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恰逢其時
作者:大孚五臺
大孚寺並不是個大寺,亦非律院,但因為離州府不遠,近二十年來本州的每一屆僧正都曾在大孚寺修行。
如今的僧正法號了淳,曾在衡州宦遊多年,和鬱持瑾的父親是舊知。既然要打聽出現在大孚寺附近的人,選擇首先去拜訪了淳法師顯然是最便利的。
不過,了淳法師雖皈依佛門,但他平素不苟言笑,不似僧人,倒有幾分曾經為官的習氣。鬱持瑾初詣此地時,在了淳法師的安排下曾經短住大孚寺。那段日子裡他沒少受老法師訓斥。
鬱持瑾平時不願意來大孚寺,一方面自然是因為他不近伽藍,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一見到了淳法師那從來不笑的臉就發怵。可如今的情況顯然由不得鬱持瑾選擇,他硬著頭皮踏進了大孚寺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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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會期間的大孚寺不似往日清淨,來來往往人員紛雜。天剛拂曉,寺裡香客已是往來不絕。誦經、說法、焚香、禮佛,一派熱鬧的景象。鬱持瑾知道了淳兼司大孚寺內僧事,此時多半正在寮中處理文書,於是小心避開參加法會的人群,直奔僧舍而去。
此時僧人多已外出,僧舍裡唯餘靜謐。舍外人聲鼎沸的法會被院牆和層層疊疊的林木遮擋,聽不真切,只有蟲鳥依舊爭鳴。
“阿瑾哥哥,來找了淳上人嗎?”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從鬱持瑾身後傳來。
聲音極輕,但鬱持瑾聽出那是恩子煙晴,臉上便不自覺地泛起微笑。煙晴做事熨帖,在恩子裡又較為年長,協助照料寺里長者們的起居已一年有餘,鬱持瑾每每來找了淳,總免不了和她打照面。
“正是。”他摘下斗笠,轉過身來,看到煙晴穿著不大合身的灰衣灰裙,雙手摟著簸箕站在自己身後。
大孚寺戒律頗嚴,對恩子們也不例外,煙晴雖然生得俊俏,卻不能像這個年紀的女孩一樣穿著豔麗。不過她的頭髮扎得漂亮,顯然悄悄花了心思。鬱持瑾把斗笠背在身後,笑道:“一段時間不見,怎麼成大美人了?”
“阿瑾莫要胡言亂語,不然回頭保準要吃了淳上人的罵。”煙晴眼裡藏不住笑,有些難為情地低下了頭:“不過說來倒巧,了淳上人辦完急事,方才回寮。如果阿瑾要找上人的話,請隨我來。”
鬱持瑾一邊不緊不慢地跟在煙晴身側,一邊抖去衣服上的草屑塵土,隨口問道:“法會才剛開始,了淳法師怎麼就如此忙碌?看來這段時間你們也少不了要受累了。”
“阿瑾哥哥費心,這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煙晴笑了,她微微欠身以示感謝:“不過了淳上人今早的急事,卻與法會無干。”
“所為何事?”
“近日寺內多有生熱病的,已有十來人了,老的少的都有。今早另一位執事玄八上人也頭痛腦熱,城裡的郎中未至,了淳上人懂些醫術,便先做處置。”
“法會本就事關重大,如今還要分出人手照料病患,實在難為你們了。”
大法會本為祈福,卻發生如此插曲,想必了淳法師已是焦頭爛額,只怕等下又免不了被他一頓數落……鬱持瑾暗自感慨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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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鬱持瑾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了淳的門前。煙晴在
門上輕敲了三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虛掩的房門:“了淳上人?阿瑾來了。”
“進來。”了淳法師正盤腿坐在榻上清點賬目,他並未抬頭,只是微微抬手致意。
煙晴朝鬱持瑾眨了眨眼。他謝過煙晴,硬著頭皮進了房間。
“你的臉怎麼了?”還未落座,了淳法師已經板起了臉。
“偶染風寒。山裡溼氣重,蒙個圍巾多少能稍稍緩解。”鬱持瑾面對著了淳法師盤腿胡坐,“了淳大師,我這次來……”
“你也染了風寒?不會是沾花惹草,害了什麼隱疾吧?”老和尚放下紙筆,挑起半邊眉毛,“你血氣方剛,我說什麼都勸不動你。但你多少得想想……”
“您想哪裡去了!”鬱持瑾生怕了淳嘮叨,只好稍稍將圍巾稍稍拉下,小心不露出其中的襪子,“瞧,我的臉好得很吶。”
“好。”了淳點點頭,隨後用手指篤篤地敲了敲茶桌,“不過,你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多年來你在大孚寺來了又走,就沒來和我打過幾次招呼。現在正是大法會期間,可不要來跟我說你又惹是生非了啊。”
鬱持瑾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不會,這次來我就是想和大師打聽點事。如今大孚寺裡,有多少恩子?”
