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後夕陽正好
作者：Yahoo
現在是傍晚六點十四分——李奕南左腕上的手錶如此指示。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季的太陽往往下去得晚些，此時天邊剛出現那抹標誌性的紫暈。
照理來說補課也是有晚自習的，一般在六點四十開始，但今下午第三節課上學校突然停電了，備用電源似乎也開不了，校方正在請人維修。於是教室裡的空調、風扇、電燈統統罷工，且不說足以逼退人的高溫，單是晚自習的照明這一點，就已是大問題。雖然班主任是恨不得鑿壁偷光為同學們竊來生機，但考慮到牆那邊只有同樣漆黑的隔壁班，也不得不取消今晚的自習。
李奕南實在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他不討厭自習，因為在家裡也基本是同樣學習，困擾他的是今天的青梓夢，準確說是青梓夢涼鞋裡的裸足。他當然知道自己喜歡女生的腳，更不必說是青梓夢的，但他從未料想僅僅是因為一雙裸足，自己竟會如此心神慌亂。
下午接水回座後，與青梓夢悄悄對答案，之後同學們也一個個到場，教室裡逐漸熱鬧的氛圍把兩人獨處的靜謐環境一點點削去，李奕南表面非常鎮定，至少他如是以為，心中卻始終打著小算盤，該怎樣再偷瞟到同桌少女的裸足呢？對於青春期尚未結束的少男而言，僅僅一眼果然還是不夠。
“倘若青梓夢坐在自己前排或者更遠，再稍微偏斜到另一列，那就無比方便了吧。”李奕南不止一次這樣想。但後面他又想到，豈不是自己後排的同學其實可以輕易看到青梓夢的腳？念及此，李奕南心中甚至萌生些許醋意，或許他潛意識裡早把青梓夢當作自己的所有物，自己最珍視的東西一眼都不能讓他人看見。
於是上課時李奕南悄悄把橡皮放在右手肘旁，用餘光瞟青梓夢，少女正會心凝神地聽講，沒有在意同桌的小小舉動。於是李奕南裝作不經意地一蹭，橡皮便掉在先前試卷落下的位置。橡皮是柔軟的，落地無聲，但李奕南的心中卻泛起陣陣聲響，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從心臟開始向四肢與頭腦蔓延，耳朵稍微有點發燙——他就要埋下頭去撿橡皮了。
彎腰，埋頭，果然青梓夢的左腳仍放在椅側，膝部摺疊，用杏色涼鞋的前端抵著地面；腳趾不再像上次那樣微曲，而是放鬆地伸展，大腳趾不自主向上稍翹；一字帶並不十分牢固，涼鞋底墊因重力牽引而離開腳底些許，耷拉在裸足下。
李奕南已經快忘了自己是準備撿橡皮了，直到聽見這隻小腳的主人輕聲呼喚：“奕南，地上有什麼東西嗎？”
頓時李奕南心中一顫，急忙伸手撿起橡皮，同樣小聲地回覆道：“沒有沒有，我橡皮不小心掉了。”他捏著橡皮向青梓夢揮了揮，再把它上面的灰搓掉。
“哦哦。”同桌少女壓著聲音說，接著便轉過頭繼續聽講了。雖然表面這樣，但青梓夢心裡卻有些疑惑，似乎奕南在盯著自己的腳看嗎，剛剛他視線是看著我的腳吧，是錯覺嗎？
這樣想著，青梓夢不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以涼鞋前端觸地點為軸轉了轉，光潔乾淨，似乎也沒有什麼髒東西欸。於是她又悄悄看向李奕南的臉，這位男生此時正忙於把橡皮收好，再收拾心中波動，試圖仔細聽課。表面看不出什麼端倪，青梓夢也就把注意力放在講臺上了。
窗外正盛的陽光被天藍色窗簾擋住，給教室邊緣蒙上一層藍色陰影，蟬聲仍不時一陣陣響起，這點聲響並不會干擾課堂，但足以給思緒紛繁的少男少女心中攏上一層帶有夏日氣息的薄紗。
