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縛曦(第三回)

青鸞縛曦(第三回)

作者:楚十郎

師孃從桌上拾起那塊浸滿了口水的手帕,觸了觸孫畫曦的嘴唇。

畫曦二目低垂,微微張開了嘴。

停了一會兒,師孃卻並沒有把手帕塞進去,而是將畫曦的下巴抬起。四目相對,她認真地端詳著這張俊俏細膩還略帶著一點稚氣的臉,眼圈泛紅,一雙大眼睛閃閃地泛著淚光,眼中有冤枉,有不解,看起來那叫一個可憐。師孃不禁心中一顫——李瑤瑤,小姑娘,你好豔福啊!

“怎樣?覺得委屈嗎?”師孃溫柔地問道。

畫曦眨眨眼睛,委屈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瑤瑤對你做了什麼分外之事,你自覺無處申訴啊?”

畫曦看著師孃“您…您都知道了?”

師孃笑得很溫柔,她沒有回答,而是抬手輕撫著畫曦的頭。之後,她手一擁,將畫曦整張臉埋在自己的胸裡。

畫曦如觸電般打了個寒戰,師孃卻輕輕撫動他的後腦,雖一言不發,可這個動作已足夠表達出心意。畫曦不再掙扎,少頃,便在師孃懷裡抖作一團,嗚嗚地哭了出來。

對於畫曦沒說出來的滿心的委屈和不解,她只給了四個字作為解釋“師孃明白……”

繩子終於被解開了,畫曦揉著捆得幾乎失去知覺的兩臂,累得癱在椅子上。李瑤瑤從畫曦的住處幫他取來衣褲鞋襪,畫曦忙不迭地先套上了襪子:在他看來,在大庭廣眾之下光著腳簡直和赤身裸體沒什麼兩樣。師孃拍了拍畫曦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畫曦啊,聽話,以後你師妹再想對你動繩子,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話,你就遂了她吧……”

“啊?這…師孃…?”畫曦萬沒想到這件事最後師孃還是站到了李瑤瑤一邊。

“唉——曦兒,你相信為娘,此事並非是我慣著你師妹。只可惜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讓你明白……”師孃長長地嘆了口氣,就出門迴避了。

穿戴已畢,畫曦和瑤瑤都坐在椅子上半天也沒說話。李瑤瑤打了杯茶遞給畫曦,畫曦擺擺手沒接,兀自抄起旁邊兌茶用的涼水灌了幾口,而後只是望著地上的繩子出神。半晌,李瑤瑤也覺得無趣,起身剛要離開,畫曦突然問了一句“瑤瑤,如果我也想把你綁起來,你會願意嗎?”

“怎麼?你要報仇嗎?”李瑤瑤轉過身背對師兄“畢竟是我錯在先,就讓你報一下仇也無妨。”說著還把雙手背了過來。

“不必了…”畫曦嘆了口氣,他心裡的結還是沒解開,剛才師孃把事情說得神神秘秘,他越想腦子裡越亂“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嗯…看你心情不太好,就想著先不打擾你了,讓你自己靜一會也好……”

“你不忙的話,陪我去鎮子裡走走吧,順便去湖邊練一練劍。”

“嗯,好的。”

……

一塊精緻的玉佩包在一方紅絲帕裡,縣令看了看,意味深長地出了口氣,隨後遞了出去“這次的事……只怕是不好做啊。”

季涯接過玉佩看了看“大人,這麼多年了,您還珍藏著吶?”

“看你說的,這救過我一命的東西,我能隨便遺棄嗎?”縣令似乎還有些不捨“季涯,你記住,一定要親手把它交給你師父,這叫物歸原主。若是落於別人之手,我斷斷放心不下。”

“大人,我明白它的分量,我已不是小孩子了,這次的任務我保證能完成,包括端了那害人的青雲寨!”

