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 失格師匠與初次顯現

NO1 失格師匠與初次顯現

作者:Yuae

我……

是怎麼回到這裡來的呢?

記不清了。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門已經彈開了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而喚回自己意識的,應該就是那門軸上傳來的吱呀聲吧。

拉開門,出現視野裡、客廳地板上長寬一米的灰白圖案,險些讓自己再次驚叫出聲。

死死的捂住嘴,好像這樣就不會驚動到看似早已破碎的現實。

犯下的錯誤避無可避,碾碎的生命不會重生,抹去的人生無法再現。

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的少女,現在也就只能接受現實而已。

慢慢蹲到玩具大小的街道旁,能看到撞毀在立交橋邊緣上的車輛。

碎裂的車窗,流出的液體,沾染上深色的柏油路。

在那附近的小傢伙們,在看到自己之後似乎傳來了細微的尖叫。

分明是一毫米都不到的小東西,居然能發出讓自己聽得到的聲音。

鬼使神差,手指捏住了那輛衝出了道路邊緣、一半懸在空中的白色轎車。

此時那不到半釐米的脆弱物體,不管再怎麼努力也是沒辦法抵擋住一千倍手指上傳來的壓力的。

甚至連一絲抵抗都做不到,一下子被壓成了扁平的鐵餅。

猩紅色的液體攜帶著機油,在重壓之下噴濺到少女白皙的手指上。

滴答滑落,令人厭惡的顏色侵入少女的腦海,也強行的扎進了在場所有小人的眼裡。

突然發生的慘狀,在指尖不經意間消逝了的小小生命。

超現實的環境,本就微妙的氣氛,戲劇化出現的第一個犧牲者。

好像夢境卻又的確是現實,佇立在少女腳下的這些小人們,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唐突吵嚷著互相推搡、奔散著四處逃開的渺小人類們,在少女看來,就像是被挖開巢穴暴露在孩童視野裡的螞蟻一樣可憐。

拼命想要躲藏的細弱身體,流竄在堵塞在一起的車子所形成的鋼鐵迷宮之間。

有慌不擇路的瘋狂者發動引擎撞破了圍欄直上步道,即使正前方就是恐懼著的同類背影,也沒有絲毫要減下速的意思。

轟鳴的機械咆哮著,就要徑直從血肉上碾出一條道路。

這是理應被阻止的行為,但已無人在意。

凝結在空氣中的恐懼與憤怒滿溢而出,伴隨著十幾條戛然而止的生命,潛藏於人類本能深處最純粹的惡意,毫不在意地在這座微縮的大橋上鋪展著。

其實,面對“活下去”這一生物最基本的訴求,任何的倫理和正義都將會被輕易捨棄。

人類,首先是動物,其次才是人,“想要活下去”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

只可惜,少女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這短短几秒內所見到的景色,讓她在身為人師之後再一次對人類這一群體產生了蔑視和厭惡。

