癢

癢

作者:煙聲

一

有一天,在文書堆滿桌面的辦公室裡,一個陌生女人突然打電話過來,她開口對我說:“喂...你好...也許你不認識我,但我卻認得你...如果打擾到你工作了,我很抱歉,但是請你相信,我是特為來問你,你...可以來呵我的癢嗎?”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錢逸先生...你能來...撓我癢癢嗎?”

她繼續說。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今晚7點我在希爾頓酒店門口等你...你一定要赴約啊...嘿...錢逸先生應該不是那種會讓女人在酒店門口等一晚上的男人吧...我還有事,先掛了,祝你工作順利,不見不散...”

“滴......滴......滴......”

周圍的一切異常安靜,靜謐得只剩下她掛斷電話後留下的滴滴聲迴盪在我耳邊。辦公室裡的環境突然間陌生起來。堆成小山高的文件躺在辦公桌上,上面有一些模模糊糊,熟悉卻又生疏的簽名。窗臺邊掛起一抹粉色,原來是蝴蝶蘭開花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窗外頭頂藍帽的保安在跟誰吵架,隔著玻璃我聽不見,就好像在二層樓的劇院上看一出啞劇。

這通神秘的電話把我從循規蹈矩的生活裡剝離開來,一切是那麼新鮮而令人驚奇。這是哪裡的辦公室,他的主人每天在忙些什麼,他接電話前又在做什麼呢?她又是誰,是從天堂還是地獄中來,是魔鬼還是天使,是陷阱還是引誘呢?

“錢逸......錢逸...錢逸,錢逸!”

直到門口急迫的敲門聲響起,我才注意到同事在呼喚我的名字。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紛飛的思緒迴歸枯燥的生活,而後疾步上前,打開門,去簽署他們帶來的一份又一份鑑定書。

我打著呵欠,一邊籤自己潦草的名字,一邊想,我要去見見她,這位陌生的女人,晚上7點,希爾頓酒店。

二

那位神秘的女人說要我呵她的癢,卻沒能更具體一些,我只好兩手空空前來赴約。

希爾頓酒店的大樓還是那麼富麗堂皇,停車場裡也依舊擁擠。我轉了一圈,只尋到一個車位,也只能匆匆倒車開進去。從那昏暗的地下車庫走出來時,在強烈的視覺對比下,外面五光十色的世界是多麼地繁華。

我已在單調的辦公室裡生存了太久,每日的工作不外乎簽字、整理文書、看書、寫作,偶爾會有幾次司法鑑定需要我去參加,其中最離奇的一次,便是去處理一位代號為K的犯罪者。K曾經是我的朋友,他的作品以前為我帶來很多鼓舞,所以當我親自見到死去的他時,不免感到悲傷,我的生活裡又少了那麼一些能觸動到我的東西。也確實如我所想,自那以後,我每日的生活都更加枯燥無比,日復一日。我幽幽地看了一眼手錶,19:01,不能再瞎想了。

酒店門口稀稀拉拉地有幾位在等待的人,我注意到其中一位女子穿了一身紅色的禮服,腳上是黑色的高跟鞋,她白皙高挑,正伸著脖子四下找尋什麼人。當她的視線落到我身上時,她突然間邁起小步子朝我走來。

她抿著嘴,笑吟吟的眼睛盯著我,膚白如鮮菱,嘴角邊一粒細細的黑痣,更增嫵媚,頗為俏麗。

砰,砰,砰,我心跳得厲害。

我...她...我......

晚

風吹拂過我語無倫次的嘴唇,掩蓋住全身肌膚的細小顫抖。她腳背光滑似玉,不見青筋,黑色的鞋面更是凸顯出她雙腳的高潔。我幾乎無法想象撓上去是怎樣的美妙感覺。

“你是錢逸吧”,她微張紅唇對我說。

“是,是的。”

“嗯哼,我們曾合作過呢,京溪街上的那個案子。”

“嗯...”,我皺眉,極力想回憶起與她見面的場景。

“想不起來也正常,你可能沒注意到我呢,呵呵。”

她頷首笑起來,兩掖酒窩顯現而出。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參加社交活動,面對如此美人,我毫無招架之力。

“你,你上午,給我打了個電話,是,是嗎?”

我一想到撓這位紅衣美女全身的場景,便興奮不已,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本來就不是能說會道之人,只善長動動筆桿子,嘴上功夫比起友人華川兄來還是差了三分。

“電話?嗯...沒有吧,我不記得了”

“咦?”

