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夜半風雨談笑中】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都說圍棋這種東西是陶冶情操的遊戲,可實則不然……棋盤上兩個旗鼓相當的人都開始認真時,這下棋的緊迫感如同武林高手之間的生死對決,更別說多少人追求於圍棋上面的功利?要知道夏胤王朝的圍棋極為昌盛,如果下棋能超凡入聖,稱得上國手,就連當今帝王都願以禮相待。
當今天子的兄長“洵幽王”更是天下國手中的第一,算計諸侯,南幽之地被他管理的蒸蒸日上,其政治手腕不弱當朝首府,棋聖一詞都貫徹在他身上,更是讓那些常年精酌棋藝的高人因此為榮。
都說文人相輕,武夫相爭……
在這三尺棋盤上的說法也是如此,這裡彷彿也就像是戰場一般。
在一些書法大家的畫中不乏下棋場景,落子沉思,看起來典雅非凡,但是這僅限於下棋,可到了吃棋子的時候到不是這般寫意風流了。
青燈在一旁搖曳,即便是入夜這八角亭仍是明亮無比。
慕夕雨伸出手晃晃悠悠地挖去了兩顆被圍住的白棋,雙眼狡黠一笑,不懷好意地看著楓白清。
“這局棋已經很明顯了吧,某人可是要輸嘍,我一個星期都不需要幹活,之後你都要給我做飯,打洗腳水哦,當然嘍,怕某些人都求之不得吧。”慕夕雨將兩顆白棋在搖晃在手中。
又是一整天的相處,慕夕雨發現面前這個少年似乎對她其實特別溫柔,當然也會在他們二人爭執時候冷不丁點一下自己的腰,搔一下腋窩,弄得她羞憤不已,不過二人終究是少年少女,相處時間若是久一點,倒也不會太過疏遠。
只是在天酆閣待久了,楓白清鮮少懂得人情世故,嘴裡面也不會說什麼哄人開心的話,一開始慕夕雨還覺得他高傲可恨,到後來才明白這其實也是可愛之處。
最主要的是……這個傢伙生的如此好看,越看倒是越讓人痴戀,只是這些慕夕雨都不會說出來,她心中還是有種少女不敢開放的小羞澀,但對於楓白清也沒有了一開始警惕心理,當然唯一害怕的就是他會胳肢自己。
楓白清皺起眉頭,下棋時候他專注到對慕夕雨的玩笑話充耳不聞,他捻起白棋,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下在哪裡了……棋盤上基本都被慕夕雨給佔住了,原本的他一開始還勢如破竹,但後來才知道都是這個小丫頭給自己下的套,這個丫頭手執黑子,開始便是下在天元,裝作一副不會玩棋的模樣,先是讓他掉以輕心,自己棋上的細小破綻他也並未在意,以為對方看不出來。
隨後慕夕雨又落子幾下,打在左上角打吃,竟是讓楓白清原本的攻勢化為烏有,白子被都快被逼到西南角落,局勢岌岌可危,面前少女便緊追不捨,同時也越下越穩,打算收官。
少年實在是無處可下,他鬆開棋子,最後遙遙嘆氣。
慕夕雨站起來,一副歡呼雀躍的模樣。
她倒是變得和以前那般活潑了,然後站在楓白清身旁,用手拍了拍他肩膀,很溫柔地做出了四個口型,像是說了四個字,笑意更濃。
看她實在是太過得意,尤其是這四個字徹底讓楓白清氣不過,然後伸出手在這丫頭的腰肢上輕點而來,順著柔軟酥腰,連續兩下。
“呀哈哈哈……嘻嘻……你……”
陣陣巨癢襲來,讓慕夕雨咯咯嬌笑,身子頓時一軟。
瞬間場嚇得往後退去,雙腳一時踩空,向
後倒下,弄得慕夕雨下意識閉眼等待那一陣磕碰疼痛,卻感覺一陣柔軟溫暖,整個人身子被止住了。
少女緩緩睜開眼眸,她還是如此近距離並清楚地看到楓白清的臉,幾根烏黑的長髮落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癢絲絲,二人凝視對方兩秒鐘,楓白清率先反應過來,他立刻將慕夕雨身子扶起,自己也向後走一步。
慕夕雨揉了揉剛剛對方髮絲觸碰的臉蛋,她強忍著羞意,說道:“你……討厭,玩不過我就報復。”她一點沒有生氣,可說著說著就彷彿小脾氣就上來了。
楓白清無可置否,同時忍住心中的小激動,道:“一局棋,下完了你倒開始嘲諷我。”
“那我不是在和你鬧著玩嗎?怎麼,你個堂堂的閣主還因為這種話就欺負我嘍?”
向來說不過慕夕雨的楓白清又被對方的話給駁斥的反口不了,要是尋常江湖人認得他,就連武學宗師都不會和他如此開口……不知怎麼還是,楓白清被慕夕雨反駁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偏偏對方的話還有那麼一點道理,自己就是說不過。
慕夕雨嬌哼道:“那你是不是該補償我?”