被推下橋摔碎在地面上破碎的肉體,猙獰綻開的慘狀,臃腫的血肉花朵。

被機械蠶食過的軀體,仍在抽動的部位看不出一點符合最低程度的生機。

作為人類,少女本該反胃作嘔,本該極力避免這一切的發生。

厭惡著醜惡事物的少女,也自顧自回想起被忘了很久的痛楚。

是的……是的。

這叫做人類的存在,真的太令人作嘔了。

一直以來,少女都潛意識裡憎惡著人類。

其來源如何,現在已無法推敲。

現在出在少女身上的權力,不管其來源如何,少女知道,這是可以用來懲罰這些不入眼垃圾們最好的武器。

自己無限次

想過的那想要蹂躪人類的事實,此時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纖弱的指尖。

心態滑向崩潰的邊緣,在人性與神性之間的天平上,少女毫不猶豫地在某一邊砸上了砝碼。

手指移動著,推動了立交橋靠近地面的一側。

僅僅是觸碰就搖晃起來的構造,真是有夠脆弱的呢。

只要輕輕的用力,只要像這樣翻過去的話,這些垃圾就都會摔下去死掉吧。

稍加用力,傾斜了橋面,從滑走車輛的遮蔽下顯露出來的、一個藍色的小點被少女注意到了。

心頭一驚,本該繼續用力的手指停下了。

回想起了自己在社會上的角色和職責,那些被自己所期待著的孩子們的樣子、他們的笑容、他們期許的未來。

強烈的愧疚,左右閃躲的心虛,緊咬嘴唇的糾結,不願被面對的事實。

自己的樣子被孩子看到了?自己作為老師,如果孩子們對自己失望了的話。

但是,如果我就像這樣,輕輕的用手指按上去的話……

反正這孩子現在看起來也和噁心的蟲子沒什麼差別吧。

反正也已經無可挽回了吧。

不如讓自己再任性一次好了。

……

不久之前。

剛剛下課的教室裡,後排靠窗的座位上,一個同學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長出一口氣,檢查起空空如也的雙肩包。

“啊,作業沒帶,沒辦法趁機混到大家的練習冊裡了……如果老師要查人數的話……還是主動去幫她搬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實際上對“可能會有正當理由被她罵”這件事很開心的某人,興致勃勃地去跟著老師走出教室了。

簡單的對話,兩人的關係遠超師生,卻是尚不及另一個層面的階段。

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過,今天她也會是幾個回合下來就會臉紅的程度吧。

表裡不一的樣子,真是太討人喜歡了。

私下裡的老師,一定會是可愛的風格吧。

如果我能再努力一點點的話,能不能直接攻下老師呢?

先不想這些事,如果自己不夠可靠的話,她這種帥氣的性格應該看不都會看我一眼……

說起來,今天居然化了比較厚的妝啊。

臉顯得好白,是熬夜皮膚暗沉之類的想要掩蓋麼?

但也大差不差,反正都一樣養眼。

不管怎麼樣都那麼好看的老師還沒有男朋友真是太棒了。

啊,走掉了。

是惹她不高興了嗎?

撓了撓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

既然她沒發現我沒交作業的話,要不今天……不行,還是回家拿一下再向她承認錯誤吧。

吃過午飯,預料之中的時間充裕。

雖然是規定裡不允許帶到學校的智能手機,倒也沒有人真的會去查。

只要別太過分怎樣都好,這是這所學校的管理態度。

只要學風好,那些無關緊要的規定其實根本沒有刻意遵守的必要。

手機真是方便啊,網約車只要幾分鐘就到校門口了。

這樣看來,在午休結束之前就能回來吧。

到時候拿著作業本去找她吧,用這樣的方式製造訓話的藉口……反正,她應該也不討厭。

回程也是同一輛車,簡單感嘆著世界真小再同司機交流幾句之後,倚在搖下的車窗,感受著吹過臉頰的風,撥亂頭髮。

窗外的光景,逐漸下沉,是車子爬上了這座橫跨幾百米的立交橋。

好像是為了給鐵軌讓路的設計,不過那是上一輩的事了吧,也不想去考證。

快經過一半的距離,

這裡算是整座橋最高的一段路了。

處在了這樣的高度,視線被橋邊的欄杆遮遮擋擋。

除了不遠處那個白色的摩天輪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摩天輪啊,應該是很適合做點什麼的地方。

要是能把老師約出來的話,一定會在送她回家之前來這裡吧。

如果她能同意和我一同乘坐摩天輪的話,應該也就等同於能接受我的感情了吧。

畢竟馬上就要畢業了,也不會再說什麼自己不能和學生交往的話了。

好想和老師趕快戀愛啊,要是不快點努力的話,被其他男人搶先了該怎麼辦啊。

越是想到這裡,心裡就越是有著無名火,可憐的作業本也無意間被攥得緊緊的。

到時候的話,就在摩天輪到達最高點的時候表白,如果推進到能接吻的那一步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夕陽的景色,穿透玻璃窗,金黃的光,老師的側臉,髮梢的弧度,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叮鈴鈴鈴——

嘖,正想到關鍵的時候啊,誰他媽給我打電話啊。

“喂?”

“江影透,你上哪去了,找你找半天。”

“回家了。”

“回家?”

