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凰劫:山河印

大凰劫:山河印

作者:雨生煙

清冷幽靜的夜晚,萬物一片寂靜。

此時一幢房子內,爐光映照,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坐在搖椅上,正織著毛衣,身邊有個孩子正與一隻白色的小貓玩耍,那隻小貓甚是可愛。

小男孩抱著小貓來到了奶奶身邊,央求著奶奶講妖精的故事。

“好,好!”奶奶笑眯眯的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緩緩道來。

小男孩的思緒隨著奶奶飛舞出去……

妖精,即妖怪精靈。

天地初開,萬物一片混沌。媧皇嘗試捏土造人時,妖精就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妖精,看似與人們的尋常生活相去甚遠,但其實妖精一直生活在人們身邊。甚至和人們的一生都息息相關。

從上古逐鹿之戰,至幾千年後的今天,妖精與人類有著數不盡的糾葛牽扯。

妖精無處不在,有居住在山野的山精野怪,有居住在人族鬧市的妖怪。還有建立了自己的城邦,自己王國,建立政治體系的妖精。

妖精的能力也大小各異,強大的妖精可以呼風喚雨,移山填海。弱小的妖精甚至都沒有實體,彈指可滅。

準確來說,妖精是個比較籠統的概念。所有的誕生靈智的生物或者物體,都算是妖精。

言曦身邊的貓靈小秋,就是人族口中的貓妖精。當然,因為怕生和戒心,小秋從沒有在言曦以外的人前說過話。很多時候,常人很難發現小秋是貓妖精(貓靈)。

為什麼,人族可以接納神奇的妖精呢?

上古逐鹿之戰,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人面獸身,銅頭鐵壁。傳聞就是藉助了妖精的力量。

黃神(黃帝)與蚩尤先後打了9場戰爭,都沒有勝利。

蚩尤借風靈雨精之力,掀起大霧,這場大霧足足瀰漫了三天三夜。黃神(黃帝)的臣子風后日夜沉思,某天仰望北斗七星,得到啟發,發明了指南車,黃帝大軍才衝出大霧。

黃帝也曾多次遇到困境,有大妖玄女相助,製作了80面夔皮鼓,這鼓“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黃帝用其皮蒙鼓,用雷獸之骨作鼓槌,“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

再度大戰,大妖應龍力助黃帝,蚩尤也用風精雨精的力量操縱大風雨。大妖魃讓雨停止,於是成功打敗了蚩尤。

呼風喚雨,對妖怪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為了幫助黃帝,魃與應龍,都受到了重創,調養了很久。這些秘事,自然不會在人族的史書裡記錄下來。

黃帝身邊時有仙人到訪。這些都是山精野怪,想要來瞻仰拜訪一下人皇天子。

時間的齒輪悄然轉動,大妖精行雲施雨,被人們奉為神靈,日夜供奉。妖怪們也因為能力不同,分為山神、河神、雨神、風神等職位,各司其職。

妖精們形態各異,心思各異。在上古時代,妖精與人類的相處是很和善的。沒有多少心思邪惡的妖怪,也沒有多少人會主動找妖怪的麻煩,相安無事,好不快活。直到……有一天這個局面被徹底打破。

凰明立國以來,大力發展科技,整個社會都工業化,發展迅速。人族的發展卻在不斷侵佔本屬於妖精的領地,無數的妖精被迫背井離鄉。

人族與妖精的矛盾開始聚焦,但人族己不再是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族,火炮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一點火就能釋放出恐怖的雷霆火球。這次輪到人族高高在上的俯瞰妖精了。

凰明的旗幟從神州到大浪山角

,從南極到北極,遍佈大九州(地球)。

對此,妖精們還能勉強忍受,或者說,屈服於火炮淫威,敢怒不敢言。

傳說,鮫人的油燃點極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燒數日。民間盛傳鳳皇大政陵墓中就有用鮫人油做燃料的長明燈。當然傳說也僅僅只是傳說,也沒有誰會去考據。

內燃機發明瞭很久,都是用一種叫石油的東西來催動,直到有一天,一個全身在籠罩在灰色斗篷中的人帶來了一小瓶油。

凰明的富商大賈陡然發現,鮫人的油脂是推動內燃機的絕佳材料,雖然不像傳說中的那樣,一滴可以燃燒數日,但也可以燃燒很久。

於是針對鮫人的捕殺開始了,機械的轟鳴聲中,鮮血染紅南海。

其他妖精們開始感到有一種無形的恐懼,冷汗從背後騰一下升起。人族己經對鮫人動屠刀,誰也不確定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本族頭上,這種感覺有如芒刺在背,讓妖精們坐立不安。

妖精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無奈人族步步緊逼,欲置妖怪於死地!

於是,妖精們聚在一起,召開了大會,會議上,妖精們關於生死存亡問題,爭論了很久。人族已經不再可信。

眾族連接受壓迫的機會也沒有了!不是成為人族的肥料,就是在人族的科技武器的剿滅下死去!怎麼辦!可以怎麼辦!

正當眾妖精首領深感絕望時,有一隻妖精突然說道:“大九州所有的妖精數量,有多少?”

“……五萬萬。”“大九州所有的人族數量,有多少?”“……二萬萬。”“那我們還怕什麼!和人族拼命了!”

“和人族拼命!”“和人族拼命!”妖精們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頓時傳遍大九州。

他們聯合起來,組成了聯盟,組建了聯軍,討伐人族,其聲勢之浩大,比以去一萬八千年發生過的所有戰爭,都要可怕。

消息傳到凰明朝廷。凰明完全無懼,以科技的實力從容應戰。

大妖們招來狂風暴雨,飛沙走石,襲向人族軍隊。人族以火炮迎戰,炮火轟鳴,任妖精再神通廣大,也是血肉之軀。一隻只大妖倒在血泊之中,妖精聯軍局勢一片傾頹。凰明大軍士氣高漲,節節逼近。

然而萬事都沒有定數,戰場更是瞬息萬變,轉機很快就出現了。鮫皇自滄溟淵引動颶風海嘯,整個神州沿海地區都一片混亂。

凰明內部矛盾重重,野心家又在處處跳挑動事端,更有甚者,故意殘殺虐殺妖精,並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廣泛傳播,激化人族與妖精的矛盾。

第二次大九州妖精大會上,妖精代表們紅著眼眶看完一份圖片,人族稱這些東西為照片,是用一種叫照相機的東西將一瞬間的畫面定格來下來的,圖片中,各種妖精被人族反覆抽打,割喉、挖肉、火燒……

最終表決上,妖精代表們咬牙切齒。他們一致通過了,徹底擊敗並消滅人族的決議。

雙方反覆拉鋸,血肉橫飛。人族與妖精都死傷無數,也結下了滔天仇恨。

凰明終於發現了事情的問題所在,有人在蓄意挑動人族與妖精的矛盾,可是雙方的仇恨早已不共戴天。

凰明對此一籌莫展,或許當初屠殺鮫人就是錯誤的開始。

然而強大的外敵還不是最可怕的,一個盛世王朝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崩潰。

野心家動作不斷,明皇凰寧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皇室宗親本就頗有微詞,抓住這

個事端對凰寧百般抨擊,凰寧以鐵血手段迅速抓捕了那些野心家,但國內矛盾依然嚴重。

凰明縱有科技,面對眾族聯軍的進攻,也顯得有些獨木難支。

大戰的最後,凰明崩潰了,野心家們順勢而起,割據一方。

妖精們傷亡慘重,也沒有能力再消滅殘餘的人族,於是提出了不算苛刻的停戰條約。人族諸侯們完全同意妖精們提出的所有條約,銷燬凰明的科技,並保證以後再也不傷害妖怪。

分裂的人族國家彼此間攻伐不休,人口銳減超過了七成。妖精們也損失慘重,強大的妖怪幾乎全滅。

但神州大地上卻分佈著各種大戰中留下來的妖精,這些妖精多是大戰中的投機者,在戰爭結束後才出來。興風作浪,為禍一方,周邊百姓苦不堪言。

大戰波及到整個大九州,再也沒有一個強大且統一的人族政權,亦沒有強大的妖怪政權。

神州之西的柱州大地,血族漸起,同時一波天鵝妖精向東遷徙,來到了故明黑水之地,這就是別話了。

“奶奶……”小男孩小聲地呼喚著祖母。老人枯黃褶皺的臉上,已滿是淚痕。

“阿團,”老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用手抹了一把臉。“你說,人族的科技,是不是有罪呢?”

“可是,如果我們人族沒有科技,又怎麼能過上現在的生活呢?”

“你覺得,是現在的生活幸福,還是從前,我們和妖精友善相處的時候幸福?”小男孩摸了摸後腦勺,陷進了沉思。

小白貓蹭了蹭男孩的小腿,好像想要繼續和小男孩玩耍。“阿團,等哪一天,你把奶奶說的東西寫下來吧。子孫後代們啊,看你們怎麼說……?”

“哼,踢死你們,踢死你們。”

月亮高高舉起,樹影婆娑。清澈的月光照進小樹林中,映出一道拉長的身影。

小秋憤憤地踢著腳邊的石頭,不停的碎碎念。

小秋是一個貓靈少女,所謂貓靈就是指化形後的貓咪,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化形生物以及傳說生物。

化形的標準就是能夠站立行走並且可以使用工具。

我們的小秋有著一個肉嘟嘟的小圓臉,兩隻可愛的小貓耳,全身除了頭頂有幾許灰色的紋路,長滿了白色的毛髮。站立不過一尺的身體,加上那一條不停擺晃的尾巴,顯得十分嬌小可愛。

小秋從小就和父母關係不和,也因為一些原因,備受族人的嘲笑。唯一可以依靠的奶奶過世後,小秋無依無靠,終於決定離家出走。

舉目無親的小秋,只能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走。就在寂靜的夜中走進了這片悄咪咪的小樹林。渾然不知,周圍已經危機四伏。

小樹林雖小,畢竟也處於荒山野嶺。森林的黑暗處,正閃爍著點點綠光。小秋還在踢著石子,背後已多出了幾道身影……

"嗒,嗒,嗒"是粘稠的液體滴落的聲音。

小秋回眼望去,是三匹還未化形的野狼,站在樹叢陰暗處,綠油油的眼睛散發著嗜血的光芒。與她有約四丈的距離。

發現對方已經發覺,野狼們不緊不慢,冷冷的盯著眼前的獵物。慢步向前,好像在思考如何優雅地獵殺絕望中的獵物。

未涉世事的小秋,只覺得心胸口的心臟砰砰砰跳的厲害,腿彷彿灌了鉛一樣,不能挪動分毫。

野狼與小秋只剩下三丈距離,驚慌中的小秋猛地記起了族中長輩說的野獸怕火。火,對,火。小秋

慌忙打開胸前奶奶縫製的小口袋,掏出火摺子,盡力晃一晃。

在小秋驚喜的眼神中。手中的火摺子點點紅光亮起。

然而那幾匹野狼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走來。泛著綠光的眼睛中映照著那點點紅光,彷彿帶著幾許戲謔。小秋的心哇涼哇涼的。

野狼們終於走出了樹林陰影,來到了月光下,距離小秋僅剩兩丈距離。來不及思索太多了,跑。

小秋向後退兩步,轉過身去,邁起肉嘟嘟的小腿,把前世今生的力氣都用起來,儘量往濃密的灌木叢跑去,奈何身高限制,小秋再用力也跑不了多遠。

且剛化形的小秋,還不適合這新副身體,速度明顯沒有未化行的時候快。

絕望中的獵物開始逃跑,野狼們興奮的嚎叫一聲,抬起爪子追了上去。

兩丈,一丈七尺,一丈三尺,一丈,七尺,三尺……野狼的腥臭的嘴巴噴出的氣流已經噴到了小秋的頭上。

但小秋也跑到了灌木叢邊,強忍著被樹枝割傷的疼痛,小小的身體立刻從縫隙中立刻鑽了進去。

野狼揮動爪子,不停的刨挖這片灌木,卻是絲毫沒見到獵物的影子。

喪失目標的野狼憤怒地嚎叫幾聲,悻悻離去。

灌木叢深處,一隻被荊棘刮的傷痕累累的小貓,正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小秋縮成一團,在灌木叢中小聲嗚咽了好一會兒。她甚至有點後悔這一次離家出走。但是她一刻也不想待在家裡,不想看到可惡的父母。也不想見到族內那些整天嚼舌根的族人。

