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與人類

精靈與人類

作者:Yuae

“不……不行,太小了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出現在世界上空金色長髮梳著馬尾的少女,踩在地圖上標記著名為山脈的地方。

從母親大人書架裡翻出來的記事本,裡面記錄著從居住的小鎮到人類世界的路線。

本以為這次出門能見到從未見過的種族,與擅長機械工藝的人類進行愉快的交流。豐富自己的經歷,成為和同學們的談資,怎麼想都不是壞事。

但自己和人類體型上的巨大差距卻完全出乎了少女的意料。

……

從小就聽說過,自家母親大人在年輕的時候是享有盛名的冒險家,曾為公會繪製過幾乎覆蓋了全大陸的精細地圖,受過公會授予的名譽冒險家稱號。

不過也僅僅是傳聞,跟母親問起來她也只是隨口搪塞過去。

當自己升上高等部的學院之後,又經常能聽到選修探險科的同學談起教科書裡有關某個傳奇冒險家的故事。

怎麼聽都是在描述自家母親大人,更是好奇。可無論怎麼懇求母親,她也不肯講她以前的經歷,彷彿是某種不堪回首的記憶。

於是前些天,趁著母親有事去公會的時候把家裡翻了個遍,終於在母親書桌的夾層裡發現了有關她過去的各種東西,風鏡,繪圖筆,還有日記和名譽功勳的羊皮卷之類的。

翻閱了裡面一個顯眼的、封皮精美的記錄本,裡面是熟悉且優美的字體,詳細記載著過去曾經歷的種種,和日記不同,更像是經過細心整理的、更加公式化的記錄。

原來母親曾遊歷過幾乎整片大陸,親眼見過這麼多自己只在教科書裡讀到過的事物。

上面過於詳細的描述,讓少女懷疑自己平時的教科書可能就是母親參與編譯的。

少女饒有興趣的讀著,渴求著自己所從未接觸過的、更為全面的知識。

而讓少女在意的是,記錄本裡有關“人類”這一種族的記錄只有第一頁,通過書縫裡的紙邊能看出來後面的部分被誰撕去了。

而第一頁上,有潦草的地圖和幾句話記述下來的通行路線。

疑點重重的樣子,點燃了少女的好奇心。

把翻出來的東西儘可能小心的擺放回去後,少女簡單整點了行裝,踏上了尋找人類的旅程。

……

少女半跪在地上看著地面上灰褐色的圖案,仔細對照著記事本上畫著的地圖。

雖然圖案裡面的紋路略有不同,可是大體的結構和記錄本上完全一致。

少女察覺到了,這自己本以為是母親隨手勾畫的圖案,其實是人類世界王城的縮略圖。

而方才踩過的、時不時有“沙礫”出現在腳底的灰色地面,想必就是人類王都的城市了。

少女回過頭,看著格外顯眼的深褐色腳印,腦海裡想象著小人們所見到的末日般的景象。

……

厚厚的雲層遮住太陽,有淡淡的陽光從縫隙中透下來,人們在街道里穿行忙碌著,一片祥和的景象。但是,在明明什麼也沒有的東方,卻傳來了巨大的響聲。

可能是東邊的魔獸在躁動吧,有高聳入雲的山脈作阻隔,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即使是最高等的魔獸,想要從有萬米高的群山上穿過也是極為困難的。

可漸漸的,人們察覺了事情的不對勁。

起初還是地面在有規律地震動著,房屋晃動,河水稍微漫出河道邊緣。

可現在,那響聲已經壓過了一切以前曾聽到過的聲音,巨大的聲音

攜帶著驚人的能量衝擊著人們的身體,即使是捂住耳朵也絲毫不減地巨大聲響自山脈的另一側傳過來,地面的晃動已經變成了上下幅度超過一米的恐怖景象。

河水失去了河道的限制,奔湧著在城市的街道里,肆意衝擊著,捲走經過的路人,沖走已經變得破敗的房子。

腳下的大地彷彿是液體一樣地波動著,還活著的人們,認為是大地的神明降下了她的神罰,都趴在地上絕望地祈禱。

一聲遠超過以前所有的響聲從高山的一側陡然炸開。人們的耳朵全都流出鮮血,是巨大的能量震破了他們的耳膜,衝擊著身體裡的內臟。身體虛弱的人們,當場吐出鮮血倒在了地上。

一道黑色的無邊牆壁以勢不可擋地氣勢破開雲層,碾碎了保護著城鎮的巨大山脈。

山脈足有萬米的高度,頂峰之處甚至能突破雲層。以令魔獸也絕望的高度,阻斷來自東邊的野獸前來冒犯之路的這片山脈,被當做是大地女神的化身,一直以來被人們所供奉著。

可是這座一直虔誠供奉著的山脈,在那黑色的巨牆的碾壓下一瞬間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連一塊岩石都沒有飛出來,整個被碾進了地下深處。

