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cture Ivory Overture:自罪妄想

Fracture Ivory Overture:自罪妄想

作者:四氯化碳

“滴答……滴答……”

牆上的掛鐘傳來細不可聞的機械位移聲是在這間黑暗的房間之中為數不多的能讓人感覺到時間正在流逝的憑證之一。與之類似的還有在夏末的微風中不斷搖曳著的淺藍色輕薄窗簾以及放在床頭櫃上的電子鬧鐘……雖說華夏人一向有著認為在一間屋子裡擺兩個鍾“不吉利”的說法,不過……這間屋子的主人,大概是不會去“迷信”這種說法的吧。

“滴答……滴答……”

“篤。”

通常來說,千禧年世紀之交以後生產的時鐘都帶有整點報時的功能,這一塊自然也不例外——雖說在設定好了的“夜間模式”之下,這個整點報時甚至來的比正常的機械走動聲都要來的微弱不少。然而,就是這一聲輕飄飄的彷彿細不可聞的報時聲,卻令房間中的一切都像是多米諾骨牌倒下似的流轉了起來。

窸窸窣窣的響動聲自房間的中央、鐘錶正對著的位置發出。自夜影籠罩之下的淡淡輪廓,可以依稀看出那應該是一張舒適的單人睡床。紛雜的聲音之中較為拖沓的低沉嘶嘶聲很顯然來自寬大的絲質睡袍與棉被的相互摩擦,另一部分略顯高亢的沙沙聲明顯來源於輕薄的貼身絲質布料。不過,混合的聲線之中還殘留著一些悅耳的刷刷聲,它們來的輕快而又明亮,似乎根本不是來源於床上的這堆或絲或布的柔軟材質……

“呼嗚——呼嗚——”

猛烈的北風穿堂而過,將碧色的窗簾高高的拋起。隨之傾瀉而下的皎潔月光將屋子照了個通透——自然也包括方才那位在黑暗中摸索起身,此時已在床上筆直的正坐著的冷豔少女。皎白的月光打在她那頭同樣皎白的及腰長髮上,向四周折射出通透的光芒。

秋風仍在不徐不疾的穿堂入室。少女向著窗戶的方向轉頭望去,玲瓏有致的白皙肌膚隨之浸沒在空明的月光之中,盪漾著的銀白色的纖長髮絲隨著身體的轉動而向下流動——那些輕快而又明亮的聲音果然出自於它們的手筆。

潮溼的空氣中,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冰冰涼涼的味覺與知覺隨之在她的舌尖漾起——甜甜的,有點像冰淇淋,又有點像融化了的楓糖漿。

……或者說,自己根本不需要對唇上的味道產生的期待吧……畢竟自己的臉埋在那塊浸滿了氯仿的手帕中的時間可不算短……稍微自嘲的說一句,怕是已經醃入味了吧……

等一下,手帕?

少女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樣,連忙手腳並用的爬下睡床。她顧不得穿上拖鞋,赤著一雙白嫩的小腳就竄到了床頭支著的一架錄像機前,在黑暗之中熟稔的找到了停止錄像的按鈕。

她的動作在迅速之餘還帶著幾分笨拙,只是簡簡單單的關機拔卡的動作居然會差點把錄像機給掀翻。感覺就像是……酩酊大醉的醉漢一樣。

少女抓著小巧的儲存卡,將它輕輕的塞入了筆記本電腦自帶的讀卡器之中。她將雙手環抱在腦後,一雙丹鳳美目輕輕閉上,等待著讀卡器的存取進程。

“叮!”

少女的柳眉在電腦的提示音中稍稍挑起,隨後再睜眼時的她已經全然從夏夢初醒時的無所適從之中恢復了過來,方才急吼吼跳下床的慌張與手忙腳亂都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副……冷淡的令人窒息、甚至說得上是有些冷酷的凝重表情。

都說

冷靜到了極點之後便是冷酷,這句俏皮話在她的身上還當真應驗了不少。

“……”

碧玉般的十指在鍵鼠上輕動,很快,windows自帶的播放器畫面便映射在了熒幕上。

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那位皇后對著她的魔鏡念出具有魔力的咒語一樣,她輕點幾下鼠標,原本漆黑一片的播放器屏幕便反射出了她那美的不像樣子的嬌俏臉蛋。

不過,屏幕前的少女並沒有做出什麼比較大的動作,屏幕上的少女卻自顧自的拿起了一個棕色的小瓶子與一塊潔白的手帕,旁若無人用小瓶向手帕上傾瀉著澄澈的液體……或許那並不是鏡中的虛像,而是數小時之前的少女本人。

罔顧屏幕前少女的冷靜凝視,屏幕之中的少女對於手帕與藥水的均衡處理可謂是專注到了極致。在倒上藥水的劑量即將超過手帕所能承載的最大液體量的瞬間,她一甩皓腕,以一個近乎雜技一般的動作結束了倒藥。金黃色的眸子隨即移向攝像機的鏡頭,少女雙手捧著那塊像是從剛水裡撈出來的手帕,輕輕鬆鬆的就覆住了她的小半張俏臉。

少女的舉動之隨意以及手法之嫻熟,甚至讓人產生了幾分她只是在睡前打了個稀鬆平常的哈欠的錯覺。殊不知,這其實是她與那溢滿手帕的三氯代物的第一次接觸。

與電腦屏幕中鎮定自若的吸入著手帕上迷藥的自己深情對視著,屏幕前的少女吞了口口水,冷淡的表情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屏幕中少女那美玉似的潤澤肌膚、蔥白水仙一般的纖細手指、玲瓏有致的少女軀體……以及那雙赤裸著的修長美腿,都沒能引起屏幕前那位少女的眼神哪怕一絲一毫的駐足——

