我輕輕放到地上，經歷了一天的行走，少女雪白的襪子已經有些微潤，腳掌處白色的織物已經隱約可見足底的粉紅，溫潤的汗水打溼了襪尖。儘管如此，這雙襪子卻依舊乾淨可愛，少女似乎無比羞澀，腳趾緊緊蜷縮著，但是卻又自己努力忍著，不將雙足縮回去。看著如此忍耐的少女，我忍不住想要活躍下氣氛，索性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輕輕地在凹陷的足弓上一勾——
“咿呀啊啊哈哈哈……喂喂，一秒破功了啊喂……”
樂正綾差點沒被這突然襲擊癢的背過氣去，她輕輕一腳踢在我的胸口。假裝惡狠狠的冷哼一聲。
“認真點！給女孩子穿高跟鞋，應該是件很莊重和嚴肅的事情！”
“這不是想活躍下氣氛嘛，大小姐~”
我抬起她的腳，用手指拽住雪白的襪口，慢慢向下褪去，白淨如大理石的足背，紅潤的足心以及修長的腳趾，這雙足揭開自己神秘的面紗之後，宛若上天賜予的珍寶。令人愛不釋手，微微溼潤的觸感讓我的手不安分的輕輕在足心和足背盡情的摩挲著，樂正綾倒也沒有反抗，只是默默的看著我，臉上帶著不自然但又欣喜的微笑。我看著她一副嬌羞的樣子，乾脆大膽地捧起她的足，輕輕在腳背親吻一口——
“你這……傢伙……”
樂正綾的腳趾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再給面前這個傢伙打情罵俏似的一腳，但又被自己強行忍住了。我捧著她的腳丫，將那一雙與她白皙粉嫩的雙足相得益彰的雪白鞋子套上去，輕巧的小高跟就像給公主的水晶鞋，讓這雙自然而又俊俏的秀足變得高潔而又成熟，樂正綾似乎微微有些不習慣，我扶著她站起身，她那急促而又興奮
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兩人就這樣享受著片刻的歡愉。
“謝謝你，我也會永遠記得，旅途中的你……”
傍晚，城市的燈火又一次亮起。鱗次櫛比的櫥窗和光輝勾勒出都市夜景。溫暖的路燈下，迎著三三倆倆的人群。我，以及那位穿著淺色裙子，踩著我送給她的高跟鞋的少女，就這樣緩步在街道上散著步。我們不想去哪裡，也不為了做什麼，只是享受著這份一同遊覽自己無數次見過，卻從未留意的都市景色的感受。
“所以，我還是想知道，我，到底有什麼，能夠在你的心目中佔據如此重要的位置。”
樂正綾淺淺開口，她的聲音很好聽，清亮而又溫柔。
“因為你就是你。”
我看著櫥窗內陳列的東西，它們在燈光下泛著閃耀奪目的光彩。我知道，它們不屬於我，但僅僅是這樣隔著一層玻璃觀賞，都足以讓我留戀和讚歎它們的美。
“如果一定要我解構這一切，我想。你那如風一般掠過一切美好，不為一切塵埃沾染的品格，你那總能看到每一處光芒與溫暖，總能用自己敞亮的心記錄一切的性子。都讓我沉醉，因為我知道，我做不到。或許，我仍在害怕著什麼，追逐著什麼，牽絆著什麼。但是，只要有你在，知道你在我身邊。我就一定不會再彷徨。哪怕不知道未來的路，不知道能不能走到盡頭，我依然願意緊緊追隨你的腳步。”
城市燈火通明，櫥窗裡的物品吸引著行人的目光。戀人兩兩牽手，緣分如此凝結。即將轉過的街角，又是否有命運等待著什麼？當我抬頭，少女傾聽著我的陳述，打量著周邊的繁華，一切倒映在眼瞳之中，這座城市，竟然也可以如此溫暖。
“這樣啊，我想，我也瞭解你了……”
樂正綾好像抓到了什麼一樣，突然拉起我的手。
“明天，最後一天，讓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最美的風景！”
Day 3
“起床啦，懶豬~”
“不用叫我啦，已經起了哦~”
重又換上那身輕便紅黑色衣服的樂正綾看著也已經裝備齊全的我，會心一笑。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們可是要經過長途跋涉哦，所以，跟緊我！”
樂正綾比了個心，而後手指指向遠方尚且在沉睡的都市。我看著元氣滿滿的少女，用力的點點頭。
“我一定跟緊樂正大小姐的步伐！”
“哦~哦~迎著凌晨大風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海濱無人的路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沙灘和海岸都隱藏在薄薄的海霧中，樂正綾將腳下的單車踩得飛快，舉起一隻手，宛若搖滾歌手那樣肆意的叫著。強風吹動著她的頭髮，迎著熹微的陽光，海濱的公路彷彿延伸無盡的盡頭。我一開始還唯唯諾諾，只能眯起眼勉強看清眼前的路。但到後來，在她的鼓勵下，我也嘗試著直面強風，感受著被自然拂掠的獨特滋味。