小秋終於停止了哭泣,從地上站起來。忽然,她憑著嗅覺,聞到了遠處好聞的梅花的氣味。那是這片荒山方圓幾里唯一的一株老梅花,生長在一條小路邊。

順著梅花的香味,小秋鑽了好一會兒,在確定周圍沒有危險之後,小秋鑽出了灌木叢,梅花紛紛揚揚灑了一地,小秋就伏在這些梅花上喘氣…她看到,暗紅的血浸透了毛髮。看起來小秋好像從一隻小白貓變成了紅白相間的花貓,傷口火辣辣的疼…雖然已經化形了,但是貓咪的夜視能力還沒有丟。

梅花的香味安定了小秋煩躁的心,小秋強忍著眼淚喘息…突然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是有別的生物正在靠近。

這生物長得有點像猿猴,裸露在外的皮膚比較白淨。頭頂有濃密的黑色頭髮,穿著一身麻布做的衣服,手挽著一張弓,腰間配著一把短劍,是人族。

這片荒山野嶺為什麼會有人族。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奶奶講過,人族是很危險很邪惡的種族,當年人族引發眾怒,被大千種族聯合圍剿,自食惡果。人族氣運崩潰,分裂成多個小國和一些鎮零零散散分佈在世界的小村聚落。

小秋用盡最後的力氣,爬上了梅花樹。‘人族的夜視能力不好…大概不會發現我吧……’小秋的心臟撲騰撲騰地跳著。遠處漸漸出現了兩束亮光。兩隻雄性人族舉著火把路過。一隻人族把火把舉起的時候,差點把小秋的尾巴點著了。

待兩人走遠後,小秋從梅花樹上下來,繼續沿著小路走。小路漸漸地變寬了,前面卻迎頭撞上了一場戰爭。

虎族的吼聲,人族的喧囂聲,女人小孩的哭鬧聲漸漸入耳。這是虎族在圍攻一座人族的城鎮,人族已經死傷了很多。

火光中,那些人族把族中老人小孩安置在一幢小磚石房子中。青壯年男女性圍在磚石房子外,手

持武器都和虎族殊死搏鬥。

小秋隱約能聽懂人話,那些人族好像在說什麼:“該死的間諜”,“老子今天把命放在這,一個殺一個回本,殺兩個賺一個”……

還有一些人族,悄悄的穿過了虎族的封鎖,成功突圍。為了不被發現,他們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火把,全憑著眼睛夜視行走。

忽然,人族發現了前方又有一雙綠色的眼睛。那是小秋的眼睛。

“這裡還有一隻”,那些人族說道,“看起來應該是隻老虎崽子”。“老虎崽子而已,沒什麼好怕的”。那些突圍的人族把遠處的小秋也當做了虎族,用手中的武器朝著小秋瘋狂地攻擊。

小秋來不及辯解,差點被投擲而來的飛斧擊中,連忙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

見小秋一動不動,還有人族準備快步上前“該死的老虎,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今天就用這隻老虎崽子的血來慰告一下我們的族人”

旁邊的人立刻拉住了那人,告訴他不能浪費時間,走為上策。那人罵罵咧咧幾句,就一併離開了。

突圍的人族遠離了,小秋也受了傷……趕緊逃離了這裡。

小秋繞過了這個城鎮,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到達哪裡,四處看起來都是如此地混亂和可怕,黑暗彷彿就是一個最大的怪物,正無情嘲笑著可憐的小貓。

子夜,小秋徵徵的站在小路上,望著漫天的繁星。銀河流淌在星幕裡,奶奶的音容笑貌彷彿就在身邊。

“奶奶,天上的河,是要流向哪裡呀?”

“這是銀河。那大鵬鳥說,銀河是無數顆星星相依,匯聚而成的星流。好久好久以後,你可以飛上去看看呢。”

每當小秋難過的時候,她都會跑到奶奶跟前,撲在奶奶的懷裡哭泣。奶奶輕輕地撫摸小秋的毛髮。“看見你,心肝赤呀……”

“奶奶!”小秋想留住身邊的幻象,卻是撲了個空。月光無比的清冷,小貓影子是如此的蕭瑟。小秋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嗚嗚,喵嗚嗚,奶奶……”

孤單的小貓就這樣子一直哭到了黎明。看著一輪紅日從東方緩緩升起。小秋想起了奶奶和她講的大海的故事。奶奶說過大海很大很寬闊,有很多很多水,大片大片的沙灘,一隻只飛翔的海鷗,帶著小魚乾香味的海風。她想走到大海去。

小秋不知道大海在哪裡,只是聽奶奶說過: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北冥是個很大很大的海,有很大很大的魚。既然是北冥,肯定就是在北邊。只要一直往北走,肯定會走到大海。

於是小貓一直一直地往北邊走。渴了就喝泉水,餓了就吃野果。運氣好掏鳥窩、田鼠窩,能美美吃上的一頓。碰到蛇族她也不怕…除了蛇靈……

一天,小秋碰到了一隻雌性犬靈。

“汪汪,可愛的小貓咪,你是要去哪裡?”犬靈問道。小秋說:“我要到北邊去聽,奶奶說那邊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海”

“你去大海做什麼”犬靈又問道。小秋回答道“奶奶說大海的氣味是好聞的小魚乾味,大海里有很多很多美味的小魚”。

那隻犬靈眼球轉了幾轉,微笑著面對小秋說:“可愛的小貓咪,我知道一個快速去大海的辦法”。“真的嗎?”

“汪汪,那還有假?”犬靈反問道。小秋相信了犬靈。“那您可以帶我去大海嗎?”

“當然沒關係,跟我走”單純的小秋尾隨著犬靈,就像個乖寶寶。路

越走越偏,越走越狹隘。

“犬夫人,你不是說帶我去大海的嗎,這是哪啊?”“汪汪,別急別急,大海馬上就到了”

犬靈把小秋帶到了一個小山坡下。“汪汪,小傢伙,大海到了”犬靈的臉上掛著迷之微笑。“可是這裡沒有好聞的小魚乾味,沒有很多很多的水……”

小秋的話還沒說完,山坡的四邊就迎面走出了七隻醜陋的狼靈,將小秋和犬靈團團圍在中間,群狼嘶吼。

“偉大的狼王,你卑微的僕人給您帶來了食物”。犬靈卑躬屈膝,一臉諂媚的說道。單純的小秋現在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可惜為時已晚。

“太小了,還不夠我塞牙的。”頭狼冷哼一聲,犬靈只是諂笑。頭狼盯著小秋,猛的撲將上來,將小貓高高銜起。尖銳的牙齒劃開了小貓柔軟的腹部。甘甜的鮮血氣息瀰漫在空中,狼群興奮的嗷嗷叫。

毫無徵兆的,地震發生了。小秋被甩了出去,整個大地都在劇烈搖晃,草樹都在顫抖。狼群想不明白,為什麼地震一點前兆都沒有?這不是首要的,首要是保命。狼群和犬靈四散而逃。

小秋的肚子受了重傷,她捂著肚子往不遠處的山坡挪動…走到最高處,突然發現…山崖的下方有一條大河。小秋趴在崖邊的岩石上…一動不動……

望著湍急的河水…迷迷糊糊的,幻想著很多東西……晚上下了暴雨,雨水把小秋打得溼透…小秋發了高燒…

她很想知道遠方是不是有一片無憂的樂園,可是,好像已經沒有機會了。她突然想…就這樣飛下山崖,一點一點地,挪向深淵。

山坡上有棵果樹,有顆野果從樹上掉了下來,狠狠地砸中了小秋的頭。小秋絕望地看著這個果子…痛苦地昏了過去。

小秋恍惚間,好像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從泥濘抱起……

“好溫暖……我這是來到了天上嗎?”小秋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小木屋內,柔和的燈光通過燈罩洋洋灑灑潑在木屋內樸素的陳設上。房子裡面有好聞的藥草味,還夾雜著一絲人族的氣息。

是人族的房子,小秋忽然很害怕……想起了各種各樣人族的可怕故事,擔心自己會被製作成人族的藥品。她想掙扎著逃跑…腹部的傷口被牽動了,劇痛起來。小秋疼得掉下了床,又昏迷過去。

小秋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一個比她龐大好幾倍的人族少女,拿著一張小被子走過來。小秋以為少女要把她捂死,渾身發抖,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不住地滾落。

但是,那張被子只是蓋到了小秋的身上。小秋仍然不敢睜開眼睛。她害怕這裡的一切。眼淚還是在一滴滴地掉著。

“別害怕,小貓,我不會害你的。”少女微微笑道,纖細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小秋的頭部。“動物化形後是能聽懂我們人類言語的,”少女自言自語繼續說道。

少女的手指揉得小秋很是享受。奶奶生前就很喜歡揉小秋的頭。奶奶去世後,小秋就再也沒享受過這份溫暖了。

在確定自己的處境很安全之後,小球睜開眼睛,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個人族少女。

她有著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筆挺的小鼻子、紅潤的嘴唇、白淨的面龐、修長的頸、纖細的手指,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服。

用人類的話就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

見小秋放鬆下來,少女

微微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好美,睜開眼的小秋發自內心的感嘆。佳人一笑,竟是連動物也被迷得神魂顛倒,如沐春風。

在小秋小時候,奶奶曾經教過她人族的語言,小秋還記得一些。小貓沉醉在少女的微笑中,好一會才用人族的語言問道:“喵嗚,大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言曦,你可以叫我言姐姐。”少女嘴角彎成一個小月牙,“那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小秋。”少女捧住的小貓咪乖乖說道。

“哦,小秋,那你為什麼受了這麼多傷,你的父母又到哪去了?”少女又問道,纖細的手指移動到小貓背部,輕柔的按捏。

“我沒有父母,是奶奶帶大的,最近奶奶也走了!”小秋咬咬牙,狠心說道。

“哦!”言曦不由得感嘆一聲,在她看來,這隻可憐的小貓咪父母雙亡,唯一的奶奶含辛茹苦的把小秋養大。奶奶去世,小貓舉目無親。所以才慘遭虎狼毒手。

言曦不知道的是:小秋的父母根本沒有死,但他們在小秋的心中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言曦撫摸著這一隻白色的小生靈:“我給你上了藥,千萬不要再扯到傷口了,好的快的話個把月就可以了。”

“喵嗯嗯!”小貓很乖巧的點點頭。

眾生平等,言曦她生的心善,上山採藥路上,見小貓受難,隨手相救。

小貓也不會想到,她日後的見聞會有多精彩。

窗外,絲絲雨線隨著微風,輕輕地飄舞。再遠一點兒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小秋的心裡,有許多疑問。

人族的言姐姐,為什麼會救她?

她離開了多遠?

她來到了什麼地方?

人族和狼靈會不會有勾結?

越想越是害怕,小秋把一串串的問題藏在心底,什麼也沒有問。

夜幕降臨,言曦把小屋裡的光源熄滅,只留下門口的“火把”,發出微弱的光亮。

人族的姐姐漸漸地進入了夢鄉。可是……貓靈仍然是晝伏夜出的動物。

小秋躺在小床上,半睜眼睛……一動也不敢動。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聲,天色一點點地變亮了。清晨,在言曦姐姐醒來的前一刻,小秋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小秋靜靜地待了三十七個夜晚。

言姐姐和小秋換了七十九次藥。這天中午,言姐姐小心地揭開紗布,“傷口差不多癒合了,好險……”小秋迷迷糊糊的,只有小爪子動了動。“小秋醒來的時候,可以試著活動一下。沒事的,小心一點就好。”

小秋的耳朵動了一下,發出了含糊的聲音。“嗯喵……”

黑夜如期而至。人族的少女和往常一樣,微微合上了雙目。昏暗的小屋裡,兩盞綠幽幽的小燈,一閃一閃。

為什麼言姐姐是單獨住的呢?

這個小屋的外面,是什麼地方?

小秋知道,大門已經被栓好了。她沒有足夠的力氣,來撼動那把門栓。

只有那個小窗了。

小秋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躡手躡腳地下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小窗只開了一些縫隙,而且裡面又用支架固定住。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不夠高……怎麼辦喵……

小秋受傷前,她可以在平地上“起飛”,立在窗沿上,小爪子撥開窗戶,跳出窗外,再穩穩地著陸,前往屬於她的秘密園地。

當然……免不了回來時,被追著抽打一頓。

可是……現在的小秋,看了看自己的傷疤,暗暗地搖了搖頭。

小秋又小心

地爬上床,蹲在床沿…四隻爪子緊緊地貼著床沿,一動也不敢動。

尾巴……可以控制住喵……?