這都是上課時發生的事了，李奕南走在歸家途中，回想起來，仍覺得不滿足。或許人總是不滿足的，倘若看到，乃至觸碰到梓夢的足底，我就會覺得滿足嗎？李奕南不禁想道。或許仍不會，少男的情意與慾望是綿延難斷的，可能得到更多隻意味著還想獲取更多。
暫時不去想青梓夢的涼鞋了，反正明天她也會穿來的吧。把繁雜的想法拋在一邊，李奕南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晚的數學作業是不是忘在課桌裡了，一翻書包，果然沒有。
數學不比英語，他只能再回教室一趟，期待校門還沒關吧。
回到教室，推開門，李奕南驚訝地發現青梓夢竟然也坐在座位上，似乎書包都沒收拾好，偌大的教室裡只有他們二人，就像是下午課前的情景再演，只是二人出場位置互換。
“梓夢，你怎麼還沒回家啊，”李奕南面帶疑惑地問道，“不是剛放學你就揹著包走了嗎？”
“我是去趙老師那兒補補物理啦，”青梓夢也沒想到李奕南竟然也沒回去，“剛結束，趙老師忙就先走了，我才回教室收包。”
“你看我們馬上要高三了，我這幾科還是沒學好，總得努努力。”看見李奕南臉上的疑惑表情，青梓夢又笑著補充道，“倒是奕南你怎麼還不回家啊？”
“哦哦，我數學作業忘拿了，回來拿。”李奕南撓撓頭，也坐回座位開始找。
聞言青梓夢忍不住笑道：“哈哈，還幸好你提醒，要是我也不拿，我們這兩天就一模一樣了。”
李奕南打著哈哈回應兩句，他們便各自做事，氣氛變得沉默，李奕南低頭找時又瞟到了青梓夢的裸足。
此時教室時鐘指向六點三十八，正是預備鈴響起的時間。但鈴聲不會響起，停電之後，它也如電燈、空調、風扇一樣歇息，此刻沒有一樣物件會打擾二人獨處的靜謐時光。
天邊開始泛黃了，像是褪色的老照片覆在空中，教室面向走廊一側的窗簾全部拉上，門也嚴絲關閉，唯一的光照來源就是另一側正緩緩落下的夕陽，或許是窗邊同學的一絲浪漫吧，這側的窗簾是開著的，就連平時閃著紅燈的監控也因斷電而熄滅。幽閉，寧靜，落日似將熄的燭火。
或許是偶然瞟到的裸足成為導火索，李奕南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有火焰灼燒，封閉的環境中唯有他與青梓夢二人，校園已空蕩蕩，教室將昏黑，不會有其他人再來了。突然他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加速，如果他想接觸青梓夢的裸足，或許這是萬無僅有的契機，李奕南意識到這點。
但青梓夢會怎麼想？李奕南是真心實意喜歡她，不可能不考慮對方感受與看法的。自己的行為會被她排斥嗎？自己會被嫌棄嗎？今後會永成陌路人嗎？李奕南開始害怕，儘管他並未做出任何行為。
但愛情與慾望是水乳相融、不可分割的，李奕南一向如此堅信。他向來謹慎，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是青澀的他做出的最勇敢、最正確的決定。
“那個，之前好像從沒見過梓夢穿涼鞋呢。”李奕南試探著問道。
青梓夢的心中其實也不似表面平靜，靜謐的環境讓她也胡思亂想
，一開始以為是悄悄找老師補課被同學發現而尷尬，後面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奕南知道這件事，哪怕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小秘密，或許自己也不會介意吧，若真是這樣，她心中反而有股莫名的欣喜——她和奕南就是能共享秘密的好伴侶了呢。帶著這樣的想法，青梓夢也不時偷看李奕南幾眼。此時李奕南主動搭話，青梓夢竟有點高興。
“嗯嗯，我其實不太喜歡穿這個，心裡總有點怪，不想把腳露在外面，”少女回答道，“但這幾天太熱了，我怕一直捂著不好，天天換的話比較透氣的運動鞋也穿不過來，媽媽就帶我買了雙涼鞋。”