楓白清搖了搖頭,“你又想聽我給你講故事?我把我大致知道的江湖故事都說給你聽了,但其中亂七八糟的細節我就算是記得,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怎麼還想讓我給你做別的,要是過分了,我可不答應。”
慕夕雨指著少年的胸口,吐舌道:“知道了小氣鬼,唔……我想想,你知道的江湖高手都聽你說過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你說的那麼誇張,要不你給我露一手吧?我記得小說裡面有什麼飛劍取人頭,你讓腰間劍鞘裡面的劍出鞘,來一個飛劍取果子如何?”她指了指遠處一顆果樹上結的果子。
“我不會。”楓白清坦然承認。
“嗯?你之前不和我說,你是天下第六嗎?怎麼連飛劍都做不到呀……”慕夕雨小時候看那些小說裡面的場景,就特別嚮往,自己總尋思著有朝一日能夠目睹,面前就是一位武林高手,他說他自己不會該怎麼辦。
楓白清攤手道:“要是細說的話,我的劍術不是那一路子,劍始終都會握在手中,至於飛劍這種恐怕也只有柳淮會了,就連教我劍術那個傢伙也不行……要不,我給你弄個劍氣行不?”
“不要,你昨晚上用劍氣攔我路,我知道你會那種的,我就要飛劍取果子……”
楓白清拿這個小丫頭沒轍,便是不搭理。
“你不如柳淮。”慕夕雨說了一句極為傷人的話。
楓白清側頭瞧著她,欲言又止,他反駁不了……自己確實不如柳淮。
可要是自己正常出閣的話,還有四五分把握能到柳淮層次,但現在看來……自己二十歲之前是指望不上了。
慕夕雨看到面前少年似乎有些不開心,便是撇嘴道:“好啦,好啦,你這麼年輕……遲早能贏他的,要不?我再想想……”
楓白清也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順著她啊,不就是剛才搔了兩下腰嗎?難不成自己撓她一次癢,就要好好依著她。
但終究還是沒有開那個拒絕的口。
小手抵著下巴的慕夕雨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說道:“那你和我說說你以後要是出閣幹什麼吧?”
“出閣後?這倒是個好問題。”楓白清望了望天空。
今天的月色倒不是很濃,陰雲緩緩聚隆,透出陣陣涼意。
在
他思考之時,雨點開始緩緩落下,雨滴打在泉水小溪樹上的聲音都大有不同,但多了一點聲音反倒是讓這本來還算是柔和的夜色變得更加靜謐,像是多了幾分幽幽的空靈。
慕夕雨湊近亭子內,防止被外面的雨點給打中,她自言自語道:“這裡什麼都沒有,下雨沒有紙傘,沒有多餘的衣服賣,也沒有花糕和風箏。”
在這裡待了四年有餘的楓白清雖說想要離開這裡,但終究還是能按耐得住那種感覺,可每當慕夕雨說外面如何如何,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像是羽毛在他的心上輕搔,把他癢的死去活來。
“我出閣後的話,應該會挑戰柳淮吧……畢竟把他勝了,才有資格正式問劍天下第一。”楓白清像是感受到了秋雨的寒意,縮了縮脖子。
聽到面前少年的話,慕夕雨嘟嘴道:“你們這些高手為什麼總想著打打殺殺?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楓白清對這個問題非常有感悟,便是輕鬆回應:“天下多少仕子寒窗苦讀?日日夜夜,只為金榜題名,而當了大官又有多少人想成為那一人之下的當朝首輔?我們習武的更是如此,爭一口氣……百萬練武之人爭相恐後地向上爬,皇帝只有一人,天下第一也只有一人,像是姜無夜那種有恃無恐的武夫,也可武夫一怒,血流千里,更何況他的力量是來自於自身的,在我看來比皇帝還要強上幾分。”
慕夕雨顯然是不喜歡這樣子的觀點,“那就不能像是那些書裡面的江湖人一樣,鮮花怒馬,用劍平天下不平事,逍遙自在?”
“那不也需要在武學一途有很高的境界?”
慕夕雨還是不願服軟,強硬道:“那練成你這樣就好啦,難不成非要弄個天下第一?”
“槽頭栓了騾和馬,又思無官被人欺。一品當朝為宰相,還想山河奪地基……我記得有首詩是這麼說的吧?再你也是富裕家裡出身,說這話又感覺顯得何不食肉糜了。”
慕夕雨想了想,巧妙避開話題道:“我又不是說不讓你變得厲害,就是人要知足吧,我覺得知足挺好的……就像……我家裡以前那樣……”說著,一種悲傷感油然而生,慘然一笑後哽咽道:“我現在只想要回到我以前那個家,只要那樣就夠了。”
楓白清沒有任何話能夠反駁,他說不過她……就算能說過,他也不忍心開口。
二人沉默良久。
慕夕雨平復一下情緒,有些擔憂道:“你說過姜無夜能夠戰萬人,開山斷江……你萬一出事了呢?”
“也就是死嘍。”這句話楓白清要是三天前說的話還特別坦然,現在說出口居然沉重無比。
“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好嘛?就是,你以後要是真的遇到特別厲害的敵人,實在是打不過就跑,別死了……”她說這話時有些弱氣。
楓白清忍不住笑了起來,問道:“你是擔心我嗎?”
慕夕雨點了點頭,她這次罕見的沒有反駁。
“你……”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不知道高興還是如何,總覺得眼睛酸酸的,“我看情況吧,放心要是真的遇到那種情況,我也不會送死的,我也知道我和姜無夜差距之大,所以說要先挑戰柳淮。”
夜雨瀟瀟,金風細細,青竹不知何時已經被淡黃顏色攀附在身。
楓白清站起身,牽著她的手緩緩向著涼亭外面走去。
細雨朦朧,但疏而不漏,唯獨在觸
碰少年少女身旁時竟是被一點點打散,有些灰溜溜地滑落在一旁。
少年少女走向屋子。
慕夕雨臉紅滾燙,她強硬道:“別想多了,我擔心你只是因為你……你是我……朋友。”
楓白清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想多了?”
“你愛死就去死!”
說完這話後,楓白清被對方小手一推胸口,女孩則率先鑽入了屋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