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四方湧動】

第八章【四方湧動】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在鄰接青茗城的青茗縣大路上一輛馬車緩緩駛進城鎮內,馬伕是名皮膚黝黑的壯碩漢子,身旁也有好十幾名騎馬的披甲武夫跟隨,這派頭屬實不小,甚至可以比得上青州主城中那些紈絝子弟面子大了,架子相比於青州那位世子也遜色不了多少,又仿若一位身份最貴的武林大宗門長老或是宗主。

當然這是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車廂內香爐嫋嫋紫煙升騰,香爐前正坐著一名身材勻稱,五官清秀的男子,髮絲黑潤如玉,有著濃厚的光澤但卻不顯得油膩,這名男子身上最有特點莫過他的眸,看著幽暗深邃,彷彿夾雜寒冰。

此時的他輕輕翻書,若不是他那幾乎要勾上天的嘴角,第一眼看決計會讓人以為是一位冰冷溫雅的俊逸公子。

在他的身旁坐在兩個衣著單薄……甚至幾乎到……咳咳……的妖豔女子,兩位女子在這個男子面前奉著媚意,她倆都是被這名男子在青樓贖身的,容顏尚佳,最大的優點還是黏人疼人,特別有眼力見,當男子累了的時候便是奉上膝枕,若是渴了的話就送上茶水,如果餓了的話便是由這兩個紅館中間其中一個向著外面找人討要吃的。

這位男子的名字叫做陳昊秋,算是在青茗縣中的一位費貴子弟,家境優越,但只是縣城中出來的紈絝子弟正常是沒有這麼大的面。

當然這些跟著他的騎兵也不是這縣城裡的人,是特意過來護送他的。

陳昊秋在外闖蕩足足有半年有餘,他今天回來了。

如果是原本熟悉他的人看到這番場景絕對會驚掉下巴,十幾位武夫護送,身旁環繞著兩位已經算是他小妾的紅館,尤其是他的馬車還有拉車的馬,馬車雖不至於寸縷寸金,但也可謂價值不菲,尤其是拉扯的馬,尋常懂馬的人看到絕對會氣急敗壞。

大好的千里寶馬,竟然被當做拉車的工具,這可不是暴殄天物?

之所以說熟人為什麼會驚訝?那是因為這位紈絝子弟真的就是紈絝子弟……甚至可以說在其中紈絝到極致的那一小部分人,總而言之就是除了長得還行外一無是處的草包。而且被認識他的人當成無賴,經常調戲大家閨秀或者風花雪月敗家,自己以為是風流,但在旁人眼中那不過就是拿老爹錢隨意擺弄的敗家子罷了。

他的性格還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尋常紈絝子弟還有部分會故作高雅,吟詩作賦,而他便是不同了……嘴裡面說話心直口快,自視甚高,別說擺弄文墨,就連大字都認識不了幾個。

而就是這樣子的人,彷彿踩了什麼汙穢的東西,居然考取了功名,上一年的如京考試中他竟是奪魁,他就立刻傳信到家中,把消息說給爹孃聽。

但誰會相信這個草包的話?爹孃更是瞭解自己的兒子如何德行,要是說他在京城中被人打了,或者走運作弊抄到了還有點可能,但是奪魁?什麼結交各種武林高手,誰會把他聯想到一起?但陳昊秋又每隔一段時間都給家中寄來銀兩首飾,甚至各種價值不菲的字畫等等的……偶爾還遞過來兩本貨真價實的武林秘籍。

處在這種縣城的彈丸之地,基本上所有人都仰慕什麼武林高手,武林秘籍在宗門之中倒是常見,可放在尋常百姓或者小人物眼中那豈不是無價之寶?

