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她

作者:煙聲

她

第一次看到她腳底照片時,我正手捂住紙巾躺在床上。巨大的慣性使我無法停下來,短暫瞬間,銀河在我身體裡湧動。我緊密雙眼,伴隨著宇宙大爆炸的轟然坍塌,身體頓時一陣舒緩。再次睜眼,屏幕上只有一週前我跟她的聊天記錄,以及一條消息撤回的提示。我沒有問她是不是發錯人了,她也沒有主動解釋。我鎖屏手機,撥弄紙巾,翻身側躺,在甜蜜的夜色裡安然入睡。

一位金髮碧眼的女人正在哈哈大笑,模糊了臉龐的男人在對她腳底勞作。這是一間鐵鏽色的教室,男男女女正在排隊,而我恰在最前面。男人轉過他黑洞一樣的臉,用扭曲了的中文喊我名字。我回答,到!他說,兄弟,該你了。我走到躺椅面前,接過他的氣墊梳,在洋女人被綁起的大腳底板上狠狠刷了一下。她的腳一下破殼了,碎裂滿地,一雙新的腳緩慢長出。那新生的腳白皙中閃透著紅潤,腳趾飽滿,在一瞬間便抓住了我的心。我剛要伸手抓撓上去,鬧鈴卻響了。我從夢中驚醒。

夢總是現實素材的重新拼貼。我能準確道出教室裡23位女生以及4位女老師的腳型,對於她,我卻說不出。即使在最私密的地方,她也從未對我展露過光腳。我常盯著她的鞋子發呆,總計有9雙來回更換,就算不數我也能知道,可我喜歡一個個數她鞋子的感覺,更期待突然有天她能穿上一雙我沒見過的鞋子,正如某次領導視察時她不知從哪裡借來的低跟黑皮鞋。

父親在很多年前帶回家一個女人,她不漂亮,至少沒有母親的照片好看,她還帶來一個可愛的妹妹。晚上,父親和女人走進父親和母親的臥室,我和妹妹睡在另一個房間。夜裡尿急,我爬起來上廁所,忽然聽到咔噠一聲響。你扣穩點,別吵醒孩子了,房間裡的女人說。放心,鎖門了。嘻嘻嘻,怎,怎麼這就開始了,咦咦,輕點,你輕點。屋裡傳來簌簌的摩擦聲。我就喜歡你忍笑的樣子。死變態,嘻嘻,你換個腳,太癢了,咦咦咦。

一股澎湃的力量驅趕著我,讓我趴下,趴到地上,藉著門縫往裡面看。是床,床的側面垂下一角女士內衣,地面有一雙粉色拖鞋空著,而父親正蹲於床尾。床一直在顫動。尿液膨脹我體內,女人稀鬆的笑聲使我產生一種奇妙的反應。最後實在無法忍受,我跑到廁所,那是我第一次在廁所待了很久很久,但絕不是最後一次。

第二天早晨,女人做好了早餐等我和妹妹。她邊打哈欠,便翹著腿,腳上耷拉著粉色拖鞋。那個早晨,我眼睛總是瞥向她的腳,不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彷彿我從來沒見過。後來她穿上了白色船襪,腳裹著高跟鞋和父親出門。我把玩具扔給妹妹玩,自己偷偷溜進父親的房間。裡面是一張很大的床,尾部和床頭一樣,立著欄板,有綢巾罩在欄板上,和床單連成一片。我揭開綢巾,床尾的欄板上赫然顯現六個圓洞,像眼睛一樣盯著我。那時我才發現,欄板由上下兩塊扣接而成,每個圓洞內測都有一圈海綿墊,上方也有,各耷拉著五段橡皮繩。

就在那一刻,沒有任何人解釋,我便通曉了它的用法。用她後來的話說,我是“天生折磨人的高手”。我叫玩耍中的妹妹過來,她不理解這是什麼東西。我讓她躺在床上,

捏著她的小腳送進了圓洞裡,扯下橡皮繩套住她的腳趾。妹妹也不驚慌,上半身坐起來看著我。我在她裸露的腳底劃了一下,她立馬咯咯笑起來,拼了命地往後縮腳。也許是我綁得不緊,更可能是她腳還太小,竟從圓洞裡掙脫出來。一直到後來我把這床連同足枷一併拆了為止,妹妹都是唯一一個掙脫出圓洞的人。後來,那女人帶著妹妹回去了,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我把微信上打好的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實在受夠來回編輯的折磨了,最後給她發了一條“今晚來輔導我作業”。前一晚被撤回的消息提醒始終懸在我剛發出的信息之上。

八點,她準時到了,穿著那雙圓頭的米色日系皮鞋,黑色短襪。她來到我的臥室放下包,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準備輔導我,我卻把她推進了父親的臥室。這房間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居住了,我特意打掃了一番,床單地面還算乾淨。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我掀開了蓋在床尾欄板上的綢巾。她看到這床最赤裸的模樣後,先是有些驚訝,而後很快恢復了常態,手捏在下巴上若有所思。應該不只是讓我看一下的吧,她說。沒錯,我說。