“在冊的恩子不過五人。煙晴你認識,算她在內,俗姓三人,佛門二人。”了淳法師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你怎麼打聽這個?”
“這些恩子最近可有出寺?”
“未曾聽說。莫非你在附近看到了孩童?”
“我昨日巡邏時遇到了……”
我昨日巡邏時遇到了狐妖。
話還沒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問錯了方向。
如果染兒是狐妖,那自己的所有猜測一開始就是不成立的。她可能是童子,是僧人,是老嫗,她可以以任何人的形象出現。就算她真的與大孚寺脫不了干係,但大孚寺裡僧眾僧僕至少百餘人,了淳法師又不知前因後果,像這麼詢問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昨日巡邏時遇到了驅使妖術的匪盜,所以難免有些擔心。”
了淳法師目光炯炯。他盯著鬱持瑾看了半晌,直看得本就心虛的鬱持瑾更加忐忑不安。隨後了淳微微頷首:“的確值得注意。這兩日也有其他人目睹形跡可疑之人。稚子貪玩,必須嚴加管教。”
鬱持瑾在心裡默默向那些可憐的孩子們道歉,隨後決定換個思路提問。“不說這個,最近寺內可有其它異常?”
“應當沒有。不過最近多有生熱病的,雖無大礙,但三五日來亦不見好轉。”
“方才已聽晴兒說過了。我聽聞熱雖甚不死,愈則十日以上,了淳法師日夜操勞,更要保重……”
“嗬!好啊,知道關心人了。”了淳乾笑一聲,臉上卻全無笑意。他揚手越過茶案,在鬱持瑾的額上彈了個爆慄,“少兜圈子,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說這些閒話吧?”
“哈哈……果然瞞不過了淳大師。”鬱持瑾撓著頭訕訕賠笑,背後早已是一身冷汗:“我確是遇到了些麻煩,又不願驚動他人。思前想後,還是來找了淳大師了。”
“吞吞吐吐,我還不瞭解你?”了淳斜眼睨著鬱持瑾,“你在找人。”
“對,昨日的匪盜……”還沒等鬱持瑾把話說完,了淳大手一擺:“叫你不要兜圈子,怎麼還在說什麼匪盜?你是在找人,但你找的又不是人。”
“這……”
了淳清清嗓子,換
了個姿勢倚在案旁:“路遇賊人,與恩子何干?你既護寺,又何必問寺裡有無異狀?我還沒老糊塗,你要打聽妖異之事,我自有說法,不必拐彎抹角。”
鬱持瑾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頭苦笑:“這……當真是分毫不差,了淳大師明察秋毫。”
“少來這套,你遇到的怕是隻狐狸吧?”
