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霜(二十)

飛霜(二十)

作者:坐花載月

羅山縣 崔府後院

白日裡陡然打了一個霹靂,響遏行雲,聲傳百里。眾僕驚駭,相論喧譁。有管事的差人探明情況,因回稟道:“是那徐大俠在激烈練功哩!”管事的道:“上頭吩咐過。不准我們打擾徐大俠練功,你等只在院外守著便罷了。”眾僕散去,仍是心有餘悸。

且說那徐白鷹,自昨夜得了沈飛霜寶劍“夢挽息靜”,即刻起推演修煉,加上自己寶劍“浮雲奔浪”,兩劍共持,將真氣灌入其中,細細體悟劍道之境。以期突破瓶頸,早日實現大成。

所謂“劍痴”意旨,形容他恰如其分。

日移影斜,他的修煉漸入佳境。在閉眸沉陷的虛空裡,他忽感受到一股輕柔真氣自足底而生,沿周身流轉,綿邈悠長,與自身的相異甚遠。不由得催起雄渾真氣與其對沖,卻似張網捉風,渾不得受力處。大為驚異之下,轉又降低力度,也順著其路徑圍繞。直運過十個周天,頓時豁然貫通,精神見長。兩股真氣竟已融合至一處,盡皆吸納進丹田內。

他睜開雙眼,揚起雙劍,也不多動作,猛的將劍尖相交。此番未起霹靂,反是空氣裡激盪如洪流萬頃。須臾劍尖大震,帶得他全身搖晃,堪堪強抑而止。由劍尖相交處射出一道光柱,直衝霄漢。但見銀芒紫電,佈滿蒼穹;白星殷火,直抵天邊。他本就功力深厚,今又得雙劍助威,勢頭更是無匹,巨光穿雲破宇,於當空造出一個盤旋的雲洞,洞內雷霆鳴閃,金蛇攢動,持續吸收著周邊殘雲。他見狀愈奮鬥志,大喝一聲,將真氣催發至極,又見平地陡然起了一陣大風沙,院內磚瓦紛紛揚揚,被卷裹得凌空直上,也朝那雲洞奔去。他在風中喜極而狂,大笑道:“修煉多年,坎坷歷遍,就為到達如此境界。不料今茲奇遇,竟讓我輕易練成!天勢化氣,氣循人身,天人合一、天人合一啊!哈哈哈哈……唿哈哈哈哈!”滿頭髮絲直立,衣衫盡散……

過了少時,眼見諾大宅院幾欲摧毀。他方把手一垂,道聲“收!”,風沙頓止,天上雲洞複合。

他將雙劍收歸劍鞘,口中唸唸有詞,垂首踱步走出院門。離了崔府自朝東邊大山而去。那一眾僕人何敢阻攔,只得任由他遠走。

此話按下不表。

再表沈飛霜仍陷囹圄中。

花凝蘭命人又對她雙腳做了幾道措施。

首先是刑架恢復原狀,讓她仍成大字型豎立,唯膝蓋彎曲,腳部處格柵翻折朝後伸展。接著獄卒提來一桶,桶內晃晃蕩蕩,裝的都是漿糊般的藥物。以刷子蘸了,慢慢的塗滿她兩張腳底,很快腳底便由紅轉白,泛起許多泡沫。這些皆是皂萊煎汁,輔之白果、白蒺藜、白芨粉,有潤膚提敏的功效。又在地下襬設一個小香爐,爐燒淫羊藿、仙茅、女貞子等十幾味性藥,其煙飄飄,燻蓋腳面。最後取了一塊棉布,刷上油脂,緊緊將腳趾包裹,是以增強吸收,催發藥力。上述做完後,再拿新的銀針紮腳經湧泉、大鐘、太溪三穴,穩固官感。

全程無聲無息,如機關人一樣靜默精準。

而凝蘭也在角落冷冷旁觀,眼裡盡是強壓的怒意。她坐於一張藤條躺椅,一手托腮,一手持扇。藤椅並非直接架在地面,而是由兩個粗壯獄卒扛在肩上。

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頭的慘叫聲都降低了不少。可

能是多半受刑囚犯已經死亡。

直到門縫復開,柳大為匆匆趕到,將西域奇藥一一獻上。隨稟道:“紅玉丸、傳情粉、迷仙酒、顛撲散……皆在此處,請夫人閱看。”凝蘭將眼一瞬,擺了擺手,柳大為把藥放至推車,便垂首而退。

