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 第十一天/非日常篇(上)
作者:Yuae
“檢測到囚犯違規行為,為保證實驗正常進行,請獄警立即介入管理。檢測到囚犯違規行為,為保證……”
從四面八方轟然炸響的巨大廣播音,一下子吵醒了剛睡著的少女。
在深夜突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即使睡覺不是很淺的人也會被瞬間吵醒。
“哇啊啊啊啊啊啊怎麼了怎麼了!”
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愛雪,抱著被子四處張望。“請獄警立即介入……什麼啊。”
沒有搞清楚事情緣由的少女,只能察覺到是不是小人那邊出了什麼事,急匆匆的開門來到了客廳。
可還沒等摸到牆上的開關,客廳的燈就擅自亮了起來。
突然間的光線變化,讓愛雪不由得遮住了眼睛。
藉著手指間的縫隙,逐漸得到了清晰的視野。
“呃,那是……什麼……”
放下手,還是有點覺得刺眼,朦朧的景色,倒是能辨別出來客廳中間的地板上好像有著什麼。
是小人嗎?
“你們在幹什麼呢?沒出什麼事吧。”
出乎意料的反應,地上的小人在聽到自己的話之後,突然朝著客廳的另一端加速跑過去了。
“嗯嗯?”
按照以往來說,小人們應該在看到自己的同時立馬跪下才對,可現在卻……
意識到情況好像不對的愛雪睜大了眼睛。
能讓他們選擇無視我而是掉頭就跑,再加上廣播裡所謂的違規行為……
難不成是他們是要“逃跑”了嗎?如果是“越獄”的話,的確是能稱得上是“違規”的行動呢。
而他們狂奔向的方向,大概就是出口的位置吧。
“真是……”
……
嚴格的家教,少女在本能裡刻下了認知,認為人類就該是服從規則的動物。
這樣的性格或許在家族裡尚可以過得舒服,可是她早早的就從管制裡逃了出來,追尋著想要被注視著的願望。
登上熒幕,出賣表演,收穫大家的掌聲。
處處遵循著所謂的“規則”,到處退讓,每到一個新環境都認為自己是“不知禮數”的一方。
利益、機遇、甚至尊嚴,一退再退。
即使是再不知所謂的人,也會逐漸感覺到自己是不是一直在被別人佔著便宜。
不過那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是,自己好像並沒有得到該有的回報。
所以會想到去改變自己,處處碰壁,才發現好像早就失去了那種資格。
到頭來還是會回到這條厭惡的道路上。
舉杯,交錯的視線。
折射了燈光,在杯子裡的聖女果間沉浮。
包廂另一側的眼神,啜飲。
輕浮恐怖。
身側的西裝,有意無意的在幫自己整理鬆脫的衣角,卻並沒有伸向更具危險性的地方。
佔據了最好的位置,卻沒有享用最好的餐點。
被這樣擱置,雖然也是心中期待的事,可未免還是會有失落。
觥籌相擊,意識模糊,脖頸的瘙癢,扯開衣領,眼神輕佻。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
肩膀似有若無的觸感,好像在向下滑動著。
唐突的噁心,胃裡突然翻騰起來。
不,不行了。
跌跌撞撞衝到衛生間。
臨出門前的那個眼神,大概是對自己不服從“規則”的鄙視吧。
我的確是不遵守規則的一方吧。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許久的回憶,印象中的眼神漸漸重合在自己的眼睛上,原來他人的“不服從”是這麼的令人不悅。
原來自己的東西嘗試逃走會這樣的令人煩躁。
當
玩具嘗試逃走時,原本的、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安慰的心情一瞬間就會轉變成極端的厭惡。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在騙自己吧,說什麼主人大人的話也只是在敷衍我吧。
還以為大家是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精心篩選過的、值得去認真對待的小人。
沒想到,居然……
……
——一群不識好歹的蟲子啊。
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客廳的中央,用腳尖精準的點碎了跑在最後面的一個小人。
長腿側移,腳趾拖動,在地板上擦出一道漸淺的紅色血線。
剛爬起來的一個小人,嘗試了幾下都沒有站得起來,看到那副樣子不由得笑了出聲。
——既然是沒用的肢體,幫你抹消掉也是可以的吧。
踮起腳尖,腰肢扭動,用足跟壓住了看起來應該是腳的位置。
