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二十四)

阿拉伯之春(二十四)

作者:坐花載月

邁爾祖格 城中某處

暴雨停止,躲藏已久的太陽從雲層後展露出來,放出萬千明媚的光線。

這光線透過破舊的木窗,撩撥過密密的蜘蛛網,輕拂在酣睡的賀尹臉頰。她在一張古樸的搖椅上躺著,膝蓋上還覆蓋著一疊報紙。

“吱呀”陳舊的地板發出聲響,帶動一陣肉眼可見的灰塵在房內亂舞,同時,黴味撲面而來。

梅瑟端著一杯咖啡,小心翼翼的走近,將其放到賀尹手邊的茶几上。她望著熟睡的女孩兒,輕輕嘆了口氣,將那疊報紙攏好收走。

“梅瑟姐姐?”賀尹小聲道。

“你醒了?”梅瑟很驚訝,她以為自己的動靜不足以驚醒她。“打擾你睡覺了,抱歉啦。”

“沒關係。”賀尹笑笑,又長長打了個哈欠,“我現在是一點風吹草動都感受的到,也許有超能力了吧。”

話說的很調皮,但背後的原因卻讓梅瑟感到一陣心酸。可憐的孩子,經歷了那樣的事,也許在她下半輩子的時光裡,那都會是最恐怖的噩夢。

梅瑟在她旁邊蹲下,握住她的手,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痛嗎?”

“不痛了,也就前兩天很難受。我今天試著走了走,沒什麼大礙。”

“別讓自己太疲勞。這麼多報紙,我猜,你一定是看睡著了吧。”

“哈哈,我拿它們當毯子蓋呢。”賀尹笑道,“躲在一個破圖書館裡最好的事,就是可以隨心所欲的使用報紙。”

梅瑟也跟著輕笑一聲,然後在一邊坐下。

賀尹問道:“奧巴里總部有沒有消息?”

梅瑟搖搖頭:“我想總部還在考慮我們撤離的方案。耐心等等吧。”

“我們……真的要走了?放棄這幾年的努力成果?”

“賀尹,我知道你在邁爾祖格投入很多,你不捨得……但眼下的境況,我們再待下去十分危險,不僅薩爾曼在滿城搜捕我們,掌握城中暗道網絡的大地之光也突然變成了敵對,還有那個蘇春,我總覺得她沒那麼簡單,或許背後有更深的勢力。”

“啊,好吧。”賀尹將手一攤,裝作釋然的再次躺下,呆呆望著天花板,良久,對梅瑟輕聲道:“我想我知道為什麼總部一定要我們撤離……”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相信我什麼都沒有說。”

“賀尹。”梅瑟的語氣加重,像是帶著幾分責怪,“我從沒有這樣想過,我覺得總部也不會有人這樣想,你為什麼不肯放過你自己?”

“你是要告訴我,全部人從邁爾祖格撤離是總部對當前局勢作出的合理安排?”

“這就是單純的,分析局勢後的正常決策,以我對總部的瞭解——”

“我也以我對總部一貫行事風格的瞭解,判斷他們已經不再信任我了。甚至,希望我死。”

“吱呀”梅瑟猛的站起來,引起腳下木板發出一聲脆響。

“沒必要把話說的這麼重。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梅瑟姐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但是,我真的有顧慮。”

“我保證,你不會有事的。”梅瑟前傾身子,就像那天在咖啡館裡一樣,再次握緊賀尹蒼白的手,正色道,“從今天起,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如果誰想對你出手,必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聽到她這樣說,賀尹也不再沉鬱,淺淺一笑報之。

這時樓下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接著,是鍋碗瓢盆的碰撞。杜克的聲音在其中格外

清晰,“吃飯了,戰友們!還有樓上兩位美女!今天有烤肉哦!來晚了可就沒了!”

“這傢伙,整天一副鬥志高昂的樣子。”梅瑟撇撇嘴,嘟囔道,“也不知道在興奮些什麼。”

“可能光是和你在一起,就足以讓他興奮了。畢竟,這可是愛情的魔力呀~”賀尹故意把最後幾個字說的很慢很慢。

梅瑟挑起眉頭,嗔怪道:“鄭重警告一次,以後少開長官的玩笑。”

賀尹把舌尖一吐,然後做了個鬼臉。

“梅瑟姐姐,你總是對他那樣,他也會傷心的。你們……認識也有五年了吧,一起行動了那麼多次,就是兩塊石頭都生出感情來了,你是怎麼做到永遠冷冰冰的。”

“誰說沒感情,但那是戰友情,我從沒往其他方面想過。”

“你沒想但他想啊……哎呀,我看,你們之間就是少一個契機。一個開誠佈公的契機。”

“什麼意思?”

