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江湖大評(1) 宮中香起未曾識,擂臺劍鳴舞霜魂

第十五章:江湖大評(1) 宮中香起未曾識,擂臺劍鳴舞霜魂

作者:李楊

八月十六,天上明月如洗。

霽月亭中燈火盡熄,只有一盞銀燈幽幽燃著。水光映階,月色瀉地,整個宮苑彷彿被一層溫柔的冷意包裹著。

亭中只餘二人,一是高居天下之上的皇后,一是她最貼身、最信任的侍女雨煙。其餘宮人早被打發到遠處,藉口是“賞月寧靜”,實則是……某種更私密的試探,或啟端。

皇后著一襲素白廣袖,手執玉杯,月光下她的肌膚彷彿也泛著淡淡寒意。

她看著湖中倒映的月影,忽而輕聲開口,彷彿無意,又彷彿早已斟酌:

“雨煙啊……你那位‘桑姨’——鐵陰教主,江湖傳得神乎其神,說她真的有一副‘鐵陰’?,刀槍不入,百陽不侵……”

皇后低笑一聲,目光忽地轉向身邊的雨煙,像是想從她臉上捕捉到什麼微妙的表情。

“你說,這世上真的有人,那裡都能將‘刀槍’拒之千里,卻把一身香術修到令人聞而欲死的境地麼?”

雨煙微垂著眼,聲音輕若蚊蠅,卻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敬意:

“不敢瞞娘娘……確實如此。桑教主親授採術時,我們幾個……都親眼見過那一刻,她的陰口皮膚泛出鐵青之色,冰涼如玉,連香脈流轉時,血都不像血。”

她頓了頓,眼底不自覺浮出一抹隱秘的光,低聲補了一句,

“那不是凡體,那是……那是真的鋼鐵般的陰口。”

皇后執杯的指尖微頓,盯著杯中映出的月影,似是隨意一問:

“那說明她這裡也是……金剛不壞?”她指尖輕輕敲了敲下腹裙下私處的位置,語氣帶笑,語義卻寒。

雨煙愣了愣,臉頰浮上一絲緋紅,卻不敢撒謊,只能低聲應道:

“是的……教主功力深厚,極陰之體本就陰氣自護,況且她已臻天極中期,據說……尋常刀槍根本無法破其體魄。”

皇后微微一笑,低聲喃喃:

“二十年前她就已是天極,竟能至今不退不老,香骨不衰……這功法倒是……很讓人羨慕啊。”

“……這般肉身,是怎麼煉出來的?難道這‘鐵陰’,當真不只是江湖叫好聽罷了?”

雨煙恭敬跪坐,眼神中帶著天然的仰望與欽佩:

“皇后娘娘,桑教主之所以能成為天極的鐵陰教主,可不僅僅是資質。她……親口跟我們講過她的修煉過程,真的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苦。”

她頓了頓,像是回憶起某種令人膽寒的畫面,聲音低了幾分:

“據說她很小時候開始,就用‘寒香冰骨法’每日入池,將冰毒香液注入體內,強逼陰氣入骨,日日在寒毒侵蝕中打坐,周身皮膚凍裂、香脈凝滯,連毛孔都被陰氣洗剝過。那叫一個痛……我們只試過三炷香時間,就幾乎昏死過去,她卻在裡面坐了好幾年年。”

“更可怕的是,她後來為了淬鍊體內陰竅,還曾以鎖陰珠與鐵胎鏈釘入下腹,晝夜不取,以金屬之器衝擊陰竅,靠‘破陰反生’之法,強行淬陰……是拿命換功的。”

雨煙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后一眼,聲音更低:

“我們幾個弟子,也曾想模仿……可真的沒一個人能熬過初期那種撕骨拔筋的痛。教主曾說,她之所以修成這副‘鐵陰’,不是靠天資,是靠……狠。”

“我們都說,桑教主不是修煉,是用自己的身子,把極陰煉成了‘兵器’。”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當然了……那種修煉法,每

次下來,她身上都會血肉模糊,香脈撕裂。可她從來不讓旁人碰,只親自調製藥劑,為自己療傷。”

“那些藥是她獨門煉的,連我們都不知是何配方,只聞著便覺寒香入骨,塗上之後傷口一夜結痂,香氣還能順脈化氣,連陰脈淤阻都能緩一緩。”

“她從不說那些藥從哪兒來……可我們都知道,世上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配用那樣的藥。”

皇后聽到這話,輕笑一聲,似真感慨,似諷似贊:

“都說習武之人,多少也得懂點藥理,看來果然不假。怪不得她當初送我的那些補氣丸子,吃起來香得很,還真頂用,連我這太醫院那幫老畜生開的藥,都比不過。”

她說著,慢慢轉頭看向雨煙,語氣柔和,眼神卻帶著一絲探意:

“不過這也說明,她背後……八成還是有高人指點的吧?否則那樣的功法、那樣的藥,憑她一個女子,能煉得出來?”

雨煙垂首輕應,態度恭敬卻語帶保守: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修武之道,向來是經驗疊加、代代傳承。說不定教主年少時,確實遇過什麼高人,傳了她幾門……仙方秘術,才有今日成就。”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不然,那般香骨不衰、藥香通脈之術,世間哪還有第二人做得出來。”

皇后望著庭前月色,眼神卻彷彿落在了某段無法言說的記憶深處。她若有所思,緩緩開口,語氣輕柔:

“你看本後……可不可以練?”

雨煙臉色一變,連連跪下,語氣急切:

“娘娘乃鳳體降世,母儀天下,為何要受那種苦啊?那是我們這些卑微之人,為了自保才不得不修的……採術雖妙,終歸是旁門啊……”

皇后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低笑了一聲,指尖緩緩摩挲著自己小腹的位置,那種笑意,說不出是得意,還是……著迷。

“可是那採術,真的有用啊。”

她慢慢抬起手,彷彿撫摸著空氣中殘留的某種餘韻,眼神微微迷離,聲線低沉得近乎呢喃:

“自從……她給我開了竅之後,我就覺得我的身子……彷彿被喚醒了。骨頭都輕了,氣息也順了……你信不信,每次和皇上行房之後,皇上都飄飄欲仙的。”

“他抱著我的時候,瘋狂地揉搓我的身體……他以前從來不這般對我。”

她輕輕笑了,笑得眉眼春潮,玉顏泛紅,竟帶出一種妖異的嫵媚,

那一瞬,雨煙竟看不出眼前這人,是天下至尊,還是一個……被香術徹底俘獲的女人。

雨煙眼神微變,低聲試探著問:

“娘娘,您的意思是……想……”

皇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還跪著,嘴角揚起一點笑意,半是嗔怪半是調笑:

“哎呀,快起來,我又沒說什麼,你跪得這麼緊張作甚。我也就是隨口問問嘛,想知道——她那副鐵陰唇,我能不能練出來。”

雨煙聞言連忙起身,神情卻更加小心,語氣壓得極低:

“娘娘,這個……桑教主確實曾經講過她的練法,我們幾個聽得都頭皮發麻。她說,要練成那等‘內外不侵、香氣自生’的身子,第一步就得有極高的內力為基,先把真氣滲透到骨髓裡,洗煉經脈,撐起表層氣護。”

她頓了頓,似在組織更駭人的話,聲音裡已經帶出一絲敬畏的顫意:

“之後,才能練第二步……就是所謂‘練皮’。那是真刀真槍往陰穴裡插的,用各類利刃、針錐、

毒針,一點點往皮下試。練的是疼耐、是氣補。每割一次,就要立刻敷上特製金瘡藥,壓壓膏,強行癒合。等傷口好,就再割,反覆往復,直到皮膚能自行御刀,真氣內護,寸鐵難侵。”

雨煙頓了頓,語氣更低,像是在咬著牙回憶那些她們從未敢嘗試的煉法:

“教主說,她練那一階段……整整耗了三年。不是簡單地割皮百次就能成的。”

她神情發白,語速緩慢,似怕皇后聽不明白,也怕自己說得太明白:

“每一次割開陰內肌肉,血流而出時,必須立即以心法引氣,將真氣導入創口周圍,經絡精準包圍傷處,讓氣血與疼痛融合,引導出‘真氣自護’的本能反應。”

“然後敷藥止血,但不能完全癒合,要在‘真氣尚駐’時,以香膏穩住氣機,讓真氣在傷口中‘打圈’——這一圈打不成,就得重新割。”

雨煙眼神中浮現一絲難以言說的懼意:

“而且不能只練一處。她陰內所有點位,每一處凹陷,都要輪流切練,每割一次,痛一次,每練一次,就要運氣壓氣三日,真氣若走錯一寸,輕則氣散功毀,重則香脈逆裂而死。”

她輕聲道:

“我們當年試著模仿過,只敢練一指皮肉,連一次都撐不過去……教主能熬過那三年,是拿命去換的。那不是修功,那是煅魂。”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教主說……這不是練,是熬命換出來的。她能練出來,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怕疼。”

皇后聽完,手中玉杯微晃,酒液幾滴落地,眸光微微一凝,語氣裡透出掩不住的震驚:

“竟然是……這等變態的練法?”

雨煙苦笑著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心悸與敬畏:

“奴婢知道的也不多……但她說,第一關就得內力修到‘地極境’,氣入骨髓,真氣能自轉護皮,才勉強能開始第一刀。”

“可就算到了那一步,也得真刀實刺,割血淬肉”

“……用刀槍插自己的……私處……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這話一出口,就知道說重了,臉色一白,急忙跪下:

“娘娘恕罪,奴婢妄言……”

可皇后卻沒動怒,只是慢慢放下玉杯,轉眸看著她,唇角含笑,眸光卻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篤定:

“你看我……像普通人麼?”

她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道寒光劃破夜色,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可質疑。

雨煙怔了一下,心頭一震,喉嚨發緊。她本能地低頭,但又忍不住抬眸,看到皇后的眼神已不再是玩笑。她試探著低聲問:

“娘娘……您這是——真的,想學?”

皇后指尖在香爐邊緩緩繞了一圈,她望著霧氣繚繞的銅爐蓋,忽而低笑一聲:

“雨煙,你說……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練成了這副鐵陰香體……那位桑教主見了,會不會……嘖嘖稱奇?”