凝蘭又叫獄卒放下藤椅,輕輕一躍,落在地面。走幾步到中央刑架處。圍著飛霜打轉。她見飛霜昏迷沉沉,鼻息紊亂,如陷噩夢。髮絲亂纏,通身汗洗,湊近時還能聞得一股濃郁的汗腥味。因而諷罵道:“臭瞎子,你就該是這般模樣。若非你命賤能捱,早就餓死在災年的鄉道,被饑民分食啖盡,豈能到達義陽猖狂!既是到此,又毫不收斂,做出一副巾幗英雄的姿態來,誇誇而談,妄論我幫的是非!如今你落進了我手,那也是氣數已盡,命中合死。我會讓你在最後的時間好好反省!”打了個響指,喝令旁邊獄卒道:“給我弄醒她!”獄卒得令,提起一盆涼水,從飛霜頭頂澆下。

譁……

飛霜頓顫一記,雙肩抖著,被迫醒來。

凝蘭左手掐住她脖子,右手猛的伸向她抹胸。只一把,就撕碎了布條,扯斷了筋扣,使那具雪白的肉體畢露。

“啊啊啊……呃呃呃呃……!”飛霜連聲叫著,臉頰羞憤得如桃花般緋紅。凝蘭才不管她,右手又探去她的乳尖,揪住她的乳頭,狠狠一擰。“嗚呃!嗚——”飛霜卻待要吼,然被手指緊緊鎖喉,憋的脖筋疊暴,鬢髮垂搖。

凝蘭道:“別以為我治不了你,白牢裡每一樣刑具都能讓你生不如死。只是我不急於見到結果,我就是要慢慢的盤弄你、消磨你,看著你那沒來由的意志力漸次瓦解成一地碎渣。”將手指加力,擰的愈重,複道:“假如我就這樣擰下去,直至你的小乳頭脫離你的身體,變成一個醜陋的血洞,該如何?你能阻止我嗎?我不破壞,是因為留著還有點別的用處。”飛霜痛的神昏志亂,自不知她所指何意。鼻翼一翕一張,急促的吸進空氣,每吸進三四口方呼出一口。過了須臾,嘴唇都翻作紫青,堪堪窒息。凝蘭方慢慢鬆了左手,但仍留右手在乳尖,輕笑的對飛霜道:“我幫自成立以來,便與虎風堂相爭義陽,經年久戰,幫眾死傷甚多。所幸前時虎風堂對燕真下手不成,反招致燕真憤恨,據消息稱已在光州糾集人馬,要殺回義陽報仇。我幫正藉此機會與之包夾共擊虎風堂,想來大業將成……不過在大戰發起之前,幫主求請道人乩言要找一個‘陰女’祭旗,方能庇佑我幫戰事得捷。今恰逢抓著了你,年月日時都合一個陰屬,你便做那‘陰女’罷了。等我玩膩了你,就挑斷你的手筋腳筋,綁在大廳桌上供幫眾們行樂。若干死作罷,若沒幹的死,那亂刀剁你為細末,撒在廳前以效神鄉……這般佈置,你覺得如何?我保留你的賤皮賤肉也是因此。”話尾語速放慢,盡顯挑釁戲謔。

飛霜聽了,表情凝滯了片晌,柳眉深蹙,朱唇緊咬。

凝蘭歪著頭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從開始到現在,你好像很喜歡沉默。”飛霜仍是不語,凝蘭左手忽的遮下,配合緊握乳尖的右手,把手指放在那乳頭上摳搔。剛搔過兩下,飛霜便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嘴裡飄出了真假難辯的呻吟。

凝蘭滿意的說道:“還好,身體是很誠實的

。”鬆開手,朝旁邊獄卒使了個眼色。獄卒會意,走上前替換凝蘭握住雙乳。還叫來一個獄卒,手持兩根孔雀尾羽,站在稍遠處對著乳頭撥拉。

沙沙……

纖毫在乳頭上跳舞。

“嗚!呃呃噫嘻嘻……嗚嗚嗚嗚!”飛霜的臉變得愈紅,顆顆汗珠順著下巴滴落胸前,那乳房上下起伏,帶著一層滑膩的油光,在獄卒粗糙的手掌裡摩擦、撲騰。卻是不可逃避半分。

她何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剝的精光,敏感部位遭受這般戲辱。出於尊嚴的惱恨感和出於本能的羞恥感混合在一起,讓她的反應拘謹且彆扭,時而仰頭張嘴欲叫,時而低頭抿唇強忍。但無論是哪種,奇妙的感覺終究是深入的。穿過她的皮肉,鑽進她的神經,在她的腦海裡興風作浪,不弄到一塌糊塗不休。

