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霜(七)

飛霜(七)

作者:坐花載月

且說馮縣丞回到義陽,便按花凝蘭之計佈置下,約好縣中王團練,集結了鄉勇,提前住進自己府裡,挑選好隱秘藏身處,日夜排演擒拿戰法。過了幾日,探聽得逍遙雙劍自東邊歸來,在百花樓住下,便遣人拿鈞貼去請,就言那一套禮貌客氣話,欲要推舉他們為朝廷效力。

僕人牽馬來到百花樓,向徐老闆訴說前後緣由,上得樓來。只見楊澤萬茵兩人正在飲酒,談笑說閒,少間嬉鬧起來,楊澤伸手去呵萬茵的腰,癢的萬茵前仰後合,凳子都快坐不住,嘴裡連聲的討饒。猛見門外站立一個陌生漢子,臉頰飛紅,當即以袖遮面。楊澤不慍,向前問道:“你是何人,竟在此偷聽?”僕人施了個禮道:“我是縣裡馮縣丞的家僕,奉大人鈞旨,聞知你二人仗劍行俠,是響噹噹的人物,特地差我來取你們往府上一聚。有大人鈞貼在此。”楊澤招招手,拿過帖子,確認了章印,尋思道:“我們以往行俠,總要殺數十人,攪得一方天翻地覆,地方官員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派兵遣將拿我們還來不及,怎麼這個馮縣丞反倒請客?”便問道:“端的何事,你細細說來,若有一句隱瞞,教你身首分離。”僕人道:“自然不敢隱瞞。大人有言,‘逍遙雙劍武功奇絕,品德高尚,是世間少有的好人物。而今天下未定,朝廷正值用人之時。義陽東鄰光州軍,正在日夜操練兵馬,招募天下俠客,共商大事,平定南漢,便由此出征。適刀斧兵、先鋒陣,正缺教練,逍遙雙劍若肯賞臉上任,便著他做大教頭。既安其生計,又能為國盡忠,豈不是天下好漢理想?你須替我請得他們來。’小人依旨,所以到此。”楊澤叫他說的懇切,不像假話,思忖起來。萬茵悄聲道:“師兄,唯恐有詐。我們來到義陽已經月餘,先前怎麼不見他邀請,反倒是殺敗花蛇幫之後來了……而且縣丞這樣級別的官員,親自接待江湖俠客,天底下還沒聽過這樣的事。”楊澤不動聲色,內心卻是翻騰。自他們被逐出師門,浪跡天涯以來,風餐露宿,食不果腹,靠接黑幫委託才勉強度日,自己若是一個人倒也無礙,現在帶著萬茵,難道要她一個女子也一直過這種日子?苦悶憂愁,一時湧上,心道此番試試也無妨。對僕人點頭道:“俠客行走,苦無營生,就算有為國為民之心,卻也無那機緣。而今縣丞既有此言,邀我們為朝廷效力,樂意至極,你回稟你家大人,我們就去。”僕人道:“馬匹已準備在樓下,這便與我去罷。大人正在府裡等待。”萬茵急道:“師兄,你聽沒聽我說話?”楊澤擺了擺手:“師妹,若這真是個機緣,錯過遺憾一生。你跟著我兩年有半,也不曾過上一天好日子。”萬茵道:“我也不曾埋怨過。”楊澤道:“我們先去一遭,看看他誠意如何,若是盡說空話套話,揚長而去可也。”兩人換了衣裳巾幘,跟著僕人下了樓,騎了馬匹,便一同前往馮縣丞府去。

進入府中,果然是一派軒峻壯麗。只見廂廡連綿,闊院鋪張;閣設麒麟座,堂開孔雀門;屏洞高寬,堪入香車寶攆;廊簷深敞,好藏玉杖牙旗;雕欄曲徑,左右委曲逢春;複道瑤階,東西逶迤待月。楊澤萬茵跟著僕人進到內院,周圍一圈都是雕欄,空地上陳

設盆景花木,中間有大廳三間。僕人說道:“縣丞就在裡面,二位略站一站,我去回稟。”楊澤道:“有勞。”少頃,見那人用手相招,楊澤緊走了幾步,到門前一看——裡面坐在太師椅上一人,額戴寶梁幅巾,身穿油絲貂氅,足蹬五雲朱履,四十左右年紀,廣額細目,一部細短鬍鬚。楊澤思忖道:“這定是馮縣丞了。”朝後面萬茵使了使眼色,叫她一同過來行禮,不意萬茵睬也不睬,竟直直走上前,楊澤連忙以手拉住。僕人在身後道:“二位雖是俠客,但基本禮數還須遵守。平民見到長官,應當行跪拜禮。”萬茵將眼一瞪,僕人悚然而退。馮縣丞站起道:“二位大名,本官早已聽聞,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那些繁文縟節,略過罷了。”楊澤走上前打了一躬,馮縣丞有意無意還了半揖,問道:“現在居於何處?”楊澤道:“流浪不定,而今只在酒樓裡落腳,或是經人接濟客住民宅。”馮縣丞道:“你一個人倒也沒什麼,你師妹是女子,卻頗為不便。”將眼掃巡萬茵。萬茵性傲,不願行禮,只淡淡斜覷了他一眼,見他:蛇眉鼠目,鄙陋卑猥;魚腮雕口,庸俗小氣;烏紗官帽,晃動時使盡威風;青緞補袍,搖擺後羞殺斯文。說話間仰面朝天,交接處眼神閃爍。端的不知是何等材料,居然能當縣丞官職。心裡愈發瞧不上他,做在臉上便是冷若冰霜。

馮縣丞意興訕訕,將手一擺道:“二位大俠,本官今夜設下筵席招待。還請賞臉。下午我們可以談些政事國事,以及推舉事宜,不知意下如何?”楊澤接過話頭應道:“今得大人垂青,實屬格外榮幸,我等敢不殫竭駑駘,坦誠相商。但因久於市井,有禮數不周之處還請見諒。”馮縣丞輕笑兩聲:“不打緊,不打緊。”楊澤道:“諸凡惟望訓示,指臂之勞,或可少分萬一。”繼而三人在廳中落座。交談間,楊澤禮貌逢迎,萬茵沉默不語。復聊了些光州軍情況,知道皇帝趙匡胤欲對南漢大起刀兵,自九月克服郴州後,正值乘勝追擊之際。光州位處必經之地,厲兵秣馬,廣招人才,自不必提。馮縣丞道:“但尚有蜀、唐環伺,到底何時動手還不好說,先取西蜀也未定。”楊澤道:“若能為國盡忠,當馬革裹屍,不憂身在何處。”馮縣丞道:“楊大俠忠肝義膽,能為蒼生設想,本官敬佩。可惜你逍遙派因得罪蜀國孟昶,全派被滅,著實悲慘。今你二人在江湖上行事,也算延續了遺風。”楊澤慨嘆道:“我們因觸犯門規被逐出師門,不意因此逃脫一劫。這些年師祖訓誡銘記於心,從未敢忘。俠客之道,在於安定民生,掃黑除惡是俠,隨軍征討也是俠,如今四方群雄,唯有趙宋可安天下。甘願做一馬前卒,竭心盡力也。”馮縣丞道:“以你的才能,我欲推舉你為光州軍先鋒陣教頭。”楊澤離席拜之,稱謝提攜。心道:“若非為了我師妹,何至於如此煩瑣。”再以眼神示意萬茵,萬茵無奈,也離席淺淺道了個萬福。香肩一沉,柳腰微傾,曼妙曲線,展現無遺。馮縣丞見了想道:“若能玩到這騷蹄子,就是死也無憾。”後又說了些閒話,皆是有的沒的,暗暗打探著二人隱私。

