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群值

離群值

作者:BobaChaiSpicy

“怎麼又測出個離群值啊……”

“都是離群值的話是不是就都不算離群值了?”

“但這位太重量級了啊!靜息心率都破130了!”

“那倒確實有點……”

眼前這個趴在桌子上把小巧的臉埋進臂彎陷入自閉的女生,是這次心理學實驗的組織人,也是我目前作為一隻忠實的小白鼠所理應效忠的對象。而驅使我來這裡,被她在食指套上一個心跳/血氧檢測儀的,與其說是優渥的報酬,不如說是從這兒畢業後找到工作等手續落地時的閒極無聊。

“同學你是特麼在大廳裡剛做完開合跳就上樓來當被試的是麼?”

那張小巧精緻的臉抬起來正對著我。稍微深陷的一雙缺覺的大眼睛,黑色夾著琥珀色的瞳孔中似乎在冒火。嬌俏的挺鼻樑下面,櫻桃小口無奈地微微抿著,又被稍微有些硬朗的下頜線條中和一下,組成出一張略有點中性的臉,某個角度看過去謎之像赫本。該說是帥氣呢還是漂亮呢……還是說果然真正的美人都是雌雄莫辨的呢。

“嗨嗨嗨,璇璇你別逮著實驗參與者撒氣啊。”

實驗室房間角落裡幽幽傳來另一個聲音。

“我確實照你們海報上的指示,來之前靜息了好久來著……”

我也確實是實話實說,但手上那塊墨水屏顯示的讀數卻完全沒給面子,130+的心率仍然居高不下。天花板上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長管日光燈發出單調的電弧聲,和因為偏了中軸患上心律不齊的吊扇同步搖擺閃爍著,似乎在嘲諷我這個到底沒能控制住生物本能,心率暴漲的心理學被試。

“那誰您別慣著她哈,別有思想負擔……”

“啊啊啊怎麼辦……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測了這麼多次心率還這麼高……”

面前的她洩氣地“哐”一聲再度倒在桌面上,又在背脊被突然拉伸發出脆響之後疼得“彈”回了端坐的姿勢。同樣身為高個子,在這一點上倒是可以和她共情。

“嘶嘶——噫~疼疼疼……”

她尷尬地伸了個懶腰想掩飾過去,之前被寬肩架得很鬆的短T恤衫在她的拉扯下變得緊繃起來,隱約勾勒出了她勻稱又強健的上半身,一把纖腰上的川字腹肌也無意間被撩得露了出來。我趕緊看向別處,食指上那個插著鋰氫電池的小玩意卻因為讀到了信號峰值,自顧自地用蜂鳴器拉響了警報聲。

她惡狠狠地挖了一眼讀數之後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努力想調整回一個專業實驗人員的形象,顯然並沒意識到剛才自己用身體描繪的這幅畫卷是多麼有衝擊力。我意識到我因為對方一直坐在椅子上,有些低估了這位的身高——從剛才這個動作暴露的臂展來看,她身高很有可能在一米八以上,甚至弄不好比我還要高。

“姐你確定不是這玩意的問題?”

她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像擊錘敲鋼琴琴絃一樣屈起中指使勁敲了兩下套在我手上的測試儀。

“五分鐘之前你不是還自測心率67嗎?”

“那看來只能怪這人……”

“他這最後一個數據點要不就當個離群值扔了?或者放discussion裡證明我們的實驗泛化性還不錯?”

背後被藍色隔板搭起來的塑料格子裡,一個戴著黑框圓眼鏡的女生扒著隔板上緣,努力露出大半個腦袋,在試圖勸解我面前這位身段

如同女排運動員般的主試。她染成金色的麻花辮在隔板上搭著,從我的角度看過去活像隔間裡冒出一個拖著毛尾巴的油庫裡。通過之前的對話來推斷二人應該是同組師姐妹的關係——面前的一大隻女排隊長是師妹,後頭那位身材嬌小的女生才是師姐。

“真就cherry picking唄……問題是,今天男性那組的數據基本全是這個德性啊!”

“嘿誒?不是隻有現在這位?”

“這位只是心率格外高而已!”

“三個標準差也不是解釋不了吧,我覺得……”

“……那要不這樣吧冰學姐,下週組會您省著這句話自己親自去跟chief說,就說璇璇她啊圓滿做完了實驗,被試們的心率比實驗設計基準就高了三個標準差而已,三·個·喲?”

面前只堅持了一秒專業研究者形象的璇趴在桌子上再度陷入自閉,右手伸向空中比出一個“三”的手勢,左手粗暴地撓著被桌子上弄散的短碎髮。烏黑的顏色搭配瓷白的肌膚,剛剛過耳的長度,無需任何劉海便能襯托出她那張小巧又精緻的臉。果然她比起“中性”還是更符合“英氣的女孩子”的形象吧。

後邊坐著的冰為了安慰她開始努力幫著把數據往回圓。

“說起來,上回我還偷看到chief在給國防部和VA寫proposal來著。”

“能源部的funding已經不夠他騙了是嗎……”

“對啊,所以正好你就直接說,這組數據可以拿來研究退伍老兵PTSD發作時的認知什麼的?”

“你這也太牽強了吧……”

從她目前的反應來看,實驗室課題組這次投入資金的回報率顯然不怎麼樣。實驗失敗的原因……在我看來其實也很簡單。具體來說,實驗設計的離譜之處出在屋裡的這二位身上。

面前這位名叫璇的主試上身穿著稍短的白色T恤,寬闊的肩胛,結實的肩背肌肉和修長的鎖骨像衣架般撐起領口,又因為恰好襯托出裡面稍微透出上衣的兩份柔軟而顯得不過分強壯,哪怕T恤衫上邊被撐開也能看出下方纖細平坦的腰腹。下身藏藍色的緊身七分褲把渾圓緊緻的臀熨帖地裹住,瘋狂鍛煉出的大腿曲線隔著布料延伸,在被高高挽起到膝彎的褲腳處畫上終止符。

真正讓我心跳加速的,是那捲起的褲腳更向下的部分。

她勻稱頎長又富有力量感的小腿如同剛挖出洗淨的藕一般從勒緊的褲腿口逃出,優雅的纖踝末端一雙白生生的大腳丫兒大方地隨意踩在地磚地上,沒有任何鞋襪的保護和束縛,如同一雙小船般停泊在椅子腿旁。白皙的腳背不知為何被弄得有點髒,不少地方蹭得一道一道黑乎乎的,稍微給人以鼻青臉腫的觀感,整個人看上去簡直跟剛剛下河撈魚歸來沒什麼兩樣,讓英氣而精緻的她又顯得如此調皮。

後面負責記錄數據的冰坐了回去,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在認真想如何交差,眼鏡上反射出的表格上下流動,稍微帶點嬰兒肥的柔和麵龐被顯示器的背光映得發藍。比起璇的那張偏硬朗的臉,她的五官沒那麼立體,而是多了一絲親和感,女性化得多,和璇的tomboy風形成強烈對比。小個子的她披著鵝黃色的女式開襟上衣,內襯一件和璇同款的白色T恤衫,因為嬌小的身材倒也顯得有些寬鬆,外面活潑地套著藍白

漸變褪色的揹帶褲,寬大褲腳裡藏著一雙潔淨的赤足,在旋轉椅的調節杆旁邊懸在空中盪來盪去。

兩位赤著腳的漂亮姐姐,這個環境輸入刺激可比璇用來問被試的那些片兒湯問題強烈多了。

“系裡哪怕花錢修一下空調呢……非要浪費funding在這種被試身上……”

“那什麼,我人還在呢……”

兩位基本忘記了我這隻小白鼠的存在,開始熱烈地用別的話題轉移當前的絕望情勢。

“你別總用‘被試’這麼過氣的詞彙啊。”

冰劃拉著表格正色道。雖然坐在隔間深處,但她那雙收在褲腿裡的潔淨赤足也還是被揹帶褲內側的深藍色襯托得清晰可見。隔間入口處可以看見一雙精緻的米色羅馬綁帶涼鞋,想必是天天泡在沒有空調的實驗室裡,就乾脆在工位上脫掉這麼麻煩的鞋子了吧。隔間內外也貼滿了各種小確幸內容的手寫貼紙,從“越努力越幸運”到“白白胖胖,充滿希望”不一而足,裡面好像還混進去一段她手抄的……大悲咒?

“那,實驗體?”

“越來越不像話了……就不能好好叫人家實驗參與者麼。”

“反正落到實驗報告和paper裡該叫什麼還是得叫什麼,現在你權當讓我過把嘴癮行不行?”

等等,璇似乎根本沒帶鞋子過來的樣子?門口也好,用來面試被試的桌子下也好,按說她這麼大的腳應該鞋子也很顯眼才對?

“你一口一個實驗體實驗體讓對門聽見,咱倆明天就得重新培訓學術倫理去。”

璇站起身來向師姐的隔間走去。高挑的她邁開長腿,大步走去的形態甚至有一種機械般繁複精巧的美感,令我心旌搖曳。她背對著我邁開步子的時候,我才注意到璇的一雙大腳丫兒比我想象得還髒,完全不像是能在實驗室裡走出來的。她的前腳掌,腳跟和十趾著地的地方漆黑一片,被灰塵和泥土拓印出了細膩的足底肌膚紋路,有些地方甚至磨得油亮亮的。高高的足弓因為不粘地又非常潔淨,瓷白的腳心嫩滑又水潤,感覺很適合用來把臉埋進去。十根修長如嫩蔥又大得出格的腳趾頭因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管線,被硌得向上翹了起來,炫耀般地展示著她珠貝般嬌俏的趾甲,紅潤的趾尖,髒得能看出指紋的腳趾肚。

從背後看過去,她的足底簡直像是被誰用塵土和灰泥畫了個“👣”形狀的彩繪一樣。

“行行行好好好,是不是該給實·驗·參·與·者·同·學結賬了?我錢呢?”

“啊?不都是走實驗室賬號打PayBuddy的嗎?”

“也對吼。我看來是還活在十年前時差沒倒過來……”

“您可真是甩手掌櫃。”

璇左手搭著格子間隔板開始跟冰扯起了閒篇兒。她看來是非常愛出汗的體質,哪怕一直光著腳,白瓷磚地上也還是被她踩出了一串溼潤溫暖五趾分明的黑腳印,大而舒展得簡直像五趾鞋留下的痕跡一樣。啪嗒啪嗒帶著些許粘膩水聲的腳步聲不停從格子間的方向傳來,是她站在入口時而踱步,時而無意識地做著雙腳交替踩縫紉機般的小動作發出的聲音,柔軟而輕盈到讓我無法相信是這麼高大的女生能發出的腳步聲。

等等,走得這麼髒,璇該不會……是直接光著腳走來實驗室的吧?說起來,她那雙美足確實有點舒展得過頭了。跟冰的那雙小家碧玉的

赤足相比,璇的修長腳趾幾乎長出一個指節來,而且完全沒有被鞋子擠壓過的痕跡,大剌剌地完全張開著向前伸展,不停做出抓握著地面又舒展開的小動作,靈活得如同一雙笨拙的小手一樣。

“這種事其實也很難避免得了的,我覺得你倒不如多分析一下偏差來源,這樣下週也有東西說?”

“啊啊啊要被chief吃掉了要被chief吃掉了……”

她那珠貝般素淨的趾甲閃閃發亮,哪怕被她蹭得髒兮兮的全是灰塵和泥土,也依然顯得好精緻。前腳掌似乎也因為沒被鞋子束縛過而有點橫向發展,顯得稍寬一些,但這對璇那雙小船兒般的大腳丫兒來說,這份寬度不僅不失修長,反而平添了一份肉感和力量感。

“你別說這麼讓人誤會的話啊,搞得跟咱導師是什麼child molester一樣……”

“說誰小孩呢。”

“你本來就是。”

冰的一雙纖足則收斂得多,十趾併攏著略害羞般地下彎,大腳趾稍微有點足外翻,足底弓也因為經常受到鞋背的擠壓稍微有些塌陷,並沒有璇那雙拱橋般的足弓一樣引人注目。雖然也挺好看的,但和璇那雙張牙舞爪野蠻生長的大腳丫子對比起來,簡直像是纏足與天足的區別。

雖然靈活性差得遠,但冰的那雙赤腳也一樣閒不住,蹬在地上交替拍打著格子間的地面,也是整個房間裡唯一一處有地毯的地方。我注意到璇雖然跟師姐完全沒大沒小,但還是非常自覺地一次也沒有踩到地毯上。

“……算了,再這麼想象下週咱倆怎麼個死法好像也沒用?”

“別‘咱倆’,我測到的數據挺好的。”

“你上週不也測出一堆心動過速兒童……”

璇倚著師姐的專屬格子,有些不耐煩地隨意用赤腳把玩著掉在地上的一個汽水瓶蓋,時而用大腳趾和食趾叼住,時而用除大腳趾之外的四根腳趾抓握起來,時而用前腳掌和五趾配合著夾起來不停揉捏,時而用轉筆一般的動作在兩隻赤腳之間互相傳著球。我從來沒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吃一個瓶蓋的醋。

冰看著她髒兮兮的雙足稍微蹙起了眉。

“有這閒工夫絕望,不如想想晚上吃什麼?”