“噫嗬嗬……呃!呃呀……呃呃呃嗚嘻嘻嘻嘻……嗯嗯嗯嗯嗯嗯……”

伴隨著尾羽有序的動作,她挺立的乳頭漸次漲大,從起初紅豆般大小變為葡萄般大小。乳暈的光也擴散了一圈,園勻的乳肉波動顛簸,接連撞擊著獄卒的手掌……

“嗯嗯哦哦哦哦……嘻!嘻嘻嘻嘻……嗚嗚嗚嗯嗬嗬嗬嗬……啊啊啊……”

獄卒面色冷峻依舊,但雙手逐漸有了些轉變,彷彿手中握住的不是乳房,而是欲化的白鳳膏,易碎的散酥糖。下意識的順著那急劇的抖動而卸力,即輕即弱,做出了許多微妙的小動作。

敏感如飛霜豈能不覺?只見那肉體很快多了幾分忸怩,增了幾分嫵媚。纖瘦的腰肢左搖右擺,平坦的小腹前伸後縮。前時強硬的掙扎已然失穩,被柔軟的侵犯所慢慢消解,呈現出一個女人最本真的樣子來。

凝蘭見狀,決定再接再厲,探手去飛霜大腿根部一捏,那雪肉當即繃緊,肌束凸顯。一陣微量的汗霧飄灑在半空。凝蘭緊將雙手都貼上,按了按、掂了掂,不一時,指尖便沾滿了汗液。輕哼一聲,隨即提起手指,以指甲頂端快速搔撓起來。飛霜始料未及,被打了個出其不意,嘴唇大張,由呻吟翻作狂笑。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姆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哈哈哈哈哈哈!”

真正的奇癢湧來,感受當然與挑弄不同。相較於羽毛,指甲堅硬又銳利的觸感,帶來了強烈又集中的刺激,瞬間超越了飛霜的忍耐力,如同直接搔在心尖一般。

“呃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咕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嘻哈哈哈哈哈……呃!呃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飛霜癢得天地失色,暗暗只覺詭異,這次醒轉以後身體竟變得更加怕癢,且腳底處持續傳來炙熱酥麻,伴隨著無數電流,擴散到全身上下。就連原本不怎麼怕癢的地方也在隱隱振慄。

然而凝蘭的手指迅疾狠辣,根本不饒分毫,專挑紅、軟、嫩的肌束蹂躪……很快,淺薄的皮膚上就留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劃痕……

飛霜經受不住了,僵著脖子,定著臉孔,罕見的吐出了清晰可辨的罵聲。

“姆嗚嗚嗚嗚嗚!呃嗚嗚嗚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呃……!你……你!姆姆姆……畜生!畜……畜生……放開!放開你的髒手……你——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沒有說完,因為凝蘭粗暴的加快了速

度,當即將她的回擊壓下。她身似離水之魚,在刑架上往復跌動,又拖得刑架移了幾寸,但凝蘭早見怪不怪,追上半步又把手指原樣放置。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給我滾哈哈哈哈哈……畜生哈哈哈哈哈別碰我!別哈哈哈哈哈……姆姆呃嗬嗬嗬嗬……噫嗬嗬嗬嗬嗬嗬!”