賀尹饒有深意的看了看梅瑟。

“哼哼,不說了,先吃飯~”

“快說什麼意思?”

“吃飯啦~再晚烤肉就沒啦~”

奧巴里

德佳山谷 北緯二十六度三十三分十四秒 東經十二度四十七分五十六秒

這裡是阿拉伯之春秘密內閣的所在。

雖說是總部據點,但實際上更像是一座宮殿。底面方正,臺基層疊,金色的建築雄踞其上。綠色的臺階攀附蔓延,穿越過高大的門廳,在幽深的內庭分岔,最終匯聚在一池清水邊。

水波明淨,裡面遊動過一群龍魚。一個身穿棕色長袍的男人正盤腿坐著,將長長的魚竿甩向池心。

——他就是環頸蛇,秘密內閣的領袖,也是策劃菲莉娜和卡列出逃行動的“神秘人”。

他那樣專心致志的釣魚,以致於旁邊站著的護衛不得不小聲提醒他,門外有人已等候許久了。

他微微點頭,將手一招。護衛得令,快步而去。一會兒,帶來一個穿軍裝的男人。

男人恭敬的鞠了一躬。

“大人,我是法希爾,我前來傳遞‘信鴿’送的消息。”

接著主動靠上去,在環頸蛇耳邊低語。

環頸蛇聽完,思忖片刻,道:“安全呢?能保證嗎?”

“我想暫時沒什麼問題。他們的藏身處非常隱秘。”法希爾道,“大地之光此役損失慘重,自保有餘,出擊不足。薩爾曼的部隊像無頭蒼蠅天天在城裡亂轉,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重點。”

“再說說那個人。”

“您是指……啊,明白了。她叫賀尹——一個埋伏在電視臺的臥底,她去刺殺薩爾曼未果後暴露了,被大地之光抓去,還受到了審訊。但沒過幾小時,梅瑟就突擊救回了他。”

“在城裡大動干戈嗎,梅瑟她總是那麼莽撞。”

“大人,怎麼處理賀尹?”

“法希爾,你覺得呢?”

“我只負責傳達您的命令,一切都憑您做主。”

“我聽說你和梅瑟走的挺近的,那麼賀尹你也認識吧?”這時環頸蛇轉過頭,撇來一眼。“不替她說幾句話嗎?”

法希爾拉了拉軍裝,嚴肅的說道:“個人感情不應該影響組織做決策。畢竟這是關乎幾十條人命的事情。如果大人覺得有必要除掉賀尹,就下命令吧,我會如實傳達。”

環頸蛇沉沉的笑了笑,道:“你的態度很好。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我們會大有所為。”

他接著站起來,一甩魚竿,一條金色的龍魚隨之飛出,落在地磚上。

“法希爾,你

聽著。先不動賀尹,我相信梅瑟能控制住她。但有一點要記住……”他目光落在瘋狂撲騰的龍魚身上,“一旦誰有叛變的跡象,要立即清除掉,不管是誰,只要阻礙我們行動的,一律格殺勿論。”

“遵命……”

“現在國內的局勢對我們很不利,有好幾個將軍都明確表示支持美國主持戰後重建,但那是錯誤的,那太荒謬了。美國人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傀儡政府,他們不僅不會幫我們恢復繁榮,還會弄得更糟……眼前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獨立,利用這次革命,發展自己的力量,反過來對抗美國人……”

環頸蛇的嗓音很低沉,但每個字都顯得非常有力。“這個過程也許很曲折,但絕不能半途而廢,我們只有穩步達到了目的,才能堂堂正正的,作為忠誠信徒,向全世界傳播真主的聲音。”

法希爾將頭點了點。

環頸蛇拍拍手,身旁的護衛立即遞過來一把弓。

這是一把傳統弓,古樸厚重,做工精緻,在弓身一側,零星鑲嵌了幾顆寶石。

與此同時,遠處黑色的幕簾徐徐升起,三個巨大的箭靶映入眼中。

法希爾大驚。

那箭靶上竟然各自綁著一個裸體女人!