她側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半玩笑,半輕浮:

“嗯?說不定還要親手來替我試試,看看成色如何。”

語氣輕得像風拂過池水,波瀾不驚,幾近調笑。

但雨煙卻不敢答話,只覺那一笑之後,亭中月色都寒了幾分。

皇后低頭,將玉杯湊近唇邊,輕輕啜了一口,眸色如霜,如月,如深井之水,無人能窺其底。

農曆八月十七,天光初照。

京城南城的曠野上,早已搭起一座宏偉擂臺。擂臺三層臺階,高九尺、長八丈,外圍以硃紅長幡

環繞,正中一塊巨匾懸空而立,書“江湖大評”四字,筆力遒勁,字字如刀。

臺下,四周設觀戰席百餘組,分列各大門派、官道、武會與來訪使節之位;再外圍是百姓雲集,熙熙攘攘,人山人海。

這場每五年一次、匯聚天下武者的盛會,早已被渲染了半年有餘。

來自西域、嶺南、中原、蜀道、北漠的武林代表絡繹而至,京城大小客棧早已爆滿,甚至許多高人乾脆搭棚野宿,只為一睹盛況。

茶館酒肆中,人們爭相打聽:

“聽說這次會有新人破天極!”

“聽說武林盟主無塵子要退位,要選新江湖第一人!”

“聽說敵國的人也來了,藏在人群裡盯著各大派的弟子——”

每一次江湖大評,都是一場“武者朝聖”。

更何況——

二十年未有新天極,

一代宗師將退。

然而今年的大評,遠不止熱鬧兩個字那麼簡單。

真正讓整座京城沸騰的,是另一個名字的出現——

鐵陰教主,桑若蘭。

據大會榜文通報,守“神霄大陣”最內層陣眼的天極境高手,正是她。

消息一出,江湖震動。

桑若蘭,這位早在二十年前便傳言已登“天極”之上的神秘女子,從未參與過歷屆大評,甚至連她真容者寥寥——可關於她的傳說,卻早已傳遍大江南北。

有人說她是“極陰花魁”,有人說她是“香術之宗”,也有人說她是“鐵陰不壞,刀槍不入”的絕世魔女。

更有人低聲傳言,她曾以採術鎖魂,一夜令西域名將魂飛魄散,至今屍骨無存。

但這些……都只是傳說。

這幾日之後,這個傳說將親自踏上擂臺,親守大陣,坐鎮陣眼。

一位早已天極,卻從未在世間出手的女人,

一位據說能憑香氣攝魂、憑肉身禦敵的教主,

一位“可能是當世第一美人”的絕豔之名——

“桑若蘭,將首次出山。”

於是,今年的江湖大評,看點不只是“誰能奪魁”,

更是——

“誰能接近她一丈。”

“誰能破她守的神霄大陣。”

正道緊張,魔道躁動,百姓圍觀。

今年的大評,已不是比武。

這是一次對“神位空懸”的挑戰,也是對“第一女俠”的窺視。

就在日上三竿、金鑼三響之時,一聲悠長而莊重的宣喝聲自觀臺東側傳出:

“——皇上駕到!”

全場一震。並無驚慌,反而是早有準備的肅然。

只見東道緩緩駛來一列金輅儀駕,金傘層疊,旌旗招展,羽林鐵騎兩側肅列,御道由五步金鱗石鋪就,筆直通向高臺之巔。宮廷鼓樂自宮門之外傳來,節奏不疾不徐,莊嚴典雅,響徹京南擂臺之野。

幽寧朝開國以來,每逢“江湖大評”,皆由天子親臨御觀,親閱武選,以定盛世人材。

今日,亦不例外。

百官依制列於東西廊道,禮部主事持黃冊宣讀大評詔文,數家武林門派掌門整衣立於觀臺之下,朝野與江湖,在此一刻共立天地。

高臺之上,金座陳設,玄龍朝服之主緩步登壇。

皇帝年約四十,容貌沉穩威重,未言先肅,舉止從容,不動聲色之中,已有君臨八方之勢。

臺下百姓與江湖士子紛紛低頭,不敢仰視。

一旁小聲議論響起:

“早聽說這次大評,是為了給新一代高手定階冊錄,入武籍、得封賞。”

“朝廷這幾年想收編江湖人,恐怕……也是有準備的。”

這不僅是江湖的

舞臺,更是幽寧朝正統體制的一部分。

江湖歸於朝制,武人列入法統。

皇帝緩緩登上觀禮高臺,玄龍袍下襬拂過金石地面,步步不亂。

登臺之後,他先是掃視四方,隨後側頭對身旁的貼身內侍低聲吩咐:

“喚這次江湖大評的主評官來見朕。朕要看看,今年替天下選才的……都是何等人物。”

內侍應聲而退,不多時,三道身影從下臺緩步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萬法道宗宗主、道門第一人——無塵子;

其右,是身披雷紋道袍、神霄教的絕頂劍修——賀天青;

而站在左側的,卻是一名女子,身著素白重裙,雲發高綰,面容冷峻絕豔,周身籠罩著一股淡淡香意,如霧非霧,宛若地獄香魂行於人間。

三人走至殿前,同時躬身下拜:

“無塵子,參見聖上。”

“賀天青,參見聖上。”

“桑若蘭,叩見天顏。”

皇帝略一頷首,目光在前二人身上掃過,正欲開口,忽而視線落在那位女子身上,眉頭輕蹙,眼神中隱露詫異:

“咦?無塵子,這位……是何人?”

“怎的這大評評審之列,也讓一名女流入座?”

說話不疾不徐,語氣雖未責備,卻也帶著幾分傳統皇權語境中對“女子練武”之不解。

無塵子低頭一笑,拂塵輕揚,語氣平和卻極有分寸:

“回聖上,這位正是這次被舉薦的‘桑教主’。二十年前便已登天極之位,實力深不可測。”

賀天青在一旁拱手應和:

“皇上,此女修為之深,吾亦不敢妄比。”

皇帝聞言,目光再度回落在桑若蘭身上。

她靜靜跪在在階下,長裙不動,香氣不擾,風過不亂髮,神色淡漠中透著某種不容逼視的沉靜。那香氣在烈日之下依舊如霧如潮,讓人分不清是香粉,還是骨中自生的幽香。

他沉默半息,忽而挑眉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半真半假的譏諷:

“哦呵呵呵……這就是那位——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鐵陰不壞’?”

他眼神從桑若蘭的臉、頸、肩一路掃過,落在她端立如畫的身姿上,笑得更輕了些:

“別說……這模樣、這風姿,一點也不像個練武的啊——朕以為練極陰功的,都是又老又狠的老婆子呢。”

高臺之上無人敢笑,氣氛一時凝滯。許多江湖中人偷覷桑若蘭的反應,彷彿等著看這位女教主如何收場。

桑若蘭卻並不慌亂,只微微俯首,儀態從容,語聲輕柔恭謹,卻透出冷靜自持的氣息:

“回陛下,民女桑若蘭,自幼資質愚鈍,偶得殘篇採術,寒窗苦練二十載,幸未走火入魔,得以護身立足。”

“民女能得皇上青目,已是三生之幸。至於傳聞‘鐵陰不壞’之說,實屬江湖誇言,談不得真意。”

“若此姿不似習武之人,恐是功法側重‘養體制氣’,兼修香脈之術,恰為極陰一支之偏路所致。”

她抬眸片刻,眼波澄澈,話落後再次低頭施禮:

“小民身份卑微,蒙今日天顏,誠惶誠恐,不敢妄自尊大。”

皇帝手指微抬,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絲微妙的期待:

“來,抬起頭,站起來,讓朕好好看看。”

桑若蘭聞言,恭順起身,姿態沉穩,不疾不徐地將身形挺立。

她一站起,長裙曳地,香氣盈盈。身形頎長,肌膚如雪,面若芙蓉而不嬌豔,眼含秋水而不媚俗,唇不點而紅,鬢不描而霧,一雙

眸子淡漠清明,卻彷彿藏著什麼連光都照不透的幽潭。

最惹眼的,卻是她那副纖腰細骨,香肩若削的天生體態。明明站得端正,卻偏偏顯出一種難以掩藏的柔韌與風姿,像一枝臨風而不折的墨竹,又如香霧中輕擺的蘭枝。

皇帝原本帶笑的眼神,驀然微頓。

他似是怔了半息,目光不自覺停留在她腰間細節,那不盈一握的線條,隨呼吸輕輕起伏,竟讓他一時有些失神。

站在一旁的皇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瞳孔微縮,唇角笑意不變,指尖卻在袖中緩緩收緊。

皇帝回過神來,笑了笑,掩飾地說道: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這腰肢還這般柔得能掐出水……嘖,真不像個練家子的樣子。”

他斜睨無塵子一眼,語氣帶笑:“無塵子,你不會拿了哪個戲班子的花旦來騙朕吧?”

無塵子輕拂衣袖,微一欠身,神色肅然:

“回陛下,不敢欺瞞。此女正是鐵陰教主——桑若蘭。已有天極修為,門中弟子皆以她為宗。她是否當得起此評委之職,陛下觀其守陣之舉,便可自明。”

皇帝聞言,目光落在桑若蘭身上,眼神微轉,竟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之色。他微挑眉,語氣中透著一分玩笑、一分探查,三分……慾念未遮:

“哦?看你這般模樣,倒不像江湖中人。你——今年幾歲了?在哪兒當差?”

桑若蘭並無懼意,聲音平穩清潤,語調柔婉卻不失禮數:

“回稟陛下,小民桑若蘭,年四十五,現為繡春樓主事。”

“——四十五?”

皇帝輕咳一聲,眼角不禁一挑,話音裡多了幾分真驚訝:

“你這皮膚,這香氣,這腰身……哪裡像是四十有五?不說的話,朕還以為你不過二八!”

他眼神微動,似信非信地望著她,像在仔細端詳,又像在打量某種珍品,隨口一笑:

“嘖,這‘鐵陰功’還真有些用處。”

他話鋒一轉,忽然望向一旁靜立的皇后,語氣似笑非笑:

“哎呀,知鳶啊,你看看——這桑教主四十五歲了,容貌可一點不輸你啊。你可比她小了整整二十歲呢……嘖嘖,是不是得跟她多學點香術養顏的法子啊?”