“啊?”鬱持瑾錯愕地抬起頭,了淳已從榻上起身。他手持念珠,背對鬱持瑾負手而立:“呵,糊塗!到底是血氣方剛……”
了淳的話意有所指,鬱持瑾心料他必定是對昨天的事知道一二內情,莫非染兒確與大孚寺有干係?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了淳法師,莫非……”
“我說了,要打聽妖異之事,我自有說法。”老僧打斷了他的話,“你先去幫我辦件事,剩下的我自會幫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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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孚寺後,鬱持瑾便一刻不停地出了山,趕回城裡。
原本鬱持瑾準備先去破祠附近搜索,沒有回家的打算。但既然眼下情況有變,他還是回到了城東的崇仁坊。
崇仁坊毗鄰街市,坊外總是熙熙攘攘。鬱持瑾客居坊中已有十年,他雖不喜歡這裡車馬喧囂的環境,但日子久了,倒也住得習慣。十年的時間足夠他熟悉坊裡的每一根釘子,所以當他回到家門口的時候,馬上就從稍稍錯開的門縫看出房門虛掩,鬱持瑾立刻拔刀在手。
他無聲地把手放在門扉上。
“還記得回家呀?”
聽到熟悉的聲音,鬱持瑾掉頭就走。
“別走!我都聽到你回來了。”
大孚寺去得不是時候,就連回家也回得不是時候。鬱持瑾悻悻地收刀入鞘,推開了家門。
甫一開門,一個赤柰就直衝著他的面門飛來。他伸手接過赤柰,頭也不抬地信手一拋,柰子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正中少女的腦門。
“痛。”
胡床上盤腿坐著的少女容貌清麗,她揉著額頭,朝鬱持瑾拋去了一個忿忿的眼神:“一夜不歸,大家都在擔心你,搞什麼名堂?”
鬱持瑾如今窘境未脫,最怕的就是被同門中人撞破秘密,橫遭恥笑。偏偏他一回家就遇到這個凡事不饒人的師妹,他煩躁地抓撓頭髮,隨聲應道:“大孚寺有情況,這幾日我應該是回不去了。既然溪茹師妹來了,剛好替我去和師父賠個不是。”
“大法會未完,除了護衛,還能有什麼情況?”
“師妹,你知道我與了淳法師有舊。此番法師有要事相托,他的請求我斷不可能推脫的。想來法會的護衛又不缺我這一個,所以開了小差。”
“什麼要事?”
“現在實在不能說。我料三五日後事即辦妥,那時我自然知無不言。”
“怪哉,你平時連了淳上人的面也不見幾次,何時這麼熱切過?何況過兩日便是佛牙舍利開塔之時,師兄又不知去幹些什麼,你道我信是不信?”
“了淳法師這幾日忙碌,寸步不離大孚寺,你若生疑,一會兒自可去對證。”
“也對。私事公事?”
“雖是私事,亦與大法會相干。”
“既然相干,怎麼又秘而不宣?”
“事關重大,萬不能走漏風聲。”
“真不和我回去?”
“我會回去,但不是現在。”鬱持瑾斬釘截鐵。
“嗯……”師妹沒有理會鬱持瑾的回答。她吃完手
中的柰子,將果核往渣鬥裡一丟,跳下床神神秘秘地圍著鬱持瑾踱了兩圈。隨即她兩手一拍,作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就是了。剛剛師兄說得玄乎,可終究逃不出我的法眼。”
“什麼意思?”
少女笑得得意:“師兄方才定是信口雌黃。我還一直道師兄是個木頭,原來竟是這般為人。”
“我看你才是胡說,你倒說說我如何為人?”
“這可就怪了,師兄莫非自己聞不到?”
“聞什麼?”
“你這一身的脂粉味。”
“亂講,我在大孚寺外巡了一宿,哪來的脂粉?”鬱持瑾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了底。他嗅了嗅自己的衣袂,這才放下心來:“開玩笑也該有個度……”
少女兔起鶻落,嬌小的身影一個箭步躍至鬱持瑾身前。不等鬱持瑾把話說完,溪茹的左手已探出去扯他的圍巾。鬱持瑾輕輕一捉,便將她的左臂攥在手裡。然而少女的右手緊隨其後,不依不饒地直衝鬱持瑾面門而去。鬱持瑾偏轉上身,躲過了少女的第二次試探。
“秦溪茹,不要耍了!”