“我看學校裡好多女生都穿這個，應該挺流行的哈，” 青梓夢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這雙也挑了幾家店，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話說完，青梓夢側頭看了下李奕南的反應，他似乎並未看向自己這邊。
“哦哦，”其實李奕南正在謀劃怎麼委婉提出自己的希望呢，他不假思索便說出了，“梓夢穿這個很好看欸，比其他女生好看多了。”突然他意識到這麼說會不會提前暴露他關注女生足部這件事。
但青梓夢可無暇聽出這層秘密，她只聽到李奕南對自己的肯定，在他心中自己比其他女生都漂亮。還未反應過來，她便感到自己耳尖開始發燙。這應該不是恭維的話吧？真希望是真心話啊。
“嗯咳，”李奕南為掩飾自己輕咳兩聲，“我覺得這雙鞋很適合你哦，真的很適合。一眼看上去就會覺得很漂亮，跟梓夢的氣質非常搭配，溫婉含蓄又帶點活潑。”
“真的嗎？謝謝誇獎~”青梓夢內心雀躍，看來奕南是真的很認可她，“不枉我選了那麼久，你喜歡就好~”
話剛說出口，青梓夢便意識到說漏嘴了。怎麼辦！我買鞋為什麼要他喜歡啊？快，怎麼圓回來，怎麼圓回來……
李奕南聽到這個話不由呆了一下，這是……明示吧？原來梓夢真的對我有好感嗎，我是這麼優秀的人嗎？那真是，那真是太讓人高興了。他轉念一想，那我提一點小小的要求，梓夢應該不會拒絕吧？希望至少不要影響現有的關係啊，不行的話就說是開玩笑，圓回來就好。
“那個，梓夢，我可以看看你的腳嗎？”李奕南反覆思考，試探著問道，本來想拿鞋當掩護的，但那樣反而顯得虛偽了吧，他不想讓梓夢這樣看他。
另一邊的青梓夢仍處在宕機狀態中，還在努力思考話術，聽到李奕南的話，她不由得一愣。看看我的腳……為什麼要看腳呢，有什麼好看的嗎？說起來下午奕南也是欸，撿東西的時候總是會盯著我的腳看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是什麼小遊戲嗎？像騙女生看手相然後說自己與她的生辰八字特別合適之類的，哄女孩子高興的小玩意兒。但腳，也能看生辰八字？
青梓夢當然不會明白李奕南的想法，至少當時是不懂的。但她信任他，或許真有什麼小遊戲是這樣開始的呢。
“可以啊，”於是青梓夢迴答道，語調帶著疑惑，糾結了一下，還是先看情況再問為什麼吧。她不自主輕歪了下頭，問道：“是要怎麼看呢？”
李奕南沒想到青梓夢竟然真的答應了，而且如此乾脆。倘若世上真有幸運女神，想必今日只眷顧他一人吧。
“就是，”李奕南在想怎麼描述，“把小腿放在我大腿
上就好了。”
他們座位的前後桌間距夠大，這樣的動作並不困難，如果不考慮少女內心的羞澀的話。
“唔。”青梓夢想問一下，畢竟這樣的動作算是很親暱了吧？她看的小說也不多，但這樣皮膚就會貼到一起去了，是從未有過的體驗，應該是很親密的行為吧……但雖然很害羞，她卻莫名不對這個感到排斥，況且現在肯定不會有人來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青梓夢將椅子稍微往後搭，再轉過身來，雙腿移到左側，再平舉左腿，輕放在李奕南的大腿上，支撐穩後，再把右腿放上去。
果然這樣的姿勢還是很害羞啊……但或許因為對方是奕南吧，她不僅不排斥，心兒反而在砰砰跳動，大腦發出愉悅的信號，彷彿這樣的親密接觸使她無比喜悅。
此時夕陽比先前更顯昏黃，從教室左側的窗間灑下細碎的光束，映照著少男少女彤紅的臉龐。藉著光能看到時鐘已指向六點五十九，黃昏，傍晚，令人陶醉的夜，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