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十）
作者：坐花載月
賽卜哈的宮殿內有很多羅馬風格的雕塑、噴泉和浴池，用沙漠中罕見的花草點綴，再連結上絲綢緞帶，顯得格外高雅。這都是世世代代掌權者積累的“財富”，今年在這裡掠奪一些，明年在那裡掠奪一些......時間一久，等到上面沾著的受害者的血液乾涸了，便只剩下光鮮亮麗的表面，繼續裝飾這座奇蹟之宮。宮人讚歎其美，卻不知腳下埋有多少屍骸......
菲莉娜現在就在一個寬大的水池邊。
剛才的酷刑讓她很虛弱，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全身都在發抖，要不是兩邊有人架著估計會直接跌倒.......她注意到面前的池水很深，差不多兩人深，正泛著波光，水的顏色居然是碧藍碧藍的——就像那片海。
然而這是蘇春為她準備的最後一個“環節”。
身後，蘇春點起一根香菸，抱著手看向她，“菲莉娜小姐，聽說你以前是海軍對嗎？......那麼，水性很好吧？”
菲莉娜不說話。
“不必害羞，今天有什麼本領都可以使出來~”蘇春揚起眉毛，“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
她拍了拍手，身邊兩個人直接把菲莉娜丟進了水裡。
“啊——！”菲莉娜驚呼一聲，調動起疲累的身子在水裡撲騰。此時岸上兩個赤裸的女僕也跳入水，她們潛下去抓住菲莉娜的一隻腳，拿細繩繫住她的腳踝，另一端綁在池底一個圓環上。
如此一來，菲莉娜活動就被限制了。菲莉娜為了呼吸，奮力向上遊，但被繩拽下去，反覆幾次，只能做到剛剛把臉露出水面的程度。
蘇春命令女僕在這時候撓癢。
冰涼的手指接觸到菲莉娜敏感的身體，菲莉娜忍不住叫出來，但同時水進到了嘴裡。“唔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她拼命掙扎也擺脫不了，因為施刑者是賽卜哈水性最好的人。
“咳咳咳咳......不要咳咳咳咳.....救命......咳咳咳！”
她伸手去周圍亂抓，但女僕輕鬆避開，然後繞到別的地方撓起來，腋窩、肋骨、腹部、背部全都是她們的目標。
水刑和癢刑的結合——
這是蘇春在黑水監獄看米厄審訊露西婭得到的靈感。
蘇春慢慢抽著煙欣賞，說道：“你想起什麼了嗎.....比如口令和暗語？”
“咳咳咳哈哈哈哈.....你做哈哈哈哈哈.....做夢哈哈哈哈哈......咳咳......啊呀——！”
女僕抓住菲莉娜的腳往下猛地一扯，菲莉娜頭沉在水中，她沒法呼吸，口裡只咕嚕咕嚕吐泡。
另一個女僕拿刷子招呼在她的光腳腳底。
癢化為一簇簇電流，順著神經鑽進菲莉娜的大腦，“唔唔唔唔........唔唔唔！哈哈哈哈哈！”她不禁張開嘴，水完全湧進來。呼吸道和喉嚨裡劇痛無比。
她要窒息了。
見菲莉娜此狀，女僕鬆開手，讓她浮上來，但刷子還在繼續肆虐。
“呃啊啊啊啊......癢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好難受咳咳咳......”她大口吐著水，眼神有些迷離。這時她看到岸上被沙魚的鞭子無情抽打的卡列。
“卡、卡列！.......咳咳.....不要再折磨他....
..！”她叫道。
“真感人。菲莉娜......”蘇春吸了口煙，煙霧升起遮著她的臉，她冷冷說道：“但如果我告訴你，你和卡列只能留一個呢？”
蘇春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就是脫口而出這句話。
菲莉娜瞪大了眼睛，用最大的力氣罵道：“蘇春！你這髒狗！我殺了你——”話沒說完，女僕又立即把她扯回水裡。
水再一次浸進口鼻，菲莉娜全身顫抖。
本來她連站都站不穩，哪裡經得起這麼折騰，眼看體力就要消耗殆盡，女僕之間交流一眼，於是一人稍微託舉著她。另一人把手伸進她的腋窩摳動。腋窩敏感的嫩肉被刺激，菲莉娜立即無法抑制的笑出來。
“唔唔唔.......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們誰招了，我就留下誰。”蘇春說的時候面無表情。
“哈哈哈哈你去死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會哈哈哈哈哈哈不會招的......唔唔唔......你、你不要以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會屈服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女僕又用指甲大面積划起菲莉娜的背。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滾開哈哈哈哈哈哈.......快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畜生......！”
她癢得承受不了，用力踢向後面的女僕，那個女僕被踢中痛苦的捂住肚子。另一個施刑者發怒，抱住菲莉娜的腰把她狠狠沉到水池深處。
那股窒息感襲上來，菲莉娜急促的想呼吸，但進來的只有水，她被嗆得肺裡胃裡都像被填滿了。這一刻，她真的覺得死亡來臨了......以前在海軍，她最愛潛水，在水底感受到靜謐、深邃和神聖，海水包裹身子的感覺也讓她覺得自己很純淨。現在，這種感覺變為了恐懼和痛苦，自己彷彿陷在一片虛無中，手腳什麼也抓不到，也使不上力。
但對於她來說還有件事沒放下——
她突然湧上一股力氣，奮力脫開女僕的控制，浮出水面。她看向岸上的卡列，卡列臉色蒼白，汗流浹背，還在被沙魚鞭打著。這時卡列抬起頭，也正好對上菲莉娜的眼睛。二人對視。
菲莉娜眼睛還是那麼明澈有神，讓人很安心。
菲莉娜彷彿下了什麼決心，轉頭對蘇春大叫道：“蘇春！你想做什麼我都知道！但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情報，我雖然是首都的逃兵，可仍然是利比亞人！我的祖國陷入戰火，四方離亂，卻也不是我背叛的理由，你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懂！你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
蘇春神情微微一愣。
兩個女僕又圍上菲莉娜把拽回水中折磨。
這次菲莉娜沒什麼反應，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同時也像接受了命運........