日頭西沉,府裡點起燈燭。馮縣丞叫僕人導引二人前往宴廳,自己先行一

步去做準備。二人隨之穿廊過戶,所見無非畫棟雕樑。倒是道旁兩側的隨從,個個精神飽滿,面容堅毅。楊澤讚道:“不愧是縣丞府中下人,即使侍立都這般威風。”卻不知這哪是普通隨從,早都是鄉勇假扮作的。

來到宴廳。水晶簾捲起,錦繡屏樹立,一圍金樽清酒,滿桌玉盤珍饈。二人在座席上等候。少時,馮縣丞至,開宴開飲。僕人環立,美女奉菜。又有舞者樂師助興。萬茵似是不太適應這種場合,表現的很不耐煩,只顧埋頭夾眼前菜。馮縣丞與楊澤飲過幾杯,倒有些說笑,馮縣丞拍拍手,後院轉過來一個佳人,烏雲疊鬢,粉黛盈腮,丰姿秀美,態度宜人。其貌並不差萬茵多少。馮縣丞介紹道:“這是我府上養女芝蘭,向來憧憬俠義高人,今聞二位過來,求告我說總要一見。”芝蘭輕移蓮步,款蹙香裙,走上前向楊澤道個萬福:“久仰楊大俠威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請讓芝蘭把一巡酒。”說罷拿過一盞琉璃杯,倒滿了酒。“這是紫霞杯,酒味愈香,入口更有滋味。先敬楊大俠。”楊澤略顯窘促,小聲道:“不知今晚有縣丞宅眷在此,失禮失禮。”把酒飲下。芝蘭隨後又敬萬茵,萬茵卻像沒看見似的,低頭不語。楊澤咳嗽一聲,萬茵將那筷子一拍,對芝蘭沒好氣道:“不好意思,我不會飲酒。卻別打擾我吃菜。”臉色已是含慍。芝蘭自知沒趣味,聳了聳肩,去敬馮縣丞,也飲下了。馮縣丞道:“此女尤擅唱曲。今日高興,且別無外人,可唱來助興。”芝蘭頷首,去取了象板,向各位再道萬福,頓開喉嚨,唱了一隻時令歌曲。其聲悠揚動聽,餘音縈繞。楊澤酒醉,漸漸的有些目蕩神移,心道“端的是個嬌嫩歌喉”。芝蘭唱罷,坐在席上,在談事間隙總要敬酒。與楊澤暗使媚眼。這些都被萬茵看在眼裡,一股怒氣隨即湧上心頭,把那筷子一丟,道:“我吃完了,這便走了。”楊澤急忙拉住她道:“縣丞還在說事,怎可此刻離席?”萬茵道:“看你們兩個,我就飽了。”楊澤小聲勸慰道:“我並不對她有意,且她也是縣丞派來逢場作戲的。你若是嫌怨我們目光對視,從此我不正眼瞧她一眼。”復說了好幾句,萬茵嘟著嘴坐了回來。馮縣丞笑道:“萬女俠果然是豪爽之人,心事都做在臉上。只是本官說一句不合時宜的——將來楊大俠做了教頭,是何等威風?更有無數人物爭相結識,像這般宴飲場面,怕是少不了的。”楊澤拱手道:“縣丞提攜之力,在下感激不盡。”又問:“還不知光州軍長官意下如何?”馮縣丞答道:“光州軍長官燕武,那是本官的結拜兄弟。近年本官推舉之人,無不飛黃騰達,最高的一路直做到校尉。像你這樣武藝高強,且忠心為國的,便更受器重,想來前途無量。”楊澤聽罷,欣喜萬分,離席拜謝。復喝了十幾杯,酩酊大醉。馮縣丞也托腮做吟詩狀,面紅耳赤,只是晃頭。萬茵偷的扯扯楊澤衣袖,不料芝蘭竟又拿紫霞杯來勸酒,楊澤醉的忘了禮數,一把抓過那杯,不小心摸在她手上,芝蘭含羞帶愧,趕緊縮了回去。萬茵將眼一瞪,真氣頓起,滿桌杯碗翻扣,驚嚇得芝蘭跌坐地下。楊澤喝道:“師妹!你好生無禮!此乃恩公家中,怎可催動真氣搞這些破

壞?放肆!”萬茵道:“不這樣做給你看,只怕你忘了自己是誰了。我們行走江湖,天為父地為母,從沒聽說過有誰配做我們恩公。”

馮縣丞受此一驚,酒也頓醒三分,心裡思忖:“此二人果然厲害無比,花凝蘭所言非虛。幸好把鄉勇都叫來了。而今只要在楊澤身上下功夫,使其放鬆戒備,才好施計。”站起作揖道:“萬女俠千萬莫要生氣,人一酒醉性情大異,總要做出些糊塗事來。今夜筵席就此結束,還請回房安歇。”楊澤道:“大人……”馮縣丞擺擺手:“我也要休息了。有話明日再議。”楊澤沒法,只得拜別,帶著萬茵往後院客房去了。

僕人把客房收拾整頓好,也即離去。楊澤關閉房門,放出許多責備的話語。萬茵知他酒醉,忤逆不得,便默默承受,過了一刻,楊澤說累了,倒在床上便睡,萬茵幫把他衣裳脫了,又拿過毛巾擦乾淨他臉,也上了床在旁邊歇下。