小秋的尾巴在蓄力……隨後是輕輕的一擊。

支架被推開了。

小秋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氣……起飛。

不偏不倚地,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口的右側。

也許是小秋疏忽了……在她的身後,少女站在床前……盯著半開的窗口,若有所思。

小秋落在潮溼的地面上,傷口還是被驚動了,正在隱隱作痛。

她咬咬牙,剋制著哭泣的想法,緊貼牆壁,站了起來。

原來,這是一個小巷。昏暗的光線下,展現出一條石板路。一條條石板合在一起,靜靜地待在地上,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冰涼,光滑。

小秋蹭了蹭窗下的牆壁,留下自己的一點毛髮——這樣,就不會一下子迷路。

空氣裡有濃濃的溼氣。巷子不寬,人族的房子一座座地,擠在一起。小巷的遠處,是和魚肉一樣的淺紅色。

小秋輕輕地走到巷子的尾巴。巷子的外面,是一小片人族的田地。裡面一定躲藏了一些,小秋喜歡的小動物。

小秋沿著小鎮邊上的一排房子,往北邊潛行。這個人族的小鎮,似乎是被精心設計過的。巷子一個連一個,房子們擠在一起,黑色的瓦,白色和深青色的牆,它們之間還有高一點兒的小牆阻隔。

經過七個巷子,小秋在拐角處停下了腳步。往右,有一座很大的石頭門。

小秋在暗處瞄了一會兒……沒有人。

她來到那座大石頭門下。如果奶奶在這兒,應該會告訴小秋——這種大石頭門,叫……“牌坊”。

小秋抬頭,高高的石門上,有四個人族的文字。它們四個都是有邊有角的,“浮”在大石頭上面,像一種神秘的符咒。關於人族的各種文字,她其實不太認識。不過,站在她身後的言曦,知道這種文字。

“月祈南國。”言曦輕輕地說道。

言曦的輕音剛落,小秋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喵嗚……她怎麼發現的……”

小秋想逃,可是腿邁不動……她一點點地回頭,眼裡閃著淚花。

“小秋不怕,我不會責怪你的。”言姐姐靠近小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貓咪。

“言姐姐……喵嗚……”小秋想說話,但是又猶豫了。

“嗯……我明白啦。小秋喜歡自己出來玩,不想被跟著。是嗎?”

“喵嗚……”

“嗯嗯,你的傷不危險了。天亮之後,小秋可以再出來走走呀。”

忽然,前面出現了一點亮光。

言曦和小秋耳語道:“那是更夫大叔,我們進巷子躲一下。”

當!——當!當!

“天雨溼潮,小心水浸——”兩個人族大叔從正街走來,走到牌坊處,又折返回去。

言姐姐小聲說道:“人族在晚上,是聽著鑼聲判斷時間的。”

“時間……?”在小秋的腦子裡,只有“白天”和“夜晚”,沒有“時間”這種東西。

言曦微嘆。以後是不是要給小貓上課呢……

“小貓咪,這個鎮子的後面,還有一個牌坊。想看看嗎?”

“喵嗚……?”小秋有點委屈……

言曦輕輕地抱起小貓咪。“沒關係的……我們一起看看吧。”

一人一獸,從正門繞到了背門。

小鎮的背門,和正門一樣,也是一個大石頭門。門外有一條小河,昏暗中,看不清河面的東西。小河的對岸,貼著一些黑乎乎的山丘。

來到大石頭門下,

懷裡的小貓抬頭——還是四個看不懂的文字。石頭上,好像還刻畫著

一些圖畫。

“禹貢九州……”彷彿是回答小秋的疑惑,又彷彿是自言自語。

“小秋,你知道嗎?這個小鎮上的人族,都喜歡自稱“夏後苗裔”。”

“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到這裡,不尋求俗世的打擾。”

“喵嗚……言姐姐,夏後是誰呢?”

“夏後……是我們的祖先。他還有一個名字……禹。”

三更時分,言曦雖然看不清牌坊上的文字,但她清晰地記得:石匾兩邊,還有字。

“夏後苗裔今尚在。”

“不必留步說正名。”

細雨如煙,點點飄入江南。

小秋站在雨中,頭頂著一個小小的千笠,一身小青蓑,腳踩一雙小芒鞋,手中還拿著一根竹筷。

好奇的小貓行走在古鎮上,看看扛著鋤頭去地裡忙活的農夫。農夫們也好奇地看著這隻披蓑戴笠的小貓。

遠方山色碧如洗,天空如墨染,宛若丹青未乾。近是錯落有致的房屋,白牆、青磚、黛瓦、石板路,為畫卷增加了幾分秀氣。

雨水從屋簷下滴落,石板上已有了淺淺的凹痕。

小貓駐足看三月垂柳,看到柳絮鋪地,頭點聲聲長鳴。小秋抬頭望去,天空飄過點點飛鴻。

小貓又看雨水打落桃花,一地芬芳。

東邊傳來兒童嬉鬧聲。小秋向西走去,西邊讀書聲聲聲入耳。

小秋好奇的向私塾內觀望,窗內,孩子們正捧著書,朗朗書聲。小秋知道,這是“書籍”,是記錄“知識”的工具。小秋不太清楚什麼是“知識”,大概是總結的經驗吧。孩子們的前方,座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老先生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戒尺。小秋觀望了一會後就離去了。

其實,小秋化形後,也應該去貓咪們的學堂學習,介時,貓咪老師會教小秋貓咪文字和貓咪們的“知識”。只是小秋不喜歡那些族人,跑了出來。

小秋繼續向前走,看到了一座圓拱橋。小貓靜靜的站在河畔,看著船伕用竹竿撐著一葉扁舟駛過拱橋,小秋知道,船伕腳下那個東西叫“船”。船上那個開闊的可以遮雨的叫“艙”。艙內傳來陣陣器皿碰撞聲,在小秋看不到的艙內,有二人正在舉樽對飲。

小船在竹篙撐起的漣漪中漸漸淡去,只餘雨水漫過河岸……

小秋爬過拱橋,來到了小河另一邊,看著幾個女孩撐著油紙傘走過,小秋也起要一個油紙傘,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小秋又遠遠的看著幾個書生,他們的打扮有點像之前看到過的房子裡的老先生,背上揹著行囊,口中念出來的話很有音律: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言姐姐也唱過類似的,並摸著小秋的頭告訴小秋,這叫:詩(詞),是人類記錄和抒發感情的音樂文字。

小秋繼續向小巷子裡走去,絲絲琴聲入耳,哀愁婉轉。

是誰的琴聲如此哀愁,是誰的情思在日夜窺探……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近晚。家家炊煙嫋,點點漁火,又到了圍爐夜話的時間。

小秋抬頭望去,月色清冷。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小貓撲到牆腳,脫去芒鞋,幾步竄上屋簷。

在小貓砰砰的心跳中,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盛放。

好美……但是轉瞬極逝。就在小秋感嘆美的短暫後,

又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盛放……

小秋隱約間好像聽到吵鬧聲:“你一天到晚的弄炸藥,還到處亂炸,你以為這東西就能把大家糊弄過去嘛……”

他們說什麼隨風去吧,小秋只想靜靜的欣賞煙花……

煙花散盡,小秋意尤未盡,才猛的想起,再不回去,言姐姐要擔心了。

言姐姐對小秋很好,每天為小秋上藥換藥,還喂小秋吃好吃的小魚乾,給小秋玩毛線球。

言姐姐每次都笑著看小秋被毛線球纏成一團,上去為小貓解圍。再看著小貓又被纏成一團。

言姐姐喜歡用右手食指沾一點動物油脂,左手托腮,看著小秋吸吮手指,然後提起手指,把貪食的小貓吊在空中。

言姐姐對小秋很好,只是不允許小秋靠近她的藥簍,當小秋問起時,言姐姐總是會一本正經的告訴小秋:這個藥簍是言姐姐祖先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對言姐姐有非凡的意義。

小秋不太清楚這個簍子可以用來幹嘛,只要乖乖聽言姐姐的話就對了。

小秋沒想過未來,她只知道現在和言姐姐在一起“很幸福”。可以天天吃到美味的小魚乾,只希望能天天和言姐姐在一起……

陰雨連天,信鴿撲楞著翅膀,飛進了小木屋,抖抖身上的水珠。一邊警惕地盯著小白貓,一邊在憩臺上飲口水。

言曦走上前來,為信鴿添上一把米,看著信鴿一飲一啄,解下綁在信鴿腿上的信件。

信紙由通殊方法制做,防水防火防蟲蛀,上面只寫了簡短的一句話:

“山河印將出世,速來。”

署名:包長壽。

小秋好奇的看著鴿子,言姐姐捏著信紙,目光眺向窗外,思索再三後,背起藥簍,拿起斗笠和蓑衣。

“喵嗚,言姐姐你去哪?”窗外烏雲滾滾,電蛇遊走,聲聲轟鳴,又是子夜時分,除了偶有的驚雷,伸手不見五指。

言曦看了看在床上四仰八叉剛又伸了個懶腰的小貓,淡淡的說道“有事,很重要的事。”

“喵嗚,言姐姐能不能一起帶上小秋,小秋害怕一隻貓!”不待言曦發話,小貓已經立起身子,雙手合十,成做輯狀,楚楚可憐的樣子。

“……”言曦想了想,“那你穿上衣服。還有,記住,今天晚上的事,你不能向任何一個人說起”。

“喵嗚……好的”小貓有點激動。

言曦給小貓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將小貓抱在懷裡,右手提起燈籠。

推開木門,吱呀一聲,絲絲雨線隨風飄入木屋。

言曦關上木門,抱著小貓,向小鎮外走去。

道路岐曲,遠遠望去。一個小小的光源在雨中移動,不知是何人。

“喵嗚!”雨聲漸大,豆子般大小的雨滴砸在小貓的臉上,讓小貓吃痛。

言曦順著鄉間小路,走進了山林。如此大雨,山林中的野獸也待在巢裡,不願外出。

山路泥濘,言曦穿著木屐的玉足,也沾上了點點泥斑。

小秋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言曦一聲:“到了!”

小秋舉目向前望去,那是一幢古樸的房子,說不出來什麼材質。看上去搖搖欲墜,卻又挺立在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雨水打落,飄零成煙。給這棟房子增加了一種朦朧感。

房子上有一塊牌匾。寫有“山海店”三個大字。小秋自然是不認得人族文字。

言曦有些恭敬的敲了敲門,發出好聽的撞擊音。房子內傳來一聲沙啞的喊聲:“進來。”

言曦推門而入,用

輕柔的聲音喊了一句:“隱婆婆!”

言曦推門而入,懷中的小秋看著屋內燭光跳動,聞到一股好聞的氣味。有一位白髮蒼蒼的人族老婆婆坐在櫃檯後,看不清面龐。

言曦走入屋內,走到櫃檯前,將手中的燈籠放下,抽出一張椅子坐下。

老嫗抬起頭來,歲月雕琢的臉上,依稀能看見昔日的絕色容貌。

老嫗看到少女,淡淡一笑,道:“小曦啊,你將近半年沒來我這把老骨頭這裡了,這次來,所為何事?”

少女畢恭畢敬說道:“隱婆婆,我是來向您打聽山河印的。”

聽到“山河印”三個字。老嫗有些不悅的說道:“怎麼?你有了炎神簍,還不知足,還想要山河印?你知不知道,此等異寶,能有一個都已經是莫大的機緣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嫗絮絮叨叨。言曦見隱婆婆會錯了意,連忙乾笑道:“隱婆婆說笑了,小曦從沒對別的異寶有過非分之想,能得到炎神簍,已經是上神庇佑了。只是小曦最近聽說山河印即將出世,想來問問隱婆婆,山河印究竟是什麼?”