“哈哈哈哈,還不是小孩子呢,你這話說

得就幼稚。端青雲寨那是你說說就能辦到的嗎?你呀,還得歷練歷練,戒驕戒躁才是。”

季涯緊緊地將玉佩攥在手裡,上次它救下了縣令的命,而這次,他手裡攥著的很可能就是全縣所有人的命。

……

窗外,晚風呼嘯,黃沙漫天;窗內,昏黃的燭光兜頭罩下,一張圓桌,一對木箸,一碟醃菜,一盅烈酒。一個漢子,盤腿坐在床上,自斟自飲,倒也自在。

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包袱丟了進來“收著,丟三落四!”

孔嶽接過看了看,一拍腦門,哈哈大笑起來“不愧是賢內助啊!朋友,閒來無事的話進屋坐坐吧,菜是寡淡了點,酒可夠烈哩!”

“不了,沒空!”來人頭也不回“我可不似你這般清閒!”

“哼哼,忙,忙些什麼?”孔嶽自言自語地盯著半盅渾酒,頭一揚,一飲而盡。

“忙有用嗎?”

……

茶樓裡,一樓熙熙攘攘,二樓卻格外清淨,畫曦和瑤瑤對面而坐,除了三兩閒言之外,就是自顧自地篩茶吃點心,這次出門,兩人的話都少了好多。

“啪!”隔壁桌的客人突然將手一拍,手掌一合一張,一隻蟬兒被他擒在手裡。對面的同來者問道“這蟬兒怎麼這麼傻,偏往人多的地方飛?”

“吃多了楊脂唄。”捉蟬者誇誇其談“我早就看見它了,在屋裡亂撞半天兜兜轉轉也不曾落腳,明顯剛剛一場大醉。唉…蟬兒啊最愛楊脂,可是這東西會吃醉,每次吃多了就會醉漢似的到處亂撞,別的蟬兒看到這樣的,都唯恐避之不及,它找不到伴兒,一個人孤零零地亂飛才撞進屋裡來的。”

“啊?那沒了伴兒豈不是很危險?它要是知道會這樣估計也不去吃那楊脂了。”

“哈哈,那可不一定。我要是這蟬兒,我就大口大口地吃,愛吃就是愛吃,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同來者指了指手心“那你就不怕像這樣被捉住嗎?別的蟬兒看見你這副模樣,不會笑話你嗎?”

“那…會有人看見嗎?哈哈哈哈~”這人像是將將吃醉,眯縫著眼睛打趣地問道。

“這蟬兒真傻。”畫曦自言自語地說。

“可能吧,但說實話,聽他剛才那麼一說我反而有點羨慕他了,這人要是隻蟬兒,肯定也活得灑脫。”李瑤瑤將一大塊糕點塞進嘴裡,漲得滿嘴都是,吐字也不清楚。

“唉…被抓住了,性命堪憂,還顧得上灑脫?”畫曦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說到底,這世間萬物,莫不是囿於種種規則之中,真正灑脫的又有幾個呢?”

“我覺得我們就很灑脫啊。”李瑤瑤卻是個十足的樂天派“每天練功種地,偶爾還能出來散散心吃些好吃的,有師兄你和師父師孃陪著,我就覺得到那裡都幸福。”

“啊……哦,但願是如此……”孫畫曦也才回過神來。

“怎麼,師兄,你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嗎?是不是還在想前兩天……”

“嗯…我不太明白師孃最後那句話。難道她只是為了寵著你才那麼說的嗎?還是……”提到此事,畫曦的表情晦澀了起來。

“師兄,我也不小了,其實……”李瑤瑤盯著手中被咬掉一半的糕點,欲言又止。

“怎麼?師孃和你說過什麼嗎?”

“這麼多年了,你瞭解師孃吧,她是通情達理的人。但這件事吧…起因確實是我一時淫性難遏,可師孃知道以後,卻沒有過多責難我,還…”

“

師孃對你說了什麼嗎?”畫曦追問道。這一瞬間,孫畫曦莫名覺得自己與瑤瑤的一切都被師孃牢牢地掌握在手裡。

“啊…沒沒沒,沒什麼,師孃說你現在還沒到明白的時候,不讓我告訴你。”李瑤瑤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掩飾。

“唉…也罷。”孫畫曦本想繼續問下去,可轉念一想,自己也覺得無趣。

“師兄,像如此羞於啟齒的事情,我會幫你保密的,但其實,咳咳…”說到這裡,李瑤瑤突然眯著眼睛湊了過來,別有用意地衝畫曦挑了挑眉,壓低聲音問“師兄,你說句實話,你是不是…?”