她罵得愈兇,笑得愈慘,雙頰紅通,脖頸湧汗,合不上的唇齒裡縈繞著笑聲,並隨之噴濺出顆顆晶瑩。周遭空氣都因而共鳴,也振動得火熱滾燙起來。

凝蘭心道:“只玩了這一陣,就讓她改了幅模樣,和起初迥異。想來藥物已吸收的差不多。”突然鬆了手,叫來兩個獄卒替換自己,仍是持著孔雀尾羽,機械的重複那一套挑弄。

飛霜雖還在受癢,畢竟程度大大降低,抓緊收回點意識,搶的喘息了幾口,沉沉倚靠在刑架之上。

凝蘭顯然不是想讓她休息,既然藥力已經催發完畢,那就立馬開始正戲。只過了少時,凝蘭就除退了獄卒,獨自一個走到刑架邊。

凝蘭道:“你騷叫也叫夠了,我們不如再聊聊。喂,你可知你官感敏銳,數倍於前,是何原因?可知你慾望強烈,輒難自禁,是何原因?告訴你罷,秘訣全在你的腳上。為了處理你那對騷蹄子,花費了我許多藥材~但現在看來,成效斐然,你甚至變得更活潑了呢~”道猶未了,飛霜鼻子裡狠狠呼了一記,似是憤恨,似是鄙夷。凝蘭挑了挑眉,做出一副輕鬆自若的姿態,慢條斯理的道:“隨你怎麼挑釁,我的怒火可沒那麼廉價。我想通了。你早就輸了,從一開始就輸了。對於一個輸家,我又何必那麼斤斤計較?你說是罷?”款蹙蓮步,移到刑架後方,見飛霜那一對赤腳正不由自主的發抖,心下更是得意,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都各有自己的命門。我想,我已經找到了你的。”輕輕蹲下,緊抓住那腳。飛霜頓打了個寒噤,渾身汗毛直豎。

汗溼的赤腳在燻煙與藥液的作用下,變得粉膩酥融,腳掌肥漲,腳心發白,十根腳趾蜷曲在溼布中,互相堆擠。

凝蘭掏出手帕,徐徐擦去那些殘留的白色汁液,如同颳去一層膩子。只這幾下,飛霜已經牙關激顫,蹦出了幾聲驚呼。腳底的觸感柔若無骨,肌膚滑若冰壁,凝蘭毫不費力,就擦的乾乾淨淨。周遭隨之氤氳著汗液蒸騰和藥材揮發的氣味。

凝蘭把臉湊近,細細端量了片刻,道:“這麼飽經呵護的嫩腳,配上那種刑具,我都覺得有些違和了。”飛霜沒有回話,從她的表情來看,她的內心已然動搖,陷入了極大的惶恐中,這惶恐甚至比肩死亡。

凝蘭道:“且讓我試試。”豎起一指,徑直按在那發白的腳心窩,繼而一轉,用力畫起了圈。一路淺痕當即產生,推開了褶皺,蘸取了汗珠,在微斜的膚面遊移。

飛霜的反應像腦裡炸了一顆火雷那般誇張。

唇齒大張,先是悲鳴,緊著靜默了一瞬,轉為了持續的喊叫。

“唔唔唔啊啊哈哈哈哈哈!呃!呃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凝蘭滿意的點點頭,又放上一指,兩指學小人走路,肆意挑弄。飛霜的腳底猛的抽搐,立現幾道青筋,腳跟挪擺,扯著鐵絲抬起又落下。

一次、兩次……

並混雜著瘋狂的笑聲。

“嗬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姆姆姆哈哈哈哈哈哈

哈!腳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凝蘭的手指靈活非常,時而用指肚摩擦,時而用指甲劃拉,那“小人”騰挪輾轉,一步三變,在激顫如鼓面的腳底上起舞。每舞過一式,就立即能感受到飛霜笑聲中的起伏。方玩過不久,飛霜就笑的脫力,那腳掌死死抓彎,不肯再動半分。凝蘭以指尖摳了摳,摳不開,以指骨砸了砸,砸不動,頓覺煩躁。揚起了左手,向後掰住腳趾,迫使腳底門戶大開,旋即右手五指齊上,併攏如犁耙上下挖撓。

“哇哦哦哦哦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哧嘻嘻嘻嘻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嗯……嘶嗬嗬!嗚嗚嗬嗬嗬嗬嗬……”

飛霜漲紅了臉,喉內一片聲亂,聽上去竟不是在笑,而是悲痛的抽泣。凝噎酸澀,帶著絕望的頓止。那肩膀急促伸縮,乳房左右橫甩,平坦的小腹霎時繃現出幾塊斜肌。覆蓋全身的汗浪由關節處起跳,洋洋灑灑落於地面,匯成一條蜿蜒細流。

凝蘭默默重複著這個動作,樂此不疲。指尖一下一下,都切實挖在最軟最嫩的腳肉。唯有掰著腳趾的左手因為被汗浸潤,所以漸次打滑,忽緊忽松。

飛霜如此苦捱了百十輪,其聲哀悲,蓋絕牢內。最終,整張腳底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