老嫗見少女如此誠肯,面色緩和了很多,微微笑道:“山河印吶……”

老嫗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事關人族的復興……”

老嫗忽然指向言曦懷中的小秋:“貓妖,我要你發誓……今天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能說出去。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老嫗最後四個字,無比莊重。

小秋聽到這麼一句,只縮在言曦懷裡瑟瑟發抖。

言曦摸了摸懷中的小秋,柔聲道:“小秋,就按平時發誓的方式。”

小秋終於停止了抖動。怯生生的說道:“月,月神在上,貓靈小秋發誓,今天的事,小秋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說完小秋閉著眼睛縮成一團。言曦輕柔的撫摸著懷中的小貓。

老嫗淡淡道:“好。山河印吶,這就要從上古時期講起了……”

言曦聽著老嫗緩緩道來。

“上古時期……

黃神者,少典之子,姓公孫,名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

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徵。於是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徵不享,諸侯鹹來賓從。而蚩尤最為暴,莫能伐。

炎神欲侵陵諸侯,諸侯鹹歸軒轅。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蓺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神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

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於是黃神乃徵師諸侯,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而諸侯鹹尊軒轅為人皇,代神農氏,是為黃神。天下有不順者,黃神從而徵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嘗寧居。

東至於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於空桐,登雞頭。南至於江,登熊、湘。北逐葷粥,合符釜山,而邑於涿鹿之阿。遷徙往來無常處,以師兵為營衛。官名皆以雲命,為雲師。置左右大監,監於萬國。萬國和,而鬼神山川封禪與為多焉。獲寶鼎,迎日推策。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順天地之紀,幽明之佔,死生之說,存亡之難。時播百穀草木,淳化鳥獸蟲蛾,旁羅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勞勤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故號黃神……”

這些話隱婆婆已經講過無數次了,言曦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忽聽見“山河印乃黃神采首山之銅所鑄,其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連忙集中精神,豎起耳朵。聽隱婆婆娓娓道來。

“山河印乃黃神采首山之銅所鑄,以天文古字題銘其上,人皇天子代代相傳。

山河印其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四面,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其內蘊藏無窮之力。

人皇天子皆以得此印為符應,奉若奇珍,國之重器也。得之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現其‘氣數已盡’

黃神後顓頊繼任,帝嚳在之,而嚳之子擎次之。再而擎弟堯即位,堯老,舜攝政,八年堯崩,三年喪畢讓位於堯子丹硃。而天命乃舜也,諸侯鹹歸於舜。

舜嘆曰:‘天也!’舜豫薦禹於天,十七年而崩,三年喪畢,禹讓舜子商均如舜讓堯子。而諸侯歸於禹,如此禹踐天子位。”

聽到禹,言曦懷中的小貓抬起頭來,若有所思,上次聽言姐姐說過,這個小鎮上的人就是夏後苗裔,也就是夏禹的後人。

隱婆婆繼續道來:

“禹為人皇天子,屢徵三苗,驅趕三苗之於丹江漢水。帝禹克三苗後,別物上下,卿制大極,而神民不違,天下乃靜。

帝禹於塗山召集天下會盟,再徵三苗,執玉帛者萬國,帝禹以夏後號。即於會稽會盟時,防風氏遲至,帝禹殺之。

帝禹立而舉皋陶薦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而後舉益,任之政。

帝禹東巡狩,至於會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畢,益讓帝禹之子啟,而闢居箕山之陽。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及禹崩,雖授益,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曰:“吾君帝禹之子也。”於是啟遂即天子之位,是為夏后帝啟。

有扈氏不服,啟伐之,大戰於甘。將戰,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啟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勦絕其命。’遂滅有扈氏,諸候鹹朝。天下至此是為一家之天下”

言曦聽隱婆婆講了這麼多文縐縐的,只覺得昏昏欲睡,作為晚輩,也不好打斷隱婆婆,只好強撐著繼續聽講下去。

“禹立夏后氏,享國數百載,夏田拓至東海。媯履無道,內政不修。築傾宮、飾瑤臺、作瓊臺、立玉門。廣羅女子。修築酒池,其大可行船,時有醉溺。荒淫無度,暴虐無道,民不聊生,荒唐無稽,諸侯不朝,夏后土崩。

大爭之世,秩序崩壞。天下多有怪異,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

巫氏起於荊南,立足西歧,以鳳號。大巫任好,飛沙舞石,拓土千里,制霸西戎。君臣固守以窺夏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具,外連衡而鬥諸侯。

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巫氏,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為一。當此之時……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眾,叩關而攻巫氏。

巫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巫人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諸侯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鳳。鳳有餘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強國請服,弱國入朝。

鯨吞蠶食,及至大政,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

吞夏後而亡諸侯,立鳳朝。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南國之地,南嶺之君,俯首繫頸。乃使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前遼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鳳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鎮壓演化周天氣運。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城,臨不測之淵,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

天下已定,鳳皇之心,自以為天陣之固,金城千里,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

鳳朝立強國三十七載而大政崩。二臣二子爭位。六合風煙起,時有異人陳涉,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豪俊遂並起而亡巫族矣,鳳氏高樓土崩瓦解。

又有南人項籍,鉅鹿伐巫,直至咸陽,千里兵戈血染。項籍封天下諸候,自命楚霸王。

赤帝劉邦醉酒斬白蛇,逐鹿天下,得封漢王。

狼煙陣陣,群雄諸法皆破。漢王擁百萬雄兵,集天下心,與楚爭雄。兩軍決機垓下,項籍兵敗,自刎烏江。

漢王除暴止亂,肇建新朝,八方拜伏,大漢天子。”

見言曦越有睏意,尹婆婆也精簡語言,再道:

“天漢之盛,古今未有也!可勝極而衰,王孫燕啄,蛇妖莽王寄而竊之九州皆亂。

天人李世民,順天承命,平亂定鼎,正國大虞,大虞兵鋒周天,同是盛極而崩。

凰元出世,復平河山,日月同輝,建國皇明。凰氏之國,工器精巧,刀兵迅猛,利於各族,人族似有萬物伯主之勢。諸族恐,嘯聚於中原,同心戮力而攻明。凰明功敗垂成,人族幾滅,一甲子後,殷國漸起……”

言曦見隱婆婆直接把自己最感興趣的周天大戰一筆帶過,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打著哈欠問道:“隱婆婆,您說了這麼多,那山河印究竟是什麼啊?”

隱婆婆搖搖頭,說道:“山河印其物何如,除了人皇天子,根本沒多少人見過,連其形狀也只是口口相傳,又何知其下落?”

“啊!”言曦差點跳起來,“那我豈不是白來了一趟……”

“那我不是白來一趟了!”言曦這一舉動,到是把懷中的小秋給驚醒了。小秋睜著惺忪的睡眼,用小爪子打了個哈欠。

言曦深更半夜,從小鎮專門跑來這荒山野嶺,就想得知山河印的消息。結果對方根本不知道,心中自然是忿忿不平。

“那您給我詳細講講當年的周天大戰唄。”言曦有些央求的看著隱婆婆。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的隱婆婆甚為憐愛。

“好,好,說起來當年這周天大戰甚是詭異,我本不想多言。既然你執意要問,我也說給你聽,記住,不得外傳……”

“嗯嗯!”這次輪到少女有些激動。

“凰明之時,其工甚巧,時有奇人研發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總有人參透天機,道為‘科學’。

時人有言:‘大明天下無敵啊。’也不無道理。

有異人研發一種以蒸汽為動力的東西,號轉重。

又有異人,以轉重為心,制轉重車。這轉重車,又號火車,行於專門鐵軌之上,只消耗煤炭,其速度遠快於天下良駒。

後來,有異人發明一械,以石油製品為耗,稱為內燃機。

南海之外有鮫人,傳聞鮫人的油燃點極低,且一滴就可以燃燒數日。

一開始人們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直到真的

有人抓鮫人抽脂,他們發現鮫人的油脂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一滴燃燒很久。這真是催動內燃機的絕佳材料。

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其鱗片可以入藥,包治百病,其眼淚是華貴的珍珠,其油脂是推動內燃機的工具……渾身上下都是寶。

於是皇明在南海開始大規模捕殺鮫人,捕鮫船三五成群,每每找到鮫人聚落,用人類落水呼救聲吸引想要前來救助的鮫人,再以火炮解決其守衛。剩下的鮫人就有如猶如待宰羔羊。

用鐵鉤刺穿鮫人,鮫人此時還未死去,就被活生生的撥鱗剜眼抽脂。”

“這太壞了!”言曦忽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小秋眼疾手快,牢牢的抓住了言曦手臂,才免被突如其來摔到地上。

“壞嘛,還不止這些。”隱婆婆繼續說道:

“如果那個部落中有未成年的鮫人,則會被抓住,賣給富商大賈。或者是送入戲院,沒日沒夜的表演才藝。

整個南海,都為之變赤。人族的科技自然是飛速發展,日新月異。

所謂人族的輝煌,都是建立在鮫人的血淚上。

然而人族的做為,早已人神共憤。滄溟淵中,鮫人的皇,率領著所有鮫人部族,向人族宣戰。

哪怕如此,她們也事先向人族遞交了戰書。”

言曦發現隱婆婆眼眸有些微垂,似乎是在為人族的作為感到羞憤。

“那一戰打的是如此的激烈,皇明科技發明不斷,對鮫人族是全方位的壓制。

鮫皇最終召喚海潮與大風。毀天滅地,將南海的兩個大島也給硬生生的擊沉。

諸天萬族,皆向皇明宣戰,哪怕皇明科技發明不斷。也經不起萬族消磨,人族大敗,明皇凰寧在首都大幽城縱火自焚。人族氣運崩潰。

這場戰爭距今僅一個甲子。

人族興衰,只不過是輪迴更替,優勝劣汰罷了。”

言曦聽著隱婆婆絮叨,內心有萬般滋味。是慶幸,亦或者是嘆息……

看隱婆婆這般年紀,想必是年輕有力時,親身體會了這一場周天大戰。

“我父母皆在這場混戰中犧牲,我卻活了下來,要說仇恨,那也輪不到我們人族先啊!”隱婆婆情緒有些激動,忽然指向言曦懷中的小秋。

“貓妖,你我相逢便是有緣,我便送你一場造化,把這個吃下去”

言曦順著隱婆婆另一隻手望去,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因為她指的分明是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要說這蠟燭有什麼特別大概就是:燭身是透明的,有一種晶瑩剔透的朦朧美。燭光似月紗,盯著看會為之著迷。

“喵嗚……”

“別囉嗦了,我叫你吃就快吃,這可是用鮫人油脂做的蠟燭。”

聽到“鮫人油脂”四個字,言曦差點又跳起來。又是這個。

不過言曦還是乖巧的將蠟燭拿過來,吹滅,遞給懷中的小秋。

小秋乖巧的咬了一口。蠟燭到了嘴裡,慢慢的化為一股暖流進入腹部。讓小秋很是享受,一口又一口,在言曦驚訝的目光中,小小的蠟燭很快就被小秋吃光了。

“放心,不會有副作用的。”隱婆婆微微笑到……

言曦在山海店呆到了天光大亮。

離去時,隱婆婆又叮囑她:小心周人。

故明黑水之域,氣候極寒,周國崛起甚為詭異。歷年入寇殷國,入寇則喜掠殷國人族而去,少則一二萬,多則三五十萬,有去則無回,或傳曰:“皆成板上之肉耳。”故殷周

二國,已是世仇……”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江南煙雨,青山綠水,蛙鳴陣陣。本是如詩如夢的畫卷,可是連天的陰雨也著實煩人。

言曦待在小木屋中,呆呆的看著窗外雨絲。身邊小秋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小秋從山海店回來以後,一連多日磕睡不斷。只有在飯點時,才會醒來,吃上一兩條言曦給的小魚乾,再又沉沉睡去。

言曦相信隱婆婆,這應該是小秋的一場機緣,結果如何,就看小秋造化了。

要說小秋有什麼變化?言曦大概能感覺到,小秋似乎大了一些,也變沉了一些。

為了確定此事,言曦還專門拿尺子測量了一下小秋體長,的確比原先長了一拇指……

除了煩人的雨季,還有什麼吸引了言曦的注意。大概就是那個成天鼓搗火藥的人,成天在東炸西炸,好在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小鎮的人思來想去,最後直接將他趕走了……

雨一直下著,天色陰沉,白天黑夜已經沒有什麼分別了。小鎮上的人們只能按著更夫的打更,以及大概的生活作息來判斷時間。

人們都待在家中,無事可做,來回渡步,順便感嘆一下,今年的雨勢之大。

種下去的稻秧,恐怕是活不成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是夜,小鎮的人畜都進了夢鄉,小鎮上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一片祥和的景象,或許吧。

小鎮的鎮長今年六十餘歲,林姓,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結束了一天的勞累,鎮長也沉沉的睡去。