“啊…你,你在說什麼啊?”孫畫曦的臉騰就紅了,他真的沒料到李瑤瑤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及這個,眼神遊離著說“你…你休要胡言亂語!”

“噗~”李瑤瑤看到他這表情就憋不住笑“我說什麼啦?我就胡言亂語?要我說,你這叫不,打,自,招!”

“誒誒誒好了好了…”孫畫曦搓了搓臉掩飾尷尬“瑤瑤,我…我吃得差不多了,先告個便…”

李瑤瑤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偷笑。

盥洗處,畫曦狠狠地把臉扎進水裡:他不想面對這些,現在他最大的心結與其說是師孃和李瑤瑤,倒不如說是他自己。他不想承認自己被師孃和師妹綁著的時候那種莫名的興奮感,現在就連李瑤瑤主動把臉貼過來他都要悸動好久,自己這是怎麼了?難道自己真如師妹所說是個變態嗎?從今往後,我又該如何面對這樣的自己呢?

畫曦把臉從池子裡拔出,水帶不走他任何的煩惱。掛著滿臉的水珠,他惱羞成怒地抽出寶劍:孫畫曦,如果你真的是那種人,我就殺了你算了!

他已經不知在這裡木立了多久,猛然身後被人拍了一把,畫曦一驚,轉頭一看是師妹,她把沒吃完的點心打包之後從樓上趕了下來,見師兄半天沒動,就過來拉他“怎麼了?抽寶劍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吶?”

“我…唉,不說也罷。”孫畫曦突然覺得自己和這個朝夕相處的小師妹有了些距離感。

“要我說你呀,就該放開一點,心事那麼重累不累啊?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些事情你想得複雜,真碰上了反而簡單了。哈哈哈哈~”李瑤瑤卻根本沒多想,幫師兄把劍按回鞘內,扯著他就往外走“走吧,看看今天能不能摸到大魚晚上烤來吃~”

“嗯…嗯。”師妹話糙理不糙,畫曦一時也無主,索性任由她把自己拉出了茶館。

此時,二樓的客人將手一揚,那隻吃醉的蟬兒搖翅起飛,正午的陽光照在透明的蟬翼上,折射出五彩的光,煞是好看。

……

正午的小鎮熱鬧非凡,世間百態皆匯於此。消閒如畫曦瑤瑤者有之,忙碌者亦有之。西街的當鋪門口,一個侍女模樣的姑娘鑽出門來,四處張望停當,急匆匆地向北而去。對門包子鋪下,公子哥剛買了兩個包子準備充飢,發覺此姑娘便目不轉睛地盯著,眼見她將要消失在拐角,忙將錢塞給老闆,邊大口啃著包子邊急步趕了過去。

院落之內,竹柏相映。師孃居中而坐,焚香撫琴。清風徐來,光影交錯,分明是好景緻,師孃手下的絃音卻不甚休閒,弦弦掩應,柱柱相疊,似乎音律中總有不凡之事。

城外的小路上,侍女加快腳步,小跑著穿梭於樹林。她似乎發現了身後有人跟蹤,逃竄時未

免有些慌不擇路。身後的公子哥以竹扇掩面,只露出雙眼如鷂鷹尋食般盯著慌忙的少女,腳上的步子越發緊促。山路崎嶇難行,眼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師孃雙眉緊蹙,指尖頻頻加速,音律驟急,隱隱有肅殺之意。疾風忽起,卷著地上的竹葉盤旋於身側,沙沙作響,急躁不休。

姑娘索性不跑了,穩住身子向下一矮,一個掃堂腿招呼向身後趕來的公子哥,公子把腰一提縱身而起,姑娘又是一晃肩打出幾枚銀針,公子哥身未落地,從容地將手中摺扇一卷一甩,幾顆銀針被悉數洩在地上。同時手向下一推,雙膝向下一頂一壓,壓住姑娘的腿彎,身子趕將上去,左手順勢一擰,擒過姑娘的玉臂,按在地上。

姑娘回頭怒斥“野小子,少來礙事!”