“學姐您果然已經演化到這個階段了嗎……”

“什麼階段?”

“消耗幹了科研的激情,每天滿心只想著乾飯……”

“……算是吧?”

似乎是玩兒膩了,璇隨手……不,隨腳把那個被蹂躪多時的瓶蓋再度撿拾起來,準確投籃命中了冰放在工位下方的垃圾桶裡。丟了玩具的雙足無聊地蹬著地面,十趾依次靈活地翹起又放下,遠看如同波浪一般俏皮。

“您大約的確已經是一條鹹魚了。”

“你早晚也變成我現在這樣。”

師姐妹倆趴在一起進入臉扁狀態,完全忘記了我這個實驗參與者。我趁著二人不注意,趕緊把食指上套著的那套玩意擅自摘了下來,要不然肯定免不了因為心率猛漲,被璇那雙貓科動物般的大眼睛再狠狠瞪一把。

說起來,貓科動物……她那雙赤足確實給我一種很像大型貓科爪爪的感覺。在瓷磚地上來回走著的她,把足底的泥土漸漸蹭給了地上的黑腳印們,腳掌略微露出了本來的紅潤顏色。著地的地方汗津津的,柔嫩又厚實,紅潤粉嫩的顏色像貓貓的肉墊一樣。

璇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一起臉扁的

僵局。

“算了,收攤了收攤了……”

“你先走吧,我這邊還有個東西沒跑完。”

“誒?學姐不來一塊乾飯噻?”

果然還是熊孩子心性啊。璇做了個廣播體操般的伸展動作,似乎想把下週的災厄先推到一旁。

“你先吃吧。那什麼,對不住,我家璇璇今天給您添麻煩了哈~”

“沒有沒有,而且我提供實驗數據也沒法用的樣子……”

“沒事的,還是我們實驗設計不到位。”

“拜了個拜,實驗體同學~”

該說是居然沒有鞋子還是果然沒有鞋子呢,璇對著我揮揮手扔下一句不明不白的告別之後就這麼光著腳抄起包包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少女毫無防護的裸足交替吻著地面,走廊裡輕盈柔軟的啪嗒啪嗒聲幾乎瞬間遠去,實驗室裡只留下我和對我尬笑著的冰,臉上寫著“啊她這人就是這樣……”

“……”

“……”

已經記不清在電梯裡跟同學或者將來的同事交流意見有多少次、聊過什麼了。唯一記得的就是每次都會因為某一方會提前下電梯導致話題無以為繼,最後在尷尬的沉寂中草草收場。

上來就直接冷場的情況當然也有。

是的,某位沒心沒肺的姑娘飛奔到了電梯門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上一班電梯絕塵而去,現在正在和幾分鐘前坑害了她的實驗對象共乘電梯車廂。大概是脫離了實驗室的汙濁環境讓她稍微活過來了吧,現在的她稍微收起了那套喪且欠的尖酸態度,只是一言不發地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裸足。

“……同學?”

“……”

璇那雙修長又舒展的赤腳在電梯地毯上死死蜷著,腳趾彎折發狠地用力把自己的腳掌儘可能撐離地面,字面意義上做出了“用腳趾摳出三室兩廳”的動作。都說美人的一雙眼睛會說話,而她甚至用一雙赤足就可以說出“懶得和你閒聊”。

“今天的事真的太抱歉了,我也沒想到我會……”

“嗯噫噫……?”

她翕動著櫻桃小口想要回應,嘴邊卻無法自抑地漏出一聲怪聲,又被她緊咬貝齒髮出倒吸氣的聲音生生嚥了回去。精緻小巧的臉龐被她揉作一團慢慢漲得通紅,雙眼緊閉,秀氣的細眉幾乎要和嬌俏的眼睫線連為一體。她甩了下腦袋,努力想用並不存在的劉海遮住自己那張小巧的臉,動作卻更像是發洩什麼。我這才注意到她扶著電梯扶手,雙足不斷顫抖,已經是一副完全站不住了的樣子。

“不是,您也犯不上氣成這樣吧?”

“嗚哇,得救了得救了!”

電梯抵達底層開門的一瞬間,她立刻把自己彈射了出去。

“呼~活過來啦!”

“誒?”

璇迅速在一樓大廳的電梯門旁邊找了個角落,開始瘋狂用雙腳使勁摩擦著地面,不停交替抬起腳掌,用修長的腳趾頭狠狠搓著沒法接觸到地面的足弓。

“誰你媽在電梯裡添的擦鞋墊啊啊啊!系裡的錢不知道怎麼花了是吧!”

即使這樣激烈地發洩一通也沒能滿足的她,雙手扶牆做出練習芭蕾舞壓腿般的動作,哭喪著臉交替抬起兩隻赤腳檢查著剛剛被地毯摧殘過的地方,我這才發現她厚實柔軟的腳掌上滿是墊子粗暴吻出的印跡。

她旁若無人地直接上手用指甲使勁抓了許久,又啪嗒啪嗒原地跺腳做出小步快跑的動作,看來是真的癢壞了。說起來,電梯裡鋪著的那塊東西,表面好像是不

明織物和橡膠絨毛還有硬塑料凸起的混合,也難怪踩上去把她癢成這樣。

“還以為你在生我的氣來著……”

“我哪有時間生你的氣啊!剛才差點活活癢死在電梯裡面……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璇看來是終於又活了過來,邁開步子帶著我往大樓出口走去,輕盈柔軟的啪嗒啪嗒聲逐漸被外面的噪音掩蓋住,讓我覺得非常浪費。目前正值暑假期間,一樓大廳只有幾個學生匆匆路過,沒人注意這位赤著腳的大美人,想必她平時也是這個模樣在系大樓裡到處亂竄的吧。

“想給你道個歉來著,我真不是故意……”

“嗨呀沒事。反正今天測到的基本都這個德性,多你一個不多。”

“畢竟浪費了你們的預算……”

“funding沒有,補貼拿不到,不知哪個更慘。”

璇一邊吐出俳句格式的發言一邊推開玻璃大門。幕布般黑甜的夜空把太陽的生存空間擠壓到了遠處的宿舍樓一隅,清涼的風帶著渺遠的喧鬧人聲從海岸線的方向吹來,八月的夏夜溫暖而舒適。她三步並作兩步從臺階一下子蹦到柏油路上,一雙毫無防護的赤足落地時發出咚一聲悶響,把我的目光從遠處又拉回了她身上。

“你不穿鞋的嗎?”

“你這觀察力可真是太敏銳了。”

璇譏諷地猛點頭。

“不不不我意思是,你到外面也這樣光著自己的腳?”

“那我光誰的?你的?”

“我還以為你走到大門會換上鞋呢。”

“這又不是日本中小學。”

偶爾從旁邊路過的幾個學生,被我們兩個之間的小小抬槓吸引,扭過頭來好奇地瞟了幾眼璇那雙髒兮兮的赤腳。她毫不在意。

“在外面也這麼光著腳走?不疼嗎?”

“啊?”

有些意料之外的問題讓她眨了眨眼睛。

“還好啊,早適應了。”

“行吧……”

我有些無力地回應著,“注意腳下”呀“容易踩到髒東西”呀“小心別被扎到”呀這樣的話被我嚥了回去。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也確實應該早就適應了吧。我過度保護欲的話恐怕只能激起這位熊孩子的更多反感。

“下週看來難逃一殺啊……”

璇看向遠處映著夕陽的宿舍樓喃喃自語。

“果然還是在生氣?”

“沒,我只是餓了……”

這話聽上去很像是嘴硬,但隨即而來飢腸轆轆的聲音證明她是真心的。她難為情地稍微別過臉去。

“要不這頓我請?”

“嘿誒?別吧?怎麼弄得跟我在訛你一樣……”

“就當是失敗的實驗體補償主試不行嗎?”

“還有小白鼠反過來請人類吃飯的?”

璇雙手並在身前十指相扣,拇指不停繞著圈圈,一雙赤足輕緩地原地踏步,交替踩著地面,還是一副有些站不住的樣子。剛剛在地磚地上被蹭得紅潤誘人的腳掌再次變得漆黑漆黑,還有兩片落葉被汗水粘在了她大得有些出格的大腳趾上。

“……地上燙?”

她害羞地別過臉去,英氣側顏上的表情更加尷尬了。

“是挺熱的……我們還是先走起來吧。”

果然她只要動起來就攝人心魄。被寬肩撐起的T恤,只有在走動起來的時候會貼合著她修長的倒三角上身,勾勒出的輪廓能隱約看到胸前那兩份豐盈。夜風偶爾會掀起她上衣的下襬,纖腰上強健的川字腹肌也捉迷藏般若隱若現。璇頎長的雙腿大大方方地邁開,乍一看

完全看不出在赤著腳走路,隨意捲起的褲腿下伸出白皙如藕的小腿,也彷彿在炫耀著她那瘋狂運動出的肌肉,給人的觀感並不是筷子腿的我見猶憐,而是勻稱又蘊藏著力量感的色氣。

“不過往那個方向走的話,好像沒什麼吃的?”

“我宿舍樓下有個Walreds,你請我兩塊速凍披薩就行。”

“你也太好養活了吧。”

“本來也不該讓你個小白耗子破費的……”

她每走一步都直上直下輕輕地把赤腳整個放在地上,而不是像穿著鞋的人那樣用腳跟先著地狠狠砸下去。水潤柔軟的腳掌落地時透出一份和她女排隊長般高大健美的身姿完全不相稱的輕盈,啪嗒啪嗒的可愛聲音富有節律感,對我來說不啻於音樂。

“打算晚飯只吃這個?”

“是的啊。我們公寓不讓生火。”

璇的腳步逐漸放慢了一些。我這才注意到路面變得有些粗糙不平,地上的細碎石子兒和被風吹斷的樹枝多了起來。她邁著更加輕盈的小碎步,毫無畏懼地在滿是碎石的路面上翩躚起舞,非常自然地調整變換著重心的位置,輪換著讓足底的各個部位避讓難走的地方,優雅的身法讓我看得入迷。

她那十根手指般靈動的腳趾時而努力蜷起,用趾尖支撐著讓前腳掌拱起來避開碎石,時而大方地伸展,用高高的足底弓包住地上凸起的反光燈罩,時而使勁向後張著,讓腳趾頭本身避開尖銳的松針和乾草,時而索性用結實的腳跟硬扛下不那麼戳的柏油路小顆粒,或者用柔軟的前腳掌藉著寸勁輕輕踏折擋路的樹枝。避免不了必須踩上碎石頭甚至碎玻璃渣時十趾也不閒著,使勁抓地分擔腳底承受的壓力,讓腳掌柔韌厚實的肌膚適應尖茬的形狀避免受傷。偶爾被汗水黏住的小石子兒戳疼時就不經意間抬起腳在另一隻腳背上擦一下,再用力做出幾次抓握腳趾頭的動作緩解疼痛。

“你用不著也慢下來啊,我跟得上的。”

皺著眉頭這麼說的她,因為水潤的腳掌上粘住了不少細碎的砂石,下意識讓兩隻赤腳互相蹭了幾下,本就有些髒兮兮的腳背被她蹭得更黑了。幾片葉子被樹膠牢牢粘到了腳趾上,讓她的眉毛越發揉成一團。藉著超市門口的光亮,她向後抬起一隻腳用手扳著,隨意地回身撣掉了頑固吸附在腳底的落葉和幾顆碎石頭。一對情侶挽著手從超市出來,她這個大咧咧的動作讓本來沒察覺出異樣的二人發現她赤著腳,忍不住回頭好奇地看了幾眼,她仍然毫不介意。

“大閨女腫麼莫穿鞋捏?”

“習慣,習慣問題~”

“多髒啊,也不讓你家小夥子給買雙鞋?”

“我們不是這個關係……”

“多危險吶?踩破了破傷風……”

“您也沒戴頭盔不是?頭上那吊燈要是砸下來,嘖嘖嘖。”

很難說門口正在監督機器人拖地的唐山話大媽究竟是真心關心她,還是隻是擔心她的一雙黑腳腳踩進來把機器人攝像頭辨別髒東西的判據給搞傻。回想一下她剛剛在電梯裡的表現,我非常理解她現在不走進來站到門口擦鞋墊上的原因。

僱人監督機器人掃地,這家店究竟是個什麼勞資關係……我想著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趁璇跟門口大媽傳授她那套“鞋襪只是防具”的歪理,進去告訴倉儲蜂巢裡沿軌道來回忙活的小推車讓它遞給我兩盒即食

鰻魚。“晚飯吃速凍披薩就行了”大概率只是她隨口搪塞我的,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真話。她這種身材這麼健美的運動型女生,晚上肯定也不想吃進去太多糖分。

“你找這小夥子也忒不像話了咧,縮料拖鞋洞洞鞋才幾個錢,現在還打折……”

“也沒有我能穿的size吧……誒你為什麼要買這個?”

璇眨眨眼看著我手中的塑料袋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我不是說好了速凍披薩就行的?”

“姐你大晚上的就只吃速凍披薩?”