“師兄才是玩心重吧?既是這等趣事,怎能不對像我這麼可愛的小師妹說?”
“都說了你那是亂講。”
溪茹眨巴著眼睛:“你不承認,我倒是自己會瞎想。我看師兄對這蒙面倒護得緊,該不會是……被哪裡的小妖精在臉上種了花,羞於見人,所以才不敢回去吧?”
“你……”
破廟,月下,軟玉溫香。
師妹雖然未猜中,亦不遠矣。屈辱和淫靡的回憶一應湧上了鬱持瑾的心頭,他覺得言語滯澀,張著嘴愣了片刻。
秦溪茹倒抽了一口氣:“不會吧,真說中了?”
“……小小年紀,別儘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自主地別開了視線。
少女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有破綻!”趁鬱持瑾分神的瞬間,秦溪茹的玉腿帶著勁風掃向鬱持瑾的下盤。鬱持瑾毫無防備的小腿結結實實地中了她的橫掃,不由得鬆開少女,踉蹌了幾步。還來不及重整姿勢,少女的另一條腿已至身前。
“真有你的!”鬱持瑾一個鷂子翻身,以毫釐之差躲過了師妹的鞭腿。眼見攻擊落空的秦溪茹並未氣餒,踢空的右腿輕輕一收,旋即如撲食的蝮蛇一樣再次彈出,擊向鬱持瑾的側臉。
鬱持瑾穩穩落地。他自恃拳捷,見師妹攻擊將至,不僅沒有躲避,反而刺出右手,試圖鉗住師妹的腳踝。不過秦溪茹顯然也馬上看出了師兄的企圖,她的腿突然改變了軌跡,輕飄飄地錯開了鬱持瑾的右手。隨後她游龍一樣的腳尖避實擊虛,在空氣中劃出讓人眼花繚亂的軌跡。見秦溪茹攻擊凌厲綿密,鬱持瑾也不免技癢,偏偏只用推掌針鋒相對,見招拆招地一一化去師妹的勁力。一個用單腿,一個用單掌,仗著身手矯捷,兩人的招式均不循章法,卻又行雲流水,變化奇詭。眨眼屏息的功夫,二人已是十數回的交鋒。
師妹天性好勝,這種玩鬧一樣的切磋從鬱持瑾認識秦溪茹開始就從未停過。鬱持瑾年長,為了照顧師妹自然是不用全力,但他到底技勝一籌,秦溪茹過去從未從師兄這裡討到過半分便宜。
可是不知怎的,今天鬱持瑾覺得自己分明不在狀態。
——尤其是此刻,當師妹的腳已經逼至眼前、鬱持瑾發現自己終於無法躲開這一下橫踢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
在望著師妹好看的腿出神。
轉瞬的功夫,師妹的腳背已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清脆的耳光。
“師兄,你……”少女收腿站定,用困惑的眼神打量鬱持瑾。踢擊勾落了蒙面的圍巾,失卻氣力的鬱持瑾癱坐在地。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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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兄你就著了那個妖孽的道?”
“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秦溪茹看也不看腳下的師兄,她一邊用繡鞋的鞋尖在鬱持瑾的臉上左戳戳右戳戳,一邊把玩著那條皺巴巴的長襪,“方術我在行,要不是知道師兄是什麼人,我都差點信了。”
“就知道你不信我。”
“我才不信那妖怪有這本事。鬱師兄何等樣人,對妖異又絕無憐憫,尋常妖怪怎麼能騙得過師兄的法眼?怕不是師兄自己色性大發,這才陰溝裡翻了船?”
“師妹……呃!”鬱持瑾剛想反駁,秦溪茹就毫不客氣地用雙腳夾著鬱持瑾的臉頰,強迫他抬起了頭。染兒的襪子被她輕輕提起,在他的鼻子下晃盪。“噯,師兄,那母狐狸的腳好看嗎?和師妹的比如何?”