當夜無事。

翌日。楊澤醒來,見萬茵絕早就起了,坐在桌邊默默吃茶。手邊擺著一盤早點。她臉上未施妝粉,略微透著疲憊。

楊澤想起昨夜的失態,心道師妹也是為了我好,叫我不要那麼急著阿諛逢迎,怎的酒醉之後就忘及此處?便感覺有些歉仄。慢慢的下了床,也坐到桌邊。萬茵將頭一低,也不看他,說道:“身子可還舒服?昨夜你睡的不好。”楊澤道:“今已好多了,多謝師妹照顧。”萬茵把一盞茶推到他面前:“喝了罷,另再吃些早點。縣丞府別的讓我心煩,吃食倒還不錯。”楊澤握住她的手,誠懇道:“昨夜筵席,逢場作戲,皆怪我太心急,犯下糊塗之罪……但是師妹,我一個大丈夫空有武藝,卻不能讓你生活安定,又該何等羞愧?時常念此,汗顏無地。今逢著這機遇,馮縣丞肯賞識,情願推舉入軍為官,怎能不好生把握。我此前言他若是空話套話來哄,我們但走無妨,可我觀其言行,頗有誠意。一個朝廷官員親自接待江湖俠客,已是禮賢下士至極。這偌大府邸,軒峻壯麗,其中金銀財寶,更是數不勝數,我們將來若得此兩三成,高枕無憂矣。”萬茵抿了一口茶道:“只怕好處還不止財寶。你昨夜夢話裡,還講了不少規劃哩。”楊澤疑道:“我,我講了什麼?”萬茵道:“你講大丈夫既已成名,當圖子孫滿堂,便娶來三妻四妾,以充實內院。那美女芝蘭做大老婆,另尋幾個絕色佳人做小老婆,至於糟糠師妹,養在柴房裡做僕人。”此言一出,楊澤茶杯墜地。大驚道:“怎,怎麼可能!我斷斷不會說出這種狼心狗肺的話來!師妹,我心裡唯有你一人!若非為了你,何至於到此?更別提什麼芝蘭,就是瑤池仙女在,我也同樣視作殘花敗柳!我願對天發誓,若半句有假,便遭天譴報應!”說著併攏三指,真欲要賭誓。萬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頭瞧了他一眼,那眼底藏著笑意,楊澤便知她是耍弄來的。埋怨道:“師妹,下次別開這種玩笑,師兄經受不起。”萬茵笑道:“只許你撩撥我,不許我撩撥你?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昨夜睡的跟豬一樣,把一床被子都搶去,害我都感冒了,我遭這些罪又找誰去說。”楊澤撓撓頭,臉上有些掛不住:“抱歉抱歉,實是太久沒有這樣痛飲。”正說著,門外僕人

叫道:“馮縣丞請二位去前廳議事。”楊澤不應,看向萬茵。萬茵道:“看我幹嘛?我又沒點你的穴,你要去便去唄。我沒施妝,就不去了。”楊澤道:“那,那我自己去了。”萬茵道:“須提防他話裡的圈套。少提過去的事,免得落下把柄。”楊澤點頭:“這個我知道。”便打開門,跟隨僕人走了。

來到前廳,馮縣丞已在座位,旁邊還有兩三個心腹下屬,正在相商縣中事宜。見楊澤來了,紛紛站起,楊澤挨個行禮畢,道:“我乃一介草民,如何留在這種場合,理應迴避。”馮縣丞招手教坐,笑道:“楊大俠不要見外,此間不是縣衙,又無外人,便坐無妨。”接著道:“有幾件公事正傷腦筋,所以請你來議。”楊澤道:“承蒙縣丞抬舉,在下當以執鞭隨鐙,傾力幫助各位。”馮縣丞大喜,讓下屬一五一十說了,全是飛賊強盜之類的案子。楊澤道:“這有何難,在下一日就能解決。各位放心。”當即叫人領路,出府門而去。馮縣丞心道:“教你越陷越深,這便是第一步。”日暮,楊澤回來,賊犯皆已歸案,馮縣丞又大擺筵席,請楊澤酒食。就這麼過了幾日,早晚不住的喚他穿堂入戶,大事小事都與他相商,把做親人一般看待。又叫裁縫給他製作了許多內外衣裳。楊澤見了,也自歡喜,心想浪跡半生,終迎轉機。嘴裡時常唸叨著馮縣丞恩情。萬茵受他感染,雖是厭惡馮縣丞作風,但近來所見所聞,皆是有誠意的,看來是真的要推舉他。念及之前他所說不能安定生活便深感愧疚的話,也不多管了,放鬆下戒備,由他隨意社交。漸漸的,府中下人稱楊澤作“楊教頭”。不少趨炎附勢的人送了些金銀財帛過來,楊澤原本的箱籠已裝不下,馮縣丞叫人做個藤條箱籠贈予,楊澤把送的東西都鎖在裡面。不在話下。

時光迅速,月底已至。這一日馮縣丞盤算大事可成,又叫了楊澤到跟前,旁邊下屬說了幾件公事央浼,楊澤全都依允,大大方方坐於座位,神色已有些驕縱。馮縣丞朝僕人使個眼色,僕人退下,馮縣丞道:“前日我聯絡了光州軍燕武,今日他回了信來。說甚為欽佩逍遙雙劍名聲,一百個願意你們去做教頭。”楊澤道:“縣丞提攜之力,在下沒齒不忘,將來若得飛黃騰達,必重禮酬謝。”馮縣丞道:“今晚請了幾個親己人,一同宴飲慶祝。楊大俠最好也請得萬女俠來。”楊澤道:“我回去跟她說明,定要她出席。”這時庭院裡傳來箱子磨地之聲,掉頭看去。只見十幾個僕人,哼哧哼哧以繩拖拽十幾個大木箱。問道:“縣丞府上這是送進了何物?”馮縣丞道:“哦,那不是送我的,皆乃朝廷公款。皇帝去年下令,各地徵繳金帛古董,所得款項,送往開封‘封樁庫’,以期將來向遼人贖買燕雲十六州。蒙上級信任,此款暫且存在我這裡。”有幾個箱子故意沒蓋緊箱蓋,露出其中財寶之色,端的是物華天寶,珠光璀璨。一道光直照到楊澤臉上,楊澤心潮湧動,一雙眼直勾勾看著。馮縣丞輕笑:“楊大俠也是惜寶之人,此些物什很合心意也是正常的。然,朝廷公款,挪動不得,否則是殺頭之罪。我私藏的寶物便送一兩件無妨。”楊澤回過神來,拱手道:“豈敢貪圖縣丞寶物。”但暗暗已記

下了。馮縣丞心道:“這便是第二步。”

酉時,筵席鋪陳,眾人飲酒作樂。萬茵如期到場,被楊澤勸的也飲了兩杯,臉紅耳熱,迷迷靠在椅背。馮縣丞淫心騷動,推杯換盞間總是以眼偷看,萬茵深感不爽,悄悄告之楊澤。楊澤卻道:“暫且忍耐片刻,下個月即去光州,也見不著他了。”無奈只能捱到宴散。二人皆醉,被僕人攙扶著回到客房。