我正疑惑間,一位男人向我們走來。女人看到他很開心,臉上現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她說,“來,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司法鑑定專家錢逸博士,這位是我的老公,羅彥。”

“你好,久聞大名”,男人慾和我握手。我們相互寒暄了幾句,隨後,他們兩人攜手相伴,步入希爾頓酒店的大樓裡,只留下我在夜色中單薄的身影。

我看了一眼手錶,19:15,那個讓我呵她癢得女人大概是不會來了,這終究是一場惡作劇。也許就是華川兄搞得,只有他知道我喜歡撓癢的癖好,或者他現在正躲在哪個柱子後面偷笑呢,笑我寂寥地徘徊在酒店門口。他再適時拍幾張照片,把這件醜事說給我妹妹藝零聽,然後他們一起來嘲笑我。啊,這些把戲我是多麼熟悉,十年前還在大學期間,華川就最喜歡這麼玩,他也是那時把藝零的心勾走的,這可惡的傢伙。

我的思緒飄回學生時代,開始回憶起那些美好的記憶,然而,耳後突然傳來的一句低語,卻瞬間將我拉回現實。

“你是...錢逸先生嗎?”

是她!

三

她的突然出現讓我眼前一亮,但很快我也發現,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在我轉頭去看她的那一刻,我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許多形象,有嬌小可人的樣貌,有性感成熟的容顏,有一頭短髮的颯爽英姿,甚至還想到了剛剛離開的紅禮服女人,不過這些形象和她都不一致。以她第一眼給我的感覺,我有點難以相信,她會是突然跟一位不熟悉的男人打電話並叫他呵她癢的女人。

在這炎熱的天氣裡,她穿了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袖,把上身的肌膚全部掩蓋起來,下身是一襲淺藍色長裙,裙邊剛好垂到地面。我根本看不到她穿了什麼鞋,更不用說是腿了。這樣的形象有些太過於保守,與性感搭不上一點關係,在我想象中,她理應是一位性感女郎。

她提出和我一起到希爾頓酒店裡去晚餐。她問我帶夠錢了嗎,我想了想,覺得應該是帶夠了。

我跟在她身後,嗅到她飄逸長髮的清香。嗯,以目前來看,她這一頭黑髮的魅力反而被她保守的裝扮凸顯出來了。她走路時,鞋踩得地面咚咚響。髮絲幽幽的清香和鞋子踩在地面的清脆聲音,這兩者合在一起,一路上鉤掉著我,把我引誘到酒店裡一處靠裡的、較為隱秘的餐桌前。

“錢先生...我們坐這裡好嗎?”

“嗯,我都可以。”

她輕輕坐下,而我站在旁邊,眼睛瞥向她的落地裙,我希望趁著她坐下的這檔空機,裙子提起來的高度能夠剛好露出她的雙腳。不過很可惜,她很機敏地把腿快速伸到桌面長長的幕簾下,厚重的暗紅色帷幕掩蓋住她大腿以下的所有部位。

我有些失望地走到她對面的座位上。遮蓋住手臂、後背、腰腹、大腿這些地方也就罷了,可是哪裡有人會特意掩蓋自己的鞋子呢,更不用說,這女人還希望我能呵她的癢,她真的不是在戲弄我嗎?

“那我就...先點餐了。”

她翻開菜單,很認真地在看,翻過去一頁,再翻過來,再翻過去,來來回回之間,她把一張寫滿了菜品的紙遞到我面前。

“錢先生...你看一下...會不會點得太多了些?”

“不多。上菜吧。”

我叫來服務員,隨後跟這位神秘的女人聊了起來。

“我早上應該沒有聽錯吧,你是要我撓你的癢?”

“是的......”

“你從哪裡知道我喜歡撓別人癢的?”

“這是個女人間的秘密...錢先生還是不要窺探比較好...”,她的兩腮有些微紅了。

我思索著自己曾經撓過的女人,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人了,我與她們大多都是萍水相逢,實在想象不到有誰會告訴她這件事,更不用說還告訴她我辦公室的電話了。

“你叫什麼名字?”

“叫我秋禱就好。”

“秋刀?你喜歡吃秋刀嗎,很少見的以食物為名呢。”

“啊...錢先生請不要開玩笑,我叫秋禱啦,實秋禱。”

她用牙籤在服務員剛端來的蛋蒸花上寫下“秋禱”二字。

“是這兩個字啦...”

“原來如此,那梓舒,雖然有些唐突,可我可以先看一下你的腳嗎?”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嗯哈,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呢,我剛才還在想,你還要忍多久。”

她突然側身下去,像掉了什麼東西到桌面下需要在地上搜尋一樣。我起身過去想幫她,她卻說:

“請不要看!錢先生坐著不動就好了...”