季涯冷冷一笑,收扇一抖,一把匕首從扇尖彈出架在姑娘脖子上“看你行路匆匆怕是有什麼燃眉之事,急躁傷身,不如我帶你去個地方好好冷靜一下吧。”

說著,季涯彈腕一敲,正中後腦,姑娘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隨著“錚”地一聲,琴音歸無。師孃摘下指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

紛紛落葉乘風而起,畫曦劍舞如龍,寶劍在驕陽之下射出片片銀光,時而大江灌浪,時而竄閃似針,時而輕柔乖巧,時而力重千鈞。倏然間,畫曦將劍尖朝水面處一點一劃,帶起一抹甘霖,合著落葉向空中一抖,水珠在陽光中彌散,化霧成虹罩住他的全身。

畫曦飄飄然落在地上,丁字步站穩,虹光消散,收勢,還劍入鞘。

李瑤瑤坐在一旁痴痴地看著,每次畫曦練劍都會博得觀者掌聲一片,唯獨李瑤瑤從來不叫好也不鼓掌,因為她顧不得,一瞬間都不捨得浪費——在她的眼裡,這位英氣勃發的俊俏少年就是這世間最美的風景,她要把他的一切永遠印在自己腦海裡。

直到畫曦收住劍招,瑤瑤才忙不迭地爬將起來,上前抱住他持劍的手,撒嬌似地說“你又在哪裡學的新招式?好漂亮呀,快教教我!”

“這…我以前也說過,這些都是需要基本功的,你還得慢慢練習才行。”

“哼!你每次都說我功底不夠,我看你就是在哄騙我罷?把劍拿來,我舞給你看,我這段時間也進步了很多哦。”

畫曦摘下寶劍遞給師妹。老實說,李瑤瑤雖然練功也很刻苦,但她在武學上的悟性還不算十分高,而孫畫曦簡直可以說是天縱英才,有時就連師父孔嶽都讚不絕口。所以有的招式畫曦不是不想教她,可是功夫未到,他也愛莫能助。

劍影翩翩之下,李瑤瑤額頭微微見汗,老實說也是一手極好的劍法。她不敢奢望追上師兄,可一旦遇到危險,至少她不願成為他的累贅。

遠處的山坡上,密林裡,三雙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對兄妹。

蒙面人掏出麻醉箭向下瞄準,小姐將手一攔,示意他停下“現在抓人還不是時候,他們倆武功都不差,一旦失手反而敗露了,先盯緊他們即可。”

小姐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深情地望著遠處的畫曦,眼神說不出地複雜。

一隻白貓乖巧地趴在小姐腳下,伸了個懶腰,舔了舔小姐的玉趾。小姐俯身將貓抱在懷裡,溫柔地撫摸起來。

“少奶奶,不如咱們先撤吧。現在正是關鍵時刻,這麼光看著他們不下手也不是辦法呀。”

“急什麼!”

小姐回頭瞪著發話者“找到他兩個徒弟就已經不錯了,你要是能找到孔嶽,我這寨主給你當都不過分!”

蒙面人在此等逼視下,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

昏暗的燈光下,姑娘悠悠轉醒。季涯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的凳子上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誒呦,醒了啊。”

姑娘頭痛欲裂,掙扎了一下才發現已經被反綁在桌子腿上。一根魚線一樣的細繩牢牢地捆住她的兩個大拇指,除此之外周身上下雖然再無拘束物,卻讓她動彈一下都萬難。姑娘咬牙切齒地問道“怎麼?你小子是官家的人?”

“哈哈,姑娘慧眼如炬!這都能被你看出來?”