“你就知道尋我開心。”
“難得師兄落在我的手裡的機會,可不是要拿你尋開心?”她興致盎然地玩味著鬱持瑾有氣無力的模樣:“再說了,無利不起早,我幫師兄保守秘密,總得要點什麼好處吧?溪茹想聽聽師兄和那狐狸是怎樣溫存,不過分吧?”
“溪……溪茹,不要鬧……”鬱持瑾低聲懇求溪茹。染兒的襪尖不時掠過他的鼻尖,他覺得身子裡像是有蟲子在撓。
“我怎麼鬧了?”師妹佯作嗔怒,眼裡卻藏不住笑,“不是說沒了這襪子便渾身無力嗎?這襪子你要是不要嘛?”
“要。”鬱持瑾無可奈何地點頭。
“那師兄也來親我的腳。”
“什麼?”
“不想說就不說,但你對那狐狸怎麼做的,如今我便要師兄如何行事。”溪茹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裡的襪子,“做得到,溪茹便把這破襪子還你。”
“師妹,別這樣……”
“剛見面的妖怪就能把師兄迷得神魂顛倒,朝夕相處的師妹你反而一點心思沒動?”師妹的臉頰紅撲撲的,雙腳伸到鬱持瑾面前。
秦溪茹自然不讓鬱持瑾生厭。她的四肢纖細柔軟,不盈一握的雙足齊整伶俐。他看著她那彷彿是白玉琢作的腳背,淺淺的鞋口裡隱隱露出的腳趾縫引得他心旌搖搖。
鬱持瑾知道師妹養了猧子,他不禁想象自己溫馴地依偎在她的腳旁,潮溼粗糙的舌面舐過她幼嫩可愛的腳底的模樣。
喉頭微動。
“——師兄,師兄?不答應嗎?那這個我可就沒收了哦?”
回過神來的鬱持瑾忙不迭地移開視線,暗暗罵自己心猿意馬。
他自覺不是個浪蕩的人。師妹晚他三年入門,這些年來鬱持瑾只當秦溪茹是習武的後輩,雖對她多有照顧,但從未生過淫猥的念頭。然而這一次雖然既沒有狐妖也沒有迷香,他的身體裡卻升騰出了與昨夜無二的雀躍和卑微。是昨夜染兒留下的遺毒嗎?那種似醉非醉的感覺又籠罩了他,她吟吟的笑像是染兒,她春芽似的身子像是染兒,就連方才那些嘲弄和調笑也讓他想起了昨夜在小廟裡發生的種種,不覺更加焦躁難安。
混濁的慾望在他的小腹裡
翻湧,他知道自己快要無法忍耐了。
涸轍之鮒,猶望清泉。鬱持瑾終於說服自己情勢所迫,一切都是無可奈何。他俯伏在師妹面前,伸出脖子,顫抖的嘴唇靠近了少女的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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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變態!”秦溪茹面紅耳赤地奪門而出,驚起了院內的一樹鳥雀。
崇仁坊外喧囂依舊。鬱持瑾終究沒有獻上屈辱的一吻。
經過這麼一出,鬱持瑾更覺心煩意亂,連了淳吩咐的事也沒了心思去做,索性半倚著臥榻發愣。
然而不多時耳旁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知道那是第二個客人來了,不覺又皺緊了眉頭。
“來得倒真是時候,你都看到了吧?”鬱持瑾沒有轉頭,依然盯著房梁。
來客在他身旁輕巧地落座:“看到什麼?你被你的小師妹一腳踢中面門,還是你對著她的腳發痴?”
“你這——”鬱持瑾氣得張口結舌。來客見他如此窘態,兀自捧腹而笑:“說真的,你那師妹聰明伶俐,倒是和你大不相同。”
鬱持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算了,我也不與你爭。這些事說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不過……”他微微偏過頭,迎面對上了那雙笑眼:“……本以為找你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你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你又打的什麼鬼主意?”
“染兒思念郎君,特來與你相會呀。”啪嗒啪嗒地晃著腿的狐妖少女坐在他身旁的床榻上。她歪著頭看他,笑靨爛漫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