“我們教務只給報銷速凍披薩啊!本來不想讓你破費的,回頭正好連帶今天工資給你打過去……”

“小夥子你瞧瞧你這媳婦多會過日子,什麼都捨不得讓你買呀。”

“都說了不是這個關係……”

璇難為情地紅著臉逃開,從超市門口的臺階蹦到了下面綠化帶上,假裝是想去查看樹下熟落了一地的桑葚,絲毫不顧那雙赤腳把許多果實瞬間變成了果醬狀態,然後又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臺階,一屁股坐了下去。從外人的角度看,我們兩個倒確實活像是因為消費觀念鬧彆扭的貧賤夫妻。我還在想到底該如何跟她繼續晚飯的爭議話題,卻發現她正坐在地上查看著自己的赤腳。

“嘶——好癢好癢……這又什麼……”

“你是剛才被扎到了?”

“是的啊!跟阿姨頂嘴的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

“沒事吧?我幫你看看?”

“誒誒?!不用不用,我——咿!嗯嗯嗯!”

璇試著站起來,但人高馬大的她立刻又如同被砍伐的樹木一樣倒了下去。我急忙捉住她的手慢慢扶住不讓她摔倒。健康的活力感從她溫暖的手掌汩汩傳來,一雙大手竟然給我一種被包覆感。她尷尬地拉著我的手慢慢在臺階上坐成一尾擱淺的美人魚,那雙剛剛和巫婆交換來,還沒適應的赤腳在痛癢交加之下做出張牙舞爪的痛苦姿勢,十趾如花朵般盛開著不停顫抖。

我藉著燈光發現桑樹下的路肩有一塊凹進去的地方,旁邊疏於修葺的綠化帶裡的蒼耳子什麼的被風吹來堆積在這裡,讓她剛才不經意間踩得滿腳掌都是。她擺著人魚公主的姿勢扳弄著查看腳底,幾次想要自己拔出掛在上面的蒼耳子,但每次碰到蒼耳子時都驟然停下了動作。

“太癢癢了,我下不去手……”

璇哭喪著臉,眼角的睫毛被激痛之下的淚水粘住微微發亮。

“那我來?”

“別,髒的啊……你不嫌惡心?”

“怎麼會呢。你忍一下……”

“這哪行啊!起碼讓我先洗幹……嗯嗷!”

她嘗試著用腳趾頭撥掉那些可惡的小玩意,卻反而讓它們白白戳到了腳背,癢得嘟起了嘴。

“也沒多髒吧其實……再說我又不是回去不洗手。”

“那,你、你輕點……?”

璇保持著人魚的姿勢坐在臺階上,一雙赤足試探性地伸了過來。已經漲成酡紅色的小巧俏臉轉向別處,卻時不時又有些不放心地轉回來瞟一眼我的手。我坐在她旁邊才發現雖然現在夕陽早已收了神通,但地上的餘溫還在,不隔著衣服的話可能確實挺燙的。

她的腳掌熱得全是汗,非常均勻地沾了一層塵土和灰泥,前腳掌五根蹠骨凸起的地方能看到泛白磨損的痕跡,黑黑的顏色下被燙紅的肌膚隱約可見。桑葚果的汁水洗掉了一小部分塵土,留下幾個紫紅色的吻痕,細膩

柔軟的紅潤腳掌調皮地露出來。這幅景象看得我甚至也有點餓了,什麼桑葚糖霜草莓蛋糕啊這是。

“哦哦哦嗯哼……!”

她雖然早有心理預期,但還是被我碰得忍不住嘆了口氣,尾音被鼻音將將掩飾住,反而更加嫵媚。修長白皙的小腿本能地猛然用力,肌肉鼓脹著把腳收回去了一下,被她強行剋制住動作又遞了回來。哪怕積了厚厚一層泥土也擋不住的水潤柔軟傳到我的指尖,細膩滑嫩的肌膚被刺激得輕輕哆嗦。另一隻沒被碰到的腳丫也感同身受般前後掙扎,不停做著擺手一樣的動作。

如果那套測心率的東西還套在我手上,現在估計都該炸出來兩節電池了吧。

“哦吼!哧——嘻嘻嘻嘻!哎呀哎呀!”

拔出第一個蒼耳那一刻,她上身倏然挺得僵直向後仰去,寬大的T恤衫領口隨之擺動,我這邊甚至能看到她兩份豐盈下的胸肌輪廓。川字腹肌的兩撇交替收縮,把她從躺倒的邊緣拽了回來,腳趾頭似乎都在替她尖叫著“受不了啦”一樣努力張開。我強忍著把面前一對糖霜蛋糕直接扳起來舔乾淨的衝動,繼續給她挑著蒼耳。

之前看到她赤著腳跑跳自如的樣子時,我已經自動假定她像吉普賽姑娘一樣,因為經年累月沒有鞋襪的保護,腳掌上磨出的死皮已經積累成了厚厚的繭子。但實際上和她的手比起來,她的腳掌除了更柔韌更肉一些之外,幾乎沒有差別。水潤柔軟的美妙觸感給我帶來了一秒半的歡愉,以及長久不散的心疼。

那種心疼的感覺,讓我寧願現在摸到的是滿腳堅硬的老繭。

“天啊,你平時就光著這麼雙腳到處亂跑嗎?”

“你這個問題問過一次了吧?不光著這雙光哪雙……”

璇抓緊我換另一隻腳的時間粗重地喘著氣,一雙大眼睛賭氣地向上盯著被自己的氣息吹得左右搖擺的頭髮。

“你不疼嗎……”

“這個你也都問過一遍了為什麼還——嗯!嗚嗚!不疼!至少!現在只是癢癢!啊啊啊啊!”

“很怕癢嗎?”

“哼嗯嗯!”

發出了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單純發洩的嗯嗯聲,璇雙臂絞著她的手提包彎腰把臉埋了進去。腳底不停傳來的激烈痛癢刺得她使勁抱住包包上身前傾,彷彿想要勒死裡面裝著的東西一樣,細長的手指也在拉鍊附近不停划著、掐著、印出指甲的痕跡。羞人的聲音不停從她嘴裡漏出,隔著手提包悶悶地傳出來。

“呃哇!這個這個這個!嘶——!”

我在幫她拔掉嵌進大腳趾肚的最後一個蒼耳時,她的反應激烈起來,那隻已經管不住的赤腳上下抽搐著,反而讓蒼耳在她的腳趾和我的食指之間來回滾了好幾圈。吃了一頓自助撓癢的她被蒼耳的尖刺戳得直接在物理意義上炸了毛,像耍賴的小孩一樣雙手用力拍打著地面。

“停停停!媽誒——!”

癢得只剩下動物本能的她不顧一切地想讓我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竟然索性用大腳趾配合食趾夾住我的那根食指死死掐著,剩下的腳趾頭也蜷縮起來抓握住了我別的指尖。十指/趾相扣,柔軟嫩滑的肌膚狠狠包裹住我的手指使勁搓揉,力道大得恨不得想把那份細膩水潤鐫刻到上面。

我的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跳出去。

“對對對對不起……”

幾秒鐘後才意識到自己腳上握著的東西不對勁的她趕緊鬆開了我的手

。小巧的臉蛋從手提包後面冒出來,淚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羽毛般的睫毛被淚水粘得亂七八糟。她並沒哭,眼淚是被生生激出來的。

“我剛才沒撅折你哪根手指頭吧?”

“當然沒有,不過剛才那下是挺疼的……”

我一邊活動著剛才被她差點擰斷的食指一邊說道。

“該。誰讓你給我弄那麼癢癢。”

看到我沒事,她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劇烈的呼吸頂得胸脯上放著的包包也跟著上下起伏。她的T恤衫已經全溼透了,隱約能看到沒戴bra的雙峰努力想擠出來,我趕緊調整目光看向別處。

“弄完沒?還有嗎?”

“沒了。剛才那個是最後一個。”

“呼……”

璇像個熊孩子一樣捲起舌頭吹了吹自己被汗水貼在前額的亂髮,右手支地蹦起身用力撣掉褲子上的灰塵,無意間賣弄了一下緊緻勻稱鍛鍊得恰到好處的臀。她雙腳在地上使勁蹭了幾下,表情變得明媚起來。

“剛才差點覺得這雙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別這麼用力蹭啊!萬一剛才哪兒扎破了……”

“不會的不會的,哪兒扎破了我肯定感覺得到。”

“那也別忘了回去洗乾淨觀察一下啊。要不然明天一覺起來發現感染了……”

“……我今晚帶著滿腳丫兒泥直接上床睡覺是吧?你當真覺得我是那麼邋遢的女生?”

“當真。總感覺你可能真幹得出來。”

“你滾。”

嘴上雖然還不饒人,但她帶著刺的酸欠態度已經不見了。

“亂七八糟的一天啊……被小白鼠毀掉了數據,讓電梯裡的墊子扎到起舞,踩了一腳丫子奇怪的東西,還被小白鼠反過來折磨一通……”

她如同大白貓般使勁伸了個懶腰。踮起赤腳打著呵欠的她視覺效果上看已經比我還高了。

“……不過總覺得,下週組會已經沒那麼可怕啦。”

“您這是終於原諒我了?”

“原諒了原諒了,大概吧。”

璇的大呵欠以突然搶走我手裡的塑料袋跑開結束。

“‘實驗參與者’同學,你明天應該就能收到工資啦,怎麼樣開心不?拜了個拜~”

她在宿舍公寓樓門口右手卷成話筒狀,沒心沒肺地對著我喊道。我還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就已經像貓貓一樣眨眼竄進了樓裡,飛奔時那柔軟水潤的啪嗒啪嗒聲格外響亮,在走廊樓梯上回響個不停。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全忘了要對方的聯繫方式。

“就當今天是遇到山中精靈了吧……”

站在回家的Hyperloop上搖晃著,我懊悔地這樣安慰著自己。

車窗外的大學城已經漸漸睡去,只剩下機房零星的點點燈光,闃無一人的站臺成了唯一燈火通明的地方。幾個剛上車的女生圍坐在小桌板上的全息屏幕旁嘰嘰喳喳,討論著當天音樂學院的考試。理所當然地,大家都好好穿著鞋子,而且都是全封閉的。粉白色的運動鞋,紅色的高幫帆布鞋,黑色正裝的圓頭皮鞋,甚至還有一雙長筒靴。我甚至有半分期待能在其中找到冰的那雙羅馬涼鞋,這樣也許能找機會問到璇的聯繫方式,不過當然只是做夢。

經歷了這一晚之後我看到這些鞋襪,忽然覺得有些彆扭。

搞不好璇那雙髒兮兮黑乎乎的大腳丫子才是最乾淨的?至少從微生物學的角度上講應該是吧?我做著這樣失禮的幻想。雖然明知道是在犯傻,但我還是

把仍在隱隱作痛的右手食指抬到了鼻翼旁邊。果然,絲毫沒有任何某些足控心心念念想著的味道,除了桑葚的甜香倒還有一絲花壇和新鮮草葉的氣息,是她抓狂地握住我手指時蹭上去的泥土發出的。璇今天在遇到我之前可能沒少在綠化帶上抄近路。

以後應該還有機會再見面吧?也許下次冰又組織了新實驗,那我就可以再去蹭吃蹭喝,過程中順便跟冰打聽一下她的聯繫方式也不是不可以。或者璇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自己獨立展開研究,那就更可以名正言順地再去叨擾她……我一廂情願地演算出各種可能,向上天祈求不要讓留在我手指上的泥土成為我和她之間唯一的回憶。

“Eastbound train is departing shortly. Please remain seated or securely grab onto the dedicated handles. Hyperloop crew wish you a wonderful evening. Mind the vacuum gap, eastbound train is…”

隧道一側傳來空壓機的聲音,車廂被穩穩吸了出去,機房慘白色的燈光化作流星,遠處燈火通明的下城開始高速向我撲來,深沉黑甜的夜空被地標建築們的直升機防撞燈撕出一個圓形的空洞,像是鯨魚背上的呼吸口噴水柱一樣向外噴著紅色燈光。女生們的話題開始逐漸轉向今年Q4要舉辦的Anime-Ani,剛才考試對答案時籠罩在桌子上的沉重氣氛一掃而空。

手機卡著出站開動時顛簸的時機震動了一下,從我的單肩包夾層裡越獄既遂,好險沒摔碎屏幕。重新將其抓獲歸案之後,我並沒有物歸原處,而是迅速就近把它塞進了上衣口袋裡,慶幸著自己剛剛因為縮略圖加載晚了一秒,將將逃過了一次社會性死亡——因為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帶來的,而且在我連忙鎖上屏幕抄進兜裡之前,來信氣泡裡出現了一雙獸爪般活潑的赤腳。

車廂裡只有我一個人站著,沒人在意我剛才的狼狽舉止。上衣口袋裡又震動了好幾下,輕盈而柔和的觸感,似乎像是受到了發信人明確的叮囑一樣。本來盤算著到站了再看,但一想到下城那邊人踩人的人流密度還是決定立即掏出手機。雖然明知道是誰發來的,心跳還是如激越的鼓點般驟然加速。

“看你特別失落的樣子”

“笑死”

“你傻的吧”