“這個綁法一般只有官面上的人愛用。”姑娘扭了扭胳膊“我知道你要審我,但是可惜了,你在我這兒什麼都問不出來。識相的快放了我,不然讓當家的知道了,你遭到什麼樣的報應我可不負責!”

季涯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兀自呷了一口茶。這姑娘也是急性,抬腿一腳踢向茶杯,季涯左手一翻接住這一腳,揚手就將茶水潑在了姑娘臉上。

“我呸!”姑娘瘋狂地掙扎了起來,可惜一是綁得太結實,二是這桌腿是鑲嵌在地上的根本沒得縫隙,姑娘折騰了半天也沒鬆動分毫,手指反而被勒得通紅。

“姑娘芳名怎麼稱呼啊?”見她也累得消停下來了,季涯湊過臉來。

“姑奶奶方月娥!”姑娘氣得血灌瞳仁,又是一腳飛來。季涯自然不會中招,反手擒住她的腳腕“何必如此急躁呢?我要問的不止這些,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你喊破嗓子也沒人聽得見。我勸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和盤托出,免得吃苦頭啊…”

“你!你想把我怎樣!?”

“哈哈哈哈,放心,小爺我是有分寸的人,你一女子身,自然不會讓你皮肉受苦。可我要是動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只怕你是遭不住啊……”季涯臉上掛著笑,手卻牢牢地抓著方月娥的腳腕,月娥幾次用力往回抽,可季涯別說身子,連胳膊都未曾晃動分毫,月娥便知此人功力足夠深厚,憑自己怕是難以應付。季涯的手向左稍微一用力,她便疼得咬牙切齒。

“你是青雲寨裡的人吧?”季涯還是如此平靜,像是在嘮嗑,不像審訊。

“是又如何?”月娥杏眼圓睜“你既然知道還不速速放了本姑娘?想和青雲寨結仇嗎?”

季涯將手伸進衣服,從最深處掏出一塊絲綢的布帕,用手抖開,一塊碎了一角的美玉灼然在目“這東西,你不會不認得吧?”

“這……這是我家小姐的玉……”月娥盯著玉石愣了半晌,繼而暴怒起來“你這混賬!把我們家小姐怎麼樣了!?”

“哈哈哈哈,我要是能把你家小姐怎樣,還用在這裡審問你?”季涯重新把玉揣好,突然收斂住笑容逼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剛才你去當鋪裡做什麼?以及,最近風傳青雲寨廣招天下刺客究竟意欲何為?”

“你…你先告訴我!你把我們家小姐如何了!?這玉天下僅此一塊,一直在小姐身上!”月娥急得七竅生煙。看得出來,她對她口中的那位“小姐”是一片忠心。

“哼,你搞清楚,現在是我審問你。而且我也說了你家小姐安然無恙,我們倆甚至都不曾見過。至於這玉的故事…你和我老實交代之後,我也不妨說給你聽。”

“無可奉告!”方月娥右腳

被制依然不服,又飛出左腳踢向季涯的臉,季涯順手將她兩隻腳俱擒在懷中。這下,方月娥完全成了任人擺弄的羔羊。

“哼哼,不老實是吧?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倒省了小爺我的事了。”季涯把方月娥的兩隻腳按在自己腿上,一臉壞笑地看著月娥,隨後手一抬,脫掉了月娥的一隻鞋子。

“你…混賬!你想幹什麼!”方月娥臉色一變,像條被撈上岸的魚一樣拼命地翻騰起來“你…你這流氓!官府怎麼還有你這樣沒品的傢伙!快給我鬆手!”