皇后聞言,面上帶笑,唇角微彎,眉心卻不動。

她輕輕欠身,語聲不疾不徐:

“陛下說的是,確實是要多學學呢。”

只是一瞬,那雙始終柔和的鳳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宛如一尾銀針,藏在錦繡之中。

皇帝凝神思索,半晌,忽而輕哼一聲,語氣似不經意,實則別有用意:

“桑若蘭……天極之名傳了二十年,如今才第一次出來做個大評評委?”

他抬眸,掃向無塵子:

“誰推舉的她?”

無塵子眉宇一動,餘光略略掃過身側皇后,只見皇后正低頭輕撫衣袖,目光避開,沒有出聲。

無塵子略一點頭,淡然應道:

“回陛下,是禮部尚書擬名推舉,歷年江湖大評皆有朝中代表介入名冊,桑教主雖隱江湖多年,名聲卻久為人重。”

“臣等往年亦曾幾次傳請,皆未得應允,此番她願出山守陣,實為機緣難得。”

皇帝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似有幾分放下,又似仍有斟酌。

他不再深問,只輕輕抬手,向身旁站立多時的王公公一招:

“王誠。”

王公公疾步而前,俯身應聲:

“奴才在。”

皇帝淡淡吩咐:

“讓他們開始吧。”

王公公

轉身,目光落在無塵子等人身上,拱手微躬,聲音尖細而有力:

“各位大人辛苦了,請暫退。聖上有旨,江湖大評……即刻開啟。”

隨著皇帝御坐安定,宮鍾三響,各地巡撫陸續登臺,依次呈獻開幕表演。

有南嶺奏笛舞劍,樂動山川;

有關西獻上鐵騎刀陣,震地如雷;

還有蜀地巡撫攜一隊童子太極,以禮代兵,寓武於文。

各地表演雖短,卻頗具地方風貌,引得觀臺上百官頻頻點頭,皇帝亦偶有微笑示意。

這一切,既是向天子請安獻技,亦是武道大會前的“禮儀先行”。

待最後一地官使謝禮退場,王公公尖聲一喝:

“開幕禮畢——江湖大評,正式啟幕!”

擂臺上鑼鼓震天,旌旗烈烈。

千山萬水的武人齊聚此刻,五年未見的擂斗大局,終於正式——拉開帷幕。

本屆江湖大評,共設新秀組、宗師組、挑戰組三大分賽。

其中最受矚目的,便是“最佳新銳”比試——

各大門派須推舉一位從未參加過江湖大評的弟子出戰,無論年紀、出身、修為,只要首次登臺,且由門派公函薦舉,皆可參賽。

因此每屆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局面:既有年方弱冠的少年俊才,也曾見七旬老者自稱“練劍五載”,登臺應戰,只為求名一搏。

——勝者,將獲皇上欽賜“天下第一武狀元”之封號,直接編入御前親衛,得王命,入京城,封金帶,授實權。

可謂一步登天,聲動九州。

而宗師組則彙集已在江湖立名、歷屆參與過大評者,強者對強者,兼備聲望與修為。

至於挑戰組,則由各方高人自由報名,目標只有一個:破“神霄大陣”。

——二十年來,從無人能破陣而入。

首日比試未啟,只由各地巡撫及各大門派獻禮獻技,為聖上賀節,展示武風。

場上雖無實戰交鋒,然朝野氣氛早已沸騰。

而最受矚目的“新銳比武分組名單”,也已於午時揭曉,經公開抽籤,首輪對陣已定,各派弟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有人已在暗中下注,有人則屏氣凝神,只等鑼聲一響,江湖新篇破地而出。

在熱鬧喧囂的開幕式塵埃落定之後,無塵子披風未解,獨坐觀臺之側。

他面露倦色,卻仍不忘取過新秀分組名冊,欲親自確認萬法宗門下所推新弟子司空景的首戰對手。

視線一一掃過,指尖緩緩翻頁。

忽然——

一個名字,如冷光般直刺入目:

【緝魂會 · 凌雪瀟】

無塵子手指猛地一頓,目光陡然一凝:

“凌雪瀟?!”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調中隱有震驚:“這不會是……五年前下山後便音訊全無的那個雪瀟?”

他神情凝重,眼神裡飛快掠過一絲焦灼與疑惑:“怎麼會掛了緝魂會的名號?難道是重名?”

不安愈發加劇,他立即招手喚來負責選手登記的執事官劉啟:

“劉啟——過來。”

劉啟小跑上前,抱拳施禮:“宗主。”

無塵子將名冊往他眼前一指,語氣壓低,卻透著不容置疑:

“這個‘緝魂會·凌雪瀟’,是怎麼進名單的?她來參賽,我為何一無所知?”

劉啟一怔,遲疑片刻,才低聲答道:

“回宗主,她是昨天下午才送來參賽帖子……當時新秀組總人數是奇數,按規矩會有一人輪空。她正好來湊了個雙,屬下便……”

無塵子沉聲打斷:“你可知緝魂會

是何等來歷?”

劉啟一時語塞,訕訕道:“這……屬下沒聽過。不過她報名時交了三百兩銀子,這已屬高額費用……”

他頓了頓,又辯解道:“而且……這擂臺可是動刀見血、死傷常有的地方,也沒聽說誰掏三百兩隻為上來送命的。”

他望著那清清楚楚的“緝魂會”三個字,沉思良久,眼神越發陰沉。

無塵子沒有再多問。

他垂眸凝視那頁名單片刻,手指緩緩向下移去,落在另一個名字之上。

“——柳飛絮。”

他低聲念出,眉頭略微一挑,語氣冷靜中帶著幾分試探意味:

“這個人……最近江湖上名聲鬧得不小。”

他目光微轉,看向一旁的劉啟,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日第一場,就安排她登臺。我想親眼看看——這位所謂的‘南嶺飛絮’,到底幾分真本事,幾分江湖吹捧。”

劉啟應聲領命,退下。

夜已深,霽月宮靜。

紗帳尚未完全落下,床之上餘溫未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香與帝血交融的微甘氣息。

寢殿內只餘皇后一人,仍披著一襲薄紗寢衣,未曾更衣。她身姿慵懶地靠坐於榻前朱漆榻幾,雪足微露,唇角卻勾著一絲意味難明的笑意。

皇后左手撐在盈盈一握的纖腰上,雙腿微微分開,被蓬鬆黑毛茂密覆蓋的黑紅陰戶,在如絲緞般細滑的白嫩豐腴肉腿間微微掀開了一道小縫,絲絲粘稠的白濁精液幾欲從那個迷人縫隙滴垂下來,黏度極大,確沒有落下,她下腹微收,絲絲濃精又被迅速收入豐腴的肉縫之中。這位皇后竟然可以隨意能用自己的陰穴操作精液了,但她彷彿絲毫不以為意,根本沒做什麼擦拭的動作。

她緩緩站起來,皇后幽森陰門中淌出的那道精液,竟然沒有粘附在任何肉壁和陰毛之上,也沒有順縫流下,反而是懸空在兩片肥厚的外陰唇中懸浮!場景十分詭異。幾番週轉之後又化成絲絲白霧緩緩飛入皇后陰穴之中。

皇后面色凝重,微微嘆氣:“哎——還是感知不到,精液中的力量,這個桑若蘭是不是藏了我一手。”

她坐於香榻之上,兩扇陰唇如執絲絃,靈巧地對那團懸浮的精氣球上輕輕敲擊。若彈琵琶,節奏分明,那縷由帝王陽氣凝出的乳白霧絲,在她陰下掌控變幻形狀,忽而凝縮成珠,忽而化氣如絲,既不散逸,也不傷人,彷彿已成她體外的附屬靈物。

忽地,她左掌貼向小腹,輕輕一引,那團氣息便如被吸入湧泉一般,“唰”地一下收入陰門。精氣隨之盪漾,薄紗微顫,一股淡淡的紅潮自她臉頰泛起,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興奮與快意。

她閉目感應片刻,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低聲呢喃:

“這採補之術……果真是好啊。精氣——想要就收,不想要就棄,連一絲殘餘都不必浪費。”

她睜開眼,目光幽深而微冷,眼神掃過銅鏡中的自己,輕笑:

“難怪……那群繡春樓裡的婊子,一個個三十多歲了還嫩得像十七八的小姑娘。”

她起身,赤足輕踏地毯,走到窗邊,仰頭望月,語氣忽轉,帶著一絲佩服,也帶著一分嫉妒:

“桑若蘭啊……你怕是真把這天下的採術,全都集於一身了。”

她目光一閃,抬手輕拍掌心。

“來人。”

殿外早候多時的侍衛應聲入內。

皇后語調淡然,卻不容違逆:

“本宮現在想見桑若蘭。快去,把她給我叫來——就說,本宮有話,要親口問她。”

“是。”

不多時,桑若蘭便被宮人引入寢殿。

皇后披著一襲銀白軟紗,正倚著金榻微笑而起,見她進來,語氣格外親暱:

“哎呀,來了來了。免禮,免禮,快快起來,別跪了。”

她擺擺手,又轉頭吩咐: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想和這位桑大師……單獨聊聊些女子之間的趣事。”

宮人低頭應是,紛紛退下,寢殿重門徐徐闔上。

殿內驟然寂靜,唯餘香霧繚繞。只見皇后轉過身來,輕輕抬手,微微掀開陰前微微蔽體白紗,茂密的森林中豐腴的肉縫,毫不避諱得展示在桑若蘭的眼前,玉唇微微蠕動,穴內香氣微動,陰口之下竟緩緩吐出一團乳白色精氣,凝而不散,浮於陰口寸許。

她小腹微微一收,陰阜肌肉微松,竟然陰口輕輕一吹,那縷精氣如絲綢般飄動,又在她兩扇陰唇之間靈巧迴旋,被她唇彈如丸,舞得恰似一隻柔軟玲瓏的靈蛇。

“你看——”

她眉梢一挑,嘴角帶笑,語氣裡透著一分得意:

“我是不是學得挺快?”