明月光彩,照入東窗,整個房內清輝流轉。萬茵倚在楊澤肩頭,楊澤撥著她的髮絲,聞著她的體香,輕輕道:“從今往後,便不再讓你受一點苦。我們江湖俠客,轉變作廟堂士人。自我們離開師門,我總想著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徘徊躑躅,也只剩軍旅為官一途。此去光州,但願前程錦繡。”萬茵回道:“千山萬水,我都陪伴在你身旁。”楊澤扶著萬茵坐到床上。回想起今日見聞,說道:“這推舉我們的馮縣丞,端的是朝廷紅人,深得上級信賴。那送往開封的公款財寶,滿滿當當十幾箱,竟都寄存在自家府庫裡。我白天看著那些東西時心想,若我將來也有這一天,我們一定要辦個隆重婚禮,買下一座闊朗宅院,僱傭若干隨從僕人。再生個小寶寶,一家人盡享天倫之樂。”萬茵低眸淺笑,柔聲道:“我不要榮華富貴,惟獨要你一個。你得志時我錦上添花,你落魄時我不離不棄。這便是畢生心願。”楊澤感念多年深情,一時百味雜陳,眼角泛湧淚花,摟過萬茵,深深吻下。萬茵環抱住楊澤,一同倒在床上。

亥時,房外有人敲門。楊澤開門,見是府裡的僕人,端著一個盤子,上有兩個湯碗。楊澤問道:“這是何物?”僕人答:“糖煮梨汁。縣丞知道二位酒醉,特意吩咐拿來給二位解酒的。”楊澤道:“有勞。”接過盤子就要關門,僕人道:“二位這時便喝了罷,我好拿回去清洗,我就在門外等候。”楊澤點點頭,進到房中,把梨汁端給萬茵,萬茵喝了一口,覺得清甜爽口,就全喝了。楊澤不喜吃梨,又不願原樣退回,便傾倒在地磚縫裡。把盤子還給僕人。過了一刻,萬茵道:“頭昏昏沉沉,應該是酒勁上來了,你要坐再坐一會兒,我上床睡了。”楊澤道:“好,那我幫你脫衣。”萬茵衣裳褪去,便朝裡面沉沉睡去。又過了一刻,楊澤脫衣欲睡,卻聽得前院一片聲叫起來了。站起推開門,猛見幾堵牆外,火光熒煌,隱隱有“捉賊”喊聲。思慮道:“縣丞對我愛惜有加,而今家裡進了賊,如何不去救護?”掉頭看向房內萬茵,卻還熟睡著。心想幾個毛賊,我一人便足矣,不用驚擾她。披了外衣,拿過寶劍,徑直飛躍到前院去,原是常去的議事廳。一排“僕人”,拿著刀槍劍戟,沿院牆站成一圈。廳中有女人尖叫,進去看時,竟是芝蘭被一個黑衣人挾持,以刀架著脖子。楊澤喝道:“你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縣丞府裡鬧事!給我束手就擒!”黑衣人叫道:“你敢過來,我就殺了她!”楊澤冷笑道:“區區鼠輩,也敢大呼小叫。”隨即催動真氣。一股風吹去,黑衣人和芝蘭皆倒。黑衣人在地上掙了掙,往後堂跑去。楊澤卻待要追,芝蘭一把撲進懷裡,放出低低的哭聲。楊澤勸慰道:“姑娘莫慌,賊人已走了。”芝蘭道:“但是渾身痠疼,你

幫我看看哪裡傷到沒有?”猛的拉開上衣,露出一對雪白乳房,楊澤大驚失色,趕緊將頭一偏,結果芝蘭抽出一口亮晃晃匕首,筆直刺進那腹部,頓時鮮血直流。楊澤吃痛,推開芝蘭。芝蘭叫道:“來人!捉賊!”上空驀地撒下一張大網,兩邊飛出無數撓鉤,將楊澤蓋在地下。

這時馮縣丞從後堂轉進前面,扶掌大笑,道:“受了半月晦氣,如今大事成矣!”楊澤喊道:“縣丞!我不是賊!是楊澤!”馮縣丞翻轉麵皮,登時大怒,罵道:“你這個賊人,謊稱俠客,在江湖上殺人越貨,做下多少傷天害理事。我略施手段,騙得你入府,教你一處吃酒,同席坐地,都是為了使你放鬆戒備!今你勾結外賊,偷盜我府庫公款,罪無可赦,即押送監牢,明日問斬!”拍拍手,後堂幾個僕人抬過來藤條箱籠,放於地下,一打開全都是金帛財寶,裡面許多是白天所見。馮縣丞道:“這是你房裡的箱籠,看看都是什麼?宵小賊人,膽大包天!來人,把贓物封存,送去機密房監守,天明審判。”楊澤目瞪口呆,不住的叫屈喊冤。馮縣丞“呸”的唾了一口:“我是官,你是民,我要弄你,你也配喊冤怎的!”眾人隨即撲上,要把楊澤拖走。楊澤怒火中燒,心念著萬茵絕不能栽在這裡,爆發出全身真氣,大吼一聲,狂風頓起。桌椅傾倒,磚瓦震碎,那捕網化為齏粉。楊澤手持寶劍,怒吼著“狗官,納命來!”衝殺過去,鄉勇們急急掩護,當即被斬殺數人。馮縣丞怎麼也沒想到楊澤竟還有這般剩勇,渾身亂戰,躲去了後堂。一旁的芝蘭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往空一倒,洋洋灑灑飄過一片石灰,然而被楊澤狠狠一瞪,反倒遭風吹回,於自己身上挨著。芝蘭雙眼灼傷,跌倒哀嚎。前院又湧過來一群鄉勇,楊澤將真氣凝於劍尖擊發,當即洞穿數人,嚇得他們不敢再往前,只是遠遠圍擋。

此時羅山崔府。

徐白鷹正在房內打坐靜息。猛然覺察一股真氣於義陽沖天而起,其勢剛烈堅穩,似是帶著熊熊怒意。不由得技癢。心想自己近年交手之人,還未有這般功力的,此番不能錯過,但轉念又想鐘山那絕世高手尚在,仍是感到有些忌憚。便輕念口訣,也不出劍,僅握住劍柄,拇指撥開一絲劍身,以少量真氣攻去。只聽“呼嗖”一聲,四面軒窗,立時粉碎。徐白鷹雜草似的頭髮兩邊炸開,一道凝聚紫光飛速衝出房屋,自東向西而去。

真氣震盪所至,義陽全境波及。

院中鄉勇看到遠遠來了一大片沙塵,各自找尋地方躲避。不一時,風沙滾滾,湧入前廳。外頭看不清裡頭情況,只知楊澤好像在與什麼交戰,刀光閃灼,忽明忽滅,焠律律走萬道金蛇,焰騰騰散千團火塊。繼而轟隆作響,楊澤飛出,在地面連滾了幾圈,便不動了。眾人小心翼翼圍過去看時,只見他右臂已斷,寶劍也碎的只剩劍柄。氣息奄奄,鮮血淋漓。