搞得陳昊秋的父親都以為這是老祖宗開眼還是祖墳升

青煙怎滴?自己唯一的大兒子還有這種出戏,他甚至讓下人猛地扇他耳光,下人不敢使勁,但在老爺極力的吩咐下,竟是一巴掌把老爺給扇暈了,等他醒來後,便是呵呵傻笑,說著自己兒子出息瞭如何如何,望天望了兩炷香。

但換做陳昊秋的母親則是有種想法,自己兒子雖說為人不咋地,但是皮囊極好,特別招勾欄裡面的姑娘喜愛,甚至青樓的花魁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所以她便是認為自己兒子很可能去京城找一下紈絝子弟……如何如何的……畢竟那些王侯公卿的子弟們也有不少腌臢事,至於龍陽之好什麼都是極為普遍的。

氣的陳母眼淚嘩嘩直流,但好在陳昊秋書信不斷,最後把金榜題名的名單寄了過去,才讓母親打消念頭……而家訪鄰里聽了這事,都不敢相信,還以為是陳家的老爺瘋了怎滴,但看到金榜題名,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吱聲。

老天爺是咋了?

無數人都懷疑人生。

陳昊秋此時如浴春風,手中翻書更是精妙,他雖說打字不識幾個……但眼前翻動的這本書文字運用極為樸素,基本都是特別常見的字,並且還有幾張插圖畫報,哪怕陳昊秋不能完全領會其中的含義,但仍是津津有味,如飲美酒,令他心曠神怡。

他難得文縐縐地來了一句:“此文的水平,可登仙。”

兩位面容嬌媚的妖豔紅倌遮掩小嘴,盈盈發笑。

“蝶兒,翠瑤你倆笑個球嘞。”

陳昊秋放下書來,面色沉重。

這兩個女倌的稱呼是蝶兒和翠瑤,蝶兒這種名號放在青樓女子中二十個就能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翠瑤相比之下算是好聽,可比花魁的稱呼。

這兩位妖豔的女倌是一對親生姐妹,原本的名字她們倆早就忘了,只知道是十歲大概就被賣進來的,本來十歲的女孩是不收的,奈何這是一對姐妹花,長相倒也可人,並蒂蓮也是不少客人喜歡的,只是稀缺,所以那位老鴇勉強收下。

她們兩個容貌大致相似,最好區分的眼角塗抹的胭脂眼影,蝶兒是紅色的,翠環是綠色的。

蝶兒搶先道:“我是佩服這寫書的人,不知道是哪位奇人光是寫一寫女子腳就能引領“夏胤”的一大潮流,前些年評價女子除了長相身材,再者就是身子骨是否柔軟細膩,髮絲如何,這兩年評價我們紅館乃至於清倌除了臉蛋都要看腳評判,你說值不值得人佩服?”

陳昊秋一愣,他倒是才知道這種說法,瞬間大大咧咧道:“孃的,我才知道原來夏胤這幾年的風氣是被他帶的啊,這傢伙也不知道是誰?筆名什麼“蓮霜先生”,像是這種書他一年出兩本,真是皇帝老爺都不管管他,你們想皇帝是不是也喜歡看這什麼……‘品足群芳錄’‘豔足浴’這些東西?怕不是和他那幾個婆娘天天玩吧。”

翠瑤笑的聲音最大。

她始終沒有開口回答,其實這對姐妹笑的哪裡是書啊?而是他們這沒文化公子那一句可登仙,真的把她們兩個逗得不行,翠瑤忍不住瞬間捧起了小肚子。

旁邊剛緩過勁的蝶兒又被自己妹妹帶的忍不住笑起來。

陳昊秋人雖然不聰明,但也不至於傻過勁,才反應過來:“你倆合計著是笑話老子呢?”

這兩個嘻嘻輕笑的少女哪會承認啊?可即便上都把“你說得對”寫在臉蛋上,弄得陳昊秋怒火中燒,心中極為不服,他用

左手抓起翠瑤一隻腳踝,把一隻腳丫硬生生拖入在自己懷中,不懷好意的伸出右手,對準那雪白無比的腳板就是一頓狂抓亂搔。

翠瑤在相較於原本的笑聲,笑的更大了,只是這次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媚意。

“哎呀……嘻嘻嘻嘻啊啊哈哈哈哈……不……嘻嘻嘻嘻嘻公子……我嘻嘻嘻哈哈哈……嘻嘻嘻嘻奴家錯了……嘻嘻嘻嘻啊啊哈哈哈哈哈哇哇哇……別搔腳板啊……嘻嘻……你知道奴家腳掌最怕癢啊……哈哈哈……”翠瑤光溜溜地腳丫落入在陳昊秋的手中,來回扭動腳趾,雖然她嘴上說著不要,可卻沒有強烈掙扎,只是撫動腳趾來釋放情緒。