“拿作業。”

“好兄弟,回來借我抄一下。”

“嗯好,等我……”

“嘟嘟——”

有沒有最基本的禮貌啊,居然不聽我說完話就直接掛斷……哇啊!

車子猛然減速,身體勢大力沉的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啊好痛啊!今天被打斷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了啊。

怎麼了麼?怎麼會突然剎車,看起來很溫和的大叔應該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前面是發生了什麼事故嗎?

越過主副駕駛的間隔,穿過前擋風玻璃的視線,看到了一面的紅色燈光。

而在遠處的天空,似乎顏色有一點不合理。

那是什麼?天空為什麼突然變成彩色了……那是雲朵嗎?形狀為什麼這麼奇怪?

“大叔,咱這是……”

手扒在頭枕的邊緣,向司機詢問著,卻才發現大叔已經慢慢推開車門下車去了。

什麼啊,怎麼就下車了。

自討沒趣,一絲不安在腦海裡纏繞著。

也推開車門,剛伸出第一步就凝固在了座位上。

我記得,剛才這邊應該有一個摩天輪的吧。

現在,只能看到天空倒下來的樣子。

不不不,天空倒下來怎麼想都太不符合常理了,那是……

明白了所處之地並非正常的自己,這才意識到那是一面直通天際的巨牆。

這到底……

順著牆壁向上看去,左邊不遠處是挖開牆壁的、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空洞,好像是門的形狀,像是下一步就要走出怪獸來大肆破壞的樣子。

如果是能從那扇門出來的怪物,到底會有多大啊,人類估計會就此滅亡吧。

視線平視過去,感覺在那扇門的對比下,這橋面幾乎和地面不分彼此了。

大概這個高度僅僅是那扇門數百分之一吧,那不是會有兩三千米那麼高了麼?

不,不對,現在不是在乎這一點的時候。

我現在究竟是……在哪?

……

手指挪到了那孩子的頭頂,已經沒在動了呢,是知道根本沒辦法活下來選擇放棄了吧。

很識趣的孩子。

很好,就這樣按下去。

很好……就這樣……按下去?

不不不不不!不會的,那可是孩子啊……

是這個世界的未來,是新世界的希望啊!

一隻手按在胸口,強忍住心口痛楚的、慢慢平靜下來的少女,把手指儘可能輕柔的點在

了那個學生不遠處的橋面上。

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麼呢?

對世界的失望已經如此嚴重的影響到了自己的精神嗎?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執起一個成年人應有的冷靜。

快想起來吧……

自己……

究竟是為了什麼在活著呢?

……

一直以為,世界就如同書本上學到的那樣。

那樣美麗,那樣多姿多彩。

美好的未來,無窮無盡等待探索的邊疆。

只要足夠努力,只要奮力工作,自己也可以去見識下廣袤的世界!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樣滿腦子充斥著奇怪希望的孩子。

對“自由”的渴望,對“未來”的嚮往。

全部破碎在自己受邀抵達塔頂,有幸親眼見到“星空”真相的那一刻。

凝固的黑暗,高懸穹頂逐漸亮起的“群星”。

虛假的光,寒冷的刻骨蝕心。

自己學習過的、自己要教授下去的,都是杜撰出來的。

世界崩塌,搭建出的自我被深深的懷疑所擊潰。

憎惡一切,舉目四望卻又不能真的做到什麼。

生活總要繼續,以往的苦痛不能前功盡棄。

於是懷恨在心,左右分歧,轉向光明的一面決定以盛大的熱情投入到對下一代的培養上。

而強烈的失望與絕望,簇擁堆積起另一個自己埋藏心底。

紮根於陰影,日長夜久,不斷向上侵蝕的惡念渴望著有朝一日能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於是,苦苦等待著的破壞慾,再權力加身的一刻突破了限制,漸漸和自己追求的事物模糊不清的混在一起。

