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中降臨
作者:茶尾凱洛斯
第一章 雨中降臨
冷,寒冷。這是伊諾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覺,就像從熾熱的熔爐裡一下子被丟進冰水裡。好想縮起身子,或者至少摩擦一下手製造些熱量。然而身體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麻木,和絲絲縷縷過電般的酥癢感。
慢慢的酥麻感不斷消退,身體的感覺好像也在逐漸恢復。伊諾好像感覺到了水流沖刷過臉部的觸感...不...那不是水流,那是...
嗚嗚---
呼嘯的風聲填滿了伊諾剛剛恢復的耳朵,連帶著疲乏,痠痛的多種感覺一同甦醒過來,一下子衝擊了伊諾全身的神經。
深吸了一口冷風,伊諾用了用力終於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雨幕,如瀑的暴雨被疾風席捲著在天地間狂舞,傾瀉在石磚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水霧,掩蓋了周邊的一切。 伊諾發現自己躺在一條狹窄的水溝裡,暴雨帶來的汙水從兩側衝刷而過。身下是不知從哪裡衝過來聚集而成的垃圾堆。
“這是在哪...”全身都在痠痛,不過這裡不安全,水量再大一些會被淹沒吧。
嘗試著動了動,身體還是麻木無力。手臂也只有左手能用,右手像是石頭做的,完全沒有知覺......靠著一隻手的支撐,伊諾緩慢地坐起身來。
環視周圍,由於大雨,幾乎什麼都看不清,能模糊看到自己似乎在一條窄小的街道旁,兩側是一排矮樓,看輪廓很有些....嗯,地球中世紀的風格?
“地球?中世紀?”
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彙從腦海中閃過,又轉瞬無蹤。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又是...什麼人?”
忽然,大量的片段在腦海裡浮現---紙片上鮮豔的文字...刺耳的警笛聲...教授驚異的表情...爆炸的閃光...
“警告---義體損壞----警告---義體損壞”回閃的畫面被腦海裡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
“夠了!”
按住快要裂開的腦袋,伊諾強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狀況上。骨頭隱隱作痛,像是被用力錘過。身體在發抖......全身都溼透了,在快速失溫。
腦子裡一片混亂。不過不想被凍死的話,就得快點找個地方避雨才行。
揉了揉額角,不去管抽痛的腦袋。伊諾攏了攏衣服縮起身子,跳下垃圾堆。扶著水溝一側的石牆緩緩站定。
不遠處的水溝上橫跨著一道短橋,平常倒是可以避雨,可惜在這種程度的暴雨下完全沒有遮擋的效果。伊諾嘆口氣,強支著麻木的雙腿準備繼續向前尋找避雨之處。
剛邁出步子,忽然從背後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一種奇怪的聲音,類似鐘錶的咔噠聲,細微卻又穿透了周圍轟鳴的暴雨聲傳到自己耳朵裡。伊諾回過頭看向自己醒過來時躺著的垃圾堆,自己原本躺著的位置有些輕微灼燒過的痕跡。奇怪的感覺正是從垃圾下面傳來的。
猶豫了一秒,伊諾決定遵從好奇心。
跳回垃圾堆,撥開一隻裂了口的靴子,兩個看不清標牌的碎酒瓶,扯出堆在下面的一條腐爛的麻繩。
一道微光忽然從垃圾的縫隙裡透射出來。
伊諾眼睛亮了下,忍著垃圾裡散發著的臭氣,俯下身用唯一能用的左手順著縫隙探進去。隱約摸到個圓形的物體。
抽回手,伊諾盯著手中這個只有半個手掌大的球形物,第一眼看上去
像是個破損的燈具,一個奇怪的“燈泡”連接著一小截斷掉的木柄---也許過去曾經是燈杆的部分。
薄薄的玻璃泡中有一小團精細複雜的機械結構,看上去是黃銅的,許多細小的構件其中彼此齒合旋轉,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機械結構的中央有一小塊方形的金屬塊鑲嵌在其中,正散發著淡淡的幽藍色輝光。
密集的雨點打在玻璃殼上發出噗噗的聲響,而玻璃泡裡面的幽光正快速消退...就自己注視的這一會已經變得不怎麼明顯了。仔細端詳了一圈,除了隱約的幽光外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過至少能稍稍照明,應該能派上一些用場吧”
沒辦法繼續想下去,疲倦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思考。
把“燈泡”塞進褲兜,用麻繩把失靈的右手掛在脖子上綁牢後,伊諾脫下溼漉漉的外套頂在頭上,擋住不斷沖刷著臉的雨水,爬出水溝沿著石板街道一步步艱難地向前邁步。
整條街道擁擠而昏暗,兩側的房子多為木頭屋架石磚砌築而成,面積不大卻十分高挑,大部分都是兩層或三層,很有中古小巷的感覺。誇張的斜屋頂劈開雨幕,在狹小的街道上互相層疊遮蓋了天空。
因為暴雨的緣故,街道上幾乎沒什麼人。狂亂的雨聲吞沒了所有其他的聲響,反而營造出一種寂靜感。從各處彙集的雨水順著傾斜的石磚街道奔騰而下,然後通過街邊的滑槽流入汙水溝。極目望去,只有半人高的水霧在流動,能見度極差。
伊諾單手撐著外套,順著牆根慢慢向前走。 找到了一條似乎可以躲雨的屋簷,剛想走過去,卻被陰影裡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嚇了一跳。矮牆下的角落裡是幾個披著破麻布的孩子,或躺或蹲地擠在沒有積水的一小塊地面上。在看到伊諾靠近後,操著伊諾完全沒聽過的語言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同時站起身,擺出了攻擊的架勢緩緩緊逼過來。
“... ...”
