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與處刑
作者:Yuae
“姐姐大人。”像那樣放出狠話的妹妹,回過身看向自家姐姐。
“什麼事?”
“還是像以前一樣,請對我施加催眠術吧。”
“啊!當,當然。”姐姐雖然一驚,但還是想起了妹妹這麼說的緣由。
閉著眼睛在指尖凝聚出實體化的魔力,在空氣中勾畫出對應的術式。
因為自家妹妹性格使然,每次要執行對低等種族的處刑之前,都要自己去對她施以催眠術。
原因是,妹妹她自知沒有能去隨意屠殺小傢伙的覺悟,而又不能拒絕長老們的要求,於是在姐妹之間就產生了這樣的小小約定:
處刑開始之前,由姐姐使用催眠術賦予妹妹虛假的仇恨。
作為對姐姐的回報,在處刑之後的空閒時間裡,妹妹將滿足姐姐一次稍微過分點的請求。
至於是滿足什麼,想必也不用贅述。
而對於妹妹來說,每次清醒過來之後,被催眠時的記憶都會模糊不清,會沒辦法想起自己那時候都幹了什麼。
只需要承擔起折磨姐姐時內心莫名的愧疚感就好了,不過,還是比直接去踩死不可計數的小東西們要好的太多。
姑且算是兩害取其輕的做法。
隨著術式編纂的結束,克萊兒指尖的光芒暗淡下去了。
針對於事件規模的大小、對花園的威脅程度,姐姐大人會選用不同的仇恨指數,通過修正人格的方式來調整仇恨觸發的閾值。
這次只是兩個中等大小的國家衝突,即使是距離花園這麼近的戰場,大概也只需要設定一般的仇恨就夠了吧。
大概是對蟲子和弱小者的厭惡……這種程度的。
“妹妹,準備好了嗎?”
“我可以了。”
“那就來了哦!”
指尖牽引術式,將其接引到妹妹的額頭上,兩位精靈的眼睛都閃爍起猩紅的顏色。
人格修正催眠,和克萊兒常用的其他高階術式類似,這種會影響直接人格的催眠術亦是學術界所在鑽研的一種。
而同樣的,出於對社會安全的考慮,這位大元素使亦沒有將這個術式的編纂方法公之於眾。
實際上,即使是真的公佈了也不會有人去用。
原因在於,儘管已經是經由精簡過的術式,也會對施術者本人的魔力源泉產生極大的影響。
對於魔力源泉脆弱的其他精靈來說,施術者也會受到同樣的催眠效果。施術者和被施術者會在催眠效果發動的同時立即反目開始戰鬥起來。
怎麼想都不會有人拿去去做壞事。
但是對於她來說,這個代價只是暫時脫力大概五分鐘的水準。
在這段時間裡,只保有最基本的行動能力而無法使用其他術式保護自己。
不過好在精靈在這片大陸上,即使是完全不抵抗任人攻擊也不會有其他物種能對自己造成實質性傷害。
可是,如果同樣是作為精靈的、被催眠的妹妹呢?
所以,在被催眠的妹妹醒來之前,克萊兒遠遠的躲在了提前施放好的屏障之後,隔絕掉了自己的氣息,以此來回避掉妹妹身上的仇恨轉移到自己身上的可能。
……
——我這是?
身下的觸感,臉頰上沾染的塵土。
輕輕撫摸,似乎有細微的慘叫聲,令人不爽。
抬起頭,觀察起身體下面的紋路。
從身體上微妙的觸感,很自然的就能察覺到被施加了觀察魔法,雖然魔力來源並不是自己,但這種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傷害術式並沒有去擔憂的必要,
況且還會方便自己瞭解現狀,索性就用了起來。
——什麼啊……好小,是垃圾麼?
視線一轉冷漠,被注視著的、還倖存的渺小生物們,看著遠在雲層之上的巨大瞳孔收縮的樣子,在恐懼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這樣一個遠超理解存在的身下,任何的行動乃至於思考都是徒勞的。
逃跑嗎?怎麼想都不可能逃出她的行動範圍吧。
求饒嗎?沒有意義的,這樣如同神明般的存在,除非她主動降下身姿,不然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與之交流的。
那還能怎麼辦呢?難不成就要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無動於衷麼?