把全身的重量慢慢移過去,還沒有察覺踩到了到什麼就感覺腳下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可是,連腿都沒有了的小蟲子,唯一能做的事也消失了呢。
再以腳尖為軸,轉動身體,足跟碾過了那個小人殘留的上半身。
——沒用的蟲子,果然還是儘早消失掉為好吧。
剛才的一個轉身,少女已經轉到了幾個小人的正上方。
對於小人們來說,頭頂的天空只是瞬間就換了顏色。
天地變色般的恐怖景象,巨大身體所造就的壓迫感壓抑在頭頂,幾近窒息。
但是那個殺神般的少女卻並沒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動,只是站在旁邊歪頭微笑,默默的看著小人們像行屍走肉一般在驚恐中奮力挪動著身體。
沉默的壓抑,寧靜的恐怖,你知道她隨時能夠剝奪掉你的一切,將你的身體不由分說地碾成平面,施以巨大的壓力將你的血液盡數擠出身體。
可是,幾乎是迫在眉睫的死亡遲遲沒有到來,她就只是無言的看著,有著明顯弧度的嘴角,微妙存在感的酒窩。
那樣美麗,卻又那樣恐怖。
掙扎著、思索著、僥倖著,直到抵達了電視櫃的前方。
眼看著,幾乎馬上就能踏進那寬闊的陰影裡。身前的那個同伴,似乎也壓榨出了最後一份力氣用力的蹬踏著地板……
黑色的牆壁突然自右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碾壓而過,身前的黑暗在一瞬間被光亮代替,而身前的那人,最後看到的是那具身體彎成詭異的弧度。
再下一刻,聽到的就是有簡單規律的吱呀聲。
抬起頭,少女的兩條手臂自頭頂的左側延伸到了應該是電視櫃頂面的地方,俯視而下的眼神,笑意不減。
小嘴微張,簡單的吐露出幾個字符。
——本來,我已經決定讓你們幾個活到最後,甚至還給你們留了這麼長時間讓你們“道歉”。
——可是,為什麼你們還是要“忤逆”我呢?
——不是說過的嗎……我說過的話,就一定要“遵守”。如果犯了錯,就一定要“道歉”。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直就是不理解呢?
這麼說著,撐著牆壁慢慢下壓的身體,朝著小人伸出來的手臂。
——雖然,這樣可能會讓實驗失敗,從而讓我拿不到獎金。但是,如果能懲罰到你們這些讓我不開心的小蟲子。
手指輕攏復又張開,將一旁的某個傢伙彈飛到了插座旁的牆壁上。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血跡在緊貼在白色牆面上的身體里長出來,肆意生長著延伸回地板。
注意到了插座下空隙的少女,
歪了歪頭。
——哎呀,你們要去的地方,不會就是插座下面的那個小洞吧。
——殘念,明明只差這麼一點點就能到了呢。
——不過……
少女拔下了電視的插頭丟到地上,又一左一右分別捏住了兩個小人。
——我是可以幫你們進去的。
抬到了合適的高度,卻又往上多移了一點,強行擠壓著,將兩個小人塞進了插座的插孔裡。
看著漏在外面的、小人的肢體扭曲著顫抖的樣子,少女的笑意漸濃。
——雖然高了一點點,但應該也大差不差……嗯?說起來,這臺電視我還沒有用過啊。
拾起一旁的插頭,輕巧的插了進去,再伸手按下電視的啟動鍵。幾聲細小的滋滋聲,微妙的、類似烤肉的味道從插座的縫隙裡飄散了出來。
——哎呀,忘掉了你們還在裡面。
——真是的,發出這麼好聞的味道,豈不是會讓我想要吃烤肉了嘛。呵……
再一回頭,發現本應該還剩下的兩個小人變成了三個,其中一個還被託舉著送上邊緣,眼看著就要鑽進那個縫隙。
——嗯?喂!!
意識到玩脫了的少女,急忙的撲到了插座旁。
可是連忙收緊的手指,卻只捏住了一個小人的右腿。
“哇哇哇哇哇!別別……大哥,大……噗啊!”學生模樣的小人,剛才把另一個小人推了上去,還沒等到自己翻進去卻突然被抓住了右腿。
慘叫聲尚未落下,就被瞬間擠碎在了縫隙的邊緣。
手指上的肉泥,殘留的骨渣好像毫無硬度一般的被抹在了縫隙上,無意間刮擦下來的血肉,落在了粗糙的水泥表面上。
少女的手指縱使纖長,可也伸不進那個僅有不到一釐米寬的縫隙裡,卡在洞口,像是#擾動的巨蟒,將模糊的血肉塗抹的到處都是。
k抱著那個方才拉上來的漂亮女子,緊緊盯著洞口處的手指,一邊掙扎著一邊兩腿蹬地一點點往後退去。
手指退了出去,取而代之是一隻瞪大了的眼瞳。
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和外面那人的喘息聲同步。
突然消失的景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走了?她居然走了?那個殺神一樣的女生走了?