她低垂下頭,彷彿再沒有力氣撐起自己,任由刑架的鐵絲勒進皮肉,直接託骨而起。

凝蘭則快意的舒了一口氣,甩了甩手,又在衣袖上擦淨指尖,輕輕站起,繞到刑架前。只見飛霜面色慘淡,形容狼狽,早不剩一點神氣。因此蔑笑道:“感覺如何?我的藥是否大有助益?你這騷蹄子現在倒成你身上的機關了,略微一碰,就活蹦亂跳的……須知道,這是我精心蒐羅來的秘方,論真正使用在犯人身上,你還是第一個哩。”將肩一聳,室內眾賊附和齊笑。

而飛霜兀自殘喘,好似渾然無聽,只是自顧自的抽止。單薄的肉體在晃動中浮現出骨幹,嶙峋且枯槁,蒼白的皮膚在拉扯間繃露出筋絡,瘦瘠且羸弱。讓人懷疑是否俄頃就會崩散在刑架上。凝蘭側過身子,手指從她的臀部尾骨起,沿著背椎划向後頸,中途又繞到了胸前,從肋骨直到肩胛,最後轉而一揚,拎起她的耳朵。湊近了,輕輕道:“離結束還尚早。實話告訴你,你那敏感至極的腳趾頭才是我最關心的地方……很快,我就會用上最得意的刑具,毫不留情的,狠狠折磨你、蹂躪你,直至你變成一個痴痴傻傻只會狂笑的肉塊……滿意嗎?期待嗎?我都等不及了。”

飛霜聽罷,囁嚅著唇,眼角淚花翻湧。凝蘭自轉了回去,招呼獄卒把刑具準備好。

為首的一個獄卒快步趕來,手上提著一溜細鐵索,拆開變為十條,正對應十根腳趾。他揭開裹著腳趾的溼布,仔細將鐵索套上,拉起另一端固定於刑架邊緣的掛鉤。以手扯了扯,確認穩穩當當。復從懷中掏出一個氈片,把腳趾上殘留的油脂吸乾,並挨個在趾縫間停留片刻。直到一切恢復如新。

光這個過程,就使飛霜戰戰兢兢,毛骨悚然。那腳趾的官感似乎被開發至極,敏銳的遠超她的想象,就連獄卒的鼻息、鐵索的斑駁、風裡的顆粒都察覺的清清楚楚……這種情況下若被施以癢

刑……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出於對未來的畏怯,虛弱的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焦躁與不安中。

外部世界只過一瞬,對她而言卻是良久。她內心掙扎著、彷徨著、逃避著,繼而自心底某個角落翻湧出一種歇斯底里的強烈情緒。這情緒從未出現,但霎時佔據了全部……

她想認輸。想投降。想求饒。

她想讓花凝蘭把自己從這個鐵架子放下去,鬆綁自己怕的要命的雙腳,把自己送出白牢,回到外面那個風清氣新的世界。

為此,她願意做任何事。

所以她開口了,她顫抖的低叫道:“花、花凝蘭……你……你……”旋即竟聽到身後傳來刑具組裝的聲音,彈珠的撞擊、毛刷的刮擦、線繩的絞纏,每一響都如同來自地獄。“你……可不可以……”她努力嘗試說出來,努力淡忘掉身份與尊嚴的阻攔。“不……不要……不要……”幾欲說出來了,但花凝蘭卻無動於衷?周圍仍是空蕩蕩的,唯有刑具嵌合的清響。或是代表組裝完畢。“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我做錯了嗎?我是惡人嗎?我該有此劫嗎?為什麼……”沒人回應,甚至一切靜的出奇,全都湮沒於黑暗。“你們說話……你們還想怎樣……你們……你們!”她懼極轉怒,猛的加重了語氣,胸口突突顫動,脖間青筋暴起……

但其實,不是有人故意忽略她,也不是有人故意沉默,而是她壓根沒有說出口。她始終在內心世界裡與自己競鬥。

在外人看來,她先僅僅是極輕微的胡言亂語,隨後變作用力的掙扎,五官擰成一團,雙頰紅通,大張的唇角邊晶瑩飛濺。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就在凝蘭把那算盤似的刑具完全套上她的腳趾後,她忽的又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罵聲,混雜著尖銳的怪叫,凝蘭當即停下手,試著去理解分辨,不得而作罷,聳了聳肩,喝令獄卒道:“你且退下,我要親自行刑。”

所謂“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沒人知道飛霜經歷了怎樣的心路變遷,總之她最終呈現出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放棄了所有思考,歪著頭,癱軟在刑架上。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如是而已。