夢中,老鎮長漫步在小湖邊,一個年輕人站在湖邊,披頭散髮,正緩慢的踏進水中。

“年輕人,不可!”老鎮長一瞬間就發現了端倪,這個年輕人大概是要尋短見。

老鎮長用年邁的身體快步向年輕人跑去。

一片光怪陸離,老鎮長忽然發現自己到了繁華的城市,前面人潮湧動。老鎮長順著人流望去,發現莘莘學子們正在看榜。高中者春風得意,失意者痛哭流涕。

這時老鎮長髮現,之前那個投水的年輕人就在那痛哭,隱約能聽到其哭泣:父母含辛茹苦供他學習,結果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老鎮長剛想上前安慰一下,發現場景又在變換。

呼嘯的山洪奔騰而出,昔日的小鎮變成了一片澤國,動物的哼叫聲,青壯年的叫喊聲,婦女孩子的哭泣聲。洪水肆虐,吞沒一個又一個人……

場景再度變換,老鎮長髮現,自己面前多了個人。不,不是人,其披頭散髮,渾身淌水,皮膚鐵青。身上沾滿了水草與淤泥。從其服裝來看,隱約能辨認出是個書生。

老鎮長猛然醒來,窗外依舊是大雨傾盆,黑燈瞎火。

隱約記得,在幾年前,有一位書生,因為科舉失意,在此跳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書生大老遠的跑到小鎮這裡來跳河。

但水鬼託夢,肯定有其含義。

老鎮長點上油燈,搖醒了妻兒。簡單交代了一下水鬼託夢。搞著搞著搞上一藍小鎮裡的雞鴨狗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各種動物鳴叫。

老鎮長點上煙桿,吸一口氣。大概明白了:水鬼託夢是想告訴他,洪水就要來了,小鎮很危險。

明白了託夢的含義後,鎮長叫上兒子,挨家挨戶的去敲門。

小鎮上的人大部分已經被沸騰的家畜給吵醒了,罵罵咧咧……

言曦睡得很熟,她的小木屋在小鎮的邊上,不養家畜

,平時都很清靜。小鎮上的人只知她是北方來的醫師,偶爾生病來找一下言曦。

言曦在睡夢中,隱約聽到有人敲門,伴隨著陣陣呼喊:“言醫師,言醫師”

“唔。”言曦點亮油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頂著一頭雜亂的頭髮。大概是小鎮上哪個孩子又犯了癲癇吧。

在焦急的叫喚聲中,言曦打開了木門,門外是披著雨衣的鎮長兒子。

“言醫師,趕快收拾一下東西吧,”不待言曦發話,對方焦急的說道“洪水馬上就要來了。”

“洪水。”聽到這兩個字,言曦馬上就精神了起來。

言曦聽著對方絮絮叨叨,對方正計算著洪水可能會造成多少損失。

“林先生!”言曦突然叫了一下對方,立刻就愣住了。

她剛想脫口而出,她有一個簍子,內部別有洞天,能裝很多很多東西。忽然想到自己曾經向隱婆婆承諾過,不能說出去丁點炎神簍的秘密。

“什麼事,言醫生?”

“沒事,你先忙吧,我要整理一些藥材。”言曦輕聲道,內心卻在砰砰直跳。

目送對方離去後,言曦轉身關上門,把所有能裝進簍子裡的東西通通裝進去了,抱起了昏睡的小秋。

此前,言曦已經回信給包長壽,告訴他,自己有一些事在身,做不到速來……

小鎮外的高地上,人們都已經在此聚集,能帶來的牲畜也都驅趕過來了,一部分人都還屬於睡醒的朦朧狀態。一個個都像是逃荒的樣子,揹著最緊要的東西就跑出來了。

雨水噼裡啪啦的擊打在眾人身上。

就這樣待了一刻鐘,隱約能聽見轟鳴聲,又過了些許時刻,呼嘯的山洪從山中奔騰而來,衝向了位於沖積扇邊上的小鎮。

大家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從小到大生活的小鎮被洪水肆虐,也慶幸起來的早,若是來遲了些許時刻,估計已經是洪水中的亡魂了。

洪水持續了大約十來天。在別處有親朋好友的,暫且去避避難,亦或者在高地臨時支起幾個帳篷。小鎮上的人們就這樣,逃荒般的過了十來天,一直等到洪水退去。

言曦身為醫師,自然就忙碌了起來,這裡照料東家生病的小孩,忙完了又看西家的小孩。

言曦的炎神簍,外人看來,沒有絲毫特殊之處,只是一個普通的藥簍……

就這樣忙活了十來天,洪水退去後,人們陸續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卻又滿目瘡痍的小鎮。

年輕有力的人們一點一點的清理道路上的淤泥,移開碎石。婦人孩子們則打掃家中。

其中,熱情的小鎮人們也為言曦打掃了一下小木屋的衛生。

言曦在小木屋中也沒有什麼需要隱蔽的,有人幫忙清理,自然是落的個清閒。

在小鎮上散散步,看看人們辛勤的修復家園,再逗一逗懷中的小秋。比較愉悅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人們在小鎮東部,為那個託夢的書生,建了一座簡單的祠堂,供奉其做小鎮的保護神,日夜受香火供奉。

人們還計劃在山中修一座大壩,防止類似的洪水再度發生。

就這樣過了三四天,人們的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

言曦卻要離開了,小鎮上的人們再三挽留,但言曦去意已決。

“言醫生,你還會回來的嗎?”

面對孩子們那清澈的目光。言曦輕聲肯定:“嗯。”

言曦走前,小鎮人們為言曦準備了很多。有東家連夜縫製的衣服,西家準備的一點零嘴,南家準備的

小魚乾……

言曦坐在小篷船上,抱著小秋,旁邊放著藥簍,以及小鎮人們零零總總的心意。

船伕撐起竹篙,小船在人們的目光中一點點遠去。

輕輕的,言曦唱起了歌: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

小秋的思緒隨著歌聲飄到了很遠,她看見:有一個女孩,思念梅花很想去西洲,去折下梅花寄去大江北岸。女孩那單薄的衣衫像杏子那樣紅,頭髮如小烏鴉那樣黑。西洲到底在哪裡?搖著小船的兩支槳就可到西洲橋頭的渡口。

“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採紅蓮。”

又看見:天色晚了伯勞鳥飛走了,晚風吹拂著烏桕樹。樹下就女孩的家,門裡露出女孩翠綠的釵鈿。她打開家門沒有看到心上人,便出門去採紅蓮。

“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秋天的南塘裡她摘著蓮子,蓮花長得高過了人頭。低下頭撥弄著水中的蓮子,蓮子就像湖水一樣清。把蓮子藏在袖子裡,那蓮心紅得通透底裡。

“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樓高望不見,盡日欄杆頭。”

思念郎君郎君卻還沒來,她抬頭望向天上的鴻雁。西洲的天上飛滿了雁兒,她走上高高的樓臺遙望郎君。樓臺雖高卻看望不到郎君,她整天倚在欄杆上。

“欄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

欄杆曲曲折折彎向遠處,她垂下的雙手明潤如玉。捲起的簾子外天是那樣高,如海水般盪漾著一片空空泛泛的深綠。如海水像夢一般悠悠然然,郎君你憂愁我也憂愁啊。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南風若知道我的情意,請把我的夢吹到西洲與她相聚。

小舟就靜靜的駛著,遠離了村鎮,遠離了昔日熟悉的人們。在歌聲中,在竹篙撐起的漣漪中,慢慢地,化為一個小小的縮影,再消失不見。

小鎮人們還給言曦準備了幾把小刀防身用,言曦納下人們的好意。人們不知道的是:言曦在來小鎮之前,曾學習多年的劍法,拳腳功夫也十分了得。

夜色漸晚,月亮高高掛起,月光輕柔的灑向黑幕中的大地。

言曦坐在烏蓬船的草蓆上,旁邊放著一盞小油燈,捧著一本醫書,正在挑燈夜讀。身邊的小秋正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四處張望。

忽然,小船靜止在水中,船伕用力搖了很久,也沒有移動分毫。

“怪事。”船家用竹篙在小船四周捅了好幾下。這片河道人工修砌,還有人定期清掃,是不可能有水草的。

“大伯,發生了什麼?”言曦放下了手中的書,循聲問道。

“小姐,我們的船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移動不了了。”船伕放聲喊道。

言曦眼光略掃向四周,隨口道:“說不定是推船鬼作怪。”

“推船鬼,”船伕眼睛一亮。“如果是推船鬼,那好說。”

一旁的小秋正睜著大眼睛,看著言曦,眼睛裡透露著疑惑。

言曦揉了揉小秋的頭,輕聲道:“推船鬼,喜侮弄人。舟行昏黑,必遭推住。”

船伕大大咧咧的拉開褲帶,就站在船頭直接便溺下去。然而小船還是像塊磐石一樣,紋絲不動。

“怪哉,難道此

鬼不怕人五穀輪迴之物。”船家打趣道。

言曦一臉淡然,看了看小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袋,再次輕聲說道:“小秋,言姐姐需要你幫個忙。”

小秋彷彿知道要做什麼,低著個頭,小手搭在一起。彷彿在說:“可是,小秋害羞嘛!”

“乖。”言曦拍了拍小秋,捧住小秋的小腋,遞給了船伕。“船家,讓她試試。”

“喵嗚。”

船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隻手撐篙,以另一隻手粗魯的提起小秋頸部,以拎的方式把小秋提到了船頭。

“喵嗚。”小秋有些吃痛,眼淚差點從臉上蹦出。

言曦不知道的是:小秋從小一直缺乏安全感……這也導致了……小秋的領地意識很強……只有小秋最信任的動物,才能待在小秋的背後和身邊……不然,小秋會越來越不安…和煩躁……

船家拎著小秋,足足好半響,小秋都沒有尿意,就在船家不耐煩的時候。一股極為腥騷的液體從小貓下體噴湧而出。

“小姐,你的貓。”船家感覺到了船有所鬆動,興奮的把小秋拎還給言曦。

可憐的小貓,臉上滿是淚痕。言曦接過小秋,小貓已經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楚楚可憐。

小船破浪而去。船家感嘆道:“我南來北往這麼多年,關於推船鬼,還是聽過不少故事,聽說還有的鬼去推了船尾,那速度像是乘風一樣,可惜我沒遇上過。”

船伕繼續大談其談,敏銳的言曦發現了小秋的端倪,輕撫著躁動不安的小貓,繼續哼起了西洲曲……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

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

……

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

……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歌聲隨著輕快的拍揉節奏,小貓終於安定了下來。

日月幾度變換,小船走走停停,經過了幾個碼頭,船家和言曦中途上岸買了點吃食,順帶給小秋捎了點魚乾。

時至正午,日光正盛,萬物都睏倦了,只有初夏的知了在不停的叫著,給昏昏欲睡的大地帶來一抹生氣,雖然午睡中的人們寧願不要這生氣。

小小的河道泛起陣陣漣漪,船家慢悠悠的撐著竹篙,言曦躺靠在艙壁,身邊的小秋正躺在船艙內,以極其舒服的姿勢四仰八叉的睡著午覺。言曦雙眼微咪,一隻手握著醫書,另一隻手的芊芊玉指在小貓毛絨絨的肚皮上輕柔撫撓。

小秋又比之前大了幾分。

昏昏欲睡的言曦頭點了又點,一次劇烈的點頭後,猛然轉醒,四下環顧。

言曦將醫書放下,一手托腮,頗為無聊的看著窗外。

窗外的陽光分外毒辣,哪怕言曦只是從小窗往外眺望,都覺得眼睛刺痛萬分。

河道邊的柳樹也病殃殃的垂下,有氣無力。人們都躲在家中,甚至連鳥獸家禽都不見蹤影,不過在河道隱約還可以聽見知了的叫喚。

“阿伯。”言曦似是想到了什麼,對船家喚道。

“什麼事?小姐。”

“太陽這麼大,阿伯要不休息一會兒,等太陽不那麼盛了再來趕路也不遲。”言曦道。

船伕呵呵一笑:“小姐,我行船多年,風吹雨淋,再大的風雨都經受過。這點太陽不大礙事。再說了,白天好行船,這大中午的,河道也沒什麼船,我們行船速度比起尋常也快了二三分。”

言曦輕輕點頭道:“那辛苦阿伯了。”

船伕呵呵一笑,道:“不礙事。”撐船更賣力了。

言曦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朵朵浮雲從船頂飄過,帶來短暫的陰涼。

小秋從午睡中轉醒,睡眼朦朧的打了個哈欠,小爪子揉揉揉眼睛。頗為愜意的享受著言曦的撫撓。

言曦正看著窗外,她要是關注點在小秋身上,一定會被這隻通人性的小貓逗得噗嗤一笑。

小秋這些日子伙食不錯,不但長大了點,還長胖了,有了小肚腩。言曦都不在意。

此時言曦嘟起的嘴巴上足以承上一根竹筷,如果再在嘴裡叼一根草,別有一番風景。

言曦的眼睛雖然望向窗外,但思緒早已跑出了十萬八千里之外。她有心事,嘟起的嘴巴在小聲唸叨著什麼。

小秋用小爪子撐坐起,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八卦。言曦的手順勢抽了回來,思緒依然飄蕩在外。

小秋倚座船艙,綠瑩瑩的小眼睛中寫滿了好奇。隱約間彷彿聽見了言曦在低聲呢喃“瑛,你還好嗎!”