“我們系統裡有你手機號”

“你猜上午受試邀請誰發給你的”

“沒扎破,好著呢.png”

應該是不想麻煩冰或者別人,自己跪坐在椅子上扭過身子拍的,因為姿勢比較彆扭畫面也有些歪。璇那雙剛出浴的大腳丫兒一塵不染,腳掌朝上乖巧地併攏著,既長且大的十趾很有她個人風格地做了個張牙舞爪的動作,大腳趾向背側扳著其餘腳趾向裡張開,感覺應該是想比個豎大拇指的手勢。圓滑的腳趾肚和厚實的腳掌紅撲撲的,瓷白瓷白的足弓併攏著凹成一個愛心的形狀,畫風讓我有種一隻大白貓洗完澡在給我發爪爪自拍的錯覺。

“鰻魚好次的,嗝.png”

能分配到這種公寓,看來她們學院確實缺

錢。璇的這張照片正對著微波爐,上方居然讓她見縫插針地養了一株吊蘭,背板上的Alexis揮手提醒她飯已經熱好,相當無用的功能。饒是這麼簡單的構圖,居然還是把她的小窩拍了進去一半。狹窄房間裡的垂直空間被她高效利用了起來,牆上整齊地交替粘著粉色藍色的儲物架,歸類擺放著各種物品。能看出有一個放著靜電粉底噴筆充當梳妝檯,有幾個客串衣架鋪滿了疊好的格子襯衫,彰顯著她初中男生般的衣品,有幾個似乎擺放著柴犬粘土擺件一類的東西,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理線。她看來還是個宮崎駿迷妹,龍貓的全息投影手辦放在電腦桌上相當醒目的位置,默默點亮昏暗的鍵盤四周放著的教科書,畫面邊緣露出的條狀物可能是琪琪的掃帚。低矮的公寓門並沒有拍全,但門框上方包裹著的海綿條證明房間主人的腦袋可能沒少撞在上面。

“對了對了冰學姐想給你個預防針,你的血汗錢怕是要吹.mkv”

……看到這個標題我意識到上一張照片的構圖可能有故意賣慘的考量在裡面。雖然視頻只是一段全是動態模糊的過道天花板,但兩人在宿舍走廊瘋打鬧的畫面感已經呼之欲出。

“困,碎了”

——理所當然地,這條消息不是圖片。

“怎麼穿了這麼一雙鞋啊?太陽打被窩出來啦?”

“閉嘴。捂死了……”

璇邁開大步走在去往講堂的林蔭道上,我緊隨她那六親不認的奇怪步伐穿梭在午間的人流中。地上的水窪半結著冰,紅色的楓葉和金黃的銀杏葉被困在裡面,是初冬綁架來的秋末書籤。已經有些凜冽的北風偶爾把一兩片銀杏葉扇到她臉上,讓她心情更加煩躁。

那次初遇之後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繫,而且沒過兩天我就在無人早餐攤上又發現了買東西準備投餵冰和其他幾個隔壁室友的她。發現我和她都比較喜歡早起之後,我開始了和她一起晨跑夜跑,聽她倒實驗室的苦水,談最喜歡的動畫電影Atuber和話劇,講她如何天天飼養自己小跟班們的生活。

不過中午和她一起出行,倒是幾個月來第一次。

“學院裡內幫老王八哪兒找的這麼大的鞋啊……”

她可真是衣架子。哪怕只是從學院傳達室裡臨時借來的那件,平時只用來蓋門衛bot電池上保溫的軍大衣,到了她身上都被寬肩撐得有模有樣,在她強健的上半身上顯得格外熨帖。裡邊的白襯衫黑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夏天穿寬大T恤時沒能完全展現的身材被勾勒得暴露無遺,又恰到好處地中和掉了白襯衫的男生氣。黑色西裝長褲筆直的線條遮住了她肌肉感十足的長腿,估計是因為學院裡實在沒能找到她這個身高能穿的女款下裝。平時動不動毫無鞋襪保護的赤足則被擠在一雙瑪麗珍鞋裡邊。

“能穿也很正常吧,姐你那雙腳還挺周正的?”

“這個詞還能用來形容腳的?”

“是啊,跟足模特一樣……”

“媽耶44碼的足模特能代言什麼啊?再說現在不是都ATuber帶貨了嗎……”

璇意識到自己到底還是說漏了,打著哈哈轉移開話題,抿抿嘴對我的登徒子發言採取了無視態度。她踏著一雙不合腳的鞋子像在涉水一樣笨拙地向前打著滑,每走一步都要稍微糾結一下是像赤腳走路時那樣直上直下地放到地上還

是像正常穿鞋走路一樣腳跟先落地,姿勢像極了被穿上寵物鞋無所適從的貓貓。

總之呢,就是她們學院來了個炒Meta虛擬房產發了財想捐一棟真樓的冤大頭,一身正裝外面披著軍大衣渾身不自在的璇則是今天被拉來迎賓的壯丁之一,她在得知自己下午的待辦計劃被完全打亂之後氣得不行,打算讓我替她出一趟外勤。餿主意是冰學姐出的,早些時候她發來的短信裡寫著“SOS help me tame this beast”,配圖則是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璇因為穿不進正裝鞋子在和她還有幾個好姐妹鬧脾氣,鶴立雞群的她給我一種幼兒園阿姨帶孩子的既視感。

“好大喜功的院領導,土包子暴發戶,再加上只知道拍腦袋的學工……”

“死亡組合。”

“physically,literally的死亡。我現在都快被捂死了……”

“你哪兒學了這麼一嘴加州女生說話啊。”

“誰知道。弄不好我上輩子真就是valley girl?”

“可能還是個光腳hippie?”

“你滾。”

如同姐弟互損一樣的對話。不過總感覺認識她以來,每天和她一起鍛鍊也好吃飯也好的對話感覺都是這個樣子,不知該說她是大大咧咧還是沒心沒肺。總感覺跟她在一塊,不管多損的話都可以互相放心大膽地說,有時真的會無意間覺得我們跳了好幾步,直接進化成了同處屋簷下好久的家人一樣。

說起來她也不是完全不穿鞋子,倒不如說是一半一半,穿鞋光腳看當天要做什麼。如果是下雨天,她一定會抓住機會一整天都光著腳,在教學樓食堂實驗室公寓之間風雨無阻到處亂竄。倚仗著大部分門衛bot的訓練集裡缺乏光腳女性的樣本,她這樣進出公共場合居然從來沒有因為dress code不合規範被刁難過,偶然被真人問起就假裝自己是鞋子壞掉的可憐人。有一次雷暴天冰學姐發了一條“實驗室裡快餓昏了,感謝璇璇投餵”的instantgraph,配圖就是短打扮的她左手拎著個西瓜右手帶著一盒滷肉飯,一雙長腿末端紅潤白皙的赤足足底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腳背和趾間卻滿是泥土,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赤腳踩到綠化帶上玩泥巴玩了挺久。可惜當我想著去下載一份的時候,那張照片卻被刪除了。璇後來自己承認,是她當天看到這條之後專程折返回去揍了一頓冰學姐才刪的。

如果是晴天而且當天還有課或者別的正事時,她在跑完之後就會用溼巾隨意擦一遍足底,取出包包裡用塑料袋包好的鞋子換上,一直穿到晚上的運動時間再脫下來,天氣太熱地上燙或者去跑步的地方太難走的話她也會好好穿著鞋——不管哪一雙都是不帶一丁點跟的薄底皮涼鞋,而且上面總會印著她腳丫形狀的深色汗印,看上去卻又完全沒有邋遢的感覺。

“你是從來不穿封閉式的鞋子嗎?運動鞋都不行?”

“我最噁心的就是運動鞋。上一次穿還是……天呢,剛上本科的時候吧。別提這茬了……”

璇的雙眼黯淡下去跺了跺腳。短絲襪已經走得快要褪下來了。

“這鞋怎麼還帶坡跟啊……殺了我算了……”

“你穿著這個感覺已經比我還高了?”

“肯定高還是你高啊,女孩子顯個的

。你傻的吧。”

“是這樣嗎?”

“是這樣呀。”

她把肩膀靠過來做出比一比身高的動作,小巧精緻的臉湊近過來,一雙烏溜溜的貓眼盯著我。

“也有點太像了……”

她有些走神地嘟囔著。

“誒?”

“當我沒說。”

璇的臉漲得通紅,小小跳開一步,掏出手機開始給我佈置起任務。

“能去這個攤位幫我帶一份Ourtooz的黏土狗狗嗎?就shibacoin今年贊助的那個黑柴柴doge臉。啊對了還有這個胡桃色柴柴不可以色色的嘻嘻嘻……”

她說著忍不住樂出了聲,眼睛笑彎的她用另一隻手掩住嘴,櫻桃小口只用一根手指就遮住了。商品描述上的圖片確實憨得可愛,不過逗她笑的並不是盒子上的封繪——

“說就說,美滋滋樂什麼啊?”

“感覺這個傻缺梗適合你給自己也來一份噗噗噗……”

“我有那麼像狗狗嗎?”

“是說色色的部分。另外我和冰學姐一致認為你確實像狗狗。”

她正色道。

“柴犬嗎?”

“哈士奇。”

“總感覺是你為了編排我,不惜把她也拉下水……”

“她還說我像薩摩耶來著!我編排你為什麼要極限一換一啊!”

“我覺得你更像大白貓來的?”

“這話留著跟她說啊。她非覺著咱倆出去跑步像薩摩耶姐姐帶著個哈士奇弟弟……”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指甲在Anime-Ani會展中心示意圖上來回戳著幾個攤位的位置。她溫潤如玉的指甲邊緣修剪得非常整齊,比她那雙赤腳上磕碰得跟被狗啃過一樣的趾甲精緻許多,但一樣泛著桃紅色的健康光澤。

“誒等等剛才什麼玩意??你手先停一下……”

快速滑動的畫面上一晃而過一個有點眼熟的頭像。在我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之前——

“是、是是是Kirameki本人的籤售啊啊啊啊啊啊!”

當紅超人氣仿生ATuber女歌星的籤售讓我們兩個的眼睛同時開始放光,異口同聲地吐出“你也聽她?”的疑問句來,又因為剛才那句同步得實在太好,一塊沒心沒肺地笑出聲來。

“這個、這個也幫我來一份吧!隨便哪張專輯都行!求求了!”

“沒問題。只要你也喜歡Kirameki,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弟?”

“是的呀是的呀!……誒誒?親姐弟……嗎。”

剛剛還在激動得直跺腳的她停下了動作,沉重的鞋頭梆梆梆猛敲地面的聲音隨之消散掉。

“好想親自去感受那裡的氣氛啊……”

眼前的璇被那雙對她來說堪比腳鐐的鞋子拽回現實。

“那就……去?”

我大著膽子牽起她的手。

“誒誒?但是但是不去學院‘坐檯’的話,我我我這個月的補助,還有還有我的公寓……”

她並沒有躲開,故意用這種問題用詞說出了不得了的話。

“你的公寓?”

“啊啊啊不管了不管了!能親眼見一次Kira醬被你拐走也值啦!”

她自暴自棄地扔下這句話,像是腳上著了火一樣快速蹬掉了那雙沉重的鞋子,那雙本就穿不住的短絲襪被她的動作褪得乾脆留在裡面。溼漉漉一雙剛出爐的潔淨赤足踏在初冬的地面上,腳掌立即變得髒兮兮的。

“我的天你不冷嗎?!”

“當然不冷啊,早就想這麼幹啦。”

她把汗騰騰的鞋子隨便撿起來,故意

氣人似的塞到了我的揹包裡,然後重新握住我的手。我們兩個像是相約逃學一樣向校門外的Hyperloop站臺入口奔去。

讓Hyperloop的安檢機器人用展板反覆叮囑請走樓梯不要用扶梯小心漏電,被車廂裡進城度週末的人一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在展會現場不停地被問這軍大衣白襯衫領帶西褲赤腳的扮相到底是在cos什麼角色,排隊等籤售的時候把手機並在一塊看著冰學姐給我們發來的“??woc你們倆到底什麼情況??”笑出聲來,互相偷拍對方顫顫巍巍拿著黑膠唱片讓Kira簽字時上身挺直坐立不安的模樣回覆給她,一起想象她應付完活動看到照片時的反應再次互相倚靠著捶桌笑成一團,被幾個出光腳角色的coser攔住請教哪兒買的光學足貼效果這麼好卻發現她其實真的就那麼光著一雙肉腳跑來跑去,甚至還被一群嘰嘰喳喳剛剛在隔壁Megahard上完編程課的女高中生拽著問貴性之後連聲要求姐姐給個姬會。

等我們滿載而歸的時候傍晚的天空已經變成了鉛灰色。

“嘿誒。外面下雪了哎。”

“今年這雪下得好早。”

“是的呀。陪我走走?”

剛才那幾位為了還原cos角色同樣光著腳的女生,因為會展中心已經關門結束了遊場,魚貫從大門口走了出來。有一位直接赤足坐上了男朋友的車,另外幾位則該添衣服添衣服該穿鞋穿鞋。

璇赤著腳踩了一下奶油蛋糕般的新雪,薄薄一層雪上多了一個露出下面柏油路的腳印。嚇得急忙用力拽住她的我心臟頓時感到一陣絞痛。

“姐你這樣不冷嗎?!”