凝蘭將算盤刑具佈置好,金屬框架分別套住那根根腳趾,小小的算珠一前一後夾著趾骨,填塞趾縫,又在邊緣處帶有一圈狼毫,柔韌輕盈。細細的線繩穿過算珠洞眼,連接起它們,並探出算盤外一截供人拉據。

凝蘭嘴角一挑,道:“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夾捏住每截線繩的兩端,往復拉據起來。那算珠頓時遊移,穿梭在趾縫間,邊緣的狼毫被壓彎又立直,全無保留的帶去尖細的刺激。腳趾急顫,如遭雷擊。

飛霜第一感覺竟不是癢,而是痛,如一大叢鋼針徑直插進後腦。

她痛的難以自抑,瘋狂哀嚎起來。全身劇烈的躁動,幾乎要把刑架弄翻。

“嗚嗚呃嗬嗬嗬嗬嗬嗬嗬!嗯嗯嗯哦哦哦哦哦哦……嗚呼呼!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誇張,彷彿凝蘭拿著真的鋸子在切割她的腳。她每個關節都在扭曲,每塊肌肉都在收縮,包裹身體的皮膚被扯至極限,整具骨骸幾欲跳脫而出。

這刺激蓋過她能承受的閾值,所以她很快失去了尋常音調,綿延拖長,從喉嚨深處,宛如牛叫。

“姆姆嗷嗷嗷嗷嗷

……呃嗬嗬嗯嗯嗯嗯嗯……姆!姆呼呼呼……姆姆啊啊啊啊啊……”

直至凝蘭故意放慢速度,她才漸次由痛轉癢,切實體會到腳趾每一點傳導來的持續、深入的癢流,酥酥麻麻,擴大分散,隨即遍佈了全身。她收肩抬頭,遽然尖笑一記,眼角淚水失守,成兩道淌落下來。

“噫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嘻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呃呃呃……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癢的魂飛魄散,卻無處可躲,只能不停狂笑發洩。雙頰搖戰,淚汗如雨。那臉孔徹底偏離了美的範疇,五官堆積而變形,渾與初時迥異。

“嗬嗬嗬!唔、唔哈哈哈哈……咕嘻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腳……我的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能……姆姆姆嗯嗯嗯嗯嗯……噫哈哈哈哈哈哈哈!”

凝蘭專注的操作刑具,卻是充耳不聞,雙手不急不慢,拉據線繩,帶動算珠保持在適當的力度和頻率。遠遠看,就像她憑几條線便控制了飛霜,牽引著那肢體做出各類放蕩驕恣,表演著一場大型人偶戲。而她的手法與其說是撥算盤,不如說是拉琴更為貼切。因為只消微小的舉止,足可換來飛霜異常激烈的反應。

“哦呼呃哈哈哈哈哈……呃啊!哈哈哈哈哈腳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腳哈哈哈哈哈哈……拿開哈哈哈哈哈哈……唔噫呀哈哈哈哈哈哈拿開快拿開哈哈哈哈哈!不……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姆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

時間在這般奇妙的互動中一點點流逝。

飛霜的笑聲從陡然升高又變作徐徐降低,混雜其中的乾癟嶙峋的尖叫愈發少了,更多則是沙啞深沉的悶吼。

室內眾賊只覺耳膜陣痛。繼而打心底對這一切感到了費解。或許他們從來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執著用癢刑折磨犯人的女匪首、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偏偏怕癢的女俠客,這兩個女人,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海浪,對著衝撞,對著較量。

但目前顯然是凝蘭勝了。

隨著腳趾刑具持續、深入、徹底的摧殘,飛霜的神情開始變得癲狂且發痴,還真應了凝蘭那句“把你變成肉塊”的預言。她的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同時臉孔拼命朝後轉,即使刑架限制了她這個動作,還是竭盡全力去轉。堅硬的刑架貼於她的臉頰,印出了一大塊紅印。她湧著淚,含糊其辭的怪叫著,彷彿這樣能阻止刑具似的。

凝蘭抬頭看了看她,輕笑一聲,道:“是不是癢的感覺腳都不屬於你了?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我也是女人,我也有過同樣的遭遇。不過呢……現在我是主導者,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的腳哪兒都逃不掉,也別指望我會把它鬆綁,它就長在你的身上,任由我折磨。我想讓它怎麼受苦就怎麼受苦,你沒有選擇,唯有承受,知道嗎?酷刑的樂趣就在於逼人承受她承受不了的痛苦。”

“嗚嗚姆姆姆啊啊啊啊啊啊……”

“是罷,我看也是。畢竟你懂的那麼多,之前還想教育我呢。”