瑛,似乎是言姐姐的一位故人,好像關係還不一般,嘻嘻,發現了言姐姐不得了的秘密呢。小秋如是想著。

窗外的陽光依舊毒辣,知了的叫聲也有氣無力。船家慢悠悠的划著船,頰背上已經有了密集的汗珠。

八卦的小秋內心閃過上百條彈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見她咧開嘴笑著,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轉,可愛中帶著一絲猥瑣。

“在想什麼呢?笑的這麼開心。”思緒轉回來的言曦輕輕的彈了一下小秋腦門。

小秋立刻耷拉著耳朵,垂頭喪氣,醞釀著眼淚。

“好啦,小戲精,別裝了。”言曦將小秋抱進懷裡。小秋快樂的躺在少女懷裡,化為流狀物。

只是……言姐姐思念的這個瑛,究竟是誰?會不會威脅到小秋對言姐姐的地位。

言曦第一次見到瑛,是九歲。

那是一個十分普通的日子。陽光照例潑灑在大地,也照射在言曦的白衣上。

言曦推開小屋的木柵欄,按照原定計劃,她要打掃衛生,下山買菜,回來再燒火做飯,接著是一天的讀書習武。

可是,她推開門,迎接她的不是清晨的空曠道路,而是門口一位傷痕累累的女孩。

女孩約摸七八歲,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布,衣不蔽體,血跡斑斑。女孩明明受了很重的傷,卻死死的扶著牆不肯倒下,正在一點點的挪動。

她的眼神很堅毅,言曦看著她的眼睛,很清澈,很純粹,就像延綿的小河。

言曦與女孩對視了幾秒,向女孩走去,一步,兩步,在女孩充滿戒備的目光中,微笑著伸出手。

女孩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言曦的笑就像春風,有一種親和力。

好溫暖,女孩摸著言曦的手,說不出的心安。

言曦拉著女孩,走進了小屋。打來一盆溫水,小心的替女孩擦去臉上的血汙。

“你叫什麼名字?”言曦問道。

“我叫……瑛。”女孩遲疑了片刻,回答道。

“我叫言曦。”言曦微笑道,露出了白暫的牙齒,再沒有向女孩問別的問題。

言曦為瑛換上一身衣服,拉著瑛的手去見師傅。

小屋其實不小,有三層,但平時只有言曦、師傅,自然就顯得很空。

師傅平時就在小屋第二層,戴著個靉靆(眼鏡)看書。

師傅姓凰,叫山人,意思是山野中人。

師傅的來頭可不一般,她是明皇凰寧的唯一女兒,凰明的末代皇太女。凰明滅亡後,師傅就隱居山林,改叫山人了……

這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

人。歲月的雕琢在她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皺紋,隱約可見年輕時的風華,戴著金絲靉靆的她神色和藹可親,陽光從窗戶折射進來,洋洋灑灑的灑在師傅的背上,帶起幾分朦朧感。

師傅手中正握著一本線裝六韜,古舊的書仍舊邊角整齊,足見師傅對書的愛惜。

言曦站在門口,嚥了口口水,有些不安,心怦怦直跳。

言曦最怕師傅了,言曦印象中的師傅是非常刻板的。她生怕師傅會呵斥她,然後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驅逐出去。

腦補了無數種場景,言曦拉著瑛走了進去。師傅抬起頭,四目相對。言曦只覺得師傅銳利的眼光讓自己無所適從。師傅的目光又落在言曦身後的瑛身上。

瑛很淡定的站在那,目光如水,深邃清澈。師傅盯著瑛看了一會兒,瑛也在打量著師傅。這場面有些侷促,言曦輕咳幾聲,向師傅表明了來意。

“你叫什麼?”師傅沒有理會言曦,只問那個女孩。言曦忐忑的搓了搓手。

“瑛!”女孩淡淡的說道。

言曦又向師傅描述了一會兒,師傅只是輕輕的點頭,同意這個女孩留下來。

言曦是個孤兒,師傅撿回來的孤兒。師傅一點一點的看著言曦長大,是言曦唯一的親人。言曦也知道師傅很關心她,但她就是怕師傅。

言曦心裡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但師傅總是板著一張臉,以前又沒有別人可以傾訴,她總是對著小動物傾訴,對對石頭傾訴……

至少現在她有一個伴了。

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們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師傅微微點頭,同意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留下來……

言曦起鍋燒水,蒸汽氤氳,熱水緩緩倒進木澡盆,少女解去羅衫,站在溫熱的水中。

言曦一點一點的搓洗,少女潔白的身軀上佈滿了血痕,哪怕言曦再小心,也難免觸及傷口。少女一聲不吭,眼神依舊淡漠,言曦眼中卻是滿滿的憐惜。

雖說當今天下諸侯並起,戰亂不斷,蒼生凋敝。但殷國幾代君主勵精圖治,當今君王更是立誓:十年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

殷國治下,也還算平和,有穩定的司法執法機構,各地平時也有巡警維護治安。

言曦不知道瑛為什麼傷痕累累,也不知道瑛有什麼樣的過往。這也好那也罷。她不想知道,也沒興趣知道,有時候知道反而不好。

於是,瑛正是進入到了言曦的生活中,每天一同洗衣做飯,在凰山人指導下練習武藝。

言曦能感覺到,凰山人比以往更加嚴厲了,訓練的強度也變大了,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滿滿當當。

言曦還能感覺到,師傅在訓練她們的時候,目光總是會在瑛身上停留一會,彷彿在思考什麼。

凰山人指導言曦與瑛練習各種基礎動作,蹲起跳,深蹲,扎馬步……

日復一日,瑛那如萬年冰山一樣的眼眸,也在一點一點的破冰。瑛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挺好看的呢,像春天的花一樣。

除了笑容,瑛心中也緩緩有了一種感情,這種感情很奇妙,說不出來,既像是親情,又像是友情。在少女情竇初開的時節,瑛心中有了一個朦朧的影子,另一個女孩的影子。

日月更替,月末己至,言曦每個月都會下山一趟,去採購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而這一次,言曦帶上了瑛。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小鎮不大,該有的設施都有。

街

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有人騎自行車叮鈴叮鈴的駛過,巡警手持警棍站在路旁維護秩序。

言曦和瑛,一手提著籃子,裡面裝滿了物什,另一隻手拿著糖葫蘆,悠閒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凰山人雖嚴,但平時還是會給言曦一點零花錢,去買各種零嘴。

路過書報亭,言曦停下腳步,買了一份報紙。

除了一些梨園八卦,商品廣告,最醒目的莫過於“三皇子擒殺反賊雲”幾個大字。

言曦大致掃了幾眼,報紙上說二王子云心懷不軌,發動政變,殺害王太子後逼宮,還將大王也一併殺害。所幸三王子空救駕,斬殺逆賊二王子云。

可惜逆賊二王子云殘害手足,三王子空是殷國僅存的王室,還擒殺逆賊,登臨王位自然是眾望所歸。

“唔!”

言曦手握著報紙,總覺得有些蹊蹺,三王子的各種軍功古怪的很,政變也疑點重重。

歷朝歷代無數風雲人物,為了王位,手足相殘,同室操戈,上演了一出又一出人間慘劇,只為獲得那至高無上的權柄。

最是無情帝王家,但這又關言曦什麼事呢。

言曦身邊的瑛,看著新王的名字與事蹟,死死地握住了拳頭,抿住嘴,儘量不讓自己因為仇恨發出聲音。

言曦拍了拍瑛,淡淡道:“走吧。”瑛一聲不吭,跟在言曦身後,眼神中滿是無法宣洩的怒火。

七月流火,秋風漸起,天氣轉涼。

瑛和言曦在一起,經歷了多個春夏,積累了深厚且複雜的感情。

這一天,寒風蕭瑟,吹落幾片落葉,又捲起了陣陣肅殺之氣。

言曦也感受到了這一天的肅穆,以及不同尋常。

師傅起的很早,帶著她們來到後山。後山平時就人少,今天除了師徒三人更是寂靜無聲,像個睡著的人兒。

凰山人一改平時的頹風老態,穿著一身和年齡不符的勁裝,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手上佩戴著手衣(一種用絲綢和金銀線織成的護具,類似於手套,在腕部有兩根系繩),腰間還彆著一個小工具,整個人看上去都很精神,莊嚴。

言曦站在凰山人身後,眼尖的她很敏銳的發現了師傅腰間佩戴的那個小工具,是手槍,還不是一般的手槍,是全自動手槍。

凰明以科技立國,巔峰時期每個士兵都配備槍械,正是槍械,讓凰明稱霸大九州,雄立於萬族間。而全自動手槍,也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全自動手槍,配用可卸槍托抵肩連發射擊,增強射擊穩定性,提高射擊精度,僅限於皇室,軍官和特種兵使用,是軍隊中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手槍僅是凰明科技星斗的一部分,厲害的科技比比皆是。

可惜凰明的大部分科技都在人妖大戰中遺失,那些小諸侯為了獲得妖族的扶持,也都允諾銷燬科技。

自此科技在人族銷聲匿跡,人族從熱兵器倒退回冷兵器時代,科技有罪論也開始在大九州盛行。

言曦看過很多書籍,聽過很多話語,只知道:科技有罪。不知師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凰山人默不作聲,配戴著手衣的手握住手槍緩緩舉起,變換保險、槍彈上膛,瞄準了之前準備好的,掛在樹上裝滿了水的玻璃瓶,扣動扳機。

“砰!”隨著一聲槍響,還不待言曦和瑛眼神捕捉到子彈的軌跡,又是一聲清脆的玻璃破裂聲。

玻璃碎裂,瓶中盛的水灑落在地,子彈沒有停留,繼續向前,飛入林中,驚

起一片飛鴻。

凰山人依舊默默不作聲,握著手槍的手指著天穹,連續摳動幾下扳機,又是幾聲劃破天際的清脆聲。

接著,凰山人轉過身來,面對著言曦,緩緩舉起手中的手槍。

言曦腦海中一片空白,還來不及思考,瑛已經撲了上來,凰山人也扣動手中的扳機。

瑛抱著言曦滾了好幾圈,好在秋天氣轉涼,她們多添了幾件衣裳,沒有受什麼傷。

言曦費力從地上爬起,連氣都沒喘上一口,凰山上又將手槍瞄準了她的額頭,絕望籠罩在言曦身上。

凰山人面色冷峻,扣動扳機,言曦腦海中無數念頭閃過,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凰山人將手槍插回腰間,言曦滑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一臉驚魂未定。

瑛把言曦扶起,二人面色複雜的看著凰山人。

凰山人神色淡然,猛的喝道:“今天我們學習科技,首先問你們一個問題,科技有罪嗎?”