眾人隨即捕之,當場拿下。

昏沉睡著的萬茵聞到一股異香入鼻,接著悠悠醒來。

她以手摸摸身旁被褥,發現楊澤不在,正疑惑間,突然發覺房內有人,急忙翻過身來,見透窗月光下,一個男人坐在桌邊。她取過床頭寶劍,高聲道:“你是何人?竟敢闖我寢室!”那人淡定自若,將桌上燭臺點起,火光照

耀,廣額細目已然清晰。

萬茵異道:“馮縣丞?你怎麼在此?”馮縣丞道:“我來,是通知你一件事情……”萬茵沒好氣道:“你雖然推舉了我師兄,但我們未嘗賣身與你。你這樣闖入寢室,端的不知禮義廉恥!”馮縣丞笑道:“萬女俠好大的脾氣。禮義廉恥且先放一邊,聽我說完再罵不遲。”萬茵冷眼視之。馮縣丞從懷裡抽出一張紙來,遞到她手上,說道:“看看。”

她接過紙張,讀了一會兒,雙手狂抖起來。“這,這是什麼東西?”馮縣丞道:“什麼東西?白紙黑字。你師兄見財起意,入室偷盜,今已被捕的供認狀!”萬茵難以置信,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會做這種事情……你冤枉他……”馮縣丞道:“尚有畫押在底部。”萬茵一看,果然有一個手指紅印,按在底部,印影重疊,似是按了好幾次。萬茵道:“他定是被賊人設計陷害……他人呢?現在何處!”馮縣丞喝道:“人贓並獲,無可分辨!他被捕時兀自頑抗,所幸我府兵奮勇,若干犧牲,終於拿下!這就是他的兇器!”將手邊一個黑布包丟到床上。萬茵顫巍巍打開,只見楊澤破碎寶劍,混著血汙,撲簌簌落下。頓時擔憂起楊澤性命,眼淚奪眶而出,哭道:“我師兄他怎麼了?他剛才還好好的,如何會這樣……他到底在哪裡!”馮縣丞蕩袖站起,道:“多說無益,你師兄動了封樁庫公款,犯下了彌天大罪,今已收監,判合腰斬。不過你與他還不是家眷,也不知情,不至牽連,你便走無妨。”這句話是故意激她的。萬茵將頭埋進枕中,好一頓啼哭,泣不成聲,棉絮浸透。過了一刻,馮縣丞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說道:“雖是彌天大罪,但因在我府中發生,凡事都由我決斷,所以尚有一絲轉機在此……”萬茵努力止住眼淚,抽抽嗒嗒道:“馮縣丞……你說的是什麼轉機……只求你放過他……”馮縣丞將眉毛一挑,又坐回桌邊,道:“來,萬女俠,你過來說話。”萬茵將臉稍微整理一下,便要穿衣,馮縣丞揮手製止了,“就這樣,爬過來罷。”萬茵一怔,看了看自己身上止有一件抹胸,又羞又愧,但已猜到馮縣丞意思。為了救楊澤,便也顧不得許多。就硬著頭皮,以兩手下床,兩腿屈在後面,慢慢的爬過來了。馮縣丞歪著頭打量了她幾眼,笑道:“這半月可是給夠了我臉色啊?萬女俠。起初連禮都不敬,今日便教你全部奉還。還有……你可知……我最喜歡你什麼?”萬茵輕輕搖頭:“不知。”馮縣丞托起她下巴道:“就是你愈傲氣,我就愈想征服你,你在我心裡就愈性感。這半月端的憋死我了,能玩到你怕是以後做夢也要笑醒哩。”萬茵咬著下唇,渾身簌簌發抖,行俠半生,何曾受過如此屈辱?話語中不由的帶了怒氣:“不是說有轉機嗎?請說來。”

“啪!”馮縣丞猛的抽了她一個嘴巴,翻轉面孔,怒道:“你個臭婊子,到了這時候還嘴硬。你聽不懂人話嗎?你師兄犯了罪,殺還是不殺全憑我一句話。今夜你要是乖乖的,把我伺候好了,我就饒他一條狗命!否則……你就等著給他收屍!”重話既出,萬茵又哭起來,兩行清淚飛掛,一席青絲盤頸。香肩升沉,酥胸起伏。曼妙身姿在悲中盡顯。卻又惹得

馮縣丞淫心騷動,馮縣丞道:“古人云‘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實沒說錯。你常年習武,曲線優美,比那些花柳巷的瘦馬要好很多。今夜有的享受哩。”萬茵抽泣一陣,抬起頭哀懇道:“只要能救我師兄,任憑你吩咐。”馮縣丞將眼搜尋一圈,見桌上擺了盤葡萄,顆顆飽滿,笑說道:“我府裡下人也是演戲認真。明知你們是一對賊人,卻還拿出這種好果子招待,也不想你們配不配。”將一顆葡萄剝了,兩指一夾,低低的伸在胯下。萬茵會意,忍住屈辱,跪著去含那葡萄,連同手指一起吸吮在嘴裡。

馮縣丞一把揪住她頭髮揚起面孔,冷冷道:“別以為我這關容易度過。你要救人,須顯出誠意來。我欲磨鍊磨鍊你。”萬茵思忖自己有武藝傍身,尋常責罰也奈何不得,便稍稍放下心來,對馮縣丞道:“悉聽遵命。”馮縣丞將手一指:“朝北跪著,把雙臂平舉。”萬茵照做,雙臂舉的紋絲不動。馮縣丞將葡萄倒出來,把盤子清空,倒扣在萬茵雙臂上,又把葡萄一顆顆擺到盤底盤足,拿過一面溜滑圓瓷片擱在葡萄上,接著放上毛筆、筷子、簪子和木刷。皆是房內搜來的。

萬茵心疑他這是做什麼,倒像以前練功時師父在身上外加的水碗,為的是迫使我保持平衡,可我如今已經練成了武功,這樣舉著莫說一兩個時辰,就是一夜也不會動一下,端的是莫名其妙。