我不知道她的話裡施加了什麼魔力,我竟然真的聽從了她的命令,正襟危坐,一動不動。對我來說她仍舊是個神秘兮兮的女人,她到底想幹什麼呢?

大約是端上一道菜的時間後,她從桌面下起身上來,酒店的燈光不經意打在她烏黑的髮絲上,顯得它們有些許凌亂。汗珠細密,黏在她臉頰,那兩腮的紅暈此刻更深了,點綴著她潮熱的面容。

“你穿了那麼多,不熱嗎?”我發出算不上關心的問候。

“熱...”

當著我的面,她毫無顧慮地脫掉了白色的寬鬆長袖,露出裡面貼身的粉色背心。

“你...這...這是?”

她把脫掉的長袖摺好放在一旁,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那樣子就好像被我非禮了一般,“錢先生...是你說要看的...”

“啊,這個,這......”

我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小腿上突然傳來一陣溼熱的觸感。有個溫暖的、肉肉的東西在沿著我小腿的前徑摩擦。

“你不喜歡嗎?”

她流露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樣。

“不,不是的”,我剋制不住自己,把手伸向了桌面的幕簾下,想把她那雙撩撥我的腳握在手裡好好撫摸。

可她卻一下縮了回去,導致我抓

了個空。

“錢先生...不可以這樣...周圍都是人呢,太變態啦。”

她真是一個魔鬼,明明用腳撩撥我在先,現在反而是我成了變態。

“你要保證,不能把手伸下去。”

我把手撤回到桌面上,就像被釘子釘住了那般。我說,“我保證不伸下去。”

話音剛落,我的小腿便感受到她雙腳的愛撫。她用足尖輕輕地踢,用趾甲微微地蹭,用腳掌覆蓋上去摩挲。我的左腿和右腿輪番接受她的撫摸,無法自拔。有幾下會感到痛,但更多的是癢,她讓我的雙腿感覺到麻酥酥的,挑逗我的神經。這一刻,我是多麼想伸手下去抓住這一雙調皮的腳,用指尖去撓她的腳心,看她在這一處公共場合裡忍笑而害羞的模樣。可是不行,我痛苦地握起拳頭,利用指甲戳進手心的疼痛,來掩蓋我雙腿傳來的麻酥酥的癢,以及充滿慾火的內心。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頭轉向一邊,盯住酒店的吊燈。

“這比我想象得要累啊......”,她突然說到,“錢先生...一定不要動哦。”

我感到那一雙腳突然向上向前,抵在了我的大腿根部。她們並不老實,不安分地在我隔著衣服的私密處摩擦、按壓,溫熱的,肉慾的,不嫻熟,有點痛,可又很舒服,逐漸令我沉淪下去。

我咬緊牙關,偷瞄了一眼她。而她也並不淡定,早已面色通紅了,眼臉的汗珠未消,整個人好像在散發著微薄的蒸氣。她也偷偷地朝我這裡看了一下,我們四目相對,而後她極快地躲閃過去,她修長的睫毛低垂著,半掩明眸,含苞待放。

“我...我也是...第一次...”

我們在這個裝修華麗的酒店裡,身體上私密的部位在厚重桌簾的掩蓋下接觸在一起,她溼熱的腳來回摩擦我的腿根,一切是那麼迷離而又荒誕。

她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此次相見定要讓我心癢到無法忍受。於是,她再次俯身桌面下,提上來一隻她早就脫下來的高跟鞋,紅色的高跟鞋。

“今天很熱...我腳上也出了很多汗...”,她把高跟鞋橫著擺在桌子上,“不知道錢先生你...會不會喜歡...”

她握起自己酒杯裡沒有喝完的紅酒,沿著高跟的鞋跟處,緩慢地將紅酒傾倒進去。酒從鞋跟,流過整個鞋的內面,匯聚到鞋尖的三角形空間裡。流淌的過程中,汩汩紅酒一路攜走了腳底遺留在裡面的汗液。

一盅高跟鞋酒製作完成,她握著鞋跟遞與我。

“錢先生...我第一次做這個...還請品嚐...”