快……快!望著身後的線纜,距離上一階也不是很遠的樣子,一定,一定要把這個女的送上去!
“醒醒!快他媽醒醒!”
“嗚……哇!我……我還活著?”
看著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k只想一拳砸在她的臉上。
要不是這個賤人剛才被嚇昏過去了的話……
目呲欲裂,緊握的拳頭,卻還是暗自咬下牙忍了下來。
“他媽的,快給老子爬上去!”
“別……別推……”
“閉嘴!快他媽上去!!!”
看到周圍的血肉,這個縫隙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女子,這才意識到了面前這個男人的憤怒。
肩膀顫抖著,握上了那根滿是灰塵的電纜。試著用力,手臂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反覆幾下,卻依然拉不分毫。
感受著身後熱烈的視線,人性的脆弱,情急時分,女子竟焦急地哭了出來。“我……我上不去……”
“啊啊!啊啊啊啊!!!”名叫k的男子,一拳砸在了坑窪不平的水泥牆面上,崩解的水泥渣,混著拳頭上傷口流出的鮮血,溢流而下的模樣,看不出是紅是黑。
咬牙切齒,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符暗罵著,一邊把這女子扛到了肩上,把著她的腰,盡
可能的將其往高的地方送。
女子抓住了線纜,k再一點點由腰至腿,最後推著她的腳將她儘可能的往高處去送。
再墊墊腳尖,儘可能努力的託舉著。
喘息著的兩人,遙遙伸出去的、細嫩的手,摸到了上邊出口的邊緣,稍微能夠抓住,女子喜出望外,興奮的幾乎大叫出聲。
“我抓到了!”
話音落,沒有得到回應,卻立即察覺到腳下力量的突然消失,還有身周陡然開始奔湧起來的氣流。
“哇!”
擦著身體向背後高速湧動的空氣,從身後、逆著氣流傳來的、那震耳欲聾的聲響。
女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儘自己最大力氣抓住了邊緣和一旁的線纜來保證自己不重新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聲音終於停下,用盡最後氣力將自己挪上了檯面的女子蜷縮在地上猛烈的咳嗽著,身前身後,到處都傳來了模糊不清的悶響,聽起來,就像是說話的聲音。
“咳咳……唔……嗚嗚……”
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來,前面應該就是發著亮光的“出口”,從那裡出去的話,就能從這座囚籠的逃出去了。
終於,走到了亮光的附近。
終於,費勁力氣從擋板的邊緣擠了出去。
終於,聞到了這座囚籠外的新鮮……空氣?
怎麼會,怎麼會全都是鐵鏽的味道?
抬起頭,
唔……啊啊啊!!!!
……
聽著上方傳來的模糊聲響,k再也支撐不住脫力向後仰倒在地。
可是預想中的後背的觸感卻並沒有感受到,反而是逐漸從耳鳴中回覆的耳朵漸漸覺得有著什麼聲音的樣子。
睜開眼睛,自己現在被緊緊壓在白色的網狀物上動彈不得,身周流動的氣體,不斷地擦過皮膚的表面,靠近網面的部分,頃刻間就奇癢難忍。
該死!怎麼回事!身體……好重!
好不容易將手臂挪到了胸前,咬著牙抬起,這才發現手臂上剛才衝下的皮膚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網格狀的血印。
情不自禁的張開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或者說,即使是喊出來了也沒辦法感受到,耳朵已經被高速湧動的氣流聲填滿,一點聲音都感受不到了。
這……到……底!
忽然改變的視野,眼前突然變得光亮起來。
重新映在眼睛裡的,是那位獄警小姐俯視而下,摻雜著失望和鄙夷的冰冷眼神。
在那一瞬間,k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自己不是被壓住了,也不是身體變重了,而是被“吸”在了“地上”。
消失的血肉,想必已經遠遠的被攪進轉動的渦輪裡面,碎的不能在碎。
而自己的生命,想必也馬上就會和那些血肉一樣,會變成悲慘的模樣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