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作者:狗哥

公元2066年。

黿頭蛇尾 。

也許當利刃刺進自己的身體的時候,那麼一瞬間,我才恍然大悟。

早一點知道的話,也許自己就不會這麼頹廢了吧?

背刃刀泛著寒光,血液一點一點溢出傷口,沿著刀刃流下來,我感覺自己的生機也在一點點流失。

如果有另一個選擇,哥哥也不會這麼做的吧……

一切都是因為家族的事業啊……

兄弟紛爭,眾叛親離……

艱難地伸出右手,緩慢但是緊緊的握住刀身,鮮血在手掌上蔓延開來,像一條條鮮活的紅色小蟲。

我用盡全力想要把刀往外抽出,儘管胸口血如泉湧。

哥哥,那雙漆黑的眸子的殺意真的屬於你嗎?

半藏用力抽出刀,抬起手臂,利刃在空中劃了一個銀色的漂亮的弧度,接著從左肩劈了下去。

也許,能再給哥哥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不會這麼做的吧……

卷軸左下角的一塊飛了出去,鮮血噴撒在卷軸上。

“鋥”,半藏把刀插回刀鞘,深深地看了親愛的弟弟最後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道場,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但是為了家族,他必須這麼做。

這就是爸爸告訴我們的嗎?

黿頭蛇尾……

呃……

人在生死模糊的那一瞬間,過去都會歷歷在目。

也會有幻覺吧?

是什麼東西在一直拖著自己……

往什麼地方去……

血都乾涸在傷口上了……

眼睛也睜不開了……

細小的沙粒在我的身下摩擦著,發出安靜的“沙沙”聲。讓人心安。

“他好像有點知覺。”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艱難地抬了抬頭,想要睜開眼看看。

似乎還有機械碰撞的金屬聲,“就是不知道他變成那樣子會怎麼想。”

“好啦,託比昂,”一個溫柔的女聲輕輕地說道,“救人要緊,管管你那老臭嘴吧。”

小老頭似乎“哼”了一聲,把路邊的石子踢得老高,“不是我說,齊格勒博士,我覺得他是不會接受我們的手術的。”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呢?”那個被稱作齊格勒的女性輕柔的說道,像是在反駁。

“看樣子嘛……”

“你呀……”

我用盡了力氣,面頰卻火辣辣的痛了起來,胸口也一波一波的傳來刺痛的感覺,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我再一次昏了過去。

每一次閉眼,都會在腦中回憶起當時利刃劈過身體的畫面。

“手術刀。”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帶著口罩,模模糊糊有點不清楚。

“鉗子。”

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手術刀劃開自己身體的聲音,還有身邊的人的對話。應該是打了麻藥吧,全身上下沒有一點感覺。

“腎上腺素。”齊格勒撩了撩幾縷掉落在額前的髮絲,頭也沒回,把手往後一伸,手掌心就放上了一小管腎上腺素。一對秀目目不轉睛的從口罩上方緊緊的盯著手術檯上的源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這麼點根本不夠,”齊格勒從手術檯下方抽出一排的注射器,把它們固定好,“把這個接到腎上腺素上。”接著便對託比昂拋去一個輸入管,一頭連著躺著手術檯的下方。

“我說醫生,這樣子做,真的合適嗎?”“啪嗒”一聲,託比昂連上了輸入管,同時輕聲問道。

齊格勒沉默了一會,雙眼茫然的看了看沾滿鮮血的刀刃,“不管怎麼說,我們是在救他……”

“可是你怎麼知道他醒

來會接受這副身體?”託比昂抬起頭看了天使一眼,打斷了她說的話。

“我說了,這……”

“如果他覺得把自己的靈魂裝進這副沒有溫度的身體裡還不如死去,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你有替他想過嗎?”

“……”

天使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閃了閃,眼圈微微的有些許泛紅,“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把他先救下來,”她轉過頭,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我是一個醫生。”

託比昂沉默了,他靜靜地看著,許久不說一句話。

手術室裡安靜下來,只有天使手上鉗子和鑷子相互碰撞的冰冷的金屬聲。

終於,託比昂打破了沉默,“別把他的臉封死了,如果你真要這麼做的話。”

“我會的。”天使輕輕的說,“他還要再去見他一面呢……”

“嗯。”

“託比昂,過來幫我。”

“要切割了嗎?”

“嗯……”

“好。”

二

公元2067年。

這個世界,需要更多英雄。

他緊緊地盯住牆上殘破不堪的徵兵海報,皺著眉毛,雖然只是40多歲,但是滿頭的金髮和老氣的穿著打扮讓他看上去就像是60歲的大叔一樣。

這個世界需要更多英雄……

他張張嘴,把牆上的話又默唸一遍,但是馬上,他又搖了搖頭,“狗屁……”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又拿出一個打火機,一隻手護著叼在嘴裡的煙,一隻手豎著攤開擋住一旁的風,以免小火苗的熄滅。

這個世界,真正需要的,只是英雄嗎?