翠瑤要說怕癢那必然也是怕癢,可在青樓之中這麼多年許多過客接觸,對那種魚水之歡是靈敏至極,可癢癢肉倒是沒那麼活躍,甚至更有些習慣了?就像是剛才蝶兒說的因為戀足興起的靡靡之風,最受連累的還莫過於她們這些紅倌,導致基本上青樓女子除了個別那幾個對癢特別受不住的,基本上都能忍耐一二,甚至還有的女子主動把腳送給官人玩耍,張開自己全身怕癢之處,供人摩挲。

翠環就是這樣子的人。

但常年處於青樓的她太知道這些男子們所想的了,要是自己被撓的時候一個勁說舒服,迎合如何的,這群人玩上一會變覺得虛假無趣便停下手了,只有求饒時候,才能讓他們獸性大發,偶爾這群男子們假惺惺裝出憐愛如何,可手下動作毫不留情。

紅倌們雖然不懂什麼廟堂,江湖,但在這種旁枝末節的事情上,縱然是那些幫助帝王掌控天下的文官們到也比得上她們這些見過人情冷暖的下九流之人。

蝶兒也不幫著妹妹如何的,她伸出細嫩小手幫著陳昊秋一起給妹妹撓癢癢,搔癢她的腰肢和腋下部位,逗得翠瑤笑的更歡快了,求饒聲音也更大了。

她當然不是欺負妹妹,被一起買出來的兩個姐妹才是同心的,蝶兒知道妹妹雖然怕癢,但不懼癢,而身為姐姐的她曾經怕癢現在基本感覺不大,癢感雖然也有,但很少笑出聲來,若是裝一會笑的時間短還沒有什麼紕漏,要是時間一長,笑就笑的假了,任誰都能聽到她嗓音偽裝。

所以翠瑤就經常特意讓別人專門對待她,儘量少讓姐姐被撓的太兇。

越是富家子弟越是薄涼,像是她們這樣子的女子萬一失寵了,那基本上是要沒半條命的。

青樓女子最為薄情,但也並不是未有情,相比於這些衣光鮮豔的公子哥,實在強上太多。

車廂內的聲音讓騎馬的武夫們聽到心中聒噪萬分,一開始聽著小娘的笑聲還覺得有趣,但時間一長,他們玩也玩不到,看也看不到,被弄得反而慾火中燒,只恨車廂裡面的公子好不懂事故,厭煩的很。

當馬車停下時,車廂內的喧鬧也是偃旗息鼓。

車廂裡面的蝶兒和翠瑤連忙套上衣服,陳昊秋也不顧及車廂內裡面的女子,立刻打開車門,躍下馬車,看著眼前大張四開的府邸。

門前還有兩個年近半百的老人,正是陳昊秋的爹孃。

陳昊秋張開手臂,眼中熱淚盈眶,瞬間抱住面前的爹孃二人,竟像是一位三歲孩童般嚎啕大哭,那兩位體態豐腴的老人看著自己兒子,同樣眼圈一紅,看的那些護送過來的武夫既感動,又尷尬……感動的是護送一路的小白眼狼居然在孝道方

面還挺性情的,尷尬的是……他們一群外人沒被邀請進來喝茶,反倒像是竹竿一樣杵在原地,任誰能不茫然?