還好,這位精靈沒打算讓他們糾結太久。
撇了一眼面前的黑白色城市紋路,用手指重重按了上去,能看到雲層被衝開的圓圈。
本還有點模糊的地表,在雲層被衝散之後瞬間就清晰起來了。
抬起手,彎曲出好看弧度的手指,還掉落著城市的殘骸。
——能感受到大量生命氣息的消散了……好弱,看來真的是垃圾啊。
與妹妹平時的性格大相徑庭,這個被催眠激發出來的人格,對於大陸上的其他種族完全是和本體完全相反的態度。
——花園邊居然有垃圾寄生在這裡,看來我還是對你們太仁慈了呢。百年前的那次,沒讓你們長長記性麼?
事實上,關於百年前的那次,和這次的受害方並不是同一個文明。
在數千米的地下也許會發現那個文明零星的殘骸吧。不過對於這兩個可憐的國家來說,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什麼用了。
在這位精靈的眼中,她對所有的垃圾都是一視同仁的,主觀上就不覺得他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
自然也分辨不出不同文明間的區別,反正都是會因為自己一個輕輕的動作就一下死個幾萬只的弱小生物。
所以,也沒有去分辨的意義吧。
而在精靈注意力之外的地方,那方才被壓在身下的、胸部和小腹之間的、淺淺的一小塊城市裡,因為剛才天空中接連炸響了過分巨大的心跳聲,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損害,但裡面已經沒有活物了。
這是這位精靈所不知道的,雖然以後也不會知道。
畢竟現在已經站起來的精靈,正一腳踩在那片沒有被壓碎的紋路上。
踮起足弓,碾動腳尖,將那篇死寂的城區徹底碾平在鞋底和大地之間。
並沒有在意腳下的事物,而是掃視起這次需要處理掉的地區。
——唔,這次需要清理的地方……大概有客廳地毯的兩倍大吧?
——明明是寄生蟲,居然還敢建造出這麼惹眼的聚居地啊。
——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還是說……你們自覺有能力抵擋我的踐踏了呢?
叉著腰的精靈,輕浮的表情,眼神逐漸也陰沉起來。
——作為寄生蟲居然敢挑戰我,也算作勇氣可嘉,也許會賜予你們中的某些人進到我靴子裡的獎勵吧,對於你們這些蟲子來說應該是很不錯的吧,畢竟這可是能觸碰到神明大人腳底的機會啊……不過,要在我踩到舒服之後哦。
抬起腳,朝著大概不到半米的地方重重的踏了下去。
大陸的顫抖傳遍整個國家的版圖,地面裂開駭人的深溝,已經有不少地區就那樣掉進去不知所蹤。
——啊,我只是輕輕地踩了一下吧,居然一下子死掉這麼多,甚至能看到地面的龜裂……難不成我太重了嗎?真是失禮啊,明
明是你們的城市建的太脆弱了吧。
——這麼輕易就死掉的寄生蟲們,真的會讓我懷疑你們出現在世界上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偏過頭露出失望表情的精靈,毫不掩飾自己鄙夷的目光。
——明明感覺起來有智慧可言,卻總是不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呢。
覺察到了生命氣息最旺盛之處就在不遠處的精靈,輕笑一聲踏出步子,慢慢走了過去,每一步都不可避免地踩中了密集在地面上的各個小城鎮。
靴子的厚底承載著精靈的長腿,堅固的鞋底碾過了形態各異的紋路。
自然也碾過了不同的人們、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城市,還有那大家本可以擁有的、不同的未來。
被每一步所踩中的人們,在他們生前或許本不會有相遇的機會,也不會有人生上的交集。
但是幸運的是,他們在精靈的靴子下有了相見的緣分,雖然是以被踩碎黏在鞋底的狀態罷了。
——那麼,這就是你們最大的聚居地了吧,感覺蟲子會有很多的樣子。
默默抬起腳,懸在了王都的上空。
對於精靈來說,這個看起來最大的聚居地,也不過是腳下陰影里長寬不超過一釐米的小小方形。
而對於腳下的小生命來說,那是有超過兩萬平方千米的、充滿各種精美建築的超大型王都。
每一座教堂都有著豐厚的歷史,每一片住宅區都有著各不相同的風格。