“花、花凝蘭……你……你……呃呃嗯嗯嗯嗯嗯……嗬嗬嗬咿啊啊啊啊啊……”

“沒禮貌的話聽不到。我繼續了。”凝蘭將手一攤,繼而加快了拉鋸。

不料飛霜竟在怪叫的間隙忽的激發出餘力,腳趾狠狠一併,暫時逼停了算珠。凝蘭蹙眉,復抬頭

看來。

飛霜怒吼一聲,吼得整個室內都振盪著迴音。隨即,她開始破口大罵,用上了她已知的所有最惡毒、最卑鄙、最齷齪的詞彙,瘋狂的辱罵凝蘭。她的精神完全崩潰了,好似被鬼上身,一股腦的傾瀉出無數本不屬於她的醜陋聲音。再沒有任何底線。

她漲紅了臉,下頜撲撲顫動,嘴唇猛張,牙關咯咯直響。

眾賊聳異,不肯卒睹。凝蘭則冷冷聽完全程,最後輕招了招手。一個獄卒趕到她身旁,她道:“看來,該用的還是少不了,把柳大為的傳情粉用上罷。另外,再叫外面的兄弟牽進來兩頭山羊。”吩咐既下,獄卒領命而退。

羅山縣 崔府前院

諾大的院落站滿了幫眾,人們挨肩疊背,互相張望。幾個府裡的管事在外圍維持秩序,一個衣冠斯文的漢子正站在高腳凳上拿張紙大聲宣講些什麼。

趙星眠和姜大力也擠在其中,只不過是最後部分。因為他們遲到了。

星眠墊著腳,拼命仰著頭,試圖聽清那邊傳來的話語,卻斷斷續續,無可分辨。便對大力道:“快託我上去!我看看師爺口型!”大力怪道:“那麼遠你能看清?”星眠道:“試試嘛!快點兒的!”大力暗罵了一聲,俯下腰,讓星眠爬到自己背上。星眠猛的一竄,雙膝直接墊在他肩頭,大力“哎喲”痛叫,堪堪支起。星眠一邊看著,一邊道:“好像是在說什麼……戰事將近,大業即成……我們花蛇幫與虎風堂……爭鬥多年……如今迎來最好時機……”大力眨眨眼道:“啥?不是進鄉搶糧那一折了?改了?”星眠道:“你穩住,我再看看……嗯,光州燕武,不日便至……兩路包夾,摧枯拉朽……我們做好準備,從今日起,發放刀槍弓弩,並大盾小牌……軍鎧若干……”大力一驚:“要打仗?打大仗?是說打虎風堂嗎!”星眠點點頭:“千真萬確。你瞧,前三排已經在歡呼了。”大力道:“老弟,你在上面,我在底下,我瞧得見個屁呀!你、你告訴我師爺手上拿的啥?”星眠眯著眼,過了會兒,道:“一張紙。”大力道:“我他孃的知道那是紙!我問你紙上寫的啥!”星眠道:“神仙也辨不出哩!”大力道:“字!你看字是啥顏色!”星眠道:“紅的。”大力道:“錯不了,那是蘸俘虜的血寫出的檄文!是要打仗了!”忙放星眠下來,抓起星眠手就往外跑。星眠道:“哎哎,你去哪兒?”大力叫道:“我回家和米鋪孫老頭的閨女告個別!”星眠道:“你告你的,別扯著我。”大力撇嘴道:“嘿,你這怎麼了,打昨兒起就萎靡不振的。連鐘山也不願回了?”星眠嘆了口氣,道:“家裡就我一個,有何掛記的……再加上她居然不辭而別了……”大力歪著頭,詭異的投來一眼,道:“誰啊?究竟是誰啊?你最近真的怪怪的!”星眠抬頭看了看天,輕輕道:“想必她此刻已經遠走高飛,不知以後何時能回了……”

正說著,人群側面鬧起一陣騷動。周圍的人像波浪般兩邊分開。內有一人連聲道:“借光、借光……”直至走近,方見是一高瘦漢子。原是苗安。

星眠問道:“苗大哥,你怎麼也在這兒?”大力驚喜道:“哎唷!我的苗大人!幾日不見害我甚是想念!”