桑若蘭立於香榻前,雙手交疊於腹前,對於皇后這一番展示並不驚訝,低眉垂目,姿態恭敬而溫婉:

“皇后娘娘天姿獨具,體屬純陰,乃萬中無一的極陰體質,精氣易感、香脈通暢。以娘娘之根骨,採術早晚能得真傳,小民不過略引其路罷了。”

皇后聽得笑意更濃。

她緩緩收陰,陰下精氣消散,卻不直接落座,而是側過身,半似隨意半似輕佻地道:

“你是不是還有些‘好招兒’,還沒教給我啊?”

她笑得輕柔,語氣溫和,卻彷彿在殿中撒下一道無形的網,言語不重,卻像刀子劃過水面——看似柔和,實則要探底幾分。

桑若蘭神情恭敬,緩聲答道:

“娘娘恕言,臣妾並無藏私。剩下的,便非術訣可授,而是苦修二字。”

她頓了頓,眼神微沉:

“諸般採術之妙,皆需以雄渾內力為基。若無極強真氣護體,縱有百法,也難施一招。”

皇后輕哼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滿:

“那就非得下冰窖、練毒池,以毒淬骨不可?這也太狠了。”

桑若蘭垂眸低聲:

“極陰之術,講究以寒煉骨、以苦洗髓,練到深處,需身陷冰毒之地,忍劇痛如剜骨。否則真氣無法護陰,術法易反噬。”

皇后忽然笑了,眼神卻像一柄慢慢推近的匕首:

“聽說你這位鐵陰教主……你那陰竅,可是金剛不壞的?”

桑若蘭心頭一跳,面上卻仍鎮定如常,緩緩答道:

“娘娘,此乃江湖野談,言過其實。”

“此類修行極苦極險,多為歪門外道,臣妾不敢薦於貴體。”

皇后忽而正色,語氣驟冷,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少來給我賣關子。”

“你的鐵陰早就是名動江湖了。你是真的把你的唇修煉成鐵了啊,顏色都是鐵青的。”

“你別當我是皇后,你把我當你弟子——我也想成為你這樣的人。堂堂天極高手,萬法不侵、無人能欺。”

這句話彷彿雷霆落在殿中,氣氛倏然一變。

桑若蘭身形微頓,心中一凜——

她這才看清,眼前這位“鳳儀天下”的皇后,眼中竟藏著某種說不清的執念、孤決、和隱隱的瘋意。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心思飛轉。採術本為下流之術,

縱她身為鐵陰教主,也從不敢拿到朝堂之上講清,今日卻……

她望著皇后,語在唇邊,卻遲遲未出。

她是真的瘋了麼?

還是……真的想以香術,控國奪君?

皇后望著桑若蘭猶豫的神情,眉心微蹙,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

“你是在顧慮什麼?”

她緩緩踱步至窗前,聲音溫柔卻不失鋒芒: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可我雖是皇后,也是個女人,我難道就不能修煉?就不能為這個江山出一份力?”

她回身,目光炯炯:

“我若能侍奉得帝王心悅,帝體常健,帝氣不散——這,難道不算是天下的功勞?”

語畢,皇后輕聲一笑,像在開玩笑,又像在逼近:

“你就說吧,你當初是怎麼練的?能學,我就學;不能學,我就認命。”

桑若蘭沉默良久,終究緩緩開口,聲音低卻清晰:

“皇后娘娘,您的體質極佳,若真立志修此路,定比小民更遠。”

“但此法非尋常香術,入門之後,再無回頭。”

她語氣微頓,緩緩道來:

“其一,以寒氣淬骨,日日浸身於陰池寒液之中,刺骨剜髓,不可停;

其二,以陰氣淬骨,借男女交合逆轉衝任,吸陽但不入骨,陽氣滋養陰氣,反鎖自身;

其三,以毒氣淬骨,香毒入竅,真氣自發御之,反覆試煉,若中途真氣斷,便全身崩散。”

“過了這三關,內體經脈才可自然循環往復,真氣自護,香術可入高境。若再配娘娘這等純正極陰聖體,成就之高……怕是連臣妾也望塵莫及。”

她抬眼看皇后,終於直言相勸:

“但……若您真踏入此途,恐怕那時,您便做不成皇后了。”

皇后愣住,語氣下意識提高一分:

“為什麼?怎麼就做不成了?”

桑若蘭語氣漸沉,終於將話挑明:

“娘娘,此術雖玄妙,但練功的過程……極苦,亦極孤獨。”

她目光望向皇后陰下掌控的的精液球,遲疑片刻,終是道出:

“更何況……修至中段,有副作用——極陰反噬,真氣閉竅,往往……再難侍奉聖上。”

皇后輕輕挑眉,似乎終於露出一絲遲疑。

桑若蘭趁勢繼續勸道:

“寒氣淬骨還算勉強可以適應,但陰氣淬骨,需採千人陽魄,將純陽化為寒陰,再借雙修逆轉衝任,才可入竅。”

她語聲頓住,眼中露出一絲敬畏與無奈:

“您貴為中宮之主,天下共矚……此等修法,實在不便涉足。”

這話本是好意規勸,然而皇后卻並未露出驚詫,反而低頭,微微一笑。

她緩緩動了陰唇,控了控還懸浮在陰下的龍精,嗅了嗅,似有若無的香氣令她眯起了眼。

“你看這裡,這便是剛才……陛下的龍精。”

她語氣輕柔,彷彿在談論微不足道的事情:

“從事畢到現在,過了整整一炷香了,我還能讓它懸於陰下、凝而不散。”

她抬眸看向桑若蘭,眼中帶著詭異的光彩:

“我能感受到其中一絲……真龍之力。”

“也許……我這條路,比你當年的那條,還要輕鬆一點。”

桑若蘭聞言,怔在原地,連呼吸都緩了半拍。

她看著皇后佈滿精絲的陰口,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個瘋狂到極致的畫面:

——百宮之主,金鳳之尊,竟妄圖採盡龍脈之精,逆轉天地之勢。

她心中狂震,幾欲作聲,卻又無話可說。

“難道……她真要招一千男寵煉功?”

桑若

蘭背脊一涼,只覺口乾舌燥,心頭默唸:

“我這是……造孽啊。”

桑若蘭心緒翻湧,已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強行鎮定,低聲告辭:

“明日大評便要正式開幕,小民身為評委,還需整頓心神。皇后娘娘若不嫌棄,便讓雨煙繼續陪您聊聊,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她語氣恭敬,卻已悄然向殿門退去。

皇后眉梢輕挑,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調侃:

“哎喲,是不是誤會我了?”

她裸露的陰口突然劇烈抽搐,陰口下又吐出一縷乳白精液球,如絲如縷,在雙扇陰唇之間反覆盤旋遊走:

“這麼急著走?你倒是替我看看——我這招兒,運得還對不對?這是昨天的帝王龍精,我都留到現在吶——”

那氣息柔膩,卻隱隱透著壓迫。

桑若蘭微微一怔,腳步頓了頓,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連連後退:

“娘娘……學得太快了,已是登峰造極。”

“我剛學時,連一炷香都維持不了,哪裡比得上娘娘的神慧與氣定……”

她再不多話,低頭深福一禮:

“小民就此告退。”

皇后也不攔她,語氣忽地輕快起來:

“去吧去吧——過幾日你就要上陣守神霄了,可別讓我失望呀。”

她淡淡一笑,似無意卻又意味深長:

“畢竟……你可還是我力薦之人呢。我可是在眾大臣面前,為你爭了這個面子。”

“你啊,替這天下女子——爭點氣,也爭點顏面吧。”

桑若蘭立在殿門前,背脊挺直,語調清正:

“多謝娘娘抬愛。小民定不辱使命。”

她說完,轉身而去,袖角翻飛而出殿門。

只是那一縷縷乳白香絲,還在她身後飄蕩著,像是看不見的線,纏住了她的腳步。

桑若蘭走後,皇后仍坐在案前,香氣未散,但是陰內微微發燙。

她閉著眼,回想起方才修練時的觸感,指尖劃過曲骨穴的一刻,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那是一種不屬於她的愉悅,是採術帶來的悸動,是她從未在與帝王共寢時體驗過的歡愉。

她是皇后,卻因一個女人的點撥而知曉什麼叫“本能”。

當初桑若蘭在她身後,聲音低柔,帶著一點不屑的溫和。香氣從她的肌膚上逸出,順著她隆起的胸線撲面而來。一招一式的教導不僅僅是採術的進度,更多的是,她看到的,不只是一個豐腴完美的胸部,更不只是雪膚玉骨、香氣繞脖。

她看到的是——採術本身選擇了那個女人的軀體,而不是她。

這一點,殺得她心頭像被刀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雪胸,雪白雖有,卻不如其高聳,那是多年來端莊自持的象徵,如今卻成了香術之路的恥辱印記。

想到這裡她突然笑了,眼角冰冷。

“這得練多久才能像她那麼大~”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膚色雪白,形狀端正,可在桑若蘭那如爐般豐盈曲線前,竟生出一種可笑的扁薄感。她不肯承認,卻無法否認。

那不止是天賦的差距——而是採術之力真實留下的痕跡。

“她四十有餘,膚勝雪脂,胸如初綻,連香氣都似從骨肉中流出來的……這得修多久?得吸多少陽魄,才能把一副凡胎養成那樣的極陰香體?”

皇后一瞬間竟有些迷了神。

這迷,不只是色迷,是道心初裂的羨慕。

她靜靜坐著,指尖在衣角上緩緩碾過,眼神落在遠方,卻分明穿透了一道剪影般的身影。

她恨,恨自己

起步太晚,更恨那女人早已登高在前,站在光影交匯之巔,低眉含笑、讓天下仰望。

她輕輕閉了閉眼,睫羽微顫,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波瀾,只餘一絲幽光。

“修術可以慢慢追,香魂可以慢慢養……這些,不急。”

“只是她的骨相,她的氣運……憑什麼天生就比我強?”