“這個話你也問過一遍了吧?稍微有點冷,不過我受得了~”

她任性地拉扯著我前行,一雙赤腳完全踏進雪裡。滑得有些抓不住地的她自然挽上了我的胳膊,後邊的兩個coser跟我一樣目瞪口呆。

“這肯定不行的啊!姐你趕緊——”

“——趕緊把內雙‘玩意兒’穿上?饒了我吧。”

“那你起碼等我買雙拖鞋什麼的啊!你先在這等一會?”

“不要。不準扔下我。”

“或者穿我的?”

“你滾。”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再度越獄,我手指一滑沒能抓住,語音消息誤觸之下播了出來。

“woc你們還真一塊去了???你倆私奔呢擱這?.png”

遠處晃動搖曳的美顏講臺和地上華麗的地毯。感覺是冰站在講堂火光廳角落裡不小心按錯了拍到的。

“完蛋完蛋學工bot來點名了,打卡用的是深度攝像頭.wav”

“這次我拿璇璇的立體大頭貼還是全息投影都糊弄不過去啦,你讓她趕緊回來.wav”

幾小時前她匆忙發過來的語音。

她挽住胳膊的那隻手更用力地握住我,雙睫被落雪染成白色,像是兩片翕動著的羽毛,看向我的眼神稍微有些迷離。一雙小船般的大腳丫兒凍得通紅,在初雪上來回跳著芭蕾。我這才記起她下決心跑出來之前說的那些話。

“等等你你……你今天真就已經沒地方住啦?!”

“你看手機……”

“學工bot這次直接帶上Our-Haul的無人機來抄家了太沒人性了.mkv”

“我這都快堆不下了,什麼時候過來幫璇璇搬家啊.png”

似曾相識的戶型,房間裡璇的個人物品被扔得

亂七八糟。冰學姐肯定是趕在搬家無人機之前,匆忙把能搶救出來的都堆在自己房間裡了,根本沒來得及分類整理。面對著自己中午拱火造成的後果,我陷入了極度的懊悔和自責之中。

“我們學院唯獨幹這種事的時候積極性可高了~”

“天啊也太無情了吧……就只是因為你今天沒穿成那樣去列隊歡迎?”

“對呀。但是真的好值嘿嘿嘿嘿。”

她另一隻手開心地亮了亮揣在懷裡的黑膠唱片,粲然微笑下的語氣稍微有些迷糊。

“陪我走走吧,然後送我回車站就行。我去冰那屋先湊合幾天。”

“太遠啦。你先來我家拿雙拖鞋?”

“嘿誒。這麼快就想netflaks & chill啦?”

“不不不,我只是覺著我得對你的小窩負責……再說我也不看ATuber演的電視劇。”

“噗哧。別難過啊。弟弟你這樣天天跟個理所當然的債務人一樣,容易讓人佔便宜的。”

感覺我們倆在姐弟關係上達成了某種默契。

“我要是早知道就不鼓動你翹活動出來了……”

“是我自己想來。而且你今天給我拽出來其實是救了某些人喲?”

“為什麼?”

“要是穿那麼雙玩意站一下午一晚上,我大概率就直接進會場開始無差別鯊人了我就~”

璇一臉明媚的表情用可愛的語氣說著可怕的話,在身後毫不介意地留下一串佻脫可愛的腳印。街邊大部分商鋪都提早關了門,偶爾有幾輛車怕電量被凍乾淨,逃命似的激起一片積雪,只有零星幾個路人看到腳印之後困惑地看著我們兩個。連Hyperloop都因為這場突發的雪停運了。看到最近的共享出租車也趴在充電樁上,得半個小時才能動彈之後,她欣然接受了去我家坐一會的提議。

地上的一層積雪吸收掉了大部分聲音,路燈和全息廣告燈箱發出令人安心的光暈,華燈初上的人行道上行人漸少,我們兩個像是走在水晶雪球裡。本該是令人心滿意足的一個壓馬路的晚上,如果不考慮別的因素真的好想跟她這樣一直走下去,但我現在只想趕緊帶她回家讓她暖起來。

她果然是畏熱耐寒的體質。哪怕赤著腳走在雪地裡,她握住我的那隻手依然一下都沒哆嗦。雙腿也一直穩穩地邁著碎步,並沒有在打寒戰,但那雙赤腳已經凍得通紅通紅。過馬路踏過水窪時,她的腳趾被冰雪激得使勁向上翹了起來,修長有力的跟腱和趾腱暴突,看得我心驚肉跳。果然再怎麼不怕冷,她也終究不是鐵打的。

“姐你這樣會把腳趾頭凍掉的啊!要不……”

“……你再勸我穿鞋我鯊了你。”

“我是說,要不姐姐你踩到我鞋上來?”

“嘿誒?什麼意思?”

“咱們倆只要一雙鞋就夠啦。”

“……髒的啊。而且我可挺沉的喲?”

“你腳丫凍得都快發紫了……”

璇歪頭想了想之後選擇接受,面對著我,一雙赤腳離開雪地保持踮著的姿勢站到了我的鞋上,十趾張開抓住鞋背保持著平衡。老實說被踩得還是有些疼的,畢竟她差不多一米八的個子,身材再緊緻也不可能變成紙片人。我把她懷裡的寶貝唱片裝進揹包裡,輕輕攬住她的腰和背,二人二足跳著全世界最奇怪的華爾茲。她在發現自己這樣踩上來比我還高之後賭氣地把臉埋進了我的肩膀,精緻又小巧的臉

微微發燙。

“你發燒了?”

“好像?有點吧。確實忽然覺得好冷……”

“馬上就到啦,姐姐你再堅持一下……”

我更緊更用力地抱著她向前一步一滑,她把發燙的臉貼到了我的面頰上給我取暖。

“好丟人好丟人。本來平時走這種薄雪不在話下的……”

“你不是第一次在雪地裡光著腳走路?”

“當然不是。小時候我在向日葵地裡天天光腳滿世界瘋的。”

“這哪兒來的野孩子姐姐……”

“嘻嘻嘻。”

“你是上小學之後才開始穿鞋的嗎?”

“三年級。那會兒學會臭美了。不過到大學裡就又忍不住啦。”

“穿鞋會很難受嗎?”

“會的啊。腳底發燙,會出很多很多汗,還特別捂得慌。超級難受的。”

“所以能光著就光著?”

“嗯哼。”

哪怕走到樓道里,她的赤腳也一直踩住我賴著不走。我嘆了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沒開燈的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窗外朦朧的月光和街燈,冷暖色調交替著照進來映出我根本沒添置過傢俱的空曠客廳,她疲勞的雙眼打量著毫無生活感的周遭,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把腳放下來。

“姐你現在可以不用踩著我了……”

“感覺你這地方好整潔,不太想踩髒……”

“我都穿著鞋進來了啊。你……大概也可以算是穿著鞋?真皮的那種?”

“哼哼哼。真幽默。”

她仍然不願意把雙腳放下來,還是一副來到新家的貓貓模樣,我只好把她“倒”在了買來之後就沒怎麼用過的沙發上。她發出一聲輕嘆,聲音卻更像是鬆了口氣,一雙小船般的大腳丫兒侷促不安地互相搓著,通紅髮紫的十趾相扣互相取暖。調整姿勢半躺在沙發裡的她像貓貓一樣搖了搖腦袋上的雪花,有一滴水飛進了我的眼睛裡嚇了我一跳。她看著我沒心沒肺地笑出聲來。

“你有OCD嗎?”

“OCD?”

“強迫症。總覺得你這屋整齊過頭啦。要不要我給你掛個號?”

“你們掛自家醫院的號有優惠嗎?”

“補助和房租都動不動就斷供,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誒誒?!你幹什麼!別這樣啊!”

發著燒的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跪坐在地上枕在她大腿上,抱住她小腿替她暖腳的我,本就發著燒的面頰漲得血管都要爆出來了。小巧精緻的臉觀感上比平常稍微大了一圈,反而更襯托出了一份少女氣息。

“多多多多髒啊!你幫我熱水洗一洗就行了……”

“剛剛凍了那麼久,現在又在熱水裡洗?不怕長凍瘡?”

“我……我今天上過會展中心廁所的啊!”

“反正也都被雪洗乾淨了吧?”

“那也不能……嗚嗷!嘻嘻嘻嘻!”

她的小腿貪圖著那份溫度不肯離身,雙腳卻因為怕把泥土蹭到我身上,下意識地避讓著不碰到我。我故意在她右腳腳底上貼著足弓劃了長長一道,趁她癢得全身脫力枕在她小腿上,捉住那雙赤腳貼在我胸前,輕輕撫摸著給她暖暖。

並不像她說得那麼髒,被雪沖刷乾淨的足底只有些許剛剛在樓道里沾到的塵土。前腳掌和腳跟在經年累月的赤足行走下,肌肉比正常女生厚一些,從側面能稍微看到潔白和紅潤的分界線,真的好像獸爪的肉墊一般。水潤嫩滑的細膩肌膚仔細按一按會感到下面還是挺柔韌的,靈活而富有彈性。平時她大概也是靠這種以柔

克剛的方式,把這雙尤物當作鞋底自如地走在各種地面上吧。多長出一個指節般的腳趾如蔥白一般伸展著,末端紅潤的腳趾肚大而圓,而且肉肉的,也給人一種爪爪的印象。

緊緻光滑又富有肌肉的力量感,該有曲線的地方豐腴得恰到好處,整體又因為舒展而修長的骨架顯得勻稱又大氣,簡直和她的身材體格一模一樣。如果尺碼沒那麼大的話,也許做一年足模特就可以養活自己讀完博了吧……

“好像貓爪。我都快被你帶成furry控啦。”

“嗯~哼哼!什麼啊就furry!誒嘿、誒嘿嘿嘿!”

“你褲子裡邊沒凍透吧?”

“哧——嘿嘿嘿嘿!沒有嘻嘻嘻……我有、嘻嘻嘻!裡面有毛褲哈哈哈哈!咿呀、咿呀、咿呀!啊啊嗷!別碰老繭啊!”

前腳掌和五趾蹠骨對應的五個位置因為一直凸著,手指摸過去能感受到些許磨損的痕跡。腳趾頭上有些地方因為需要經常發力抓地,指紋也更加粗糙一些,但頂多也只是肌膚沒別的地方那麼嫩滑而已,遠遠稱不上老繭,連死皮都算不上。每次撫摸到這種地方時我都會感到心臟一陣絞痛,她的聲音也陡然變得很尖,雙腳出於本能顫抖著躲閃幾下。

那雙被我捧在懷裡的赤足時而躲閃著,時而貼上來感受著我的心跳。癢得直縮脖子的璇,白天鵝般細長勻稱的優雅脖頸上韌帶漸漸暴起,小巧的俏臉左右撥浪鼓一樣搖晃。

真的好大。我做出“盈盈只可一握”的手勢丈量著,發現只能勉強握住她前腳掌。我轉而握著她漸漸回暖的足尖,儘量讓她的十趾和我的十指相扣,好讓她的肢體末端先暖起來。手指插進她趾縫的時候,她的反應倏忽間變得極為猛烈。

“啊啊啊!?!哎呀哎呀哎呀!不要!嗯嗷!”

“很癢嗎?”

“我那裡超級怕的!自己洗澡的時候都不太想摸到的那種!”

“抱歉抱歉……”

“你喜歡撓我腳丫兒對吧?”

“誒誒?姐姐,我哪有……我只是想給你暖暖……”

突然冷不丁的一句讓我瞬間變成了在姐姐面前撒嬌抵賴的小孩子。璇看著我狼狽的表情輕輕笑出聲來,發燒得有些迷糊的她羽睫輕挑,大貓眼垂著眼瞼變得細長,眼神越來越母性過剩。她的左腳腳趾把玩著我的襯衫紐扣,右腳隔著襯衫在我的心臟附近輕輕撫觸摩挲著,輕柔的動作似乎在試圖安慰被她完全看光的我。

“弟弟。小笨蛋。別撒謊啦。你的心跳全都暴露給我啦。”

“姐姐……?”

“你還記得初見的時候,直接給我們儀器弄爆表那次嗎?”

她吃吃地笑著,表情越來越壞。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有一點吧。我發現我的腳只要隨便做個什麼動作,你的心跳圖像就忽然冒出個尖尖來嘿嘿嘿……”

“姐姐……”

“弟弟你好可愛的,我那麼髒的腳丫子你都喜歡得起來。你可真不挑。”

“我……我就喜歡髒一些的!”

“會更促進‘食慾’嗎?”

“誒?是、是的……”

璇看著跪在腳邊如實作答的我,粲然微笑著用雙腳在我胸口上畫著圖案,表情越發慵懶睏倦。哪怕是這個從下而上的角度看過去,她線條硬朗的小巧俏臉也依然那麼英氣。

“果然。我總覺得有幾次你都想上來啃豬蹄兒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嗎?”

“是的呀。好

變態。跟姐姐說說,我光著腳到處走,是不是在你這個小變態眼裡,和露點裸奔差不多?”