鋪滿理石的街道,精細雕刻的路燈和雕像,豪華奢侈的市中心,以魔法為動力的、懸在空中的球狀噴泉,高聳入雲的、向整個王都宣示著當代皇室權威的高塔。
承載了數代人的記憶,是經濟蓬勃生長的地方,是各轄地住民夢寐以求想要進入一睹絕景的夢中城市。
然而,簡單踩了下去的精靈,對這些美妙的事物並不感興趣。
她只想趕快完成處刑的工作,然後回家好好的睡上一覺。
攏在腦海上的睏倦,究其原因,其實是姐姐為了妹妹的安全考慮,通過某種方法使得這個被激發出的里人格能調用的魔力變得極其稀少。
大概也只能驅動這個巨大的身體自由活動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時間到了就會失去意識,而在那之後,姐姐大人會把妹妹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休息並接替下妹妹殘餘的工作……如果還有殘留的話,大概會做吧。
——嗯,很棒的消滅掉了,一點蟲子氣息都感受不到了呢。
——其他聚居地也一點點的踩過去吧。
精靈的長腿不緊不慢的移動著,靴子隨意的落在地面上。
被踩中的城市,毫無疑問會被絕對的重量摧毀的一乾二淨,而在其周圍的郊區,也會被靴子落下所帶來的風壓沖毀。
真的放開手腳要清理寄生蟲的精靈,一腳就能摧毀一大片地區的所有事物,算是效率比較高的方式。
大概每隔兩秒,就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在精靈的腳下。
一個又一個的城市被碾進泥土,一個又一個文明的結晶消失在巨大的腳印裡。
而對於這一切的行為,此時的伊歐斯並不會有絲毫的愧疚,反倒是在一旁默默欣賞著的克萊兒心裡有了些許難過。
如果是原本的妹妹,做不到這麼幹脆地踩下去吧。
一定會哭著求著自己,說什麼也不會做這種事。
這麼想著,腦海裡又回想起妹妹第一次被要求去處刑其他種族的樣子。
“求求你……姐姐大人……他們不該被這樣對待的!
我們去求求長老放過他們吧!”
面對在流著眼淚懇求著自己的年幼妹妹的請求,那時的自己沒有當回事,呵斥著強迫她去施以處刑了。
回到家之後,妹妹撲在自己懷裡哭鬧了很久,作為姐姐的責任,自然而然是要安慰她的。
想來心裡總是有愧疚,畢竟那時候的自己還對妹妹沒這麼喜歡,只是覺得那是小孩子的喧鬧罷了。
沒有趁機把妹妹抱到床上安慰,真是太不應該了。
而現在的妹妹……儘管是在催眠的情況下,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又脆弱、又沒用的垃圾們,居然還要麻煩我來踩碎你們……就不能自己趕緊自殺掉麼?真是令人堪憂的智力水平啊。
和腦海裡的回憶嚴重不符,怎麼想那個善良的妹妹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其實……
在客觀上來說,那些小東西們並沒有做錯什麼。
他們並不知道花園在那裡,或許也真的像妹妹說過的那樣:
“所有的種族都有存在的意義。即使是再弱小的存在,也應該有資格努力生活,去感受世界的美好。”
所以這樣的妹妹,其實對這種事一直以來都是不想做的吧,所以才會要求我對她施加催眠術嗎?
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迴避掉違心的舉動。
妹妹……
但是這麼想,只要幹掉長老會那幫傢伙的話,這個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目睹了妹妹對渺小生物違心的蹂躪行為,姐姐大人的思想逐漸滑到了危險的地方。
——哈……
一聲再輕不過的呻吟,不遠處的妹妹突然雙膝一軟。
魔力見底,支撐不住的身體的里人格馬上又要陷入沉睡。
劃開傳送門瞬間移動到妹妹身前的姐姐,穩穩把昏過去的妹妹攬在懷裡。
看向地面,雖然已經破壞的很徹底了,但是還有零碎的生命氣息隱約在廢墟中存在著。
“……算了。”
嘀咕著什麼的精靈,向腳下投下了複雜的眼神。
沒有繼續處刑的姐姐,抱著妹妹擅自往家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