她語調很輕,彷彿只是在自問,又像在與命理低語。

“我是皇后,是命書之首的女人。天道設局,總不至於讓我,坐在這九重之上,只為羨人風華。”

她微微一笑,低聲呢喃:

“她現在在高處……沒關係。”

“命理這東西,總是會歸位的。”

翌日辰時,朝陽初升,南城擂臺之下已是人山人海。

隨著鐘鼓三響,氣氛驟然凝聚。

無塵子一襲道袍,立於高臺之上,拂塵一揮,沉聲宣告:

“江湖大評,正式開賽!”

四座沸騰,掌聲雷動。

人群中傳出一陣歡呼,旗幟翻湧,茶館酒肆的掌櫃們高聲吆喝,賭局一夜之間漲了三輪。

為何氣氛如此熾熱?

原來,這第一戰——居然是一名女子選手登臺!

江湖雖以實力為尊,但門派之中重男輕女者眾,能真正以女子身份參與擂戰者鳳毛麟角,首戰便由女子擔綱,自然引得眾人矚目。

——而這,正是無塵子有意為之。

他要用這一戰,將整屆江湖大評的氣勢,直接推入巔峰。

此時,一道身影緩緩步入擂臺正中。

主持人玉娘子,身著硃紅勁衣,頭戴玉笄,步履從容,聲音柔中帶威,清澈如鍾:

“感謝皇上天恩,亦謝諸位門派踴躍響應。”

“本屆江湖大評第一輪‘新秀組’,即日正式啟幕!”

玉娘子穩立臺中央,聲如金鐘,清朗響徹四座:

“接下來,讓我們隆重介紹——本屆江湖大評三位主評之人!”

臺下一片安靜,眾人凝神以待。

玉娘子高聲道:

“第一位——武林盟主、萬法道宗宗主,無塵子!”

擂臺周圍爆發出雷鳴般掌聲。

這位掌控武林數十年的宿老大宗,哪怕年歲已高,依舊被視為江湖精神柱石。

“第二位——朝中禁軍教頭、御前都指揮使,神霄教教主,賀天青!”

再次掌聲如浪,不少軍中弟子振臂高呼,“神霄無敵”的口號隱隱傳來。

“第三位——與前兩位截然不同。”

玉娘子停頓半拍,語調一轉,聲音陡然清脆:

“她,是大評首次擔任評審之人;

她,是當今天下唯一踏入天極境界的女中高手!”

臺下一陣騷動,目光齊刷刷望向評委樓臺方向。

“——鐵陰教教主,桑·若·蘭!”

頓時,歡呼聲如浪潮般爆發開來!

“哇——女的天極高手!”

“鐵陰教的香術傳說是真的?”

“太美了吧——那就是桑教主?!”

甚至角落裡還有輕浮浪子的調笑哨聲響起,引得旁人側目,但更多人只是目光熾熱地望著那抹靜坐高臺的清冷身影。

評席之中,無塵子輕輕轉首,看向一旁雲鬢霧鬟、香色如蘭的女子,半開玩笑道:

“我說,小蘭啊——你看你來晚了吧,這下好了,被萬眾矚目了吧?”

桑若蘭微抬眸,語氣溫和,眼波不驚:

“盟主過獎了。這些……想必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玉娘子抬手示意,滿場喧譁頓時緩了幾分,她步入擂臺中央,朗聲宣告:

“諸位安靜——接下來,由我向各位說明本屆江

湖大評新秀賽的賽制規矩。”

她聲音清晰,語調不疾不徐:

“本屆新秀賽,由江湖門派聯合選送,共計三十二位參賽者,皆以實名、門派、武器正式登記。”

“賽制採取兩兩對決、淘汰晉級,共設五輪,直至決出最後‘武狀元’。”

“所有選手,必須使用報名時登記之武器進行對決;若使用暗器,需事先提交組委會驗核、備案。”

“每場比試分為三回合,每回合以一沙漏為時限。若三回合未分勝負,將由三位評委共同裁定,決出勝者。”

玉娘子語氣一頓,掃視四方,語鋒稍沉:

“特別強調:比試只論勝負,不爭生死。”

“擂臺之上,允許交鋒,但須點到為止;若一方認輸,或被擊出擂臺,即為落敗,不得再行追擊。”

“評委鈴響,即刻停手。違者,將取消參賽資格,並記入江湖榜錄名——永遠逐出大評!”

臺下眾人紛紛點頭,有掌門低語叮囑弟子,也有新秀攥緊了佩劍,眼神越發凌厲。

玉娘子稍退半步,再次拱手:

“規矩既定,臺下諸君聽清;臺上諸位選手,切記!”

玉娘子揚聲宣佈,音調高揚,帶著開戰前特有的振奮之意:

“那麼——我們接下來歡迎今天新秀賽第一場的兩位參賽者!”

“南嶺丹霞派推舉的新晉女選手,人稱絮影仙——柳飛絮!”

“以及來自嶺北蒼陽寺,道號鐵壺道人——湛因!”

人群頓時騷動四起。

鼓聲三響,擂臺西側輕紗掀起,一道凌厲而輕盈的身影,踏風而來。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年不過雙十,身著丹霞派輕甲勁衣,紅黑交錯,剪裁貼身卻毫無半分冶豔。

她身材高挑,卻幾乎沒有一絲多餘脂肪,手臂線條緊緻,肩胛微張,薄衣之下隱隱勾勒出肌肉的暗紋。

胸前一片坦然平展,不著半點修飾,似是從不在意“女子該有的模樣”。

若非那張清秀俊朗的臉龐,配著烏青色的長眉和眼角幾縷汗痣,甚至難以立刻分辨性別。

她腳步極輕,如草上飛燕,腰身極穩,一舉一動都透出一種嚴密訓練後的“控身之力”——不是柔弱輕盈,而是極致控制。

——這是一個以筋骨為刃、以身法為鋒的真正女修。

她步入擂臺中央,目光冷靜,未施脂粉,眼神卻如劍鋒初露,氣息中沒有半分花哨,只有純粹而精煉的殺氣。

她向對手一抱拳:

“丹霞派,柳飛絮。”

臺下驚豔聲倒是不多,更多的是正道弟子肅然起敬的目光。

“果然是能上場打第一戰的女修……”

“這身子練的,怕是能空手接飛刀。”

而這一切,站在評委席上的桑若蘭也看在眼中。

她心中微微點頭:

“這才是正宗門派能出的女弟子。”

而此時,擂臺東側,一聲沉重的木杖敲地聲隨之響起。

只見一位身披破灰僧袍的大和尚緩步踏入,腳下步步穩如山。那僧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圓,脖子粗如瓦缸,一隻鐵壺掛在背後,走起路來竟發出金屬摩擦的“噹噹”之聲。

他頭頂光亮,面容黝黑方正,眉如臥牛,雙目圓睜,額上還有一道橫疤,看起來不像出家人,更像是曾走南闖北的打鐵漢子。

他走到擂臺正中,嘴角咧出一絲憨笑,向柳飛絮合十為禮:

“鐵壺道人——湛因。”

對比之下,一個如風中細柳,一個似巖中鐵塔,風情與憨勁齊聚,全場皆為

之一振。

這——才是江湖大評該有的開局!

隨著她話音落地,裁判臺旁,巨大的沙漏徐徐旋轉而下,落入擂臺東側三足銅架。

“開戰!”

沙漏翻轉,銅鑼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柳飛絮身影一閃,腳下如燕掠雲梢,雙刀“唰唰”出鞘,寒光一左一右,圓月刃形反射日光,如雪片迴環,步伐卻不急不躁。

鐵壺道人湛因微弓身子,腳下沉如磐石,雙手一抖,背後那枚暗紅色鐵鏈球猛然落地,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眾人剛以為他遲鈍,誰知——

“呼!”

鏈球如毒蛇出洞,猛然掃向柳飛絮的下盤,勁風捲塵,攜力極重!

柳飛絮身形一轉,足尖一點,雙刀一前一後護身斜閃,步法靈巧如水波折紋。鏈球未中,地面炸出一道半尺痕跡。

她一邊後撤一邊冷冷開口:

“這鏈子……招式真猛啊。”

湛因咧嘴憨笑:

“一百斤而已。猛?才剛起手。”

兩人交手三招,刀未碰人,鏈未纏身,卻已試出彼此氣力與步速。

柳飛絮再次發動。

她身法驟疾,雙刀旋轉成環,左手劃弧、右刀疾挑,彷彿在半空編織出一座旋轉月網,刀尖每一刺都試圖封死鏈球迴轉的角度。

而湛因則並不急於硬接,他一邊緩退,一邊掄起鐵鏈,鏈端的“鐵壺”在空中劃出三尺圓弧,發出沉沉嗡鳴。

“咚!”

“嗖嗖嗖!”

刀與鏈在空中數次交錯碰撞,火星飛濺,雙月刃在撞擊後略有震盪,而鏈球因慣性倒蕩回來,險些擊中湛因自己!

但他僅腳下一沉,卸力如牛,鐵壺落地立住,穩穩不亂。

柳飛絮皺了皺眉:

“這禿子,看似笨拙,內勁卻很會卸……”

她眼中光芒一閃,收刀後撤半步,不再貿然進攻。

柳飛絮忽然改了打法,不再主動攻勢,而是繞臺疾走,刀身貼腿,整個人幾乎化作一縷殘影。

湛因嘿嘿笑著,鏈球不再亂舞,反而懸於手間,僅由一指旋轉,如靜待獵物的巨蟒。

突地,柳飛絮一個“滑影式”貼地掠行,身形閃入湛因左側死角,左刀上挑!

湛因早有準備,鏈球猛地倒彈,發出“咣”的一聲攔在自己腰側,正中雙刀斜鋒!

“鏗——!”

鐵鏈震顫,柳飛絮一個旋身後躍,落地後雙腿跪地化力,剛穩住身形,臺上已經響起第一次鈴聲。

全場鴉雀無聲一秒,隨即爆發掌聲如雷!

第一回合結束,但雙方均已試出功底。

第二回合開始剛剛開啟不到半沙漏,柳飛絮便不再正面出刀,而是突然改為“疾影繞臺”。

她的身影像一縷殘風,繞著擂臺高速奔走,每次似要進攻,又在半步外忽然轉身避開,讓湛因的鏈球數次撲空。

“呼——!”

“咣!”

鐵壺鏈球每一次出擊都轟然作響,卻皆落空。

湛因咬牙大喝一聲,鐵鏈橫掃!