我顫顫巍巍地接過她的高跟鞋,鞋尖處有一灘深紅色的酒泉,晶瑩剔透,仿若珍珠美玉。

她自己續了一杯紅酒,與我乾杯。我握著高跟鞋與她對碰,仰起頭,一飲而盡。

那是一股紅酒混合著女人腳汗的味道,有些青澀,又有些微鹹,更是香醇。我任憑它們流過我乾渴的喉嚨,灌溉到我的胃裡,酒色與涎液混雜,最後被我吸收,融入我身體內。

在我痛飲美酒的同時,她並沒有停止腳上的撫摸,那雙溫暖的腳依舊在輕踩我的胯上。我感受她腳的溫度,她們的觸感,同時品嚐她們的味道,她們分泌出的,體液的味道。鼻尖靠近高跟鞋面的時候,還能嗅到一股輕微的奶香味,那是沒被沖刷乾淨的汗液遺留下來的氣味。

我被她的腳撩撥得

慾火焚燒,她確一副不解風情的模樣,歪著腦袋,眼神純真地問我,“味道怎麼樣?”

我已經難受到說不出話來。

她見我沒有反應,從包裡取出一雙嶄新的綁帶高跟涼鞋,有六、七跟黑色的細帶纏繞住腳面的那種。她把我搭在我身上的腳抽回去,低下身去穿鞋。我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坐著,動都動不了,腦海裡卻四下翻飛,想象那雙我自始至終都沒能一睹其樣貌的腳,她們穿上這雙綁帶涼鞋會是怎樣一幅美麗的畫面呢。

我的胯下突然感到被一根硬邦邦的東西戳中,她那高跟涼鞋的鞋跟踩到我私處。這一戳,讓我沒能控制住自己,雙手飛快地伸到桌面下,一把抓到了那雙鞋的鞋跟。而她的反應也很快,猛地往回縮,將自己的鞋子抽離出我手心。

“錢先生!...你保證了不伸下來的!”

“唔......”

“你違約了,我不會再靠過去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讓我摸一下,看一眼呢?”

那一刻,我的血管裡就彷彿有上千只螞蟻在爬,爬得我心癢,全身都癢,我好想,好想捏住她的腳,好想用指腹輕觸上她的腳心,也好想伸鼻子去嗅,去聞,去舔,去品嚐她的雙足。

而她卻低垂著頭,面色潮紅,害羞地說道:

“因為讓錢先生摸了....你就一定會撓上來的吧...我會笑出聲,會被周圍的人注意到的....”

她的眼神遊移起來,就像懷春的少女第一次與男友相見於床上那般。

“...如果你願意撓我的癢...可以先讓我...留些神秘感嗎...我的腳總會脫光了被你看的...也會被你握在手裡把玩的...下次再看...好嗎...”

我儘量剋制,不去觸碰自己膨脹的下面,可她的這番話卻令我更為難受了,褲子此刻被頂得像個帳篷一樣。我全身搔癢不止,彷彿是血管內成千上萬的螞蟻更快速地在裡面蠕動了,我想用力地抓撓身體各處,直到把血管撓破,把螞蟻捏死。

在我動手把自己抓撓得全身傷痕之前,她卻站起身來。她走到我的面前,而我下意識去尋覓她的雙腳,但正如我所料,她的長裙已經把她們遮蓋得嚴嚴實實,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見。

她對我說,“謝謝你的招待,我要走了...但我很快就會再來這裡的...會再跟你打電話...”

“哦,對啦”,她又說道,“我其實沒多少錢了...但也不好意思讓你一人買單....餐桌上的,還有桌子下面我留下的高跟鞋...就給你吧...希望它們足以抵消這次飯錢......”

這還沒完,她突然把嘴伸到我耳邊,輕聲呢喃道,“下次......我的腳就屬於你了......要讓我癢到......無法呼吸哦......拜託你了......錢逸先生......”

這話語讓我頭皮一陣酥麻,全身戰慄。她沒有回頭,套起白色的寬鬆長袖,跨上揹包,咚咚咚地踏步離去,僅留下餐桌旁不能動彈的我。

待她的聲音漸漸遠去了,我才翻身到桌簾下,尋找她遺留的高跟鞋。在這昏暗的隱秘空間裡,她曾用腳愛撫我身,但現在卻空空如也,除了一片漆黑外便什麼都沒有了。在桌角的邊緣,一隻紅色的、殘留有她腳溫的高跟鞋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我拾起這一

只,連帶著桌面上作為酒盅的那隻,湊成一雙提在手裡,也不顧服務員和其他食客異樣的目光,徑直衝往酒店廁所內。在那雙紅色高跟鞋的幫助下,我發洩了心中被撩撥起一夜的慾火。我感到在全身血管裡爬行的螞蟻都被一起噴射到馬桶內。我身體抽搐不止,但很快,折磨我許久的瘙癢感便隨之褪去了。

我要讓那雙沒能看見的腳,感受一下我今夜的癢。在廁所的洗盥池前,我一邊衝著手一邊暗想。

“癢”,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