要知道,在整個封建時代女子的腳都是不可以給外人看的。雖然不比胸部和下體那種高度警戒區,但也是常人很避諱的部位,這一點從《水滸傳》裡西門慶摸潘金蓮的腳促成二人通姦的情節便可見一斑。這一帶雖然纏足的人很少,但腳也被很多年輕女生視為隱私部位決不能輕易示人。此時方月娥繡鞋被脫,一隻包裹在白襪裡的玉足像受了驚的兔兒一樣在季涯的懷裡扭來扭去。月娥的臉騰一下就紅了,有氣的,也有羞的。季涯倒熟練得很,像經常做這種事一樣,從容地攥著月娥的腳腕,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壞笑地看著月娥,隨後手一彈一抖,另一隻鞋也落地了。

“你到底想幹嘛!?”月娥氣急敗壞,拼命地想踹上季涯一腳,哪怕只是解解氣也好。季涯只是看著這雙亂動的腳。雪白的襪底上斑斑點點的汗漬勾畫出五顆腳趾和腳掌的輪廓,冒著溫熱的氣,還有股淡淡的腳汗味,看來這姑娘平日裡也是個忙人“你這姑娘好生邋遢,怎麼連襪子也不換啊?”

“廢話,姑奶奶我趟過的水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野小子,你到底鬧哪一齣?若不快些放了我,青雲寨高低派個人出來滅了你這個……噗!”

還沒等方月娥罵完,腳心就是一陣奇癢襲來,她全身一陣抽搐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好大膽,居然撓自己的腳心!

“你!!”方月娥都要氣笑了,從她懂事開始,就算是朋友之間開玩笑都沒有撓她腳心的“你這算什麼招數?”

“你不是說什麼都不知道嗎?既然你自己想不起來,我便幫幫你咯~”季涯故意揚著臉氣她,手頭卻沒停下,兩個大拇指在月娥左右腳上迅速地一上一下,月娥一個機靈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你這齷齪之輩!你要是有種的你給姑奶奶我鬆綁咱們倆好好較量較量,你能把我贏了問什麼我說什麼!你用這種招術算什麼英雄?”月娥一邊咆哮一邊又開始亂蹬起來。

“嘿嘿,不信。”季涯搖搖頭,半勸告半風涼話地說“在樹林那會兒你要是打得過我你早就跑了。還較量個什麼勁兒?你被我抓住了都不肯吐半個字,這要是給你解開你抽空跑了怎麼辦?我看你怎麼著也長我三歲,就別費這孩子心機了,乖乖招了比什麼不好?”

“你……哼!無可奉告,就是無可奉告!”

“哦?這可是你逼我的哈~”季涯把方月娥的雙腳往腿中間一按單手壓住,騰出右手來在月娥腳底狂風暴雨般地掃蕩起來。月娥頓時像通了電一樣搖著頭狂笑起來“你…你哈哈哈哈~你這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廝好哈哈哈哈好生無哈哈哈哈無禮!你哈哈哈哈你看姑哈哈哈哈看姑奶奶不殺了哈哈殺了你哈哈哈哈哈哈~”

抓了三五下後,季涯託著腮問道“怎樣?這就挺不住了嗎?

這才是第一輪哦,要是你覺得不過癮,往後還有更刺激的,你可做好心理準備哦~”

“我…小雜種!你有本事給姐姐一個痛快的!這樣折磨人算什麼能耐?”方月娥被這樣折騰加羞辱了一氣後,體面全無。

“誒呦,剛才還一口一個姑奶奶呢,現在改成姐姐啦?那我要是再努努力你是不是要當我孫女了啊?哈哈哈哈~”季涯一邊摳手一邊甩著風涼話。

“滾!雜種!你給我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我一定要殺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撓了半晌,季涯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作態道“噫~姑娘,你知道嗎?在衙門裡,不注意個人衛生可是要打板子的呀~”

“我!…你這野小子!真是氣煞我也!”月娥彷彿從出生到現在都沒這麼羞愧和憤怒過,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你要是讓姐姐…不!姑奶奶我得了便,我非將你碎屍萬段不可!”