一路的顛簸和暢快淋漓的風吹過後，已經微微出汗的兩人終於坐到了海邊的長椅上，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裡灌著飲料。我疲勞，但又如此的興奮，或許我大概已經有十多年都沒有如此不計後果的暢快和狂野過。這份有人陪著一起瘋的滋味是如此令人陶醉，以至於我甚至會冒出“再來一次”的想法。
“今天，之所以要這麼早過來，是因為我們要……看那裡！”
樂正綾的手指
向海平面的彼方。陽光順著她的指尖落在她的臉上，海鷗的叫聲環繞在我的耳畔，海浪的聲響伴音之下，我看到了她說的，最美的風景——就在海的彼方，暖暖的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遍灑的陽光照耀著碧色的海岸。那是新生的磅礴與力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與千萬年歲月相伴的嶄新與創生。
樂正綾站起身，她迎著陽光，站在光明之下，宛若那輪太陽的象徵，她雙手背後，面向太陽，背對著我，輕輕哼唱起自撰的旋律。我就靜靜地坐著，聽著少女暖陽下的歌吟。
“好看嘛？這就是，我要送給你的第一處風景，也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它叫做……”
樂正綾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微微一笑。
“希望。是可以凌晨迎著風奔跑的希望，是可以與太陽並肩的希望。”
是的，這是你送給我的，有你的希望——我點點頭，默默地這麼想著。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一起，沐浴著新生的陽光與希冀。這是我這個陰鬱的人的字典裡，從未有過的詞彙。
我和樂正綾就這樣在海邊漫步，我們聊了許多。她寫的歌，她經歷的或是悲傷或是有趣的事情。我第一次覺得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如此的乏味，以至於似乎可以濃縮成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但也正是這簡單的人生與樂正綾的豐富相對照，才讓這份談話有了進行下去的必要。到最後，我甚至已經不記得我們談了些什麼，只記得少女面含的微笑和清澈的眉眼。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了下來。樂正綾看了看時間，拉起我的手。
“來，最後一個夜晚，我也要給你，另一份禮物。”
雖然城市周圍都是鬱鬱蔥蔥的山林，但我從未嘗試涉足過它們。但這次在少女的帶領下，我們兩個步履蹣跚的慢慢前進。
“抓緊咯。”
走在前面的少女伸出手，拉了我一把。她的額頭上已經微微浮現汗珠，夜晚的涼意讓人不由得裹緊衣服。臺階逐漸變得有些模糊，夜晚的登山路似乎充滿著坎坷與危險。但在少女的帶領下，我看到了自己在都市中從未見過的風景。比如那漂浮的流螢，比如夜晚潺潺清脆的溪水聲，比如昆蟲和野草交織發出的窸窸窣窣的響聲。這一切對於我而言都太過新奇，但我知道，這些並不是少女真正想帶給我看的，我跟著她向前走去。山路越發坎坷，到最後已經只剩莽荒小徑。
風聲越來越大，我能感受到我們彷彿已經離都市越來越遠，叢林遮蔽了城市的燈火。終於，在我們繞過無數個懸崖峭壁之後，我們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少女調皮的遮住我的眼睛，我慢慢的走著，直到走出樹林。少女對著我的耳朵，甜蜜而又可愛的說：
“來，準備，三，二，一。”
光明匯聚到我的瞳孔裡，一剎那，我該怎樣形容這一切給予我的震撼呢？