看起來是不太想分享啊......
這種狀況下與乞丐爭奪地盤看來不是什麼好主意,伊諾抹了把臉上遮住視線的水珠,後退幾步快步走過。
拖著麻木的雙腿和灌滿了積水不停發出咕嘰咕嘰聲音的鞋子又艱難地走過了幾個巷口。
正想感嘆這小鎮竟有如此之大時,忽然間一縷燈光吸引了伊諾的注意力。幾階臺階上,一扇烏黑的木門虛掩著,昏黃的光線從門縫裡透出,在雨中形成了一道如同燈塔版的的光柱。吸引著伊諾這艘迷途的小船不由自主地靠近。
伊諾走到門前,稍稍猶豫了一下。
自己沒有武器,體型也沒什麼威脅,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伊諾敲了敲門。
沒反應...
等了好一會,就在伊諾準備試著拉開那扇虛掩著的門時。門板忽然被用力推開,伊諾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一個滿身酒氣的青年搖晃著從門裡走出,深色的皮甲隨著身體晃動咔嗒作響,隱隱露出健壯的肌肉曲線。青年一隻手扶著門框,眯著眼睛將伊諾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視線停留在伊諾用麻繩纏著的左手上。
“¥#@*%¥#@ ? %¥@¥+&@ ?”
還是完全聽不懂,伊諾伸出左手展開比劃了幾下,表示自己沒有武器,只是躲躲雨。
“*&%@,&……%# !” 看到伊諾的反應,那人眉頭忽然皺了一下,從背後
拔出一把劍,朝著伊諾緩緩逼近。
“&%?”
發現伊諾回答不上自己的話後,黑髮青年好像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劍刃一抖向伊諾衝了過來。
“!!!”
“這是把我當成什麼怪物了嗎??!”
一股極其危險的直覺湧上來,伊諾全身寒毛聳立,用盡全力向邊上翻滾。
噹!銀光一閃,原本還離著幾步遠的人瞬間就到了伊諾近前,銀劍砍在伊諾原本站著的地方,濺起一片水花。
見伊諾翻滾躲開,黑髮青年一步跟上,抬腳向著伊諾胸口踢了過去。
“啊!咳咳咳!!!”
本來體力便已接近極限的伊諾根本來不及躲開這一下,砰的一聲被踢出半米,捂著胸口縮成一團。
皮靴濺起水花不斷逼近,青年一腳踏在伊諾身上,銀劍高高提起對準心臟的位置...
想象中的瞬間的疼痛沒有到來。睜眼看去,閃爍著銀光的劍尖離自己胸口只有半公分,卻懸在了空中。
也許是剛才劇烈的掙扎,身上的恤衫被扯開,露出了伊諾前胸和鎖骨。而黑髮青年的目光在伊諾身體上游移,似乎有些驚訝。
雨滴順劍刃流下,滴在伊諾還算比較白皙的皮膚上。
“?”
這是又咋了,死都不能給個痛快點。
雖然疑惑,但在臨近死亡的壓力下,伊諾感覺到自己心臟跳得飛快,腦子高速運轉著,無數個逃生的念頭閃過。
結合目前的狀況和青年微妙的眼神,讓伊諾不得不懷疑這個人也許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某方面的興趣。
這一瞬的猶豫便是生機,主動放低姿態迎合他的慾望的話。
“不管了,反正也是個死,不如碰碰運氣...”