人們腳下的地面隨之破裂開來,無數道寬百米有餘的裂縫不斷吞噬著城鎮裡的一切。

尚還年輕的人們,懷揣著對未來的嚮往掉了下去;

已經成家的人們,抱著自己的愛人和好不容易買到的房子一起掉了下去;

已經中年的人們,在墜落的過程中回味著自己的一生,抱著心底的遺憾掉了下去。

在他們摔到裂縫的底部粉身碎骨之前,頭頂就瞬間落下了黑色的、帶有紋路的天空。

就像雲朵在天空的範圍下會顯得渺小一樣,此時那厚厚的雲層被迫填進了黑色天空上,極其寬廣的紋路中,隨著高度的下降飛速消散著。

那天空上隨便一道紋路的規模,都遠遠超過了人類們所能想象的極限。

墜落時身邊所經過的堅實土地,絲毫沒有阻攔住掉下來的天穹,連減速都做不到。

還在墜落著的人們,他們人生中所能接觸到的一切,全部貼在了超高速墜下的天空上,然後在一瞬間變成不分彼此的平面,被壓進數千米的地下,永遠不可能再被挖掘出來。

而人們不可能知道的是,方才壓碎群山、彷彿能將世界斬斷的巨牆,僅僅是一名少女的鞋跟罷了。

而此時將他們碾進地底的黑色天空,是少女的鞋底。

摧毀了城鎮祥和氛圍的地震,是少女踩到地面引發的最輕微的震動。

讓人們喪失了聽力的,不過是鞋底不經意間刮擦地面所發出的、少女自己不可聽見的細微聲響罷了。

因為雲層的緣故,少女的身體在行進過程中並沒有被人們看到,直到鞋面破開雲層接觸地面,人們才得以看清了少女鞋面上的紋路,那是他們一生中所能看到的最後的景象。

……

像這樣殘忍的災難,在少女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因為少女無意識地路過所發生了。

不知不覺間碾碎了多少小人的城鎮,結束了多少小人的生命,少女犯的錯已經不可計數了。

尚不經世事的少女顫抖著,因為意識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而擋著眼睛哭了出來。

直徑近五千米的巨大的淚珠,從眼角不經意掉落,砸在了王城上。

比所有王城的建築群加起來還要宏偉的淚滴,在接

觸到中央大教堂頂端的一瞬間爆開了。

在王城中心區的範圍裡,由內而外地引發了一場眼淚構成的洪水。淚水彙集的水流,碾過塵土一樣的城牆,將王城的廢墟殘骸衝的到處都是。

少女後退幾步,卻又碾碎了更多的城市。

僅僅是少女的行進就毀滅了途經過的人類世界的大半,無論是經濟發達的小鎮,還是專注精煉的村莊,甚至是海邊的港口城市,人類們幾百年來所積攢的輝煌,全都在少女全長超過二百公里的腳下碾碎了。

提前看到了少女遠在天邊宏偉身軀的人類,儘管嘗試了逃跑,可是僅僅在下一個瞬間就被少女近千公里的長腿追上,把逃跑著的小人們和所生活著的地區一起踩進了鞋跟的陰影裡。

這一路上,少女造成的各種損失不可計量。

當少女跑回家,告訴母親自己犯了的大錯之後。母親大人當即帶著少女去人類的世界誠懇的謝罪了。

……

帶著少女前來道歉的年輕的夫人,樣貌上看不出是已經有孩子的年齡。要是不提前知道是旁邊花季少女的母親,或許會被路人認為是少女的姐姐之類的。

有著比少女更加成熟高挑的身體,金黃色的頭髮紮成辮子,從一側垂到胸前的曲線上。

用魔力包裹著自己和女兒的腿腳,儘可能減少踩到地上發出的震動和聲響。

到了小人世界的邊緣,母親攏起長裙的裙襬,輕輕的跪坐在地上。用魔力搜尋著小人世界現今的管理者。

一旁的少女,紅著眼眶滿臉愧疚,眼淚還在不時的從眼角滴落著。

感受到了洶湧著的魔力波動,正在忙於救災的大司祭,立即做出了回應。

按照司祭相傳的典籍裡記載,如果感應到宏大不可抵擋、卻又不包含惡意的魔力波動,要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構築自己的名號予以回擊。