“哪兒有啊,我、我……”

“哼哼哼急了急了。好可愛。好喜歡你。好喜歡你。弟弟你真的好可愛……”

“……姐姐你燒糊塗了?”

“沒有。……好像也有點吧。幫我退個燒唄?”

“誒?”

“撓我……別留情面,把我裹在被子裡往死裡撓~”

“癢到逼出汗了為止?”

“嗯嗯。發燒好難受……”

璇扶著沙發費力地起身向臥室走去,有些站不穩的雙腳因為還沾著點化掉的雪,啪嗒啪嗒的柔軟聲音多了一份空靈。我本來有些猶豫要不要勸她先休息,但那稍微有些粘膩的腳步聲可愛到讓我抵禦誘惑的一點小小掙扎完全成為徒勞。她為了成心激我,當著我的面用髒兮兮的赤腳故意踩在床上,白被單上印出幾雙佻脫活潑的腳印圖案。

“弟弟弟弟……氣不氣?氣不氣氣不氣?你剛鋪好的床單喲?”

“你幾歲……”

“芳齡十七——”

她向後仰著倒下去,高挑修長的健美身軀故意擺成大字佔滿了整個床。

我扶著她起來餵了杯溫水,送下去一片退燒藥,把自己的那份唱片小心取出,選擇了一個只有我和她能聽到的音量,讓它在那復古得不合時宜的機器上轉了起來。她像一隻選好了紙箱子不走的貓一樣,主動把自己用被子和解開的大衣裹成一團,只把四肢露出來,在我把溼毛巾放到額頭上時發出開摩托般呼嚕嚕的舒適聲音。

“告訴璇璇,她的手辦們都還沒事.wav”

“現在雪好大啊,你們還有車坐嗎?.wav”

“???人呢???還活著嗎???.wav”

我回了個“她在我這兒”之後,手機被她的腳趾頭夾著奪了過去,隨意甩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不準理她。今天晚上除了我誰都別理。弟弟你趕緊給我綁上綁上~”

手機在床頭櫃上的震動,帶出一長串尋人啟事般的短信,雪花敲打著窗玻璃,似乎在試圖給Kirameki的流行歌加進去一些打擊樂器的混響。我忽然感覺自己和她好像一對出來偷情的不倫姐弟一般。

“要……要綁起來嗎?”

“嗯嗯。不捆著怎麼算被撓。你讓我踹死可就糟啦。”

“但你那麼怕癢……”

“傻的吧。就是怕癢才讓弟弟撓的啊。不折騰怎麼出汗嘛。”

“沒、沒問題。但是姐姐你要是實在受不了了該怎麼辦?”

“跟你求饒唄。我又不是沒長嘴……”

“一邊笑還能一邊求饒?你確定?”

“哎呀就算求饒弟弟你也別理我……都說了我想出點汗。”

“燒成這樣還要劇烈運動嗎?萬一出點什麼……”

“那,我包包裡隨身帶著,嗯哼,那個,套在手上的東西,你懂的~”

“誒誒?要用那個嗎?”

“對呀對呀。你盯著點我的生命體徵不就行了。”

完全無視了冰學姐發來的催命短信,我用多出來的毛巾把璇的手腕腳踝分別捆在床頭兩側,讓她被棉被層層包裹著躺成一字型。雙腕被捆在一起的她因為床實在不夠長,兩臂彎著做了個引體向上般的姿勢,上身的寬肩撐著白襯衫從鋪蓋卷裡冒出來,打著的黑領帶也被我因為怕她呼吸困難褪鬆了一道,胡亂掛在衣領一側反而顯得更加英氣。女排隊長般的長腿也因為被子不夠露在外面

,被我用軍大衣沒被打溼的那側包裹著,一雙被蹭得半髒的赤腳併攏著綁在一起也不老實,一直左右扭動交替著想互相護著腳掌。

“這玩意是這麼用的嗎?”

“小變態,你就不能回想一下嗎嘿嘿嘿……”

那個帶著墨水屏的小玩意含住了璇的食指,健康活潑的她即使發著燒,血氧也還是100%,同樣100多的心率上下起伏。

“那,來了哦。”

“誒誒等一等等一等……先把我墊起來?”

“你更想半躺著?”

“對呀。我……想看著你的臉。”

“我有那麼好看嗎?”

“嘻嘻。弟弟你確實挺好看的……啊我的意思是,嗯,看不到你的話我有點害怕。”

從衣帽間裡的儲藏格子裡拿了一床備用的棉被,我把裹成繭一般的她扶起來墊高,向上調整了一下手腕在床頭上固定的位置。雙臂稍微向上伸展了一些,然後被重新綁住,她半躺在臨時搭起來的小窩裡,看上去有些困了。

“看不到臉……會很可怕嗎?”

“嗯嗯。會忍不住想象你板起臉無情地折磨我。”

“現在的走向本來不也是奔著這個方向去的?”

“誒?啊。嗯。好像?算是吧——啊啊啊啊啊啊!指、指甲!!哦吼吼吼、哦吼吼吼吼吼嘿嘿嘿嘻嘻嘻嘻!”

之前只體會過被手指摩挲按揉的璇,左腳的足底弓被我用指甲來回颳了幾下,右腳本能地轉過來想遮擋住我的手卻代左腳受過也捱了好幾下,頓時陣型大亂。44碼的大腳丫兒如同新月一般死死蜷成拱橋,像躲避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樣躲著我的手指甲。我故意卡住一個不急不緩正好讓她受不了的節奏,一下下划著長線從腳趾貼著曲線一直刮到腳跟,感受著那份想讓我把自己整個埋進去的水潤柔軟。她光滑細膩的皮膚上捲起皺褶,但我划過去時卻依然沒能感受到一絲阻力。

“姐姐耍賴。腳底全都蜷起來了我怎麼撓癢癢……”

“呃啊啊!我也不想啊!哈哈哈哈!這樣、這樣好酸呵呵呵……”

我採取添油戰術逐漸一根一根手指給她加碼,兩三根手指同時劃拉著她的腳底。似乎是積累了足量的癢無處釋放,她蜷起的腳倏的如同花瓣一樣撐開,十趾求饒一樣向我招了幾下手之後就又難過地蜷縮了回去。發洩完成的她繼續使勁弓起雙腳左右擺動狂笑不已,纖細有力的雙踝機械式地上下猛烈抖動著想掙脫毛巾。發現毛巾綁得有多緊之後,那雙纖踝洩氣地停下掙扎,修長好看的跟腱癟了下去,只剩下她無法控制的生理性的抽搐還在震著床頭,省下的力氣用在了下一個張開腳趾發洩癢感的循環。

“姐姐你也太怕了吧……放鬆,放鬆呀。”

“哧嘻嘻嘻嘻!你、嗯嗯!你說得容易嘿嘿嘿……哎呀啊啊啊——這什麼這什麼!嗷嗷嗷嗷!!哈哈哈哈哈!”

除拇指外的八根手指戳進肉肉的前腳掌,開始沿著蹠骨的方向上下深耕時,兩邊的床頭被她同時使勁一拽,嘎吱一下發出了有些脫膠的聲音。耙子和鋤頭一般耕作著的指甲陷進富有彈性的腳掌裡輕輕翻土,感受著她平時赤腳走路經年累月鍛煉出的肌肉,每次戳到她經常磨損的地方摸到稍硬一些的肌膚時,她的狂笑都會被打亂節奏變成尖叫。富有力量感的肌腱狠命鼓漲起來牽拉著十趾使勁張開想試圖向後躲避我的手指,卻又

因為緊繃著腳掌實在太癢癢委屈地重新蜷起來,十趾似乎在嘶吼“受不了啦”一般張牙舞爪上下飛舞。她仍然想盡量保持狠狠蜷起雙腳的姿勢,卻因為我的拇指突然戳在她腳心處的刮撓失去抓握的力氣,甚至顧不及互相保護,只能在原地繼續一蜷一張,關節都響出了聲。

璇時而因為被激出了淚水,左右轉向被綁在床頭的雙臂,想把那張小巧的俏臉藏在袖子裡擦一下,時而撒嬌一般睜大眼睛嘟著嘴看向我,時而卻又因為新一輪癢癢雙眼緊閉,細眉在痛苦襲來時緊緊擰成一團,又在酥癢的舒適後勁中歡愉地放鬆著撇成八字。寬肩一直在用力左右猛搖,整個人好像想從被子卷裡冒出來一樣。

“啊哈哈!哎呀、哎呀、哎嘻嘻嘻——嗯嗷嗷嗷!!不準舔!!嗷啊啊!不準舔!不準舔!!不、不準舔不準舔不準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抓狂地尖叫著上身挺得僵直,大腳趾和食趾使勁掐住了我的鼻子,剩下的幾根腳趾頭扒著我的臉抓握著。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想給她舔乾淨了。

“呼啊、呼、呼……對不起對不起……抓破沒?”

“沒有沒有……”

“你怎麼還吃上啦……呼、呼、多髒呵……”

“想給你舔乾淨……”

“絕對不行!髒的啊!給你吃出食物中毒了我還得負起責任……”

“那?洗乾淨了再舔你總沒意見吧?”

“嗯這個……誒誒?等等?!媽耶!弟弟你要幹嘛?”

“讓你掐我……”

我拆下血氧檢測儀末端用來方便套在手腕上隨身攜帶的緞帶,想把她的大腳趾系在一起,綁到床頭上半邊的木樑上。平時一直光著腳到處走的她,十趾自然放鬆時就是輕輕張開的,更方便了那根緞帶進進出出。哪怕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也激得她不停發笑,緞帶在趾間來回摩擦的時候更是弄得她動不動一激靈。我本來有點想直接固定住她的十趾,但那根緞帶的長度是給手腕設計的,在她那雙小船一樣大得出格的腳丫上只夠綁住兩個大腳趾頭。

“嘶——嘿嘿!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這樣也!嘻嘻嘻!細癢得慌!呀、呀啊啊!壞透啦你!哧哧哧哧……”

我故意用緞帶在她腳趾之間拉著鋸折騰了好一會兒。璇抬起上身瞪大眼睛噙著淚,眼睜睜看著我的手指肆意施為,又立刻被劇烈的酥癢激得直搖頭。乾淨帥氣的短髮被甩成飛碟的形狀,下面藏著的白皙脖頸和鎖骨不停交替著向左右兩邊用力,白襯衫的前兩個紐扣被生生掙了下來,胸前挺立著的柔軟被她拉風箱一般的呼吸弄得上下直顫,甚至能看到基部的一點點胸肌。

“哦吼嘿嘿!別!嗯嗷~!這、這樣好難受!!”

逐漸明白過來我意圖的她,用靈活如手指般的腳趾頭不停併攏著,試圖夾住那在她腳趾之間反覆慢慢拉扯著、刺激著嬌嫩皮膚的緞帶。每次成功夾住時,我就在她的足弓上輕輕刮一道,讓她驚叫著主動鬆開。逐漸用盡力氣之後的她無助地放棄抵抗,兩根大腳趾終於被我係在一起綁到了床頭上。

“這就叫原湯化原食~”

“嗚嗚,這樣好可怕的……”

腳趾頭被固定住之後,我又在腳背後邊墊了一塊團起來的毛巾。被束縛住的她發現自己失去了左右搖擺雙腳的自由,也被剝奪了蜷起腳掌

緩解癢痛的權利,腳底被毛巾撐起來只能狠狠張著,唯一能動的八根腳趾頭出於害怕做出張牙舞爪的動作,向腳掌的方向像花朵盛放般綻開,但哪怕再怎麼修長也不可能靠這種姿勢遮住腳掌。她使勁試了試想把那塊團起來的毛巾壓縮一些好擠出點蜷縮的空間,卻發現完全是徒勞,怕熱耐寒的紅潤腳掌上肉眼可見地滲出汗水。

“嗯啊啊啊!這!這又什麼!嗷嗷嗷!好滑好癢!誒呀啊!!”

繃著赤腳的她在被我塗上嬰兒油的時候,就敏感得已經連手指的觸碰都受不了了。女孩淋漓的香汗和嬰兒油結合起來溼滑得幾乎像泥鰍一樣,若不是腳趾被綁住我絕對抓不住。

“咿呀!男生!嗯嗷!為什麼!哎呀啊!會有!嗯哼哼!這種!嘿嘿嘿!東西!啊哈哈哈!”

她狂笑著吐出單字。我一邊解釋著之前手上凍得開裂的事情,一邊輕輕幫她把油塗滿了整個腳底。已經被汗水和之前的撓癢沖洗得基本乾淨了的紅潤腳掌泛著誘人的油光,看上去就好吃。忍不住含住她大腳趾開始刮撓她腳掌那一刻,我見識到了這隻大白貓炸毛是什麼樣子。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嗷嗷嗷!!!哦吼、哦吼吼吼吼吼!”