“自然是有罪的。”言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有什麼罪?”凰山人又問道。

“這……”言曦語塞,她只知道科技有罪,卻不知道為何有罪,也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傷害大九州和平罪。”言曦思索片刻,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那我問你,剛剛想殺你的究竟是我,還是這把槍?”凰山人再問。

言曦面色複雜,猶豫萬分。

“自然是師傅。”一旁的瑛盯著凰山人,迫不及待的答道,臉上寫滿了不滿。

凰山人微微一笑:“想必你們都聽過一句話‘殺人者非我也,兵也’科技,就是這個兵,人族依靠科技崛起,依靠科技壯大,靠著科技去傷害萬族,科技本沒有過錯,錯的是人心,是人的貪慾,說科技有罪無異於:殺了人,說殺人的是刀不是人。

太陽高高升起。樹蔭下,兩個少女若有所思。

北方的冬總是寒冷的,距離言曦初見瑛,已經有了十個年頭,讓人不禁感嘆一句時光荏苒。

十年的朝夕相伴,言曦把瑛當成親妹妹看待,小心的呵護她,經常揉她的頭,帶她買各種各樣的東西吃,積累的感情之深厚。

但這十年間,師傅的背也漸漸佝僂彎曲,年過古稀的師傅兩鬢斑白,垂垂老矣,這些日子更是通氣不暢,咳嗽連連,言曦和瑛接連熬藥服侍師傅,好在師傅的病情正向著好轉,不出十餘天應該就能痊癒了。

這天言曦起了個大早,天色昏黃,屋外寒風怒號,鵝毛大的雪花如柳絮乘風起。言曦自睡夢中醒來,從床上爬起,穿上一身保暖的衣裳,床上的瑛睡得正香,言曦不忍心打擾瑛香夢,獨自起床。

言曦從睡房中走出,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表,現在才清晨五點,時候還早。

簡單的洗漱後,言曦開始做飯,熬點白粥,再加上點腐乳,就是簡單的一餐早飯了。言曦看著咕嚕咕嚕的鍋爐,如是想到。

粥熬好了,言曦將粥盛到碗裡,鍋爐調到小火,端著粥來到桌子前,將粥放在桌子上,用勺子不停的攪拌,另一隻手撐著臉,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飛雪。

“呼~”風聲夾雜著吹氣的聲音,言曦將粥吹了再吹,送到嘴邊,緩緩嚥下,一口又一口,一碗粥很快見底。

言曦又盛上一碗白粥,打開櫥櫃,拿出一根火腿,用刀切成一片片,裝在小碟子裡,又用一個碟子裝上一點鹹菜,用取餐盤裝好,小心翼翼地

端到師傅房間。

走進大開的房門,師父已經起來了,一頭銀髮的師傅穿著睡衣,戴著金絲眼鏡,因垂老而眯起來的眼睛睜與不睜都一個樣。

言曦將粥放到小几上,輕喚道:“師傅,粥已經做好了,趁熱吃吧。”端進來這些時間,粥已經涼了些許,正是適宜吃的溫度。

“嗯!”師傅點點頭,用沙啞的喉嚨發出聲音。

言曦恭敬的退去,順手關上了房門,凰山人看了看牆上掛著日曆,長嘆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言曦走進藥房,取出藥爐,拿出一些草藥,藥爐架在火上,正式煎藥,少女拿著蒲扇,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分毫火候,盯著藥爐翻滾的泡沫,片刻也不敢分神。

此時瑛已然轉醒,穿上衣服,打開房門,又是簡單的洗漱。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粥,飛速的吃完。瑛放下手中的碗,紙巾擦擦嘴,敲了敲師父的房門。

“進來。”凰山人沙啞的喊道。瑛推門而入,順手將身後門拴好。凰山人己然坐定,閉著眼睛。

“師傅。”瑛輕喊道,凰山人早已知道了她的來意,沒有出聲,雙方就這樣對峙著。

“我看雪已經停了,你去把積雪掃一下吧。”凰山人好半餉才說道。

“知道了!”瑛輕答道,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積雪已停,天色放晴,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瑛拿著掃把,慢悠悠的打掃著積雪,約莫半個時辰,就把屋外的一圈積雪清掃乾淨了。

瑛處理完積雪,一身輕鬆,拍拍手走回了屋內,再度走向師傅房間。

凰山人已經在等她了,凰山人將一個不大不小的袋子塞進她手裡。

“拿著吧,這些盤纏足夠你上路了”凰山人說道。

瑛接過小袋子,默不做聲,忽然跪倒在地,向凰山人隆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向門外走去。

“哎。”凰山人長嘆一聲,沒有說話。

“瑛!”言曦熬好了藥,正端著送過來,看到瑛喊了一聲。瑛低著頭,不做回覆。

“小曦。”凰山人喊了一聲。言曦也顧不得多想,快步走向師傅房間。

“師傅。”言曦輕聲道。凰山人接過藥碗,將苦澀的藥汁一口飲下。看著師傅喝下藥汁,言曦的臉色逐漸豁達。

言曦正欲起身,師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曦啊。”師傅絮絮叨叨了起來,言曦在床沿坐下,聽師傅講話,不知不覺中一個時辰就過去了。

“小曦啊,下山看看吧。”師傅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哦。”言曦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往著山下的方向去……

瑛走在小鎮上,這裡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她在這兒生活了十餘年,只是……今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忽然有著些許不捨,好想再看一眼小鎮,看一眼山,看一眼曦姐,看一眼師傅……

瑛站定在雪地中,一點點美好時光自腦海中浮現,恍惚了良久,路邊的行人來了一波又一波,來去匆忙,還有些悠閒的行人好奇的看著這個站定的小姑娘。

“糖葫蘆,賣糖葫蘆……”熟悉的聲音響起,瑛徵了片刻,走向冰糖葫蘆。

“老闆,來兩串冰糖葫蘆。”瑛習慣性的喊道,又忽然呆住。

“我真傻!”她輕聲念道。

“好勒,小姐,兩串冰糖葫蘆。”老闆遞來兩串冰糖葫蘆,瑛呆呆的接過,付了錢。

瑛腳步沉重,有些失魂的離開了這裡。

言曦下了山,又聽見熟悉的冰糖葫蘆

聲,上前買了兩串。遠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像極了瑛,回去一定要講給她聽,言曦如是想到。

言曦在小鎮上晃悠了一圈,隨後回到了山上小屋。

“瑛,我給你帶冰糖葫蘆了。”言曦興沖沖喊道。

沉默,沒有回聲。

“瑛,”言曦又喚道。

話音未落,只聽師傅低沉的喊道:“她走了,不會回來了。”

走了!走了?言曦徵徵的站在原地。

這麼說,之前那個像極了瑛的女孩,就是瑛本人了。言曦呆立著。

寒冬一點一點過去,即將迎來生意盎然的春日,但師傅再也見不到了。她的病情陡然惡化,言曦再三照料,可在春分前一天,師父也離開了,永遠永遠的離開了。

言曦料理完師傅的葬禮,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心灰意冷的離開了這。

兜兜轉轉,言曦從殷國轉到了南國,最終在月祈小鎮住下……

白龍塢位於儀茗郡,始建於天漢年間,是碧河流域流向大江的唯一通道,曾經有很多古樸的建築,是個南來北往四通八達的小通道。白龍塢,顧名思義,與白龍有關。

只不過這白龍可不是什麼瑞獸,是一頭興風作浪的妖龍。

妖龍的故事,那就說來話長了……

人妖周天大戰,妖精們自發組成了聯軍,與人族拼命。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妖精們都是奔赴著反抗壓迫這崇高理想的,人族有投機者,妖精同樣也不乏投機者。

戰爭初期,人族對妖精是一邊倒的優勢,甚至很多妖精倒戈卸甲,以禮來降,甘願做人族壓迫妖精的二鬼子。

有了這些妖精二鬼子的幫助,人族更是節節高歌,重創妖精聯軍,迫使妖精中的大能者親自出手。

這幫二鬼子更是左右逢源,在人族與妖精之間反覆無常。引得人妖共憤。

還有一幫投機者,雖然沒有左右逢源,卻在戰爭中絲毫不出力,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睡大覺。

人族與妖精的大戰,最終與人族慘敗而告終,但妖精中的大能者也死傷殆盡,五萬萬妖精也死的七七八八。

那幫投機者趁機出來興風作浪,由於人族與妖精協議中,規定了人族不能傷害妖怪,並仰仗著人族已經銷燬了大部分科技,這幫投機妖精都為禍一方。

白龍就是投機妖怪中的一員,也不算真龍,就是一條小蛟龍,在大戰期間一直躲在大江底的一處水下洞穴。

大戰結束後,人族諸侯攻伐不休。實力強大的鮫人無意操縱人族,退回滄溟淵,於是那幫投機妖怪在神州劃分勢力。

白龍在投機妖怪中不算太強,所以就游到了桃花塢(白龍塢以前的名字),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白龍貪財,來往商船若是裝滿了金銀珠寶,一定會攪動風浪,將商船打翻,將金銀珠寶帶回自己的棲息地。

白龍巢穴多金銀,讓很多人趨之若鶩,那些人都沒有一個能夠回來。

若白龍只是好財,也就罷了。但白龍威脅周邊的居民,要求每年供奉一對童男童女,每月進貢黃牛兩隻。

如果不順其意,必定興風作浪,周邊民眾苦不堪言,走的走,離的離。

但白龍塢畢竟也算一個重要的通道,很多船都會經過這裡,白龍威脅來往船隻進貢,不進貢就不放行。

來往船隻無可奈何,只得忍氣吞聲,分攤拼湊。

然而這條白龍,還總是有事沒事翻滾幾下,掀起大潮大浪。

似乎把河邊玩耍的孩童,浣紗洗衣的

婦女,行舟的歸人等捲入水中的驚呼求叫當成了一種精彩的表演。

桃花塢因為這條惡龍太出名,也就被稱之為白龍塢。

惡龍興風作浪,人們卻無可奈何。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人們也曾尋找過法術強大的術士,白龍也曾安靜過一段時間,但白龍從來就沒真正被傷筋動骨過。

“小姐。”

“小姐?”

“嗯?……阿伯,怎麼了?”言曦的目光凝聚起來。

“抱歉打擾小姐了。您看看天上,烏雲過中天了啊!”

言曦起身,抬頭望去。紅黑色的水雲正在迎面趕來,月亮的光線越來越弱,終於消失不見。

船伕的臉上露出了五分憂色:“小姐,如果我們繼續向北,不過半日,就會撞上大雹大雨!”

言曦思索片刻。“我曉得!可是,我已經決心向北。”

船伕著急地說:“如果不尋一個地方暫避幾日,將要多上幾倍的危險!”

“多給兩倍盤纏。怎麼樣。”

阿伯額上的皺紋糾纏起來。他一跺腳,“看你是個後生,膽量竟比我這個老船伕還大!罷了罷了,這次冒險載你一程!”一拱手,從小船艙內拿出蓑衣,做好遮雨的準備。

小船緩緩地往北。水雲急急地往南。五更剛過,大顆大顆的雨點從天上飛來。

言姐姐不知從哪裡找出了蓑衣,披在身上。小秋也穿上了小蓑衣,縮在船艙裡,聽著乒乒乓乓的雨聲,不知不覺地瑟瑟發抖。女孩淡然地待在船艙,靜觀水花四濺的景象,捧起小秋,抱進懷裡。

天和地被密密的雨幕,融成一片混沌,如同盤古出世前的世界。很快,言曦和小秋坐不住了——船艙開始積水。船伕招呼言曦幫忙舀水,小秋沒有工具,只抓著一個小飯碗,努力地把水往外揚。他一直在費力地揺船——原來已是逆流而上,遇上大雨,前行就更艱難了。

中年大伯的背已經佝僂,雨水和汗水交雜在一起,淅淅瀝瀝地滴落。每到一處碼頭,總要停留下來歇息兩三個時辰,才能繼續趕路。

雨落得更歡了。小船在河水裡一點點地逆行,兩岸沒有一點動物的影子。迷濛間,一個沙啞滄桑的聲音隱約響起。

“喲——”船槳一劃。

“喲———”又一劃。

“穿惡浪咯——”(cuan,oh,lang,lo——)

“踏險灘咯——”(tah,xian,tan,lo——)

“船工一身—”(cuan,gong,yih,sen—)

“都是膽咯——”(dou,si,dan,lo——)

每唱一句,船伕就用力劃一次槳。

“喵嗚……大伯唱的是什麼歌喵?”小秋問言姐姐。

“這是江水上代代相傳的,船工號子。”言曦輕聲回答。這個船伕大伯,也許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吧。

歌句沒有應和。水流越來越湍急,孤獨的聲音繼續響起。

“闖漩渦喲——”(cuang,xuan,wo,yo——)

“迎激流哦——”(ying,jih,liu,o——)

“水飛千里—”(xu,fi,cian,li—)

“船似箭咯——”(cuan,si,zian,lo——)

疲憊的聲音,裡面卻有一種明顯的,倔強的力氣。船伕穩穩地向前方划槳,不理會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小船雖慢,卻一直沒有倒退。

言曦默默地拿起船槳,和阿伯一起奮力劃

船。小秋縮在船艙裡,嗅到了一絲絲危險的味道。

“想當年,我還是一個,大江邊的,青壯船工!”船伕大聲說道。他的情緒漸漸激動。

“我的許多,同伴!就是被這水龍,奪去性命!”