但千算萬算,沒算到磨鍊之法是那一著。

馮縣丞俯在萬茵耳邊,微笑道:“不知你怕不怕癢?”萬茵心上猛驚,頓時冷汗侵額,小聲道:“這……我……我……”馮縣丞兩手撫在她肩膀,有意無意摩挲著,感受她凸顯的肌肉,說道:“瞧你這副好身軀……欣長健美,流暢自然,都是久走江湖,常練武功得來的……想必堅毅無比,不會像小姑娘一樣怕癢罷?”萬茵卻待要回話,猛覺馮縣丞手掌一轉,已貼入腋下,奇癢襲來,萬茵尖叫一聲:“別……哈嗬嗬嗬哈哈哈哈……癢!噫嘻嘻嘻……癢哈哈哈哈哈……”馮縣丞才不管她,手指撩撥著嫩紅腋肉,經過一日活動,那腋肉早已沾雜著晶瑩汗珠,而今被手指一攪,芳香四溢,汗氣蒸騰。馮縣丞愈發入迷,下手愈重,萬茵則滿身皆呈掙扎之色,雙臂已是微微顫抖。“唔呼呼!啊嗬嗬嗬……呼呼呼哈哈哈哈哈……!”那肩峰肌肉凸顯,反而襯得腋窩格外深陷,緊緊貼合著手指,宛若一隻絲綢質地的口袋,光滑柔順,教人忍不住多撫弄兩下。但是這樣的撫弄,顯然超出了萬茵的忍耐範圍。

滾圓的葡萄經受振動,此刻開始慢慢移位,託著的瓷片也行將傾斜。

馮縣丞道:“小心,若瓷片掉下我就算你輸了。你便救不了你師兄。”萬茵聽此,心被刺了一針,在奇癢中硬是喚回了意志,咬緊牙關堅持起來。馮縣丞見狀,將凳兒搬來坐了,探過雙手,專心致志的撓癢。

就算以往和師兄玩鬧,也不至於做到這種程度。萬茵天生敏感,自是未曾體會過如此巨癢。身體痛苦的扭怩著,只有雙臂強撐著不動,看上去極不協調。萬茵雙唇大張,放出無數急促的笑聲:“呃呵呵呵呵……呼呼!……唔唔唔嗬嗬嗬嗬……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哎!……哎呀哈哈哈哈哈哈……”青絲漸漸開散,做一道瀑布掛

在背後。馮縣丞將鼻尖湊上,深深一嗅,竟聞到一股冰桂之香,驚喜不已,說道:“小騷蹄子,你前世是個香囊怎的?”萬茵道:“哈哈哈哈哈大人……稍、稍緩一緩哈哈哈哈哈……放我些!……嗯嗯嗯嗯嗬嗬嗬!”馮縣丞卻又把奸笑掛回了嘴邊:“你是個習武之人,如何沒有一點頑強毅力?說是磨鍊你,才開始就放軟?斷斷不可。”萬茵癢的天地失色,通身汗浪氾濫,瘦窄細腰前後搖擺,一對秀足左右開合。過了一刻,已是氣喘吁吁,語不成聲。馮縣丞這才多少有些合意,縮回一手,把桌上茶壺拎過來,心道‘撓了這些許,老子都渴了,小騷蹄子雖然怕癢,意志卻還不錯,雙臂一直沒動。”把茶壺蓋子撥開,見裡面泡著幾片薄荷葉,端到嘴邊,竟發覺聞不出味兒。蓋因整個房間都是萬茵的汗香。眉頭一挑,計上心來。夾出一片葉子,說道:“老子的茶都沒有你那兒的香,且借點用用。”把薄荷葉往萬茵腋下用力一刮,又激起一聲尖笑,接著塞進自己嘴裡,細嚼慢品,只覺醇香濃郁,充盈口腔,讚道:“香,真是香,足以超越任何茶葉。以後凡取你兩滴汗珠,茶葉鋪可以關門矣。”頓時又來了精神,思忖腋窩玩夠了,也該順勢往下,探索其他部位了。

於是馮縣丞那雙大手,自萬茵腋窩一路向下摸去她的腰腹。萬茵身著抹胸,背部自然顯露無疑,雪白的皮膚嬌嫩細膩,被觸碰時甚至沒有任何褶皺阻擋,手指便如冰河上的玉壺,呲溜滑到最底下,直至被盆骨截停。然而只是這一停,萬茵卻彈簧般蹦開了,雙臂一抖,瓷片上掉下一支毛筆。

馮縣丞道:“小騷蹄子,這是觸著你的弱點了?”萬茵不語,緊抿嘴唇。馮縣丞道:“叫你裝啞巴。”雙手往盆骨上捏去,萬茵只感一道電流赫然湧現,自下而上直闖進腦中,端的是酥麻難當,起初還想忍耐,此刻卻只想逃離。牙關間頓時傾瀉出笑聲:“呃唔嗬嗬嗬嗬!呼呼呼呼呼……噫嘻嘻嘻嘻……癢!癢哈哈哈哈哈哈……”馮縣丞道:“好哩,還真是大弱點!”萬茵將背扳直,頓顯出幾道背筋,整個人如離水之魚兀自打挺。馮縣丞捉住她腰,狠狠爬搔。那腰本就緊實密斂,此刻又繃緊,手感同陶塑胚胎般,連貫規整。

“噫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嚯嚯嚯……唔唔唔哦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

馮縣丞捏的暗爽,表情輕鬆愜意,萬茵卻被害苦至極。她癢的發瘋,恨不得斷掉背部的神經。她額上青筋暴起,耳朵變作血色,舌尖吐露在外,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吼的聲音飄蕩在房內。

——要不是有師兄性命作要挾,只怕她早已把馮縣丞大卸八塊了,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敢這樣放肆的撓她的腰。

但現實是無奈的,她如今只能強壓下萬千憤懣,強捱著鑽心奇癢,笑的跟破落妓女一樣狼狽。

“饒我些哈哈哈哈哈!輕、輕點哈哈哈哈哈哈……大人哈哈哈哈哈哈……受不得哈哈哈哈哈……”

“你這一身肌肉豈不是紙糊的?一捅就破。”馮縣丞戲謔笑著,“外人瞧你英姿颯爽,氣度端凝,哪知是沒摸著你真實之處。”反倒把雙手速度加快,利用萬茵剛滲出的汗珠作潤滑劑,一下一下颳著凸顯的背筋。就像個開關似的,每刮一下,都能在連綿笑聲中激

起兩聲高昂的尖叫,如同潺潺溪流中猛現兩塊嶙峋的礁石。雙手一上一下,萬茵就一俯一仰,花枝亂顫,哇哇怪叫。又像個導火索似的,每刮一下,都能點起刺激的火苗,從盆骨一路燒到大腦,引爆奇癢的炸藥。萬茵被弄的魂銷骨蝕,再無法剋制顫抖的雙臂,那瓷片突然一斜,又掉下一支木刷。

她好像是痛恨起自己敏感的身體,驀地哭了出來。淚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哭泣是無聲的,因為她總體仍被迫笑著,痛苦的笑著。為拯救生命中的摯愛而付出代價。

飄蕩的笑聲變得酸澀,夾雜著不連貫的話語,直至最後完全成為了哀嚎。她不再美麗,只剩下狼狽與窘迫,身體每個部位都各自為戰,尖叫著想要逃離現場。被牽連出的健美肌肉此刻也極盡扭曲,線條猙獰,徹底脫離了自然的範疇。她到達了極限,在身體最大的弱點被如此對待之下,一秒鐘都扛不住了。