如同心臟捱了一刀一般,璇尖叫起來難受得想縮成一團,四肢把床架折騰得發出了門軸缺油一樣的聲音,慘叫之後的狂笑因為缺乏氣息被堵在了喉嚨裡。發現腳掌動彈不得只能這麼繃著被撓的她奮力扭動著被棉被裹住的身軀,沒被綁著的一雙大手如同溺水一般反覆握緊,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最後選擇了襯衫袖口使勁掐住,珠貝色的指甲用發狠的力道不停顫抖著撕下來一個紐扣,指節都難受得繃了出來。交替被舔咬著的兩根大腳趾輪流在我口腔裡難受得顫顫巍巍,時而因為牙齒和舌頭帶來的劇烈酥癢猛地翹起來躲開,用趾甲無力地抵住我的門牙和上顎,時而因為大腳趾對應前腳掌上的肉球上傳來同樣劇烈的痛癢而努力想要蜷起,卻只能被可惡的緞帶死死拽回原位。沒被綁住的腳趾頭也像是感同身受著大腳趾被舔來咬去的酥癢一樣,不停並起來彆著勁向後躲著,又因為腳掌傳來被手指如耙子一樣深耕所帶來的劇烈痛癢而急忙向前張開,像彈鋼琴一樣依次撫上我的嘴唇和臉頰,柔軟嫩滑的趾肚如壁虎四肢一般在我下頜上扒著不停胡亂攀爬,然後被胡茬扎得再次輕輕彈開,顧此失彼地重複著這自助餐一般的主動撓癢。

“媽呀!求、嗯嗷嗷!求你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前腳掌緊緊繃著的肌肉在我手下觸電一般顫抖,徒勞地想合攏住腳趾蜷起來,簡直用力得想要讓被拘束住輕輕舔咬著的大腳趾斷掉一樣。柔韌水潤的細膩肌膚,彈性好得讓我無需用力下壓就可以讓手指按進去深耕。鋤頭和耙子輕輕在腳掌上闢開一條條田壟時,早就已經筋疲力盡的璇再次用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拼命抬起上身,滿噙淚水的大眼睛乞求著我停手,羽睫柳眉甚至連雙眼皮眼瞼都苦苦哀求著擰在一塊,但每次這種滿含嬌羞的無辜眼神頂多持續半秒就被強烈的酥麻激得舒適而迷離,幾乎能從瞳孔裡面射出愛心一般,雙眼馬上又被接下來的痛癢折磨得緊緊閉上,任由兩行溢出來的清淚肆意流淌

,或是在她已經漲得酡紅的小巧臉頰上畫出幾道亂糟糟的線路,或是在她被逐漸積攢的癢刺激得歇斯底里地甩頭時化作液滴飛出去。每次癢感胡亂溢出來時她白藕般的雙踝也會彆著勁抽搐起來,高頻的抖動都帶動床頭都跟著開始共振。

“哦吼吼吼!!!求你啦!!動不了!!嗯嗷!!嗯啊啊啊啊!這樣繃著!求、嘻嘻嘻!求你了!!動起來啊啊啊!!讓、讓我動起來!!啊哈哈哈!!讓我動吧讓我動吧讓、我!啊啊啊啊!!嗯嗷嗷嗷嗷嗷!!!!”

她難受得一直跟緞帶較著勁,腳背上十趾的肌腱早就暴突成了放射狀。一彎新月般的雪白足弓上,韌帶也被激得想從腳心裡跑出來一樣,不停帶動大腳趾試圖掙開那根緞帶,或者最起碼離開我的嘴,但每次鼓漲起來牽拉著腳趾頭時都被我壞心眼地在上面故意刮幾下。幾乎抽了筋的她每次都銀牙猛錯著緊咬下嘴唇努力起身看向我,緊緊繃起英氣的俏臉射來可怕的表情,那雙大眼睛充滿恨意地向上露出一半眼白一半黑瞳瞪視著我的臉,目眥盡裂般憤怒的表情卻隨即被下一波滿溢出來的痛癢融化掉了鋒芒,雙瞳失神地繼續向上翻去迷茫地看向天花板。隨著腳底的刺激繼續累積,她失去焦點的雙眼裡黑琥珀色瞳孔佔比也越來越少,最後只能翻著白眼任由脖頸痙攣著的肌肉拽著整個腦袋昂起來,對著天花板發出刺耳的慘叫聲。實在無法排解那份癢感的她在怒目瞪視我幾次之後選擇了放棄,無奈地把整個身體完全交給了脊髓反射,讓鎖骨肩胛與胸肌一起撐開襯衫紐扣,上身後仰摔在被子上不停地反向磕頭,涕泗橫流著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弧線也不管不顧。

“咿呀、咿呀、咿呀!?嗯嗯!咿呀、咿呀、咿呀!嗯哼嗯——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在我的雙手一邊搔抓彈撥一邊更換位置時,無所適從的她因為被衝昏了頭腦,只能機械式地重複著同一個詞,聲音真的好像之前一起跑步時,她不幸踩到了個還紅著的菸頭被燙到了一樣。白皙柔軟的足底弓富有彈性,手指下能感受到肌腱時而難受得緊緊用力繃著時而癢得完全放鬆躺平等死,腳跟因為缺乏能動的地方無法掙扎,在被撓到的時候讓她“哼哼嗯嗯”了好久,跟腱也努力牽拉住修長的腳踝想左右轉動起來掙扎躲避,卻立即發現大腳趾頭掙不開緞帶的話這樣也只是徒費力氣,氣得她聲音裡都出現了哭腔,發出狂笑的嘴角下沉泫然欲泣。我的手指在她的腳底上完成一個低音譜號般的一圈,再度回到腳趾頭附近,開始使壞地時而插進趾間嬉戲,撓著她即使天天光著腳也從未被磨損到的肌膚,時而在她蔥白般的趾節上抓撓著摳兩下,時而捏住她紅潤的腳趾肚,在凸起來的嫩肉上來來回回用指甲划著。被折磨到腳趾肚上的她反應驟然劇增,歇斯底里地讓腦袋反覆砸向背後倚靠著的被子上,想拼命掙開毛巾縮起來的四肢與不停撞向床板的軀幹一起把床當成摩擦絃樂器奏出吱嘎吱嘎的交響樂。難受到呼吸都亂了節奏的她,把肺裡最後的餘氣擠成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慘叫。

“嗷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要、瑞、瑞瑞啊啊啊啊!!我、我要死啦!!腳趾頭!!我!!弟弟!!媽媽!!瑞瑞!!救

命救命!!媽呀啊啊啊啊啊啊——!!!”

劇烈抽搐著的兩腕難受得索性把木製床頭卸下來了一截兒之後,她的上身終於獲得了自由,雙腿也藉機使勁踢蹬,大腳趾掙扎著幾乎恨不得把我的牙掰下來,卻因為下肢被癢得脫力到底沒能掙開,其餘腳趾垂頭喪氣般耷拉下去。她帶著些許缺氧的嗆咳抽泣著哭出聲來,閉上的羽睫下方如洩洪一樣又多出兩行淚水,忍住多時的口水也滴了下來,胡亂擦在仍然纏在雙手上已經被她用牙齒解開活釦的毛巾上。早就被那一聲哀號刺穿全身的我心疼得隔著被子緊緊抱住她的上身,她本能有些害怕地躲開我雙手的模樣讓我更加內疚。

“姐姐……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嗚嗚……我還沒出汗呢……嗚嗚嗚嗚……”

她筋疲力盡地用額頭抵住我,我從溫度上感覺燒好像退了一些。

“其實還是出了點的?天啊你臉上都哭溼了……”

“我沒哭啊……嗚嗚……沒哭沒哭……就是剛才實在太癢癢啦……”

抽泣著的她為了強行證明自己沒事,乾脆在我臉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我本想回吻她的唇,但又怕她有牴觸情緒,決定只是用嘴唇接觸一下她已經出了點汗的額頭。

“呼啊……嘻嘻……你是怕我犯惡心嗎?”

“誒?不是的,我……”

“剛剛親完含完腳丫兒就來親嘴唇,怕我牴觸麼……沒事的……嗚嗚……”

“你不會反感嗎?”

“不會不會。你的唇連我的髒腳丫都不嫌棄,我又何必嫌棄你的唇……”

迷迷糊糊的她再度想吻上來。我想起之前她狂亂呼喊的名字,心中還是有所芥蒂。

“瑞瑞……是誰?”

“嗚嗚……嘿嘿嘿……弟弟吃醋了~”

“是……前任的小名……嗎?”

我試探著問道。她垂下的羽睫隱藏起有些躲閃的眼神,被眼淚汗水鼻涕唾液等等各種自己的體液弄得亂七八糟的俏臉上浮現出捉摸不定的微笑。

“不告訴你嘿嘿……你嫉妒的小模樣也……呼呼……好可愛好可愛……”

“姐姐……告訴我告訴我。”

“嘻嘻。怎麼感覺你一副受到打擊的模樣……很傷心嗎? ”

“……肯定啊!你最難受的時候想的都不是我……”

失落感驅使著超直球表達需求感的話語脫口而出,弄得我好像在抱著她鬧彆扭一樣。

“其實我……剛才喊的是你,但又不是你……”

“姐姐你燒迷糊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再說我記得冰學姐跟你說過我母胎單身的……”

我想起了之前三個人一起出去跑步時,璇抱怨自己因為太高太大隻總把男生嚇跑,對話最後以師姐妹互相揶揄身高的話題在瘋打鬧中結束。

“那,是前任女友?”

“撲哧……越來越離譜了。”

“感覺你真的有女朋友也不是沒可能……”

“我在你眼裡就那麼帥氣嗎。”

“是的啊!今天不是也有高中女生過來搭訕你……”

“嘻嘻嘻嘻~”

“別裝傻啊!瑞瑞到底誰啊?再不說的話我上刷子刷你啦?”

“誒誒誒誒?刷、刷子嗎?!”

“你逼我刑訊你的喲?”

“你等……嗯嗯嗯嗷嗷!!!嘶嘶嘶——!!啊啊啊我不行啦我不行啦不行啦不行啦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操你媽!啊啊啊啊啊——!!”

我一手撿起昨晚大清掃時落在床頭的吸

塵器刷,在她仍然被綁住動彈不得的腳掌上毫不留情地刷了起來,放任刷毛像蒼耳的尖刺般狠狠扎進她肉肉的腳掌裡來回攪和,另一隻手用她剛才最怕的方式撥弄刮擦著蔥白般的腳趾,小動物般肉肉的趾肚,稍微帶點蹼的趾間。雙臂重獲自由的她裹著被子做著世界上最激烈的仰臥起坐,裹著她的被褥被她逐漸掙開,化繭成蝶般慢慢露出藏在裡面的美好身材。櫻桃小口忍不住吐出夾帶汙穢的咒罵,讓我越發興奮起來。

“操操操操!!嗯嗷、嗯嗷嗷嗷!!不要不要不要!!我受不了了!受、受不——嗯呀、嗯呀、嗯呀、嗯呀、嗯呀哼哼哼嗯哼!?!?”

每次她弓起腰彈跳起來又坐下時的動作都洩憤般猛烈。強健有力的川字腹肌驅動著纖細白皙的腰肢,帶動上身撞得床上的彈簧不停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一米八的她藏在西褲裡的修長雙腿因為末端還被系在床頭,只能放縱管不住的肌肉帶動另一端緊緻色氣的寬臀一起左右搖擺,之前已經掙脫的那雙大手也胡亂地在床上到處亂抓,已經差不多完全從襯衫裡跑出來的兩份豐盈下的胸肌甚至都鼓漲起來想轉移一點癢感。幾十個來回之後她的體能已經徹底告罄,索性躺在床上開始耍賴一樣打著滾,雙手上扣了一樣死死握住床單用力掐著,甚至能聽見手掌裡傳來布料開線的聲音。每當刷頭也經過一下腳趾頭時,她都會用頸椎的力量強行抬起小巧的臉驚恐地看一眼,然後任由腦袋躺回去反反覆覆狠命地一下下砸向床墊,似乎恨不能能把床墊砸瓷實一些好讓她乾脆在上面撞暈過去。

“嗷嗷嗷嗷嗷!!噗咳咳呵呵呵呵咳咳咳咳!!你大爺!!!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你媽!!”