知道那個紈絝小少爺回來,那些大家閨秀們都藏回家中,這幾天暫避風頭,看看情況……

以前這個小少爺就是那種小流氓,不過他爹再厲害到也不能壓得住所有街坊鄉鄰,不敢行為太過。

可這次他倒是入京奪魁回來,傳聞縣老爺聽到這個小神仙回來,便立刻諂媚送禮。要知道原先的縣太爺最看不上這個小子,陳昊秋經常因為調戲良家婦女而被送入官府中,偏偏縣太爺還非要買他爹一點薄面,陳父和青茗縣縣令的關係還行,也算是半個朋友,也正因為如此……

縣令還要袒護著半個侄子,給他沾染太多葷腥麻煩……而如今風水輪流轉,縣令先是找了陳昊秋好好敘舊,根本不敢弄長輩架子,反倒像是恭敬自己爹孃一樣與這位“侄子”來了一個平輩交談。

所以說,這樣子的人萬一狗改不了吃……那自己家的姑娘或者美婦小妾不該遭了殃?但萬一半年以來這小子開竅了,畢竟成了那萬千讀書人中的榜首,也不至於做錯太過下流的事情吧?畢竟人在做天在看,像是讀書人最在乎自己的名節,至於一些齷齪事情應該會藏在背地吧。

但當街坊鄰里看到陳昊秋與爹孃大哭大嚎的模樣。

他們知道……完了……這臭小子一看就是和原先一個德行。

哭完之後,陳昊秋擦乾眼淚,也不在乎街坊鄰里在這裡,直接對著爹孃道:“爹孃,兒子想你們了,也想慕夕雨了,孩兒回來了,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慕家那個混蛋慕修武還敢不敢打我?我倒是要讓慕夕雨看看什麼叫做八抬大轎,名門正娶?到時候我找幾個江湖朋友給我壓壓陣,老子一定要讓慕老頭……不,我那個老丈人見識見識什麼叫排場!”

他這一喊如同洪鐘大呂,嗓門之大,所有街坊鄰里都被這股氣勢嚇了一跳。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小子看來是要翻天啊。

可是……

陳父這時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不知道該如何啟齒,但想了半天還是語重心長道:“兒子,你如今風光了,也不用在乎慕家那個小丫頭,聽爹一句勸,好姑娘有都是,慕家那個小丫頭配不上你的。”

陳昊秋打折咧咧,羞憨一笑:“爹你知道的,慕夕雨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丫頭,兒子也知道自己雖然好色……但兒子正妻的位置也一直留給她,放心,爹聽我的,咱不用怕什麼慕家,怎滴?我得了功名,而且結交了一大堆武林高手,放在咱們青州你兒子敢打包票能比得上我的不多,就連皇宮裡面一些一品官員都給我好臉色。”

旁邊的陳母有些於心不忍,她當然知道兒子對那個慕家小丫頭到底有多喜愛,雖說自己的兒子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他也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羞恥心。他為了慕夕雨那個小姑娘基本上是用盡了渾身解數,買東西,送禮物,光是表達愛意就已經有三四次,但最後被狠狠拒絕。

他那腦袋瓜子裡面有一半想的都是那個丫頭,本以為入京城這半年,他能忘記那個丫頭,但沒曾想回來先是看爹孃,隨後就立刻要找她。

陳母落淚,用來自於母親最溫柔的聲音說:“兒啊,娘告訴你一件事,聽了別難過啊?”

陳昊秋拍了拍胸膛,“你兒子別的

沒有,就是心大。”

“城裡面的慕家兩天前,說是被一夥山賊給搶劫了,說是滅門……一場大火燒了一個晚上,誰也不知具體怎麼個回事,在娘看來,慕家姑娘,應該是葬身火海或者被殺了,再不濟就是被山賊們給擄走了,畢竟聽說慕家被滅門後,查找遺骸,少了幾具骸骨,其中就有慕家小姐和穆夫人的。”

此言一出,陳昊秋作勢要暈過去。

但他坐在地上後,頓時甦醒過來,大喊道:“娘嘞,兒子膽小你別逗我。”

陳母掩面流淚,“沒騙你,兒。”

這一回陳昊秋徹底暈過去了。

陳父和陳母也差點暈倒。

過了良久,陳昊秋伸出手,狠狠道:“她死不了的……是誰?誰幹的?我要找百曉閣……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夕雨給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