“砂鍋煮鴨子,肉爛嘴不爛!哈哈哈哈~”季涯把手插進月娥的褲筒裡,摸到襪子邊緣用手勾住,一點點地向外拉,雪白的腳腕像剛剝了皮的嫩蔥一樣露了出來。

月娥明白他想幹什麼了,她憤怒到了極點,口不擇言地把她能想到惡毒話全都罵了出來。可季涯就是不聽她這套,將她的襪子拉到腳尖處剛好能包住腳趾的地方,另一隻腳也是如此。月娥兩手被捆,雙腳被制。從脫第一隻襪子開始時的瘋狂咆哮到第二隻襪子拉到腳尖,她已經沒力氣了,也不敢掙扎,因為腳掌稍微一動襪子就會掉下來,只能喘著粗氣低吼道“你…格老子的!你鬧夠了沒有!”

“唉~”季涯托起一隻腳仔細端詳“看來姑娘也是練家啊,這腳雖白白嫩嫩,但柔弱中帶著剛勁,想必腿腳上下過苦功。只可惜你一女兒身,如何整天與刀劍相伴,這要是磕到碰到…”

“輪不著你關懷我!”方月娥已經羞得抬不起頭來“你趕快給我把襪子穿好!”

“嘿嘿,行啊~”季涯嘆了口氣,重新把襪子穿回月娥腳上,雪白的襪子慢慢地重新蓋回腳掌,腳跟,腳腕。眼看要重新穿好,季涯突然將手一提,襪子“嗖”地從月娥腳上飛了出去,這下,把個月娥好大一隻玉足完全地現了光景。

“啊!——”月娥不禁驚叫一聲,迅速把五個腳趾捏在了一起,雙腳使勁亂踢,索性把另一隻腳上的襪子也晃掉了,在她的觀念中腳和胸一樣都是隻能結婚之後給丈夫看的私密部位“瘋子!變態!沒教養的孽畜!……”

“唉……我說姑娘啊,你還沒罵累啊。我都替你累的慌了。”季涯冷笑一聲“叫你招供你不招,那我的逼供力度自然要加大咯,隔著襪子你不怕,我看這回你受得了不?”

季涯動作奇快,不等月娥反應,他兩膝夾住月娥的左腳,抬起右腳來,左手動如閃電,在月娥的腳掌,腳跟,腳趾縫中瘋狂掃蕩了起來。月娥慘叫一聲,接著開始瘋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小哈哈哈哈小子!小子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敢哈哈敢殺了哈哈哈哈殺了我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不哈哈哈哈不敢你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不是…不哈哈哈哈不是父母養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涯不知是自在還是故意氣她,邊撓著還邊吹起了小曲。月娥笑得死去活來,嗓子都有些啞

了,季涯卻完全看不出停手的意思。一隻腳撓完,季涯換了另一隻,方月娥此時都快沒力氣笑了,可是腳部的奇癢是真的鑽心窩子一樣地難受。她是真沒想到,撓腳心居然比實實在在地捱打還難受!

好可憐的月娥,這一陣子笑得昏天黑地,恨不得用頭去碰桌子角。無奈全身早就沒力氣了,現在連笑都要用吃奶的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哈哈哈哈這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咳咳咳咳……你別讓哈哈哈哈…你可別犯在我手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過了多久,一盞茶的功夫?一柱香的功夫?一天還是一年?季涯終於停手了,再看方月娥姑娘,臉上也分不清是汗水口水還是淚水狼藉一片,被晃散的頭髮絲絲縷縷貼在臉上,一雙美目含怒,眼圈通紅,邊喘著粗氣邊劇烈地咳嗽著。季涯看著這個可憐的大姑娘,心裡莫名地一軟——如果不是失身於魔窟,她也應該是一個乖巧的良家媳婦吧?

“怎樣?說不說?”

“……”這次,月娥沒說話。她盯著季涯,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已沒了寧死不屈的氣勢。季涯毫不避諱地與她四目相對,他能從她的眼神裡讀出很多信息,這次除了憤怒,害羞和忠誠以外,還多了一絲恐懼。

季涯又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腳上,月娥馬上護短般地蜷緊腳趾,看來這是她最後一道防線。季涯也不廢話,掏出一根魚線粗細的細繩,掰起月娥的兩個大腳趾牢牢地栓在一起,然後向上一拉,把月娥的雙腳亮堂堂地提在半空中“誒呀呀,好一雙美足啊~”季涯故意朗聲說道“不知你有了夫君之後,這麼美的一雙腳會不會成為你那如意郎君的心頭好~”

“夠了!!”方月娥發瘋似地大吼道“殺了我!你快殺了我!!”