卻見柳飛絮一個俯身後仰,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去的輕功“飛燕貼雪”,從鏈球正下鑽出,衣角帶風,腳步未停。

她停在湛因身後數丈,輕輕一抬眼,語氣清淡:

“太慢了。”

臺下頓時爆發出笑聲與譁然。

湛因氣得面紅耳赤,猛然發力,鏈球甩至極限,整個人也順勢撲擊而上,妄圖封鎖柳飛絮閃避方向。

柳飛絮卻早已看穿,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拔高如燕掠枝頭,反身於空中輕旋,竟躍過湛因的鐵壺軌道!

在空中,她還輕輕俯身

看了湛因一眼,低聲吐出兩個字:

“破綻。”

柳飛絮身形在空中翻騰,整個人猶如疾風中的飛燕倒折回旋,劃出一道弧光,直掠湛因頭頂。

空中,雙刀已翻至反握,刀鋒如月,寒光四閃。

湛因剛欲回身,卻只聽空中響起兩道冰冷破風之聲:

“唰——唰——!”

下一瞬——

“鐺!”

“鐺!”

他的鐵鏈被精準隔開,鏈球帶著餘勢砸落臺面,猛然滾出數尺,啞然作響。

而那一襲紅衣,已於空中反折急落,如夜燕下撲,雙刀交錯一合,寒刃正穩穩夾在他咽喉兩側,僅差半寸便可斷喉。

她身形如燕,雙刀一分一合,月刃寒光乍現!

“圓月·剪影式!”

柳飛絮身姿穩固衝破鏈球防禦,如鷹隼一般衝於他身前,雙臂架刀,轉瞬之間刀鋒已經冰冷緊貼男人脖頸。

她呼吸平穩,眼神冷冽如霜,聲音亦淡漠無波:

“你輸了。”

湛因渾身一震,臉上紅光褪盡,終於緩緩垂下手臂。

他心服口服,緩緩點頭,閉眼嘆息。

擂臺四周——靜寂三息,隨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掌聲!

擂臺鴉雀無聲。

下一息——

掌聲雷動!

評委席上,無塵子捋著拂塵,側過身笑看身旁的桑若蘭:

“我說小蘭,這個叫柳飛絮的丫頭,你怎麼看?”

桑若蘭神情不動,語氣沉靜溫和:

“年紀輕輕,身手老練,步法精巧,出刀剋制……江湖中能有這等後起之秀,倒是讓人欣慰。”

無塵子呵呵一笑,語氣裡多了幾分促狹:

“你怕是不知道,她可是點名要挑戰你呢。”

桑若蘭聞言輕輕挑眉,眉峰如雪壓春枝,唇角一抹笑意淡淡漾開:

“哦?那還真是……初出牛犢不怕虎啊。”

無塵子彷彿想起舊事,嘆笑一聲:

“這有什麼稀奇,當年你年方二十,不也在大評上點名挑戰上一任神霄教主,最後還真打贏了。”

桑若蘭卻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靜如鏡水:

“若真有這等人能勝我,那我只會高興還來不及呢。說明天佑我朝,江湖不乏後浪。”

她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一絲真正強者的從容,不傲不亢,反而更添威勢。

無塵子輕輕頷首,不再多言,起身對場中玉娘子點了點頭。

玉娘子心領神會,走上擂臺,高聲宣佈:

“新秀賽第一日第一戰,勝者為——南嶺丹霞派推舉,絮影仙——柳飛絮!”

掌聲雷動!

擂臺下方,無數江湖人士歡呼鼓譟,交頭接耳——

“竟是個女修!”

“這柳飛絮,怕是要成名了!”

“新秀第一戰,就是女修壓倒性勝出,真是開了眼了!”

觀戰已至申時末,第一日八場激戰已行至最後一場。

夕陽斜照,擂臺四周依舊人聲鼎沸,反而因這“收官一戰”而更顯激昂。

玉娘子再登擂臺,揚聲宣佈:

“接下來——今日新秀組第八場,也是本日最後一場比試!”

“一方為新晉報名、神秘參賽之人——緝魂會,凌·雪·瀟!”

臺下一陣躁動,許多人第一次聽到“緝魂會”的名號,便忍不住低聲議論。

玉娘子語鋒一轉,語調高揚:

“另一方,來自峨眉雲崖劍館,雲崖劍手——張·青·罡!”

一身青衣長袍的劍客緩步登臺,身姿筆挺,手中長劍未出鞘,卻氣勢嚴整,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他立於擂臺東側,冷冷看這臺下,眼神中帶著毫不掩

飾的警惕與輕蔑。

而在擂臺西側,一抹黑衣纖影,悄然踏步而出。

她只是披著一身墨如深夜的長衣,發未束、眉不動,唇角無血色,目光如死水冷潭。

凌雪瀟。

她靜靜地站在擂臺之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不染血色,彷彿體內早已無血,亦無魂。

她不笑,卻偏偏唇角上揚一分。那笑意不帶情緒,彷彿是肌肉記憶下的慣性——

一朵幽蘭綻於陰影之中,冷、寂、豔。

擂臺周圍原本熱烈的呼聲,驟然低落。

就像有人在風中敲了一記寒鍾,眾人忽地打了個寒戰。

而高臺上的無塵子,在看到她踏入擂臺的那一瞬,身子微微一震。

他臉色一沉,拂塵垂落,目光死死盯住臺下那抹黑影。

心中卻驚濤駭浪翻滾:

“……雪瀟?真的是她?”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最驕傲的女弟子之一,素衣如雪,劍氣如風,心懷正道,曾立誓“掃奸除惡”的女子。

但此刻的凌雪瀟,眉眼雖同,氣質卻已翻天覆地。

不再仙氣飄飄,而是鬼氣森森;

不再仗劍扶光,而是身陷黑暗,冷豔如屍。

無塵子心底驟寒。

“怎麼會這樣……她竟……加入了緝魂會。”

不——

不只是緝魂會。

那並非普通的邪門旁道。

他腦中突然浮現那塵封已久的名號:

鬼捕盟。

一念及此,他脊背一冷。

“千嶽……你……難道……”

他目光緩緩轉向桑若蘭,正欲開口,卻見桑若蘭眉心亦緊,神情未變,眼中卻多了一道無法掩飾的——詭異。

兩人登臺,站定擂臺東西兩端。

擂臺微風吹起,衣袂輕擺。

青衣劍士拱手抱拳,聲音沉穩高揚:

“雲崖劍館·張青罡。”

黑衣女子則只是微一點頭,抬手拱禮,語氣如風過林梢,輕而無情:

“凌雪瀟。”

玉娘子立於臺側,手執銅鑼,語調清朗:

“第八場,開始。”

銅鑼音落,場面陡靜。

張青罡目光如劍,掃向對面的黑衣女子。

他早已注意到——凌雪瀟腰間所佩之劍,並無銘紋無鞘,劍身黯淡,明顯不是名器。

而他手中所執,乃雲崖劍館傳承三代的寒芒劍,精鋼所鑄,薄鋒如紙,專斷百兵。江湖間不少好手便是兵器被毀,一招崩盤。

他嘴角微挑,眼中已有勝券在握之意:

“如此劣劍,幾合之內便會碎裂。她撐不過半炷香。”

念至此,張青罡也不多話,劍訣一掐,腳下踏步便攻!

只聽一聲劍鳴——

“唰!”

寒芒破風,劍光如虹,直取凌雪瀟咽喉。

“唰——!”

而凌雪瀟,卻只是右臂微提,劍身斜橫,準確架住了那一劍鋒。

金鐵交鳴,一聲輕響,那柄不起眼的素劍,竟無絲毫震盪之態。

張青罡微微一怔,反手變式,劍身一翻,腳下一滑,劍花一抹橫斬!

第二劍自左斜斜劈來,鋒口從脖頸轉至腰肋!

凌雪瀟仍不動身,只輕輕一轉手腕——

“鏘!”

又是一聲硬響,劍鋒再被精準格開。

張青罡眼神微冷,手中劍勢不止,驟然連斬三式,劍花翻飛,如流水潺潺,層層纏繞朝她近身纏殺!

“鐺、鐺、鏘——”

三連擊落,依舊被一一擋下。

但凌雪瀟終於略動腳步,後退半尺,才將最後一劍穩穩卸開。

她仍未開口,只是目光冷靜、呼吸不亂,彷彿對方三劍不過微風撩葉。

臺下不少人已看得倒吸一口涼

氣。

張青罡面色沉了幾分——

“這女人的劍……根本不是靠兵器強度,而是——快、準、狠!”

他一咬牙,步伐一轉,終於展開雲崖劍館的獨門連式:

“雲崖劍法——流罡破影!”

寒芒劍如蛇遊繞柱,劍尖畫弧、突前纏繞,一記虛晃,突然從身側迴旋斜掃的“反身劍花”猛地甩出!

這一式不僅凌厲,更是專破對方劍身尚未歸位的節奏點!

而凌雪瀟終於動了。

她身形微旋,右手推劍迎前,以極小的揮幅,在極近之處接住了這幾乎貼身的一劍!

“叮——”

他瞥了一眼交鋒處的劍刃——

那柄對方手中毫不起眼的素劍,終於顯出裂痕!

一縷細不可察的弧紋,悄然自劍脊蔓延而下,沿著刃身顫動微鳴。

反觀他手中寒芒長劍,依舊光寒如水,鋒芒不蝕。

張青罡眼中露出一絲冷笑:

“哼……終於要碎了麼。”

“這就是與我正面比劍的代價。”

他腳步一沉,勁力蓄于丹田,寒芒劍拉出一道旋光,接連劈出兩招“雲崖第七式·劍鋒碎浪”與“第八式·伏虎回峰”,雙斬齊發,鋒力交錯,專為破敵兵刃!

觀戰席間已有低呼之聲:

“不好!那女修的劍要撐不住了!”