司祭執起法杖,在空中畫著幾個字符,將自己的名字填進魔力漩渦,朝著天空中濃厚的魔力場發射過去。

自己全力的一擊宛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對那魔力場產生一丁點的影響,但稍後,大司祭感知到魔力湧到自己身邊,包裹著自己將自己託到了天上,朝著東邊飛了過去。

少女看著母親大人的手一直在面前的空氣裡劃出帶著淡淡藍色光芒的符號,構築出數個自己從未見過的術式,再將它們重疊在一起,編撰出一個更大的術式。

面前的術式裡,慢慢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穿著長袍的藍色身影,一頭長髮披在身後,正微微的晃動著。

少女儘管好奇,但犯了錯的自己也不敢向母親詢問這是在做什麼。

見到面前的身影已很清晰,少女的母親大人開口了。

“司祭您好,我是來表達歉意的。”一手按在胸前,稍稍低下頭,露出一副順從的樣子。

“昨天貴國發生的災難,是由我女兒一手造成的,請允許我提供所力之能及的幫助作為歉意吧。”

司祭的身影懸浮在那裡,露出有些疲憊的微笑。“我一直以為典籍裡的這種情況是那些老傢伙寫著玩的,沒想到真的會發生啊。”

少女的母親仍順從地低著頭,不發一言。

“雖然這場天災是您女兒引發的,可是您的女兒也並非有意,所以不必這樣愧疚。”

聽著這樣的話,少女的母親這才抬起頭看向面前司祭的身影。

“不,這件事還請讓我負責到……”

“等一下。”司祭打斷了少女母親

的話。

“您的樣子似乎很眼熟。請允許我冒昧的問一下……您的名字是‘莫拉卡 · 伊歐斯’麼?”

少女被嚇到了,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會知道自己母親的名字,她一臉驚訝的看向母親,卻發現母親臉紅著低下了頭,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子。

“是,是的。”

“啊,那您一定就是兩百年前曾到訪過我們世界的那位精靈冒險家吧。或許現在稱您為大地女神更加合適了呢。”司祭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一副虔誠的樣子。

“還請您不要……”母親的頭越發的低了,手扣在膝蓋上,小聲說著什麼。

司祭又打斷了自己母親的話,“據記載,現在王都是在您踩踏過後留下的腳印裡建造的呢。東邊的山脈就是您腳印的邊緣所形成的吧。”

母親大人捂住了臉,發出了極為細微的悲鳴。

“沒想到我的人生里居然能有幸能見到您,請允許我表達我的敬意。多虧了您,我們人類在這兩百年裡才能免除魔獸的侵擾。”

司祭不斷地說著少女所不能理解的話,而身旁跪坐著的母親,臉一直紅到了脖頸上,少女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母親大人這幅窘迫的姿態。

“現在的人類們,對您的氣味有在本能裡的熟悉感。雖然當時見過您的人們已經全都不在了,但這份對您氣味的記憶深深的刻進了我們的靈魂裡,隨著血脈世代相傳下來。不愧是女神,光是看到您我就感到魔力提升了一大截呢。”

母親的上半身幾乎要趴到地上了,不斷小聲說著“請您不要再說了”這樣奇怪的話。而那個司祭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不停地表達著對自己母親略顯病態的敬意。

最終,在母親的教導下,少女和她的母親按照司祭提出的要求,用魔力仔細重建了數個被少女毀滅的城市。

因為少女而死去人們,司祭並沒有追究。理由是:“人們認為能在女神,或者是女神的女兒的腳下死去是無上的榮耀”,至少這位司祭是這麼說的。

在修復工作全都做完之後,少女拉著不知道為什麼羞澀到走不動路的母親回到了家。

後來,少女又幾次來拜訪了人類的世界,用著母親教給自己的魔法來找這位善良的司祭聊天。

聽司祭講述了母親大人年輕時對人類世界做過的、各種連少女光是聽到就會覺得羞澀無比的事情。

能理解為什麼當時母親會如此失態的少女,紅著臉連忙告別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