馮縣丞知道她的狀況,也知道自己再加把勁她就輸了,但遊戲就這麼結束並不在計劃中。所以他放緩了手速,讓其喘回一口氣,把雙臂重新調整好,適時哀嚎變小,哭聲變大。他最終縮回手,又打量起其他地方。

萬茵得此間隙,趕緊恢復神志,酥胸挺伏,喘聲如墜。眼淚漸漸止住,小聲問道:“縣丞大人……你看這樣可足夠了……”馮縣丞道:“嗯……這雙小腳兒不錯……倒是又白又嫩……”萬茵心跳漏了一拍,忙叫道:“那不好玩,別再弄了……”馮縣丞冷笑道:“是誰說的今夜全聽我的?我要做什麼,卻由不得你。”把手往將一探,正摸在萬茵赤裸的雙腳上。萬茵“咿呀”一聲,渾身驚顫。那腳掌上沾滿了新汗,紅潤的趾尖猶如剛剝殼的荔枝嫩滑透亮,腳心則顯出水蜜桃般的朦朧粉色。汗珠與肌膚形成一幅完美的構圖,隨著整隻腳輕怩扭動,愈多的汗珠翻滾而下,從腳心窩滑進暗紅的趾縫裡,肌膚越細膩,汗珠就滑得越快,兩者作為因果,完美展現了這雙玉足之秀。馮縣丞沒想到萬茵作為一個久走江湖的俠客,腳底竟柔嫩如此,與豆蔻少女無異,瞬間情慾高漲,來回愛撫起來,嘴裡道:“我想你這小騷蹄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平素都藏在鞋裡,只露個腳背給人看,不意秀美非凡!好個尤物,每夜只給你師兄享用,端的暴殄天物!”萬茵受癢,作聲不得,只是低頭強忍。馮縣丞摸還不夠,整個人趴在地上,把臉埋上去嗅聞。激得萬茵羞愧難當,當即臉泛紅雲。腳底的氣味並非是冰桂之香,而是一股濃郁的牛乳味,由白裡透紅的肌膚髮散出來的,汗液發酵的最真實的味道。馮縣丞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舐在那腳底,貪婪的想把每一寸香津滑濃都送進肚中,腳底搖擺起來,似乎很痛苦,但他不管不顧,直舔的乾乾淨淨。汗珠消退,反添上一層油光鋥亮。他享受的抬起頭,鼻子裡深呼一聲,道:“這一番狼吞,把你走過的江河湖海、名山大川皆吞下肚矣。暢快,暢快!哈哈哈哈……”萬茵羞赧無地,臉頰的紅暈從耳根、連脖子、經脊背紅下去,直蔓延全身。跟隨師兄兩年有半,也不曾玩過這種。

她見馮縣丞沒有後續動作,囁囁嚅嚅道:“大人……我畢竟是女子,身體羸弱,實是消受不起這種

責罰……但求放軟些,讓我去見我師兄……”馮縣丞不語。她又道:“大人……求求你……你——啊呀!別!啊哈哈哈哈哈!”馮縣丞那雙手猛的塞進她腳掌摳撓,不由她半點分說。粗糙的十指毫無章法,時輕時重,指甲間嵌的泥土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汙痕。少傾又一滑,鑽去了暗紅的趾縫裡。進行肆無忌憚的撥動。“噗呼呼!呃呃呃咯咯咯……”她盡力想剋制,但笑聲還是源源不斷漏了出來,“噫嘻嘻……唔唔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饒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五官因奇癢擰作一團,腰腹下意識提起。雙臂又開始不住的搖晃。馮縣丞道:“這便是治你外強中乾、賣弄風騷之罪。”雖是無端指責,但卻做的有模有樣,手指每撓一下,嘴裡還唸叨著計數。像個縣衙裡打犯人板子的場景。萬茵癢的狀若癲狂,口水從嘴角流下,淌進抹胸裡。

“唔噫嘻嘻嘻……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笑聲越發高昂,也較被打板子的慘呼無異,這道癢責於她是地獄酷刑。馮縣丞撓了少時,見那雪白腳底都變了顏色。泥土的褐色鋪染在肌膚表面,融進紋理中,勾勒出百道墨線。便拿過之前掉落的毛筆,沾了沾茶水,道:“小騷蹄子都髒了,且為你清洗一番。”捉住那腳,用筆尖須毫粗暴刷起來。腳底的神經如實反應了遭受的刺激,萬茵自是哀嚎不已。但筆尖行走並不順暢,常常被腳底褶皺截斷,所以來回幾次都沒能將泥痕完全清除,馮縣丞喝令萬茵將腳底放平。然,正跪著的腳底總是蜷縮的,呈許多褶皺,這是人體生理之故。要做到他的要求,萬茵只得儘量前傾身子,膝蓋著力,把腳踝抬起一些高度,再將腳趾抵在地上。這更加劇了痛苦,膝蓋被地磚摩擦,已經發紅腫脹,不時傳來刺痛。馮縣丞又把筆尖放上去施虐,但沒多時,萬茵尖叫一聲,又回到原樣。馮縣丞很不滿意,叫她別動,但來回幾次也沒做到。最後無法,罵了一聲,竟拿過木刷,直接刷了上去。萬茵突遭如此對待,奇癢如萬蟻噬心,瞬間擊潰了理智防線。那雙臂一縮,抱回胸前,渾身蜷成蝦弓狀。

“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瓷片跌碎,葡萄落地。

房內氣氛驟然凍結。萬茵不敢相信的望著一地碎片,又惶恐的掉頭看向馮縣丞。馮縣丞面無表情,蕩袖站起:“既如此,你便輸了。”說罷欲走。萬茵淚流滿面,急急抱住他腿道:“大人,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罷!我發誓一定乖乖的!”馮縣丞正眼也不瞧,冷冷道:“明日集市口,你師兄行將腰斬,你可早做準備,替他收屍了。”萬茵後爬半步,將頭在地上亂磕,哭求道:“師兄對我恩深義重,我亦託心與他,他若死時我絕不苟活。但求大人網開一面,放他離去!若是將來朝廷追責,就把我拿去,便是千刀萬剮,亦從容赴死!”淚如泉湧,直磕出血。馮縣丞心道:“差不多了。”俯身在萬茵耳邊低低道:“那就看你願不願如此……”萬茵神情怔愕,下意識看著一地破碎瓷片,只見其上裝飾圖畫已不可辨。心裡突然覺得極為諷刺——自己之前竟傻到將師兄性命託付在這些東西上。