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中的那對古井無波的鶸色眸子上了。

漸漸地,明黃色眸子中的瞳仁隨著少女胸脯的起起落落而擴大開來,眼中的平靜也逐漸的鍍上了一層疲憊……又被某種突然注入眸中的不知名情緒所驅逐殆盡,渙散的瞳孔也因為緊張而立刻回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過,精神上的迴光返照似乎只是暫時的。幾秒鐘過後,少女的眼神又變得恍惚了起來,明亮的眸子逐漸有了失神翻白的趨勢。

看到這裡,坐在電腦前的少女不由得為之一振。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篡緊了小拳頭,期待著熒幕中的少女——她自己,翻著白眼陷入昏迷的姿態。

“撲通……撲通……”

那張萬年不化的鎮定容顏在不知不覺中鍍上了一層足以融化萬年冰霜的緋紅,少女有種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蹦出胸膛的感覺。

而屏幕中的自己就像是順了她的心意一樣微微閉上了雙目,星瑩的黃剛玉隨之掩藏在了凝脂般的眼皮底下。再次睜開的時候,美目中那抹惹人注目的金黃色已然消失不見,留下的僅剩一片純白的鞏膜。

“哦……成功了……”

幾乎提到嗓子眼的小小心臟滿足的怦然墜落下去,她長長的舒出了那口堵在嗓子眼的灼熱濁氣。有那麼一瞬間,身體的瞬間放鬆令她甚至以為自己會跟著屏幕中的自己一道軟倒昏睡過去。

然而,在她欣喜若狂的時候,屏幕上的自己卻又在悄然之間閉上了雙眸。旋即,白皙的幕簾緩緩拉開,那兩塊暗淡卻又澄澈的黃寶石便像變戲法一樣重新出現在了她的眼眶之中。雖說它們之中滿是疲憊與虛弱,但…

…僅此就已經足夠能讓屏幕前垂饞欲滴的少女瞬間變得興致全無了。

“嘖……果然還是不行嗎……”

少女失望的用手指輕敲著桌面,臉上豐富的表情活動慢慢的消散而去——她又變回了方才那副極致的冷靜模樣。就好像眼前被她所審視的那位少女並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位與她毫不相干的人一樣。

“呼…………呼…………”

屏幕另一端的她則是用愈顯沉重的均勻呼吸聲做了回應。

少女的意識漸漸的溶解在了氯仿的安穩效力之中,潔白的手帕掉落在了繡著山茶與木棉的絲綢被單上,自然分開的櫻唇之間淌下了幾縷泛著微光的銀絲。那雙疲憊不堪的美目淺淺的闔上了,交織著的銀白鵲羽之間露出的的斑駁黃金雖然暗淡,卻又像是發著光一樣刺眼。

她的悠長呼吸聲緩緩地穿過手帕傳入攝像機變為一段跳躍著的數據,又轉化成強度不一的電流鼓動著電腦的擴音器從中緩緩傳出。

“唔,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少女的左手托住香腮,右手在屏幕上已然暈睡過去的自己身上彈了彈。

雖說自己這般側身張嘴酣睡的模樣也很誘人,但……僅僅只是這種程度的睡顏的話,似乎完全無法滿足自己心中對於昏睡過去的女孩子那份執著的近乎變態的追求呀……

想到這裡,少女不由得無奈的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她放任著自己的身體向椅背上癱去,隨後身體放鬆,眸子略微翻起,再略微睜開一點眼皮……

……好……就這樣……然後,迅速地打開電腦的攝像功能——

鬼使神差的,她刻意翻起的眸子在億分之一秒內回到了原處直勾勾的盯著攝像頭,讓她的小小嚐試最終演變成了一次對虛擬數字相紙的浪費。

“唉……還真是……有些麻煩呢。”

她關掉電腦爬上床,拉起被子,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對於一位女生來說,喜歡女孩子是一種奇怪的想法;喜歡昏睡過去的女孩子也是一種奇怪的想法;再加上自己對於睡著的女孩子們翻白的眸子的奇怪追求……自己的執念,似乎遠遠不能夠用簡單的“怪癖”來形容了吧。

嘖……如果她的古怪嗜好真的那麼容易理清楚就好了。

如果從大街上隨便抓個漂亮女孩就能滿足她的“怪癖”的話,那她那小腦瓜子中對於各種各樣的致暈手段以及致暈場景的深刻理解早就能將這個怪癖滿足成百上千遍了。但是她……似乎只對自己的身體與睡顏有著濃厚的興趣。換句話來說,上述的那些“怪癖”只有應用在她自己的身上,令她品嚐自己的睡顏與睡姿,才能真正的令她感到滿足。

然而,受限於不善與人交際甚至有些藐視他人的性格,她是斷然不可能找人錄製這種屈辱的將自己弄暈然後玩弄的視頻的。想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呢——就像今晚的藥物初試以及之前的幾次物理手段——又因為自己在鏡頭前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奇怪倔強而難以拍到完美的白目失神場景……

或許,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辦法享受那個,符合自己對於完美女孩所應具備的全部要求的自己了……吧。

帶著這個在她這種冷靜的知性女生身上似乎永遠不會出現的賭氣般想法,少女將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撿回來的,藥物尚未揮發完畢的迷藥手帕掩在了自己的唇前。

“

睡吧,睡一覺,或許就不會想那麼多了。”

她放肆的呼吸著手帕上的香甜空氣,直至輕閉的眼皮之下,那雙渙散的金黃色眸子緩緩的浮起,留下輕閉鵲羽之間的一抹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