“這下要分出勝負了——”

凌雪瀟依舊沉靜,眼神冰冷如霜,卻在劍柄輕輕一緊。

寒芒劍式連發未破防,張青罡收勢急退,劍花捲動衣袍,將身形推至擂臺東側。

擂臺東西對峙,一攻一守,風聲忽止,四周忽而靜了。

他緩緩吐息,目光盯向對面的黑衣女子。

那人依舊不語,只站在原地。

那柄素劍,雖已微裂,但仍未崩毀;而她整個人——也並未露出任何懼意或驚慌。

唯一變化的,是她的呼吸。

幽冷的氣息在她唇鼻間出入流轉,胸口緩緩起伏。

胸前曲線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原本寬大的黑袍此刻竟有些難以掩飾那過於飽滿的輪廓——

豐盈到近乎詭異,彷彿不是凡體,而是被某種陰氣與邪法催生出的異象。

那輪廓不似尋常女修的修長扁削,也不似凡俗女子的溫潤勻稱,而是一種妖異的飽滿,帶著某種似真似幻的誘惑,像極了夜間夢魘中最深處的香影幻形。

若將柳飛絮比作雪中寒劍,冷豔孤傲、收斂鋒芒;

那凌雪瀟此刻,便是黑夜深淵中的罌粟花,美得驚心,豔得妖邪,胸前一起一伏,竟似藏著噬人的魂魄。

張青罡眉頭輕蹙。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她的身形。

他心中浮出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女修,這分明是……那種浪門中人修的邪法……”

隨即又自嘲冷笑:

“哼……也不過如此,不過是浪門邪道之姿,再豔,也是刀下亡魂。”

他冷笑一聲,劍勢再起,目光像看一個失了魂的獵物。

張青罡目光如炬,終於找到了破局的節奏。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沉,整個人如箭離弦般爆射而出!

寒芒劍隨身前突,內力貫注劍身,鋒芒之中透出一股暴烈之氣。

目標——赫然是凌雪瀟那寬袍之下、丹田所在的小腹中宮。

“終結她。”

張青罡心中只餘這三字。

凌雪瀟神色一變,似已預判其意,手腕一轉,反手甩出一道月形劍花,欲將來勢格擋於身前。

然而——

“鏗!!!”

金鐵碎裂聲乍起!

觀戰臺上,不少人猛地起身!

只見凌雪瀟的劍——從中

斷裂!

斷口猶帶白芒,竟是被張青罡的寒芒劍一力穿透!

凌雪瀟瞳孔猛地一縮!

“糟了!”

劍斷勢潰,格擋已失,張青罡那一劍去勢不減,直刺而入!

女人雖識破了男人招數,無奈兵器成為了最大的破綻!

“噗——”

聲聲催急,似要壓住那即將釋放的殺氣。

張青罡眼神一凜,腳步踏實,一劍直取——寒芒如風,徑刺那黑袍女子的小腹。

“噗!”

利刃破開衣袍,帶起一抹極細的血痕,長劍深深刺入她身前腹部,幾近沒柄。

他整個人卻愣住了。

這一劍……過重了。

他感受到劍身那層奇異而黏滯的阻力,那不是他熟悉的護體真氣,也不是單純的肌肉——而像是刺穿了某種錯置的結界,帶著詭異的回彈感。

“我……傷了她?”

他怔怔看著那劍鋒深陷在女子腹中,刺入的位置極其精準,正中女子腹部丹田。

一瞬間,張青罡面色變得複雜。他知道他贏了,可這一劍——已違點到為止之規。

擂臺四周陷入死寂。

“當——當——當!!”

銅鈴聲驟響。

高臺上的無塵子猛地起身,神色森然,厲聲斷喝:

“幹什麼呢!怎麼能傷人呢!比試到此為止!張青罡,勝!玉娘子快去看看傷者。”

玉娘子聞聲應命,裙袂一轉,急步踏上擂臺。她剛要靠近,卻見那本該倒地不起的黑衣女子——

卻未動半分。

凌雪瀟垂著頭,目光緩緩落在那柄依舊插在腹下的寒芒劍上。

那劍——確實深深沒入了她身前黑袍之下,劍柄震顫,彷彿貫穿了整片腹部。

從臺下望去,只見黑袍破裂處輕輕蕩起,劍身刺入處凹陷明顯,彷彿女子的丹田已被一劍穿透。

一把利劍,筆直插入女子腹部,深達半尺,柄尚外露。

凌雪瀟沒有看傷口,只緩緩抬眼,朝著張青罡掃了一眼。

那一眼,如霜掠面,靜而森冷。

而後——

她猛得瞪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漠然清冷的眸子,冰霜未化,死意未起,卻透出一絲譏誚的寒光。

她聲音發狠,銀牙緊咬,卻在整個擂臺上清晰可聞:

“誰說我輸了!?”

張青罡心中一震,剛想退步穩身,卻已晚了一瞬!

凌雪瀟右手猛然一掌拍出,掌風未至,人已中力!

“砰——!”

張青罡如斷線紙鳶一般被轟然震飛,氣血翻湧,護體真氣當場崩散,胸口悶哼連連,整個人在擂臺上連滾三圈,踉蹌而落!

臺下一片譁然!

玉娘子立在擂臺之上,身形頓住,目光中滿是震驚。

那一掌,她看得清楚——不是迴光返照,更非垂死反擊,而是一記貨真價實、力沉百斤的重掌!

而那柄深插於體內的寒芒劍,仍靜靜橫亙在她小腹前,似將整個人牢牢釘在擂臺邊緣。

凌雪瀟緩緩撐起身形,黑袍下的身段挺拔如松,絲毫未見顫抖。

她那雙素手抬起,指尖在劍柄上停留了一瞬——

彷彿只是在拂去一絲塵埃。

隨後,她握住劍柄,輕輕一抽。

“唰——”

寒芒破風而出,自她腹前黑袍中緩緩拔出。

劍鋒離體,無聲、無血、無痕。

那黑袍雖開了一道口子,卻不見皮肉翻卷、亦無一滴鮮血洇出。

整柄利劍,在日光下依舊通體雪亮,刃口如新,乾淨得詭異。

彷彿剛剛所穿透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道幻影、一道深淵的門戶。

那一刻,眾人看著她那

“被劍貫穿”的身體,竟生出一種恍惚:

是她的身體未受其傷?刺不進她的“真身”?

整柄寒芒,潔淨如初,彷彿方才那一劍,刺入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團霧影虛幕。

拔劍之後,擂臺微風掠起,凌雪瀟長髮輕揚。

她沒有急於動作,只是緩緩邁步,踩著一如既往的貓步,輕盈卻不緊不慢地走向了東側擂臺角落。

那處,張青罡仍舊癱坐在地,口鼻微喘,額角冒汗,剛才那一掌已將他震得真氣逆流,經脈翻滾,此刻四肢痙攣,根本無法穩起身形。

他抬起頭,就看見那穿著黑袍的女子,帶著絕對掌控者的氣場,緩緩走到他面前。

凌雪瀟居高臨下看著他,微微傾身,唇角含笑。

她伸出一隻手,緩緩將黑袍前襟輕輕撥開——

那是一截雪肌凝脂般的下腹,隨著黑袍輕啟,緩緩展露在空氣中。

肌膚緊緻得近乎不真實,白得像上好的瓷釉,又帶著淡淡的冰藍光澤,幾乎晃人眼目。腹線上微妙的起伏,宛如月光下流動的水波,一寸寸延伸,纖細柔韌之中竟透出幾分冷豔的力量感。

那不是柔弱的纖腰,也不是鍛體之人粗獷的腹肌,而是一種詭異完美的中間態——既有女性特有的線條柔和,又飽含某種來自採術深處的神秘張力。

最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

那一片毫無瑕疵的平滑,潔白如鏡,乾淨得像從未被觸碰過。

明明剛才被一劍刺穿,卻連最輕微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既無血跡,也無劍痕。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錯覺。

沒有血。

沒有破損。

張青罡瞳孔猛縮,眼神幾欲裂開:

“不……不可能……我明明——親手刺中了你……”

他聲音沙啞,喉結滾動,連言語都開始破碎。

而那女子,目光卻仍舊淡然,低下頭看著他,輕聲道:

“親手?”

她笑了,那笑容淡如風雪、冷如刀鋒。

“你哪隻手……覺得自己贏了?”

張青罡躺在地上,胸膛起伏,面目已失冷靜。勝勢盡失、眾目睽睽,令他心中羞怒交加。

他猛地一咬牙,忽然抬手,狠狠抓住那女子裸露在黑袍下的小腿踝骨,眼中幾欲噴火:

“你給我……倒下!!”

他五指緊扣,青筋暴起,內力瘋狂灌入手臂,試圖將那傲然俯視自己的女人生生拉倒在地!

然而——

她,紋絲不動。

如冰山之根,立於擂臺之上,不動如山、不顫如柱。

張青罡瞪大眼睛,死死咬牙,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可那隻腳踝卻像嵌進了鐵柱,毫無撼動。

凌雪瀟靜靜低頭看著他,雙手環胸,眸中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譏諷。

“怎麼了?”

她聲音輕柔,語氣卻冷得刺骨。

張青罡還未回答,忽覺一股詭異的寒意,自他指尖湧入手臂——冰涼刺骨,寒氣倒灌,竟像握住了一塊冰封千年的寒玉!

他猛地一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驚駭:

這不是內力強弱的問題……而是——這個女子,根本不像是個“活人”。

他手指因寒意而漸漸泛白,皮膚上甚至起了一絲絲紅紫交錯的凍斑。

而那女子,依舊靜靜地俯視他,眉目冷清,唇角挑起,語氣帶笑:

“嗯?怎麼了?”

“終於……摸出來了?”

凌雪瀟目光淡漠地低頭,靜靜地看著還抓著她腳踝不放的張青罡,唇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她動了,腳尖在張青罡下

頜處輕輕一點。

她沒有抬手,沒有運勢,僅僅微微轉腰、右腿輕揚,一腳,從容地挑了出去。

那一剎那,本應寬大遮體的罩袍,竟在這旋身一挑之間,勾勒出令人屏息的曲線——

腰腹纖窄如柳,腿線修長如鞭,那一瞬翻起的袍擺之下,是一具幾乎讓人懷疑“是否還是人類”的完美身形。

緊緻、冷豔、冰白無瑕……

彷彿那具身體天生便為殺戮而鑄,卻又豔得邪異。

“啪!”