“嘿嘿,士可殺不可辱?”季涯在官府兩年間學了不少東西,他當然明白,月娥此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可捨不得殺你這麼美的大姑娘,但是如果你不招,我可捨得讓你生不如死哦…”

說罷,不等月娥再發話,季涯就是一通如疾風驟雨般地攻勢襲來,尖銳的指甲配合那令人發瘋的不輕不重的力道幾乎把腳掌上每一寸皮膚都掃蕩了個乾淨,而且進攻地點隨機,有時在左腳又突然竄到右腳跟去了,月娥根本防不勝防。更慘的是這次兩個大腳趾被綁在一起,雙腳失去了互相保護的能力,就連蜷縮腳趾都疼得受不了。月娥已經沒力氣再笑了,開始閉著眼睛喊起來“饒命!饒命啊!我說,我…我全說!”

“嘿嘿,好呀,那就從頭交代吧。”季涯終於停手了,把月娥的雙腳放在膝蓋上,一臉期待地盯著這個髮髻凌亂楚楚可憐的大姑娘。

“誒…誒?我剛才……求饒了?”月娥喘了半天才緩過神來,由於過度緊張,她剛才說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季涯什麼都不說了,只是託著下巴靜靜地盯著她笑,笑容中含著難以名狀的壓力感。

月娥沉默了,咬著牙關緊張了好一會,才長嘆一聲“那你先跟我說說你這玉是哪來的,確定小姐無恙的話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這玉嘛……從哪來的你就不要問了,但我可以告訴你不是你家小姐手頭的那塊,而且,我也正是要把他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月娥心裡咯噔一下:難道

說,這小子是……?

季涯又把玉拿出來晃了晃“怎樣?這個答案還滿意嗎?”

“嗯……”月娥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我們寨近期廣招天下高手,是為了設下埋伏對付一個堪稱本寨世仇的勁敵,姓甚名誰,我也不知。此人有一身絕世武功,還是官家背景,不太好對付,所以……”

“所以什麼?”季涯心中暗暗一驚。

“所以要設計把他引進包圍圈。其實我們青雲寨也不想與他為敵,但如果他註定無法成為我們的同路人,那就只好……”

“嗯……”季涯眼珠一轉,繼續套話“你們寨子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哈?連有官府背景的人你們都敢搞,是想謀反嗎?”

“不是,聽小姐說,他不僅和我們有仇,知道的底細還很多,會影響到我們的生存……”

季涯一直盯著月娥的眼睛,人的眼神不會騙人,月娥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並沒有什麼侷促和閃躲。季涯心裡已經相當不安了,他不想把月娥描述的這些往自己恩師孔嶽身上套。可是符合如上這幾點描述的,除了孔嶽還有誰?

“嗯,那你剛才去的那家當鋪是…?”

“這…”月娥一臉無辜“我是小姐身邊的近侍,那當鋪是我們寨子賙濟起來的,我只是去催催租金,沒幹別的啊。”

對於這個回答,季涯苦於沒有證據,一時也難辨真假,只能回衙門時囑咐縣令派人盯緊點了。

他明白,這青雲寨近幾年靠著幕後的根基和成產業的花柳生意已經轉了不少錢,十幾年前還和本地官家有過節,最近又養起了刀兵,暗中早就和當地勢同水火,只是礙於生計目前還沒有和官家翻臉的意思,所以為了周全面子,這個人不能扣押太長時間,要趕緊送回去。可是,僅憑她方月娥一人口供得知的信息又太少,而且事系縣內治安和恩師個人安全問題,萬萬耽擱不得。

季涯頓覺壓力陡增:這事若不採取斷然措施,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在盤算,這青雲寨,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