她不再說話,我們中間隔了一層厚重的沉寂,我先出手將她往床上推,她掙扎著起身。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適合玩,她停頓了一會兒,這種遊戲。我告訴他我知道,錯就錯在她昨晚不該發我那張腳底照。她解釋說,她通訊錄裡沒幾個姓溫的人,發錯了很正常。我問她,是發給我爸的嗎。她沉默了。

一年半以前,同樣在這間房子裡,她因我逃學而來家訪。我本來以為父親那天不會回來的,誰知他就像提前獲知了消息一般,很反常地出現在了這老房子裡。她和父親聊了什麼我不清楚,總之我沒有受到懲罰。再後來,她會來我家裡輔導我作業。一個月前,父親告訴我他就要結婚了,和她,願不願意稱呼“媽”由我自己選擇,我已經大了。

房間裡只有我和她,窒息般的寂靜。這次她先行動了,下床往屋外走。我攔住,她說,她穿了一整天的皮鞋,腳都臭了,要去洗洗。我那時還不知道她帶點酸臭的腳其實更有魅力。我問她你不會跑吧。她說,我能跑哪裡去,我算看透了,你們爺倆一個德性,不達目的不罷休。說完她抬起我的胳膊從手臂下走過去,等她回來時我還在傻站著。

掀開床單,她躺到床上,腳抵在欄板。我抬起上面那塊,她立刻搭腳進圓洞裡,順從得像個小貓。咔噠一聲,足枷扣下,有一股浪潮洶湧澎湃。我直面她紅潤如水的腳底,浴火撲面而來,香氣氤氳在我鼻腔裡蔓延。我小心翼翼地捏住腳趾,就像在捏一個易碎的夢幻泡沫,門口似乎有個小男孩站在那裡,帶著他撐大的膀胱一起默默凝視著一切。她的聲音從床上方飄來,暗含了一股溫婉的磁力,和在教室裡發出的不一樣,和輔導我作業時發出的不一樣,或者說,和她在床以外任何地方發出的都不一樣。她說,僅此一次,以後就不可以了。

我用橡皮繩一根根勒住她左腳的足趾。她問,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的。很多年前某個夜晚吧。橡皮繩又一一勒在她右腳的足趾。她嘗試掙動。哎呦,這也太緊了吧,松一點。我伸出食指回應她。嘻嘻嘻,好癢。手指集中在

她腳心處撥弄。哈哈哈,你沒剪指甲呀,怎麼躲過昨天檢查的,嘻嘻,快去剪,不然明天......“明天”一詞還沒說出口,她的嘴便被笑聲填滿。哈哈哈,聽話,聽話啊哈哈,嘻嘻嘻。

她扭動上半身張牙舞爪,趁我停下的空當喘著粗氣問,你怎麼那麼熟練?我說,練過。她說,你這個不良癖好得趁早戒掉。我說,你現在這個模樣可沒資格說。我的兩根食指分別抵在她左右腳掌的最上緣,一路向下劃過腳心凹陷直達腳跟,一次不夠,再來兩次,三次。

嘻嘻,你跟誰學的這招,哈哈哈。她一下從床上翻起身來,伸手向前阻擋住我。不行,哈哈哈,停下啊。她的上半身被我壓回床上,兩手捆在床頭兩側的皮手銬裡。伴著她絕望的呼喊聲,我回到了雙腳的正前方,不顧反對重複剛才的動作,在她腳底上一遍又一遍地撩搔。她躲不掉,被迫承受,先是止不住的鈴鈴笑聲混著求饒,後來有些呻吟,再之後她發出一種絕不應該在我面前展露的熱烈喘息聲。

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她胸廓的起伏,雙腿的顫慄,握緊、鬆開又握緊的手掌。她全身肌肉繃緊,像個釘在十字架上的女聖徒,強大且無力。我不知道父親將她開發到了何種程度,唯有拙劣地追隨他的手跡,在成熟的肉身上宣洩。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她不再哀求我停下,情慾衝昏理智崩裂出一長串嬌喘。

她的聲音得有多大才能讓樓上的住戶跑來叫我們安靜些。鄰居看到開門的是個學生模樣的我時驚訝了一小會兒,然後叫我提醒父母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小點聲。那時我才意識到已經零點。她疲倦地躺在床上,髮梢凌亂,刺激一下才動一下,活像個含羞草。我感到下面一陣火辣辣。

好難受。她扭著身子紅唇微張。我爬上床,褲鏈正對她的臉,她沒答應也沒扭頭拒絕。張嘴,我說。她痛苦地張開了,親咬,舔舐,吸吮,靜謐的時空在流動。某一瞬間我渾身驚起餘震,所有壓抑的、熱烈的、扭曲的情感一併宣洩而出,隨著生命最根源的奧秘一道,飛往潮溼的口腔,遺留下一片白。

多年以後,我為她定量身定製了一張床。她看到時驚訝了好久,告訴我說父親也定製了一架類似的。我說,我這個比他的好。她壞笑著說,不親自體驗一下可沒法知道。脫掉她的露趾涼鞋時,她忽然問我,我們之間算什麼關係。我說,你再多嘴我就把你現在的樣子拍給你兒子——同時也是我的弟弟——看。她說,那我就告訴你爸。我和她都笑了,大約兩分鐘後,房間裡只剩下她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