並非純粹的想要去毀滅,也並非是單純的想要拯救。

水火不容的兩種心情,交織著難捨難分。

遊弋在平衡線上的少女,大腦裡迴盪著兩種截然相反的聲音,本就瀕臨崩潰的精神不斷被外界的刺激來回推擠。

緊繃的絲線,顫抖著愈拉愈緊。

但,至少現在,她尚還有著想保護某人的心情。

所以。

……

輕柔的、極細的聲音,不容置疑的語氣,越過數百米的距離傳到了小人那邊。

“上來。”

看著那個小點沒什麼遲疑就依附上了自己手指的樣子,心底又有了細微的酥麻感。

千分之一的人類,雖說仔細看看能用肉眼發現,但又很難判斷出形狀,畢竟在認知上也就只是地面上的小黑點而已。

其實,在得知這份玩具是真的街道被縮小這一事實後,在少女懊悔悲痛的另一面。

是以消耗人命來獲取愉悅的背德感在刺激著少女的惡念。

欺騙了自己的世界,現在在腳下任自己蹂躪。

痛苦和快意糾纏在腦海裡,像是在懸崖邊踱步的醉酒者。

自己的性格,果真適合做一名教師麼?

並非不經世事的孩童,踏入社會的少女,很清楚自己另一面的樣子。

那對世界的惡念,已經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猙獰的怪物。

在表面苦苦堅持的可人樣貌之外,心底的虐待欲卻時刻提醒著自己並非常人。

但是,總歸每每看到教室裡那一張張可愛的小臉,那嚮往著未來的眼神。

自己就會再多提起下作為人類的善意。

開始試著在知識之外的地方傳遞給孩子們希望,試著去改變孩子們那悲觀的認知。

哪怕那是自己都不肯相信的可怕事實。

欺騙也好,說服也罷,矛盾著的少女,一邊“相信”著人類會有美好的未來,一邊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厭惡著。

而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為人師表麼?

答案

或許早已在心底存在了。

如果真的以一個平常人的心態去審視,或許少女是一位好的老師。

盡心盡力的完成教學任務,和同學們打成一片又能保持微妙的距離。

作為朋友也是相處起來十分舒服的性格,這讓少女在交際圈裡評價頗高。

但她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她回到空蕩蕩的家裡都會做什麼,猩紅的手指遮住的眼睛裡,閃動的事物究竟是什麼呢?

誰也不知道。

扭曲的怪異,越是精心維護自己的正常,內心的暴虐就越是難以開解。

逐漸購買著發洩慾望的替代品,痴迷於他人屈從於自己的愉悅感。

越是黑暗的惡念,光鮮的外在就越是靚麗可人。

釋放了另一面的少女,在生活裡也能為學生們展現更好的精神狀態。

同時期待著被愛著的少女,對於自己學生的好感並沒有明確的拒絕。

反正,他也馬上要畢業了。

自己也挺喜歡那個孩子的。

這樣的話,就沒必要拿那種藉口繼續搪塞了吧。

生活一天天走向預想中的未來,少女幻想著即使是自己也能得到的美好結局。

像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擁有一個相對正常的人生。

可惜慾望被超現實的存在所滋養,劇痛的傷口生長起新的血肉。

在努力擺脫掉原有癖好的少女,在日漸積累的壓力中注意到了“消耗用街道玩具”的廣告。

本以為僅僅是玩具的商品,居然是從現實中取來的縮小的真實存在的街道。

早在意識到之前就犯下大錯。

已經在通往地獄的道路踩下了深深的腳印。

沒有回頭路可走,現在面臨著是要忠於自己還是忠於人類的抉擇。

也許,在少女的心中,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

少女燦爛的笑了,只是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知道嗎?你是一隻幸運的小蟲子哦,我不會傷害你的。”

此時的少女,並不知道自己指尖的小傢伙正以怎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可是其他這些和垃圾一樣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噁心,的確有清理一下的必要呢。所以……”

並不知道這個小黑點是誰,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情感此時正遭受著不可逆轉的扭曲。

舌尖輕舔了一下手指,薄薄的唾液黏住了那個小人。

伸手,把將他安穩的抹在了拿在手裡的高跟鞋的鞋幫上。

“就呆在那裡用你的眼睛好好看著吧……看看我,是如何清理家裡的垃圾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