“哪年!哪月!眾族才能,像大禹一樣,降伏這條,水龍!”言曦站在船伕身後,聽到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可是,她沒有回答。也許要等到……人族再次統一起來吧。她想。

河水開始向兩岸浸漫。一股一股的浪花不安地跳動,小船上下搖晃,兩人因為不同的原因,堅定地把船向北駛去。中間,他們遇到了一個碼頭,竟沒有靠岸修整,繼續咬牙前行。

一直到傍晚,船伕才暫停下來,把小船臨時固定在河邊的碼頭。河水奔湧著向後倒退,縱使是經驗豐富的老船伕,心裡也不由得打了個顫。

這裡距離南國的都城,還有多遠呢?言曦微嘆,看向遠處。

突然,言曦發現,天邊出現了一個白點,隨後是一條白線。

船伕急聲說道:“小姐,水龍要吃人,必須先到山上暫避。小姐請速速跟來!”

說罷,轉身一跳,奔向岸上的山丘。

言曦向小秋招手。“小秋不怕,我揹你……”

瞬息之間,洪水就捲到碼頭。水龍呼嘯而過,把搖搖晃晃的小船,一下子掀翻了。

言曦將已經將藥簍變小,塞入上衣口袋,正試圖拉住小貓,洪水瞬息之間奔湧而來,將搖擺中的小船吞噬。

言曦只覺得浪潮湧來,身體不受控制,只能隨波逐流。

恍惚摸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是小秋,言曦努力抓住小秋,不顧自己嗆到了幾口水,用盡全力,把在水中撲騰的小秋一把攬進自己懷裡。

洪水很大,時不時湧出來一個個漩渦。漩渦張著大嘴,彷彿要將入水的人拉入無底深淵。

小秋從沒經歷過大洪水,只覺得水花飛濺弄得自己好難受,全身溼淋淋的。

漩渦吸力之強大,小秋覺得自己身魂分離。一會兒魂到了這,身體在那,一會兒魂過來了,身體又過去了,如此反反覆覆無數次,頭暈目眩。

小秋縮在言姐姐懷裡,這才好受一些。

言曦面對洪水侵蝕,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一如既往的沉著淡定。

言曦抱住小秋,運起功力,浮在水面,隨著水波流動。

船伕在小山上看著小船被打翻,人貓雙雙被沖走,連聲嘆氣,不知是感嘆營生的船具損毀,還是感嘆在自然面前,人命如草芥。

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言曦不知洪水帶著她捲了多久,她都仰躺抱著縮成一團的小秋。

洪水衝了五六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此時距離白龍塢已經很遠了。

言曦也不能辨別方向,不過大致感覺到已經快到出海口了,南國的首都就在海邊。

水波平靜,言曦側目發現了近處的一塊陸地,看上去蠻大的,仰泳著一點一點划過去。

游上沙灘,言曦提起溼淋淋的小秋,放在了沙灘上。溼漉漉的長髮隨意搭在肩上,用手輕輕一捊。

放眼望去,這是一個大島,言曦不知道島的具體位置與名字,反正就在出海口,更神奇的是,這個小島根本不是河口泥沙堆積起來的,這個小島是一座小山。

其實這個島是有名字的,人族稱之為星山島,只是言曦不曉得罷了。

言曦正在觀望,忽然發現島上有一座小城,還沒細看。身邊的小秋在地上不停的甩

水,毛髮炸開,毛茸茸的樣子,可愛極了。

言曦抱起小秋,向著半山腰城邦的方向走去,在身後留下長長的水漬。

這座山半山腰南側有一塊巨大的平地,小城就建立在那個平地上。

路挺開闊的,行走起來十分方便,言曦抱著小秋不停的走,身上的水珠大部分都已經滴落。

遠遠的就看見城邦附近有一塊巨大的刻石。上邊刻著正正方方的字體“望宸”。顯示著這個城邦的名字。

就近望去,城邦整體由石頭構築,比較小且可愛……

言曦抱著小秋,終於走到了城邦關口,直接被場景驚到了。

原來站在城邦關口的,是幾隻貓靈。這夥貓靈穿著木質的小盔甲,拿著削尖了的木棍,整齊的站在關口,以同樣好奇的目光盯著言曦。

奇怪的是,小秋並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你好。”言曦發出夏語,這夥貓靈卻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完全聽不懂在講什麼。

言曦又操起地上的木枝,在貓靈們戒備的眼神中用文字寫了起來,然而貓靈們眼中依舊是迷茫。

這更奇怪了,城邦裡的居民們,既不認識方塊字,也不會說“夏語”。言曦看著貓靈們喵喵咪呀的說一種貓靈的語言。

不過想想也是,人族已經不是天地霸主了,是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別的種族會自己的語言呢?

“喵嗚,言姐姐,小秋知道他們在講什麼。”既會本族語言,又會人族語言的小貓開口講道。

小秋主動當起了翻譯,像守衛的貓咪表明了來意……雖然她並不喜歡和陌生的動物接觸,即使是同類。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終於那些貓咪同意放行,他們緩緩走進了這個貓咪們的小城邦。

和貓咪們對比高大無比的言曦,抱著小秋,走進了城內,身後的貓咪守衛們依舊像木樁似的筆直站立。

城牆上也有手持小木弓箭的貓靈來回巡邏,城門低矮,不過言曦依舊可以穿過窄窄的關門,前行幾步,豁然開朗。

日上竿頭,陽光照耀下,萬物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哪怕早就猜到了,但言曦還是被眼前的畫面所驚到了。

成群結隊的小貓靈自由的穿梭在街巷中,毛茸茸的小爪子捧著小風車轉悠,不時發出喵嗚喵嗚聲,還有的小貓靈正在蹦蹦跳跳的抓蝴蝶,和人類小孩一般無二。

街市寬闊,小攤小販鱗次節比,有各種各樣的小店,開店的自然也是貓靈。

一些貓咪們慵懶的躺在小樓上,毛色各不相同,但都露出圓滾滾毛茸茸的肚皮,享受著陽光的撫摸,時不時還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幸福極了。

還有一些貓咪好奇的看著闖進來的旅人,不過貓咪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兩個外來的討論者有什麼變化,小城中的貓咪也是忙碌的,它們也需要工作,每天按部就班,各司其職。活脫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人類聚落。

言曦頗有新鮮的走在大街上,比貓靈們高大多倍的身體走到哪都引貓注目。

有的貓咪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正在的辛勤的曝曬肉乾。還有帶著個眼鏡,頗有古意的貓咪裁縫,正在辛勤的勞作。

小攤小販上也有各種小吃,糖葫蘆,餛飩,都是貓咪們在工作。

水車吱呀吱呦的轉,貓咪們來來往往。

言曦發現,貓咪們交易的工具,是毛線,長短大小不一的毛線性價比各不相同,真是頗有趣味,甚至在路上還看見了全身穿著毛線

衣服的貓,就像是人類穿著一件用銀幣做的衣服。

日上竿頭,小秋的小肚子開始咕咕叫,在水中飄了好些天,已經餓的不能再餓了,言曦也有些餓意,那些乾糧早都在洪水中被衝散了。

雖然言曦身上還有一些人族的錢幣,但這裡畢竟是貓咪們的城市,需要用貓咪們的貨幣毛線。

好在言曦衣兜裡是有一些平時用來逗弄小秋的毛線團,在衣兜裡掏了幾下就找到了。

一人一貓找了附近的一個小攤,小秋再一次與陌生的動物交涉,這裡出售小魚乾加工品,各種各樣的小魚乾菜式。

小秋點了一份小魚乾,言曦身形高大,只能站在小攤外,小秋又點了五份小魚乾,指了指言曦,向貓咪老闆示意。

小魚乾很快就端了上來,餓了很久的小貓全然不顧剛才的坐姿禮儀,直接拿起一條小魚乾放進嘴裡,舌頭一舔,吸溜,風捲殘雲,三下五除二就消滅了大半的小魚乾,貓老闆有些震驚,這隻可愛的小貓竟然吃的如此粗魯,像個餓死鬼一樣,不過的確差不多。

小秋吃完了盤中的小魚乾,舔舔嘴巴,仍然覺得不過癮,小肚肚依然在咕嚕咕嚕的叫,小爪子揉了揉小肚肚,示意老闆再端幾盆小魚乾。

一旁的言曦就有好多了,貓老闆將食物端出,淡淡的放在地上,言曦端起,慢條斯理的吃著,小心翼翼地吐著魚刺,人族畢竟還是沒有貓咪們吃魚的天賦,但言曦自身也有一定的教養水平。

酒足飯飽後,小秋用小爪爪擦擦嘴,詢問老闆結賬,也不多,總共需要幾條貓尾巴長的毛線,付款之後毛線還有很多。

言曦悠然的抱著小貓,在大街上四處閒逛,繼續觀察著貓咪們的生活,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太陽漸漸墜入西山頭,昏黃的斜陽映照下來,給萬物都均勻的撒上了一層血紅。

太陽落下,帶走最後一抹斜陽。一輪彎月緩緩升起,清冷的月光撲灑而下,夜空一片寂靜,星星掛在天幕閃耀,默不作聲。

夜晚本就是貓咪們活躍的時節,一個個睜著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四處張望,根本不需要燈火來照明。

言曦雖然習武多年,畢竟也沒是人族,沒有在黑暗中看清事物的眼力,好在月光與漫天星光照耀,周邊的大致輪廓還是能看到的。

是需要找一個休息的地方了,言姐姐已經很疲勞了,小秋縮在言姐懷裡就可以了。

不過言姐姐的身形太巨大了,高到了貓咪們房子的二三樓,不知道哪裡有相比於貓咪房子們更龐大的房子,供言姐姐休息。

言曦抱著小秋穿梭在街巷中。

不知穿梭了多久,此時,一隻貓靈見到了她們,邁著優雅的貓步走來。

言曦藉著月光勉強能看清,這隻貓靈長得分外獨特,她的毛髮接近白色,眼睛卻是異色瞳……一隻眼睛是深藍色,另一隻眼睛是深棕色,言曦總覺得奇怪。

這隻貓靈穿著一身人族夏衣,高約一尺兩寸,身形在貓靈中算是中等,貓靈在言姐姐四尺外站定,抬起頭,用她那兩隻完全不同的眼睛盯著言曦。

她張張嘴,試圖和言姐姐交談…聽聲音,言曦勉強能辨別,這隻貓靈會說人族的語言,說的卻是極遠處千里之外的人族方言……這又給她增加了一些神秘。

言曦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裡的語言,她只知道大九州很大,神州只是天地一方。

言姐姐無奈,再次讓

小秋和這隻貓靈交談,小秋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相互交流,她的目光盯得小秋渾身不自在。

經過一番交流,得知她的名字是“鈴音”。鈴音大概是比較特別的一隻貓靈。小秋在交談後,再用人族語言翻譯給言姐姐聽。

鈴音看起來對言姐姐和小秋很友善,擺擺手,示意言姐姐跟她走。

言曦抱著小秋,好奇的跟在鈴音身後。

又是七拐八拐,終於來到了鈴音的住所,是一棟大房子,比一般的貓咪房子都大得多,言姐姐勉強也能容身,而且這棟大房子裡竟然沒有一隻其他的貓。

言姐姐看向鈴音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好奇,但是鈴音言語間,似乎隱藏著一些秘密。這個城邦,同樣是一個神秘的存在……

總算能找到一個休息的地方,言曦小心翼翼的鑽進了大房子,小秋縮在言曦身著,慢慢的打著盹

日升月落,貓靈們各司其職,鈴音物質生活並不缺乏,但是鈴音卻終日悶悶不樂。言曦和小秋猜不到其中的原因。

言曦四處溜達,經過多方打聽……這裡的貓靈是從遙遠的一個叫東羅馬的地方來的。言曦勉強能記住,拂菻,就是漢家子對這個東羅馬的稱呼。

賽里斯,漢家子。東羅馬的皇帝為尋求漢家子的援助,派遣使臣遠渡重洋來到東方“賽里斯國”。

不知道漢家子究竟有沒有幫助東羅馬。使臣離開了,把貓留在了當地。時間一長,逐漸形成了一個貓靈的城邦。

言曦有點好奇,為什麼遠在天涯的貓咪和神州的貓咪語言是共通的,其中似乎也隱藏著很大的秘密……

鈴音有些灰心的想法,只想睡大覺。但小秋執著地想幫助鈴音。言曦有點想把鈴音帶走,想了一些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