星空和光輝，就這樣毫無保留的匯聚在我的眼瞳之中。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城市景色。無數的燈火匯聚成地上的脈絡，它們彷彿星空的倒影，在大地上流淌出繽紛的顏色。而遠方，城市與起伏的遠山勾勒著星夜的輪廓，璀璨的星河——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星河，就這樣宛若炫彩的絲帶鋪開在群山匯聚的畫框之中。而我，我與她，就這樣在原野上，在這片星之彩與地之光的交匯點上，吹拂著億萬年呼
嘯的風，我覺得，自己應該是在赴一場千年的約，一場命中註定的約。
少女走上前，陪我一起觀看這壯麗的美景，她開口，輕柔但堅定的問道：
“為什麼，你，願意陪我一起走，哪怕是如此艱險且不知未來的路？”
我回憶著，是什麼支持我走下來呢？就在那山風呼嘯，四野無聲。頭頂是墨色的天空，野草隨風而舞，順著河水，向未來走去的路上，是什麼讓我追隨她呢。
“因為，相信。”
我這樣說著。
是的，相信，如果不是相信，你我永遠不會相遇。因為我們相信，命運不會辜負你我的相遇，命運一定會給予這份愛情最美的結局。於是，我和你，站在天穹之下，傾聽著來自幾萬光年外的風，靜靜等待著，這一場屬於你我的千年之約。
“這就是，我給你的臨別禮物，也是我的祝福。”
是啊，我相信這一切。如果不是因為堅定的相信，我又怎麼會與你在這裡相見呢。那麼未來，我更願意相信這一切，相信命中註定的羈絆與牽連。
星光璀璨，靜夜無聲。你我最終，都陶醉於星空的美麗。
自然而然的，我與你這樣牽起了手。我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份牽手代表這什麼。
“聽說，星星能聽見人的願望哦。要不要一起許個願呢。”
樂正綾的眼裡滿是星河，我們互相看著彼此，一起點了點頭。
少女閉上眼睛，她的嘴角露出一個上揚的微笑。我不知道你許下了怎樣的願望，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個全世界最美的願望。我相信，命運一定會實現這最美麗的心願。
所以，我的願望，就是希望這星空啊，能夠幫助少女實現她的願望。
我們牽著手，貪婪的感受著這份溫存。最後，還是少女輕輕鬆開我的手。她站在星空原野的另一邊，向我回眸而望。
“到了離別的時候了，可不要傷心的哭鼻子哦？”
我本來以為，當這一刻來到的時候，我會悲傷與痛苦。但此刻，我一點悲傷也沒有，內心充盈的，只是無盡的充盈——因為我已經，擁有了她給予我的禮物，那便是對你的相信，與對未來的希望。
我看著你，想說些什麼，但我又說不出來，滿溢的情感讓我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星空之下，幽夜寂靜，燈光寧息，唯有群星孤懸天邊，它們到底是是等候那千年的約定，還是靜候那未來的相逢？而此刻，我伸出手，不知是想和它招手，還是想要輕輕將它從夜空中採擷？星光的微茫，透過我的指縫，穿過幾萬光年映入我的瞳孔。而我站在平坦的地面上想象，它的光芒，又將指引我去何方？這個世界本就包含著無數的可能性，可它偏偏於此收束，如若不是天意，又該怎樣解釋這次邂逅？或許，冥冥之中，因果鏈早已從過往延伸向彼方，而你我不過順著這條鎖鏈，與自己的命運相遇。
所以，我與你在此相遇，所以，我默默許下心願，我一定會在未來，找尋我命運的軌跡，用心靈去感受生命的律動。我一定會懷揣著對你的相信與對未來的希望，在平行線的彼端，再次與你隔著星空相望。
我看著星空下溫柔如水的少女，回應似的露出一個笑容，我揮揮手，輕聲的說：
“再見，樂正綾。”
她只是笑著，不再說話。而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轉頭離開了這片燦爛的星光。因為我知道
，她，要去星空的彼端進行下一次的旅程，而我也要開始新的一天的生活。一切彷彿都沒有變化，世界彷彿都沒有她存在的痕跡。今晚的星光過後，恐怕再也無人會來到這裡。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因為現在的我，終於可以在我的記事本下，寫下一些光明的詞彙，比如這個詞——
“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