一聲輕響。

張青罡像被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擊中,整個人猛地騰空,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時,被那隻白得近乎透明的腳尖,生生挑飛到半空之中。

他被輕描淡寫地“彈起”,如一枚被繃斷的箭簧、毫無還手之力地翻向空中!像是在彈一粒灰塵。

張青罡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巨力貫體穿心,“呼”地騰空而起,身體如斷線木偶般被凌空拋起,衣袂翻卷、髮帶飛舞!

眾人只見他被那隻修長白皙的玉足穩穩定在空中,筆直騰起數尺高,僵硬地懸在半空。

擂臺四周,觀眾席一陣轟然低呼!

“她……她用腳挑的?!”

“這身段……怎會是個練家子?”

“這身法……那不是輕功,那是……那是碾壓啊!”

有觀戰的年輕弟子下意識握緊了劍柄,卻忽然察覺手心在出汗,不知是驚駭還是別樣的顫抖。

還有人看著凌雪瀟那微微揚起的黑袍邊角,不自覺嚥了口唾沫,卻又連忙低頭,不敢多看。

而擂臺上,凌雪瀟控腿站定,紋絲未動。

她仰頭看著空中被挑起、四肢無措的張青罡,語氣淡漠如霜:

“你不是要讓我倒下麼?”

張青罡整個人身體被生生踢離地面數尺,高高拋向半空,脊背拱起、四肢亂甩,像個被捏斷線的木偶般毫無控制地翻飛,喉嚨嘶啞得呼喊著卑鄙。

她站定原地,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卻暴露出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爆發力。連呼吸都未變,黑袍獵獵迴盪,連發絲都未亂一縷。

突然這腳,卻如凜冬之刃,帶著一股陰寒透骨的真氣,順著接觸的一瞬貫入張青罡全身。

他在空中猛地打了個激靈,臉色驟變,從泛紅到慘白,只在一瞬之間——

血液彷彿在逆流,胸腔發緊,四肢僵硬,像是整個人瞬間被凍結在半空!

他的五指痙攣、牙關緊咬,身形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冰絲線拉扯升起。

而凌雪瀟仰頭望著他,黑袍隨風輕蕩,露出半寸雪腿,仍帶著寒霜未散的冷意。

場下先是一片死寂。

然後,逐漸響起一聲又一聲的倒吸冷氣。

“張青罡的臉……青了?!被凍青的?”

“那不是內力,那是……邪功!她身上有寒毒!”

空中那道身影,終於抵不過引力。

張青罡在擂臺上空翻滾兩圈,像被甩飛的破布,“轟”的一聲重重砸在擂臺邊緣,身形失控,骨骼震顫,直直滾落臺下,狼狽不堪地倒在擂臺下的塵土之中。

全場寂靜。

只有他痛苦的喘息聲,和沙地上抽搐掙扎的聲音,宛如一首敗者哀歌。

而擂臺中央,那穿著黑袍的女子仍然穩穩立著,身形未亂,衣角不沾塵。

她緩緩轉頭,目光如寒星般望向高臺。

正是無塵子坐鎮之處。

她微微抬起下巴,聲音不高,卻在這死寂之中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現在——是誰贏了?”

她聲音很輕,卻

冷得像刀,像霜雪落入水面,瞬間攪動滿場。

高臺之上,無塵子一動未動,神色深沉如水。

他早在一刻鐘前就已搖響銅鈴,甚至親口宣佈了張青罡的勝出。可自始至終,他並未下令制止,也未出手干預這一場反轉如狂瀾的比試。

他將目光落在場中那抹黑袍女子身上,心中暗潮翻湧,卻無言。

一旁的賀天青倚著椅背,一如既往地半睜著眼睛,像是昏昏欲睡般隨意,彷彿這一日之內的七場比試都未曾真正進入他的神魂——但唯獨此刻,他睜開了一隻眼。

而桑若蘭,始終坐得筆直,目光緊縮如針,死死盯著擂臺之上那道緩步而立的女影,指尖輕釦座椅扶手,面無表情。

死寂的臺下突然呼聲震天:

“凌雪瀟!”

“凌雪瀟勝了!”

“凌雪瀟勝了!”

“太強了!這才是真本事!”

玉娘子立於擂臺之上,望著落地抽搐的張青罡,再看向仍神情淡漠、站如山嶽的凌雪瀟,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只得高舉手中綢旗,朗聲宣佈:

“第八場比試,獲勝者——緝魂會,凌雪瀟!”

擂臺下頓時掌聲如雷,群情鼎沸!

但這激動的歡呼聲還未落定,忽聽一聲冷哼從右側傳來:

“慢著。”

眾人一愣,紛紛回頭。

只見雲崖劍館館主——張青罡之師莊劍嵐,已邁步站出,滿臉鐵青,目光如刀:

“按江湖比武之規,鈴聲響起,雙方即刻停手。擂臺規矩,豈是兒戲?”

他冷冷掃向觀禮臺上的三位評委,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壓迫:

“鈴聲早響,張青罡收了劍,可這位女俠卻趁勝窮追,一掌震傷,又一腳踢飛——”

“她這不是比試,是施暴!我雲崖劍館,不服此判!”

這番話擲地有聲,一時間,全場氣氛驟變。

原本還在高聲呼喊“凌雪瀟”的部分百姓頓時收了聲,眾目紛紛轉向高臺——三位評委正襟危坐,卻無人表態。

而在擂臺上的凌雪瀟,卻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她聽罷雲崖館主的呵斥,嘴角反而緩緩勾起。

“你不服?”

“你信不信——你來,我也能把你打趴下?”

此言一出,全場轟然!

莊劍嵐怒極反笑,袖袍一拂,冷聲道:

“我乃神霄陣中守陣之人,怎會與你這無門無派的小輩一般見識。”

凌雪瀟卻抬眸看他,眸光中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陰意:

“哦?那看來——我遲早得試一試你們所謂的‘神霄大陣’,到底有幾分能耐。”

眾人再次譁然!

無塵子眉頭輕蹙,剛要起身調停,尚未來得及開口,只見一道素影自評委高臺如雪而落。

衣袂翻飛、香氣入骨。

她穩穩落於擂臺中央,一雙長靴踏地無聲,氣場如寒鋒臨境,瞬間壓住了凌雪瀟與莊劍嵐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正是——鐵陰教主,桑若蘭!

人群中爆出低聲驚呼:“是桑教主!”

“她親自下場了?!”

桑若蘭立於場中,眉眼含笑,卻氣勢內斂鋒藏,如刀入鞘。

一身雪衣如鶴,孤立擂臺之上,瞬間成為全場焦點。那一刻,所有原本被凌雪瀟所吸引的目光,全都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她望向莊劍嵐,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莊館主,這一場比試,說張青罡勝,確也有理;但說凌女俠敗,也道理不足。”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凌雪瀟一眼,語含深意:

“我倒有一策,不如——改

日再設擂一場,光明正大,眾目睽睽下,再較個分明,如何?”

莊劍嵐眼角輕跳,終於不再作聲。

桑若蘭話音剛落,凌雪瀟已收斂戰意,正身而立,向她微微拱手,行了一個頗為恭敬的江湖禮:

“既然是桑教主提出的和解之法,凌雪瀟,自然願意照辦。”

話至此,她微微一頓,眼神掃向臺下的莊劍嵐,唇角一挑,幽冷一笑:

“不過——若真要再比,我要籤生死狀。”

“若他再犯舊錯,打死他——我可不負責。”

此言一出,如驚雷入池,臺下瞬間譁然炸開!

“生死狀?”

“她瘋了嗎!那可是雲崖劍館的少館主啊!”

“這是擺明了要鬥狠、殺人啊……”

高臺上,無塵子臉色一沉,喃喃低語:

“這……還是當年的凌雪瀟嗎?怎麼變得……像是換了魂。”

他下意識看向桑若蘭,卻見那女子依舊含笑立於擂臺之中,目光淡定,聲音清冽如秋泉:

“江湖大評,雖名為比武,卻非殺場。”

“你們今日爭的是名聲,是榮耀,是踏入朝廷、護國安邦的機會。”

她頓了一下,語氣稍緩,卻更具分量:

“張青罡未能點到為止,是錯在先。”

“凌女俠鈴響反擊,是錯在後。”

“你們都有不妥,若真錙銖必較,只會兩敗俱傷。”

桑若蘭目光掃過擂臺、臺下、再落於評委席,無塵子微微點頭。

她繼續道:

“所以我提議:此戰無果,擇日再比。”

“若誰不願接受這個調解——我,桑若蘭,便代表評審團,判你直接出局。”

她說這話時依舊含笑,可那笑意背後的氣場如刀入鞘,讓人不敢拒絕,也不容拒絕。

臺下漸漸安靜,連莊劍嵐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而尷尬,卻無從反駁。

而擂臺之上,凌雪瀟目光凝著桑若蘭,眼中情緒難辨。

她沉默半晌,終於緩緩點頭,語氣冷靜,卻字字鏗鏘:

“桑教主的方案……確實公允。”

隨即她話鋒一轉,語氣中竟多出一絲譏諷似的灑脫:

“不過我來參加江湖大評,可不是為了什麼‘武狀元’。”

“這一場,就當我輸了也好,本就是為了熱身。”

她目光掃過全場,又定格在評委席上的無塵子、賀天青,最後落回桑若蘭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與挑戰:

“五日之後,我會親自闖——神霄大陣。”

“到時候,看看這傳說中無人能破的陣法,是否真如傳說那般……神不可犯。”

語罷,她對桑若蘭拱了拱手,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五日後見,桑教主。”

話音未落,凌雪瀟已輕身一躍,黑袍振起宛如夜鴉展翼,身影宛若浮影掠出擂臺,在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之際,已縱身飛出了大評觀場!

“她……走了?”

“她說要闖神霄大陣?瘋了吧……”

臺下瞬間譁然,眾人面面相覷,議論如潮。

擂臺上,桑若蘭依舊微笑佇立,可那原本溫和的眼神卻已悄然緊縮。

她緩緩收回目光,內心暗道:

“原以為不過一場試鋒,沒想到……風雨將起。”

她看著凌雪瀟消失的方向,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安的預感——

這一次江湖大評,怕是不止是選新人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