他痛苦地甩了甩手。

不知道傑哈·拉克瓦在被子彈擊穿後腦的時候有沒有後悔過自己就是一個英雄?

也許他想過吧……

但是他肯定不知道對自己下手的會是自己每天同床共枕,最沒有戒心的妻子了。

莫里森輕輕地吐了口菸圈,緩緩地舒展開眉頭。

艾米麗·拉克瓦……

黑爪究竟用了什麼辦法才能讓你對自己的丈夫扣下冰冷的扳機?

傑克·莫里森苦笑一下,從嘴裡抽出香菸丟在地上,用靴子捻了捻,直到只剩下幾縷煙塵,隨風散去。

公元2036年。

莫里森死死地盯著牆上色彩豔麗的徵兵海報,橘色墊底的海報上,一個壯碩的男子身著十字軍鎧甲,手握大錘,正帶領著士兵衝鋒。

白花功夫。

莫里森心裡默唸著,煩躁不已,吐出嘴裡的香菸,用靴子在地上捻了幾道,直到一點星火都沒有。

“喂!莫里森!”熙熙攘攘的人流讓這個本來就狹小的展館變得寸步難行,我費力地推開一個執拗的頭顱,盡力避免胳膊肘碰到某位女士的胸脯,“媽的,不會讓一下麼?”

他聽見了我的叫喊聲,並隨之抬起了頭。該死,這小子怎麼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他一點兒也不像他的父親,那個日日夜夜手握叉柄的農民,麥穗和玉米粒總是出現在皺巴巴的襯衣領上,每次掏口袋都好像要掏出一大把牛糞一樣。但是他不一樣,他就是不一樣。他那一頭不服輸的金髮,還有大大方方的臉龐。媽的,他就應該做一個英雄,帶領著大家衝鋒陷陣。而不是像一個孤零零的傻子一樣站在這裡看那個該死的徵兵海報。

“和我來!”我一把拉過他的手臂,逆著人流用手摟住他的肩頭並推著他前進,“你看到那個徵兵辦的長官沒有?我和你發誓,那他媽絕對是我見過最爺們的男人

了!老天,他叼著煙的樣子,莫里森,我保證,你看了之後估計這輩子別想再用第二種方法叼上一支菸了。”

突然,莫里森停下了腳步。

手上使了使勁,但是莫里森寸步不前。

“喂,你怎麼回事?”我轉身走到他面前,“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體測表,身份證明,都帶著麼?別他媽和我說你一件都沒帶啊,那我們真就白跑一趟了。”

“不,”傑克點燃了一枚菸頭,菸草在白紙的包裹中燃燒翻滾,星星火光貼著外圍燃燒殆盡,只在後面留下一圈圈深黑的菸灰,“我不參軍,萊耶斯。我不參軍。”

“……”放在他肩頭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落下來,“這感覺嚐起來就像是背叛。”我能感覺到身體上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終於,我忍不住了,一記勾拳狠狠地打在他的小腹,“這他媽就是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莫里森被打得劇烈咳嗽起來,香菸夾雜著一口口菸圈被他從嘴裡吐出來。

這傢伙嗆得不輕。

“你已經16歲了!又不是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屁孩!”我猛地抓起他的衣領,快到他來不及反應,“參軍報國!你想像你父親一樣每天只是在碩大的田地裡開著拖拉機四處轉悠嗎?每次回家身上都帶著不知道是麥谷還是玉米粒,然後窩在沙發上面舒舒服服的看一天的電視?去他媽的,我才不想要看到你過這樣的生活!”

莫名的怒火像波浪一樣壓迫著我衝著莫里森吼了出來,我放下手,他乾咳兩聲,緩了緩道:“萊耶斯,你看看周圍吧,你以為還是當年各國各自為戰嗎?那個時代早就過去了,你說要去參軍,除了數數鴿子打打撲克還能有什麼作為?現在不論是恐怖主義還是分裂組織,全都有智械在維護和平,軍隊裡面根本不需要那麼多的戰鬥士兵,在那裡面你根本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愣了愣,莫里森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他的眸子裡面有一種顧慮,“我知道你想要參與任務,感受戰鬥給你帶來的快感,對不對?”

我沒有說話,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說對了。

“我父親告訴過我,如果有什麼東西值得你去追求,那就去追。但是如果前途希望渺茫,那最好把握好你現下擁有的。所以……”莫里森又點燃了一支菸,“我不參軍。”

“隨便你了,”我用力推了他一把,轉頭向徵兵處走去,“少抽點菸吧,那對你的肺部不好。”

“你……多保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