苗安白了大力一眼,道:“謝你想我,我特來介紹個崗位給

你做。”大力聞言,頓時壓低聲音,湊近了道:“什麼意思?上頭要提拔我了?”苗安揚起下巴道:“非也。不過確是一個有賞錢的活計。”大力道:“好啊,給錢就行,你說你說!”苗安道:“幫主夫人設的白牢你知道罷?”大力忙點點頭。苗安續道:“目今後院偏房缺幾個看守,要我招幾個兄弟來做。你若願意,我就把你名字報上。”大力聽了,神色頓變猶疑,咂吧著胖嘴。苗安道:“賞錢一貫。今夜就有。”星眠搶話道:“有這麼多錢何愁招不來人。不過我聽說白牢平素戒備森嚴,看守眾多,是我幫據點之最,怎的竟會缺人?”苗安道:“趙兄弟,你有所不知。幫主雖同意幫主夫人設立白牢,然則口是心非,早就對那裡獨斷專行的做法感到不滿。這次光州出事,他便藉機調動白牢半數看守到他手下協助,今日中午才下的調令,甚至沒知會夫人一聲。”星眠若有所思,又道:“即使如此,急切招人,且今夜就要,莫非……是有什麼重犯到來?”話音未落,大力一把攔在他前面道:“哎!我我我!我願去!”苗安笑道:“怎麼這時又願意了?”大力道:“本來嘛……我覺得那地方又髒又臭,到處是犯人死屍,晦氣得很……然則俗語云‘有錢一條龍,無錢一條蟲’!我做蟲做夠了,卻想換個形象玩玩哩!”苗安笑得更樂:“做龍倒不至於,不過糊弄半月總能去到春街包個看棚耍耍。”大力道:“那須請上苗大人!我在前耍,讓苗大人在後耍!”兩人淫話切口說個沒完。星眠自心底裡煩急,上前扒開大力,復對苗安道:“苗大哥,你還沒回答我呢!”苗安“哦”了一聲,眼珠轉了轉,示意星眠湊近,附耳道:“倒也不是什麼重犯,我知道的不多,好像是個得罪過幫主夫人的女子……昨天夜裡抓的。為了抓她還帶去了許多兄弟……”星眠腦內嗡嗡作響,只覺一片空白,呆呆道:“她、她什麼樣子……?”苗安想了想:“什麼樣子……呃……”一拍手道:“好像是瞎子。”星眠聽罷,大張著嘴,連退了幾步,雙手捂住胸口,拔腿就走。苗安疑惑不解,正待要追時,大力躥來擋在中間,纏著道:“你跟他說啥了?也跟我說說!”苗安無奈,只得又講一遍,大力緊接著問了一些賞錢報酬之類,弄得苗安不勝其煩,連連擺手。足等到問完了,星眠已走的百米開外。

大力恍然道:“哎?這小子去哪兒?”苗安道:“我去看看。”一路快跑追去。直追出院門,見左右無人,問星眠道:“怎麼回事?那個瞎女子你認識?”星眠的反應遲鈍且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方回道:“哦,是認識,在春街檔見過。”苗安道:“原來如此,想必她是做按摩生意的。不知如何得罪了幫主夫人,目今在白牢大獄裡受刑……我想,她活不了多久了。”星眠明顯的一愣,低沉著聲道:“進去的都出不來?確定嗎?”苗安頓了頓,道:“確定。”星眠閉上嘴,不再說話,輕輕背過身。苗安忖度:“端的古怪至極,他莫不是想學陳小姐那折,要放那個瞎女子罷?我須試他一試。”便換了種語氣道:“星眠,你若是真的認識她,甚至還想挽救她,我勸你死了心罷。幫主夫人的行事風格你也清楚,從來就不曾有得罪了她還能

安然離開義陽的。天涯何處無芳草,保全自己才是亂世之道。你不必可惜。假使你真的心痛難抑,苗大哥陪你喝酒,帶你解悶,如何?”

但見星眠肩膀一沉,耳根後頸都變作暗紅,像在醞釀著某種強烈的情緒。繼而扭過頭來,滿臉卻是輕蔑不屑,他啐了一口,罵道:“諒一個瞎眼牝雞,何足道哉?我還可惜她?那般賤皮爛肉,我尚嫌玷汙了我寶貝哩!由她去死好了,我全不在乎!”

苗安眯著眼,似是難以置信這樣的話從星眠嘴裡出來,隨後撫掌一笑,道:“對嘛!這才是我的好兄弟!男人在世,當拿得起放得下,你有此言,不可謂不具智勇。從今往後,幫內若有人事升遷,我第一個便推舉你,也讓你成就一番人生績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