並且女人們還在激烈的掙扎,因為她們身旁的三五個僕人正無情的胳肢她們。

雖說是裸體,但究竟還是有些不同。中間那個身材苗條,披著一頭紅髮,兩條腿上穿著吊帶襪和高跟鞋,一隻鞋子因為掙扎掉在了地上。左邊那個體型微胖,胸部豐滿,下半身什麼也沒穿,赤著兩隻腳。右邊那個樣貌平平,但顯得年輕,像是學生妹,腿上只有一隻長筒襪。

這三人無一例外的汗浪遍體,狼狽不堪。

法希爾猜想她們已經受刑了很久。

空曠陰森的內庭裡迴盪著瘋狂的笑聲。

大胸女看上去最怕癢,因為她大幅度的動作,也因為旁邊圍繞的僕人和身上被施用的刑具最多。她的口腔被牙科器具撐開,帶著乳膠手套的僕人將牙刷伸進去,仔細清理著口腔上顎。她的腋下抵著兩隻旋轉的毛刷輪,有人在一旁實時調節角度以完美貼合那躲避的方向。腹部被一組電極片覆蓋,顏色各異,振動頻率也不相同,偶爾還會移動位置。大腿根則被幾十只骯髒的手指直接蹂躪,不管她怎樣搖擺,都如附骨之蛆緊緊跟隨。最後是她的腳部,那些腳趾紛紛受拘束用具拉開,有僕人拿著膠頭滴管往趾縫間持續滴著不明液體,每滴一下,那些腳趾就會一陣抽搐。

遠處看,她全身每一個地方都在肆意扭動,像是跳著一種詭異的舞蹈。

在近乎咆哮的笑聲中,她終於崩潰了,一股渾黃的尿液從下面射出來,射到一個僕人的臉上。

但那個僕人毫不在意,只是揮手讓周圍人暫時停下來。過了兩分鐘,繼續刑罰。

於是大胸女再次跳起“舞蹈”。

法希爾感到不忍直視,便低下了頭,沒想到,旁邊的護衛也低著頭,兩人目光交匯。護衛主動說道:“這是剛抓到的三個,送到這裡審訊完畢,現在沒用了,就當箭靶。”法希爾道:“她們都是什麼人?”護衛道:“不清楚,這不歸我管。”

這時一陣奇異的喊聲響起,讓法希爾又一次好奇的抬起頭。

一種結合大笑和呻吟的喊聲,來自右邊的學生妹。

她的雙腿被分開綁住,紅嫩的小穴大張著——陰蒂上粘著顆跳蛋,陰

唇正被幾根長翎毛搔撓,僕人們嫻熟的操作著,把效用發揮到極致。不間斷的酷刑讓她癢的發瘋,但在她叫的精疲力竭的時候,僕人們會向那陰道口塞一根電動肉棒,她身體旋即就變得發紅發汗,大笑也轉為了呻吟。在做到一半的時候,幾隻按摩棒突然襲上她的大腿根,於是單純的呻吟中又夾雜起大笑……週而復始。

其他敏感部位也被無情的折磨著。

那年輕的面龐因為痛苦變得怪異而醜陋,可以想見,她的身心都已經沉淪在感官地獄中了。

法希爾悄悄嘆了口氣,實在無法理解,環頸蛇作這些無端的惡行是否能幫他上天堂,難道真主樂於見此嗎?難道真主極度袒護到這種地步嗎?

——不敬的想法。想到這他趕緊搖了搖頭。

這時環頸蛇從箭婁裡挑出了一支柳葉箭。

碳鋼的箭頭打造成柳葉的形狀,四道血糟排列,鋒利的箭尖凝著一點寒光,從箭流動到弓,再映照到他的眼中。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把箭搭上弓弦。

可憐了三個無辜的女人,法希爾暗道,同時忍不住把目光往最後一個女人身上瞟。

中間的紅髮女。

她受的刑最少,但笑的也很悽慘。一個僕人用手指在她的肋骨間遊動,她癢的左右搖擺,但只要一逃開手指的範圍,腹部就會被多一人撓癢,所以她始終在放縱和壓抑自己身體的兩個階段徘徊。她的下身經受著同樣的遭遇,腳底是重點對象,一個僕人用蘸著不明液體的毛刷狠狠刷著她的腳心。黑色的吊帶襪因為汗溼而變得皺巴巴的,越來越多的汗水從股間流下,順著腿部的曲線,滴到地磚上。看那個僕人的表情,周圍的空氣應該不太好聞。

突然,她在一次猛烈的掙扎中,成功脫開了腳上的控制,飛起一擊,將那個僕人踢下了箭靶臺。在後面待命的僕人們立刻撲上來,重新固定好她,並且出兩個人去刷她的腳。她爆發的怒火便瞬間又被奇癢蓋下了。僕人還報復似的脫下她另一隻一直掛在腳上的高跟鞋,把鞋底對著她的口鼻扣去,可以想見的濃烈酸臭味衝擊了她的大腦,她猛的咳嗽幾聲,哀嚎起來。但僕人們更加變本加厲的撓癢,讓她在痛苦中滑向窒息。最終,在她翻著白眼,紅頭髮甩的像風中殘柳的時候,刑罰才勉強停下。