只有卡列知道這個與他相愛了五年的女人想做什麼，“她想讓我招，她想讓我成為留下來的那一個......”卡列心想。
菲莉娜，搞成這樣，對不起.......
卡列最後看了一眼水池，嘆了口氣，他對沙魚輕輕說：“來，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沙魚停下手，以為得逞了，臉上掛著奸笑湊近。
轉折發生在這一瞬。卡列決心要最後一次反擊。
卡列突起一腳踹倒沙魚，又猛的兩肘重擊按著他的軍人。左
右兩個軍人吃痛蹲下，卡列拔出別在他們腰間的手槍對著面前人群就亂射起來。
“啊——？！”沙魚被嚇得跌在地上，往後爬去，身邊很多士兵未及反應就被打中，鮮血和腦漿一時橫飛潑灑。卡列邊打邊退，又朝水裡快速點了兩槍，正中施刑的女僕，霎時間水池染成暗紅。
自己的女人怎麼能讓別人傷害她。他心裡想。
然後正欲將手槍丟進池中時，斯卡林不知道從哪兒衝了出來，將他撲倒。槍飛行路線歪了，遠遠落在一旁，精疲力盡的菲莉娜無力去拿，蘇春見狀跳入水裡搶奪......
岸上，斯卡林和卡列扭打纏鬥，卡列抽出斯卡林綁在腿上的短匕首，一刀扎進他腹部，斯卡林吃痛無法堅持，卡列推開他，一個打滾正想站起來——這時蘇春從水裡上岸，抬手就開出一槍。
“砰！”子彈裹著硝煙呼嘯而去，穿透了卡列的胸膛，紅花開綻。卡列悶哼一聲口中吐血，用最後的力氣把手中刀朝她狠狠擲出。
世界靜止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刀刃飛動的聲音。
刀尖劃過蘇春的脖子，蘇春慘叫著朝後倒去。
然而這最後一擊未能致命..........卡列嘆息著閉上眼。
“給我把他打成篩子！”在地上的沙魚怒吼道。士兵圍上去射擊，子彈嵌入卡列的臉，炸成一個個黑窟窿。硝雲瀰漫，彈殼紛飛。岸上譁然。
見最愛的男人死在面前，菲莉娜流著淚，自己沉入了碧波......
岸上人員騷亂，奢華裝飾的宮殿裡如今滿是哀嚎與求救。
蘇春捂著脖子在地上打滾，巨痛讓她全身發顫，她從未覺得離死亡如此接近。剛剛那個男人差一點兒就得手了。
沒人注意到水裡的菲莉娜。
等到一個軍人回過神來把她拖到岸上，她已經沒有了氣息。菲莉娜臉色蒼白，安靜的躺著，像一個熟睡的小孩子。米黃色的頭髮在腦後散開，美麗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不知道她心中最後看到的，是不是沙暴中那間溫馨的駕駛室呢？
外面風沙無情，還是永不停歇的樣子，駕駛室內溫暖的光射不多遠，就被吞噬於黑暗中。
時間要是永遠停留在現在就好了。卡列心想。
“噗~想什麼呢~”菲莉娜突然笑著說。
“想你嫁給我的樣子。”卡列答道。
“哼~那還早呢，而且.......”菲莉娜有點低沉，“你說我們能到邁爾祖格嗎？我好害怕......”
“別擔心，我發誓要永遠保護你。”
“卡列，謝謝......但其實，我覺得我也沒那麼好.......”菲莉娜臉紅紅的。
卡列淺笑一下，然後貼在她耳邊輕輕說：“有人說‘當你內心有足夠多的溫暖時，你才能溫暖別人’，菲莉娜就溫暖了我的心。菲莉娜，不要怕，無論如何我們都一起走。”
說完，這兩個在亂世中奮力掙扎，為愛與信仰奔走至今的人緊緊相擁。
兩人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