刷子像播種機似的大範圍刨開柔軟的田壟撒佈蝕骨酥麻的種子,指甲則如同填埋棘輪一樣輕柔地邊戳邊劃拉著覆蓋上鑽心痛癢的土。璇那雙在這邊能塞滿size 11涼鞋的44碼巨大雙腳如同一片紅白色沃土被反覆耕種著。刷子帶來的面殺傷和指甲帶來的點殺傷結合起來同時在腳底上肆虐,兩種截然不同的強烈刺激分別沿著頎長有力的腿如激波一樣向上傳遞,大範圍的酥麻和尖銳鑽心的痛癢在女兒家最敏感的區域交匯起來胡亂碰撞得她連寬大的骨盆和緊緻嬌俏的臀都管不住了,背脊支撐著上身逐漸離開床板,西褲也要被極具力量感的大腿肌肉掙破褲線一般。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求、你嘿嘿嘿!!操、操你血媽啊啊啊!!我不行啦哈哈哈哈!!!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媽!!我、我要嗷嗷嗷吼吼吼吼!!滾開啊啊啊!!動起來啊啊啊啊!!我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不行不——咳咳、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經沒有任何瞪向我的餘裕,甚至連抬起頭看著我都無法做到,嬌俏小巧的臉抵住後邊的被褥和床板一下下猛撞,胸前兩份渾圓的豐盈被胸肌撐著上下奔湧著浪花,白皙的小山包上點綴著的櫻桃已經漲出了紅暈。仍然被捆綁在一起死死繃著無法動彈的腳掌原地痙攣著,腳趾頭失控地大張著快要抽筋了,櫻唇裡無意識間流瀉出更多粗鄙之語,一聲緊似一聲的求饒和咒罵交替著蓋過了房間裡Kiramek

i的歌聲。

“哈哈哈哈哈!!呵呵、咳、嘻嘻嘻……操……咳、嗯哼嗯、咳咳……噗嗚……我……咳咳……呃嗯、呃嗯、呃嗯!?呃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我終於見識到了怕癢的她被撓到極限,連笑聲和叫聲都無暇發出的樣子。被捏住腳趾頭猛刷嫩肉的璇用腦袋撐著床板猛地把身子挺起抽搐了幾下,像瀕死的貓貓一樣做出了角弓反張般的動作,背脊“咔吧”一聲奮力在空中支成一道拱橋,雙踝也生生把另外一側床頭拆下來一截,緊緊夾起的長腿隨著一聲一聲“噫、噫~”的驚呼一下一下無力地抽搐,然後隨著一聲想要放空肺部般的長嘆無奈地結束掙扎,放鬆得癱軟如麵條一樣落在床上發出水聲,暴露出顏色逐漸變深一塊的西褲襠部。我還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她拽倒在床上死死抱在懷裡,力道之大彷彿想要當場勒死我。剛才震得整個房間的隔音空心牆壁都在迴響的尖叫聲消失不見,Kirameki的婉轉歌聲蓋過了她委屈的抽泣與嗆咳。是今年才收錄進專輯的新歌。

“嗚嗚嗚嗚……弟弟……咳咳……寶寶……別撓啦嗚嗚嗚……難受死我了……我都、我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姐姐不哭不哭……”

“你傻的吧……咳咳咳……你傻的吧……嗚嗚……怎麼這都想不明白……”

“姐姐?”

“嗚嗚嗚……璇璇、瑞瑞,你猜是什麼輩分?”

我這才意識到兩個字共享同一個偏旁部首。

“……姐弟倆嗎?”

“對的啊!你傻的吧嗚嗚嗚……就知道欺負我……”

“姐姐……姐姐……好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掙散了的鋪蓋卷裡,她的襯衫西褲已經全都溼透了,而且不只是被汗打溼的。我騰出手抱了回去,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又怕她散了汗著涼,把被子蓋在了我們兩個身上,任她哭溼我的上衣,西褲兩腿間顏色略深的那一塊蹭到我身上也不管不顧。

“……弟弟?”

“嗯?”

“你恐怕……咳咳……今天要換洗的不止是床單了。”

想到這件事的她有些難為情地把臉埋在我懷裡。

“姐姐你剛才是失……”

“敢說出來我鯊了你。”

悶悶的聲音把自己也逗笑了,她邊笑邊抽噎著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啊,之前真的特別矛盾。好想對你下手,但是又因為你太像我弟弟下不去手……”

“姐姐喜歡我嗎?”

“這麼傻的問題值得回答嗎?”

“我的意思是,不是姐弟之間的,而是……那種喜歡,嗎?”

“當然是呀……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問我什麼嗎?”

“這我上哪兒想去……”

“你問我的第一個問題不是‘髒不髒’而是‘疼不疼’~”

“很特別嗎?”

“很特別啊!大家都只問髒不髒的嘛。我當時其實真的感覺心裡嘴裡都甜了一下的!”

“姐姐你被戳到的點好奇怪……”

“嘻嘻嘻。然後你又幫我挑刺又給我投餵好吃的,一點都不嫌棄我髒……”

“從那時候就喜歡上了?”

“是的呀。但每次看到你我、我就又想起瑞瑞……”

“給你當瑞瑞我也樂意的啊!當你弟弟應該也很……”

“很什麼呢?我可是個壞姐姐,天字第一號糟糕的姐姐……啊啊啊為什麼偏偏還是這首歌……”

是Kira

meki寫給她已逝友人的新歌。悠揚的聲音飽含思念,卻又充滿張力,高中毒性的旋律環繞房間一週之後,困在我們兩個之間迴盪。

“等等,你難不成想說你家瑞瑞已經……?”

“沒了。不是我親弟弟,是……”

是她姑姑家的孩子。和她年齡相仿,論輩份是她堂弟,兩個人幾乎是青梅竹馬般的關係。她作為姐姐曾經帶著他踩莊稼踹貓狗上山掏鳥蛋下水撈蝌蚪,幾乎是無所不為無惡不作地一塊兒淘。早早發育的她是個罩著弟弟的孩子王,靠身高在自家小區裡打出了一片天,而弟弟長了身體之後也一直護著姐姐,動不動就幫忙趕跑來她這兒死纏爛打的男生。

上中學之後的兩人成績急劇分化,璇成為了瑞瑞家裡“別人家的孩子”,瑞瑞則因為跟不上課堂成了去VR網咖給ATuber打賞的所謂問題學生。姑姑的粗暴管制讓他越發沉迷戴上頭罩跟仿生人互動,家庭本身教育水平的落後帶來的底子,也讓璇根本無力拉起他一落千丈的學業。姐弟倆仍然時不時地在一塊瘋鬧,卻只能一起眼睜睜地看著兩人之間的裂隙逐漸擴大,直到把他們吞沒。

瑞瑞被強行拽去戒ATuber那天,剛剛超高分考來這邊不久的璇正好在家裡放第一個暑假。璇一向開明自由的父母考慮到她們家這尷尬的立場,不想壞了姊妹人情,並沒有出手干預這件事。孤軍奮戰的璇去給姑姑家裡幾乎鬧了個底朝天,能打壞能砸掉能拿得動的東西都被她當成武器盡全力投擲出去,絲毫不顧姑姑出於嫉妒對她聲嘶力竭的聲討,想把瑞瑞從那輛麵包車上拽下來,卻還是沒能打得過姑姑姑父外加上門來的一車三個人,眼睜睜看著那輛車載著他絕塵而去。

回過神來時鑽心的疼痛才讓她發現,自己出門時匆忙間沒來得及穿上鞋的赤腳,因為中午在外面跟人曠日持久地廝打時在滾燙滾燙的地面上跑動的時間太長,已經被燙出了滿腳掌的血泡。幾天後躺在燒傷科第二次換紗布的時候,她聽到了瑞瑞被裝在小匣裡送回來的消息。他在那邊第一週就因為沒背下來什麼無聊的材料被教官踩頭,當天找準機會用假火警騙開了連著局域網的防盜欄,從教室陽臺鑽出去一躍而下。

姑姑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想象中的悲慟,只是仍然跟祥林嫂一樣,不停地厲聲指責他如何如何不聽話,把他當作一個反面典型的化身,用於教育被她們家看作養老保險的妹妹。璇雖然只是被燙出了血泡,輕微的燙傷甚至連瘢痕都不曾留下一點,但從此只要一穿上鞋子腳底就會產生強烈的燒灼感開始瘋狂出汗,自那以後只能讓所有封閉式的鞋子躺在鞋櫃裡吃灰,平時乾脆儘量能赤著腳就赤著腳。

仍然怨恨著父母那次袖手不管的她跟自家斷了聯繫,過著靠獎金和補助工資還有在冰那裡蹭吃蹭喝過活的拮据日子。衣櫃為了省錢變得像初中男生一般,鞋子更是省了一大筆,只有包包的消費還能偶爾撥出一些預算來。缺乏資金的學院在她做實驗做到我這裡時已經用光了經費,之前我收到的被試工資其實是她走自己的PayBuddy小金庫補上的,為此不得不推遲拔草一雙對她來說相當舒適的羊皮薄底涼鞋,所以在認識我之後赤著腳的頻率比她平時還高出不少。

那雙飽

經摧殘滿是血泡的腳掌癒合後長出的新皮,剛剛被我抱在懷裡毫不留情地撓著癢癢。

那次被燙傷最嚴重的部位正是腳趾頭。

巨大的內疚與自責感在我心臟裡生生剜出一個洞來,胸口被攪拌著擰成餡兒一般似潮水湧來的心疼,讓我無意識間把她抱得越來越緊。

“嗚噫!你抱得太用力啦……”

“寶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

“沒事沒事……”

像是講著發生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一樣,她掏出手機在相冊底部翻到了一張照片。是某年春節在景區的一處斷崖旁拍的。亭亭玉立的她單腿站在地上,另一隻腿向上抬起做出奔跑的動作,腳上好端端穿著粉色的運動鞋,是她親口說過她最噁心的鞋子。並不是超大款的尺碼,想必是她經年累月的光腳走路才讓雙腳野蠻生長成了今天這個模樣吧。她華麗柔順的長直黑髮順暢而不打卷地披在肩膀上,向下流瀉著直達後腰,修長強健的雙臂給旁邊的男生鎖著喉,精緻小巧的俏臉正沒心沒肺地對準鏡頭大笑。高高瘦瘦,和她體格差不多的他在努力扳開她熊抱過來的胳膊,掙扎著看向熊孩子老姐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二人的父母分列兩側看向鏡頭,眼睛分別聚焦在鏡頭左右遠端,哪怕只是一張靜止的照片也讓我感受到了這兩家大人之間肅殺的緊張氛圍。

懷裡抱著的他的體格和長相,讓我瞬間明白了她剛才把我當成瑞瑞拼命呼救的原因。

“像吧?”

“是很像……”

“就連fetish也很像。他也喜歡撓我……”

“真的?”

“假的。你比他可變態多了~”

“猜也是……”

“另外,你好像,稍稍,有點,些微地,marginally,沒他那麼好看嘻嘻嘻……”

強顏歡笑著的她,佯裝出沒心沒肺的模樣想逗我生氣。我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誒?不氣嗎?我剛才還以為你又要來撓我……”

“不難受嗎?”

“不啊。出了一身汗現在感覺好多啦。”

“不是說發燒,我是指剛才,被撓得很難受吧……”

“嗯這個嘛……”

她看向別處把腦袋貼著我。

“有一陣吧,真的超級、超級、超級難受。”

“果然……”

我輕輕嘆了口氣。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難受死姐姐了……”

“你別那麼失落嘛。以後還是會給你撓噠~”

“姐姐……?”

“不給你撓等著你去泡風俗店?”

她露出壞笑。

“我認真的。姐姐你那麼難受,我寧願以後一輩子都不去撓你……”

“真的?”

“真的。”

璇的表情再度變得明媚起來。

“fetish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該丟掉的東西啊。”

“姐姐?”

“撓我吧撓我吧。別綁我別太用力就成。”

“但是你剛才都……”

“被你撓的時候有一種……的感覺。”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沒能聽清楚那個形容詞。

“什麼?”

“被……被愛的感覺。”

璇囁嚅道,仍然帶著一截兒床頭的雙腳下意識擺了擺。

“誒誒?!”

“你以為我感覺不到是麼……我都看見你一直在那盯著血氧了吶。每次笑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時候,你都會立刻忍不住開始給我放水嘿嘿……”

“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真的,有那麼幾次我都癢得開始懷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但一到難受得實在

不行時你就突然放水,讓我至少能放鬆一下稍微喘上口氣。那個瞬間我真的能感覺到被你愛著。”

“姐姐……”

“我已經不想再丟一個弟弟了……”

她垂下雙眼,想在我身上蹭著撒嬌時,忽然意識到身上沾著某種液體做這個動作有些不太合適。

“啊啊啊!這、這個,我自己都忘了我還、我還……”

“要洗個熱水澡嗎?”

“要要要要!!抱歉抱歉,你今天要換洗的東西……”

“沒事有洗衣機呢,姐姐你以後隨時拿床單蹭腳丫我都不管你。不過,尿床上當然還是不行的……”

“你滾。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雲開霧散的鉛灰色夜空再度變得如同蛋糕般黑甜可餐,重新熱鬧起來的街道上,歡度週末的人聲像是被誰換臺之後調了音量一般漸漸迴歸,和除雪車的引擎響成一片。Kirameki的專輯放到了最後一首純音樂,復古爵士風格的輕快音符流瀉而出,掩蓋了浴室門後傳來的溫婉笑聲,休止符之間的縫隙被嬌嗔的打鬧填滿,是她細嫩的肌膚被水流滋到時發出的聲音。

“woc不是,你倆也太快了吧???.wav”

“???這就不理我了???.wav”

“???人又沒了???.wav”

“當你倆死了,給你倆開追悼會了啊.png”

“今夜驚聞璇璇同志不幸被拐賣,謹祝…….wav”

“算了不管了,瞧我這兒堆得.png”

“祝你們性福吧只能說.wav”

“明天記得帶你家璇璇來搬東西.wav”

“什麼事兒啊這叫.wav”

一連串消息催得手機震動著從床頭櫃上掉下來摔到了地毯上,和另一部手機並排安心睡在了她踩出的同一個大腳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