射靶也要開始了。

環頸蛇的動作極快,甚至看不到有抬弓的姿勢,一支箭就破空而去。

鋒利的箭頭筆直飛向左邊的大胸女,深深的插進了她的大腿根。

“撲哧——”

法希爾的腦內自動補充出骨頭碎裂和血液噴濺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內庭,同時,激起兩聲在笑聲中的尖叫。

大胸女的身體像是一灘爛泥往下滑去。

環頸蛇皺皺眉,立刻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這次細細瞄準了,滿弓開射。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箭靶,從大胸女張開的嘴裡貫穿。

爆開的鮮血彷彿紅花綻放,撒落了一地花瓣。

“射的真好,大人。”護衛恭喜道,“您愈發嫻熟了。”

“還是有些輕,讓他們再調調。”環頸蛇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是。”

“法希爾,由你來射下一箭。”

“我?”

“難道,你不會射箭嗎?”

“會……呃……好吧……我來射。”

法希爾深吸了一口氣,接過弓,試了試弓弦,便找

過一支箭搭上。

環頸蛇射的是左邊的箭靶,那麼,我就射右邊吧……

希望能準一點,不給她製造更多的痛苦……

這樣想著,他拉開了弓。

“呼嗖——”

箭頭不偏不倚的正中學生妹的眉心。她甚至沒有發出慘叫就直接死去了。

這讓法希爾稍稍寬心,他恭敬的把弓遞還給環頸蛇,說道:“在大人面前獻醜了。下一箭還是請大人給我們展示吧。”

“你這是在給我下戰書啊。”環頸蛇笑了笑,“你剛剛可射了一個十環。不過也好,有壓力才有超常發揮,我就接下了。”

說完張弓搭箭,又欲射擊。

這時,中間的紅髮女發出一串瘋狂的怪叫,她身邊一個僕人舉起手:“她有話說!”

法希爾道:“什麼話,快說!”

僕人們停下刑,紅髮女喘息兩口,旋即以極高的聲音哭喊道:“我是黑水公司派來中東的特工!我的直接上級就是指揮官戈羅德!他派我來奧巴里偵查反對派動向!我的指紋可以接上美軍的通訊系統!留下我吧,求你了,我有用,別、別殺我!”

環頸蛇吸了吸鼻子,臉上竟有些遺憾的神情。

紅髮女道:“我知道戈羅德想截下您的財寶,但他派出的幾支隊伍都沒成功,還有人被俘獲了!於是他很失望,現在,現在他聯合美軍想打邁爾祖格的主意!他想把那座城洗劫一空!”

法希爾喝道:“做夢!利比亞的每一粒泥土都屬於利比亞人!絕不容許他們玷汙!”

紅髮女急忙點頭:“對,對!他戈羅德就是一條貪得無厭的蠢狗,永遠只想著他自己,從來不把下屬當人看!我受夠了!尊敬的英雄,我要加入你們!我可以做任何事!留下我,留下我……我會證明我有用!”

法希爾把視線移向環頸蛇。

環頸蛇冷冷的盯著紅髮女,一會兒,張開雙手,用阿拉伯語說道:“受苦難的孩子,現在,報上你的姓名。”

“薩麗奈,我叫薩麗奈。”那邊也用阿拉伯語回答。

環頸蛇拍拍手,黑色的幕簾重新降下。

法希爾道:“原來您一開始就知道要留下誰。”

環頸蛇沒有回答,只是重新盤腿坐下,拿起魚竿。身旁的護衛走上前交給法希爾一份手札。

上面寫著環頸蛇下一步的命令。

法希爾閱看完畢,將手札卷好,小心的塞進衣兜裡,頷首道:“那我就先退下了。”

他沿著長長的綠色臺階走出了宮殿。

環頸蛇要雨秋帶隊,去邁爾祖格與“信鴿”露西婭匯合……而且派薩麗奈也隨同,伺機滲透進城內……可是,之前才下令要露西婭她們撤離的。並且一次用兩個“倒戈派”,風險未免也太大了。

讓人費解。

雖然這樣想,但命令還是必須傳達,法希爾最後望了一眼金色的宮殿,就轉身鑽進了吉普車裡,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