她抬眸凝視馮縣丞,眉眼含怒,繼而黯淡下

來,被無奈和悲哀所替代。她輕輕站起,長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丑時。萬籟俱寂,只有後院客房發出微弱聲響。

萬茵坐在椅子上,分岔雙腿,馮縣丞握著她一對小腳,將身子壓上,不住的往來抽提。萬茵經充分逗弄,下面早已愛液氾濫, 一道淫水似小蛇掛在密林。馮縣丞粗大陽物直搗深處,把瘦窄狹長的陰道完全填滿,四周肉壁緊緊裹住陽物,端的無一絲空隙。劇烈的脹痛感讓萬茵小腹如火燒一般,雖是百般不願,但還是禁不住嚶嚀呻吟。一席長髮擺動,甩下無數香汗,落在馮縣丞身上,馮縣丞如痴如醉,下面插的愈快,胯部狠狠撞著萬茵翹臀。大概過了百十下,他恨命的將那雙腳一握,大叫一聲道:“我今日死矣!”硬是把舌尖往萬茵嘴裡亂塞,萬茵無奈,只得同他吮咂,須臾,他雙目緊閉,撲在萬茵胸前。底下白漿奔湧,直瀉進陰道中。萬茵悔恨不過,雙手用力一推,將他推倒在地,忙忙繫了褻褲站起。他隨即扒起,淡定的抖了抖陽物,也拽起褲子。萬茵羞恥欲絕,清淚又湧出,瞧著他道:“現在……可以放我師兄了罷……”

馮縣丞嘴角一挑,笑道:“當然可以,這便教你們團聚。”眼裡閃過一絲戲謔,但很快掩蓋下去。他咳嗽一聲,房門立時打開,外面站著十數個全副武裝的刀兵。原是早就在院中守候的。他招招手,其中一人端來一個匣子。

萬茵有種不祥預感,忙問道:“這,這是何物?”馮縣丞努努嘴:“你不是要見你師兄嗎?打開看看。”萬茵慢慢走近,心裡連聲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應當是信件……”顫巍巍將雙手扒上匣縫,猶豫多時,猛的打開。

只見楊澤頭顱,正在匣中。五官冒血,面色煞白,頭髮被揪的止剩幾片。慘不忍睹。

萬茵頓覺天旋地轉,丟下匣子,後退了兩步,緊接一聲大叫,昏厥過去。

馮縣丞嘻笑跳起,撫掌道:“量你個破落賊女,也配與我鬥?幹你是瞧的起你哩!逍遙雙劍,從此只剩一劍!”院中眾人齊聲高喊:“縣丞神機妙算,今日為民除害!”馮縣丞看著倒地萬茵,譏諷道:“你們不是要榮華富貴嗎?我獨給你一個機會,從此便做我的小妾。錦衣玉食,生活無憂。只是每日每夜須與我玩這極樂遊戲,如何?哈哈哈哈哈,不答話就是同意了。”說罷將凳兒一踢,仰天大笑而去。

翌日。馮縣丞叫過家裡人,吩咐下納妾事宜,安排籌備起來。

師爺從後院回來,轉入廳中稟道:“萬茵昨夜大受刺激,神志恍惚不清。早上起來自言自語,僕人送飯也不肯吃。我擔心……過段日子或許瘋了……”馮縣丞擺擺手道:“小妾而已,不過是一個洩慾工具,又不要她相夫教子,不用太聰明。且她原本習武,我就甚為厭惡,最好把一身本事都忘了,安安心心盡個女子本分。”師爺道:“依大人所言,那就定於明日下午過門,正合吉時。”馮縣丞道:“把帖子發發,叫幾個親己人過來,其餘一切從簡。對了,她而今還未接受我,安全事務且多留意。”師爺道:“遵命。”隨即退下。叫來許多刀兵仍圍住客房,又找了三五個婦人進到裡面,緊緊看著萬茵。手銬腳鐐,晝夜鎖著。只等成禮。

窗外日光彈指換,所謂吉時已來臨。一干人

等壓著萬茵,送去西房側室梳妝。萬茵沉默不語,雙眼紅腫,臉頰兀自印著淚痕。幾個婦人把她往梳妝檯前按下,就要幫她施妝。她輕聲道:“我自己來罷。”一婦人道:“師爺叫我們幫你哩。”另一婦人道:“無妨,鐐銬還鎖著,想必生不出事非。我們在旁邊看著。”便後退半步,圍住了冷冷旁觀。

萬茵癱在椅背,望著銅鏡中的映像,如痴如呆,忽嘆了一聲,自語道:“師兄,你與我曾海誓山盟,說要相守一生……如何卻先走?蓋因命運,皆非人定。我想告訴你……那兩年半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感念此情,銘心刻骨。今生不能與你長廝守,惟望來世再續……”婦人們齊叫道:“少絮䏦,快做事!”萬茵道:“這便做了。”撲去鏡前,把一匣脂粉全都生吞下肚,嚇得婦人們趕緊去拉扯,反被她用力一掙,都跌坐地下,她站起來,又拿一匣吞了。有人忙忙去報知師爺。師爺來時,只見婦人們驚慌亂叫,那萬茵滿屋子打滾。古時脂粉,是帶水銀的東西,下墜無比,少吃一點都難解散,何況兩匣?當即發作,肝崩腸斷。師爺一把竄上前,扶起萬茵,但見她雙睛暴疊,兩隻手狠命的亂撾,在身上撾出無數血痕。少刻唇青面黑,將身子往外一迸,一對小腳直蹬了幾下,口鼻內鮮血逆流,旋即香消玉殞。那場景,端的悽慘可憐。

師爺無奈,回稟於馮縣丞。馮縣丞大驚,不意萬茵貞烈至此,寧死也不從。陷入深思。師爺道:“她氣憤激迫而死,且死時身著紅衣,又是女子屬陰,怨氣沖天。只怕將來變作厲鬼纏人。不如對外推說逍遙雙劍來投靠大人,卻在府中抵禦賊人奮戰而死。為他們辦一場隆重法會,超度亡靈,隨後風光大葬,葬在東邊震雷山山腳,那是一處佛教聖地。想來可以震住。”馮縣丞想了想道:“師爺考慮周全,便依此計佈置。錢銀從府庫裡取,快去辦罷,千萬不要讓她纏我。”師爺退下,立刻開始籌措張羅。

義陽全境都聽聞此傳言。紛紛有人過來看視。師爺請來震雷山上雷峰寺的和尚,大做水路法會,延續數日,又叫了近百人來送葬,馮縣丞揩淚哀悼,說要稟明朝廷在義陽設個俠跡碑。眾人皆贊馮縣丞古道熱腸。送葬隊伍直到震雷山山腳,將兩棺合葬一處。墓碑上題“逍遙雙劍楊澤萬茵墓”。

後話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