感覺到腳下的傢伙又開始掙動,黑髮青年眉頭一皺,握著劍柄的手抖了抖,警告性地往下壓了幾分。然而這個奇怪的流民卻似乎並沒有反抗的意思,只是艱難地揚起脖子,向著自己沾滿汙泥的靴子吻了過去。
“......?”青年的身體僵了一下。
雨水沿著伊諾淺棕色的髮絲不斷滴落,上下起伏的胸脯在重壓下十分艱難的呼吸著,伊諾喘了口氣,仔細的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這隻粗獷風的牛皮靴看上去足有 45 碼,破舊而且十分缺乏保養,上面許多汙黑的劃痕和油汙重重疊疊,即使在雨水的沖刷下也難以看出原色來。
湊近靴頭,忍住各種不適。伊諾輕輕親吻了一下靴子的側面,然後綣身低頭,用額頭輕觸靴子。
“這樣的姿態在各種文化中都能充分表示自己毫無敵意並且已經認輸臣服了吧。”
劍尖沒有繼續刺下,他也沒有阻止自己,伊諾鬆了口氣。看來活下來了,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腦子裡一片空白。
“*&%@。”
聞聲抬頭望去,黑髮青年眼神裡閃爍著驚訝…和有趣,裡面似乎隱約燃起一團壓抑了很久的火焰。
沉默了一會,懸著的銀劍再次刺了下來,不過這次偏了一個角度貼著伊諾耳朵刺進了地面。而高大的青年跨立伊諾身子兩側,正盯著伊諾。
“¥%#&* 。”
一句聽不懂的話後,那人伸出右腳在伊諾側臉上蹭掉了自己的靴子,像是引導一樣,把一隻赤裸的古銅色大腳懸在伊諾面前。
伊諾被青年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而面前近在咫尺的大腳又讓自己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雖然聽不懂,但大概能猜出青年的意思。臉上也不由得有點
燙。
說實話這隻腳無論是外形還是大小都十分完美: 腳趾修長,足弓充滿力量感。
不過赤腳穿靴的後果就是---腳會變得非常臭。隔著兩拳的距離,伊諾彷彿看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濃烈的汗臭味和腳臭味。更糟糕的是暴雨的環境下,腳底和趾縫中積存的汙物被雨水沖刷下來,順著腳趾滴落到伊諾的臉上。就像是在伊諾的臉上洗腳一樣。
被“洗腳水”刺激的眼睛沙疼。不過明晃晃的劍刃還在耳朵邊上,伊諾可不敢放肆。仰起脖子,伸出舌頭主動貼在男人腳底。
好鹹!
舌頭除了腳汗的苦鹹味外感受不到任何味道。彷彿被這個霸道的味道征服了一般。用舌尖順著青年腳下繭子最厚的地方磨蹭滑行,把上面陳年的汗跡洗刷進自己的嘴巴里。黑髮青年似乎很享受的樣子,把懸著的腳踏了下來,壓在伊諾的的舌頭上。讓每次的摩擦都變得更用力也更艱難。寬大的腳掌踩在伊諾額頭上輕輕蹂躪。
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伊諾舌頭磨得紅腫,黑髮青年才算是滿意的把赤足穿回靴子,卻沒有讓伊諾起身。而是跨在伊諾身上解開了褻褲,掏出微硬的陽具,衝準了伊諾被踩的發紅的臉。稍稍醞釀了一會,一股騷黃的尿柱打在伊諾臉上。
雨水夾雜著尿流肆意沖刷著,伊諾完全睜不開眼,騷臭的尿液順著鼻孔倒灌進去,嗆得伊諾忍不住咳嗦起來。等到伊諾咳完時,那人已經撒完尿,提上了褲子。
抬腳放伊諾起來,黑髮青年盯著伊諾的臉,衝著自己家門口的方向歪了歪頭。
“這是要幹嘛?感覺不妙啊!”說實話伊諾現在無比後悔敲門的決定,一點想借宿避雨的想法也不剩了。不過青年手邊還明晃晃的劍刃彷彿在警告伊諾最好順著他的意思來。
黑髮青年走到門口臺階旁,自己走了上去,然後對著伊諾指了指臺階下的地面。
“這是讓我在這等著?”很快伊諾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過了一會青年手中拿著一根被啃了幾口的長棍黑麵包回來了,在伊諾面前晃了晃。
還沒等伊諾反應過來,他將麵包隨手丟在積水的地上,同時一腳踏上去。好像沒玩夠似的又來回碾了幾下。被碾碎的麵包和雨水混合成麵糊,塞滿了青年靴底的紋路。
有些厭惡地在臺階上颳了幾下鞋底,黑髮青年轉身回去,木門重重地關上了。
“……咳!”伊諾茫然地看了眼已經無人的四周和緊閉的木門。
撐著牆壁緩緩走過去,捧起地上那塊印著骯髒的紋路的麵糊。
盯著看了一會,伊諾忽然閉上眼睛狠狠把麵糊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吞下去。
嚥下最後一口麵糊,胃裡終於有了東西。伊諾緩了緩回覆了一點力氣,便加大步子在雨中一瘸一拐地奔跑起來,
30 分鐘後,伊諾終於找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位於兩座建築物的夾縫之中。 牆角的位置堆滿了垃圾,但起碼有個寬屋簷能遮雨,而且地勢高沒有積水。
“哎...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已經很難得了”,靠在石磚牆角,脫下滿是積水的鞋丟在一旁,用牙咬著被青年踩髒又被雨水沖刷乾淨的外衣單手擰了擰水。
“好想知道,這裡的人為什麼都對陌生人這麼惡意啊。” 低頭摸了摸紅腫擦傷的腮部,伊諾嘆了口氣。
“就算不好客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還是有
什麼特殊原因...?”腦子還想繼續思考,然而身體已經到極限,一陣陣疲勞感湧上來。半倚在石牆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伊諾抱著身子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