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小片段3
作者:珂古嵐
“這樣不也還好,喏,這雙鞋,她以前穿著和你做過?”短髮女人用下巴指著遺像前面的高跟鞋,黑白的相框裡,女人還微笑著注視著前方。
夏銘陽赤裸著上身,點了根菸,他不禁想起以前和妻子做愛的時候,他們常常一關門就開始脫衣服,家裡四處都是戰場。那時候可真快活,激情四射,活力無限,妻子深知他戀足的癖好,便時常赤著腳穿高跟鞋來迎合他,那雙車釐子色的漆皮尖頭高跟鞋,便是妻子的心頭所好,夏銘陽專程請一個快收官的老師傅定做的,從給妻子的腳倒膜,到最終收到鞋子,耗時整整一年。
在見到成品的時候,他和妻子都覺得這一年沒有白等。夏銘陽迫不及待的趴到地上,侍奉妻子換上新鞋,亮晶晶的鞋面像塗了一層糖漿。妻子緩慢的走了幾步,眼睛就沒離開過腳上的鞋,她說,真合腳。夏銘陽笑了笑,雙手摟住妻子的腿,把面頰緊貼在妻子大腿的軟肉上。那天天氣很好,院子裡還有蟬叫,妻子讓他趴在地上,便脫掉了自己的衣裳,兩人在地板上翻雲覆雨了一番,就像今天他和高莉一樣。
“嗯,她最喜歡的鞋子,遺物裡我只留下了這雙。”夏銘陽盯著鞋子,目光又渙散了。
高莉拿起那雙高跟鞋,遞給夏銘陽,“幫我穿上。”
夏銘陽看了眼高莉,高莉也看著他。
“算了……”,夏銘陽深深吸了口煙。
他知道高莉不會善罷甘休,果不其然,高莉立刻就把那雙高跟鞋往自己腳上套。
高莉雖然長得好看,但腳和妻子相比要遜色不少,常年穿著尖頭高跟鞋,她的腳早就變形扭曲了,大拇指往內擠,五根趾頭蜷成粽子的形狀。而妻子除了和他做愛,基本不穿任何帶跟的鞋子 ,平時也會往腳上塗護膚品,一雙腳白白嫩嫩,幾乎掐得出水來。
“好看嘛?”高莉穿著妻子的高跟鞋,左右交替著勾起腳尖。夏銘陽只好點點頭,轉身去找襯衣,他們昨晚做愛的時候,衣服扔的到處都是,那件白襯衣皺皺巴巴的被壓在高莉的短裙下面,夏銘陽伸長了手臂去夠。
在手指距離襯衣還有十公分左右的時候,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啪一聲踩到了襯衣上面。高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夏銘陽,姣好的面龐略顯冷色。
“我早上六點起床,化了一個小時的妝,穿著最喜歡的裙子,就連磨腳的高跟鞋也學著穿了,髮型也剪的和你妻子一樣,你卻看都沒看一眼,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莉莉……”
“我回去了。”
高莉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一件件地穿好,頭也不回的走了,偌大的公寓,又只剩夏銘陽一人。
他抽完剩下的半根菸,菸嘴扔向垃圾桶,可惜偏了一點,沒有扔進去。思來想去,他覺得高莉的話說的沒錯,很多時候,他也捉摸不透自己的想法。妻子的死的確讓他消沉了一段時間,但悲痛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了,沒有太多的遺憾和牽掛。這種近乎冷血的態度,讓他和周遭的一切似乎隔起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收拾好客廳,夏銘陽發現高莉的鞋還留在玄關,她走的時候,穿的是妻子的鞋子。
夏銘陽拿起高莉的鞋,是一雙紅底的尖頭高跟鞋,他最中意的款式,腳跟的地方,還貼著半碼墊,隱隱約約有磨出血的痕跡。他想起昨天約會途中,
高莉頻繁地進出衛生間,那個時候,她的腳應該就已經磨的鮮血淋漓了。他把鞋子放進鞋架,琢磨著找個合適的時機向高莉好好道個歉。
收拾完屋子,已經到了中午,夏銘陽才想起來,今天還有節美術課要上。上課的地點離他的公寓並不遠,當初找這份工作的時候,也把上班距離當做重要參考因素計算在內。出門只需步行五分鐘左右,就能看見補習學校的大門,打完卡,他走到自己的教室,準備上課。
因為正課補習班被嚴令禁止,培訓中心的學生也少了不少,夏銘陽所帶的班級一共就十來個人,男女老少都有,都屬於培養興趣愛好這一行列的,教起來也頗為輕鬆。
差不多到上課的點了,十五個人到了十四個,他看了眼表,還是沒有人來。他向學生們介紹了一些素描的基礎知識, 便開始下場挨個指導。
“對不起,我遲到了。”
夏銘陽抬頭,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微笑著站在教室門口,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到大腿的百褶裙,白色的運動鞋,搭配白色的絲襪,讓她看上去有些顯幼,高中生,或者是初二,初三的學生。一頭長髮像瀑布一樣梳在腦後,皮膚白的幾近透明,像是從插畫裡走出來的美女。
“進來吧,我們才開始上課。”
少女小跑到教室後方,和人群隔了兩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了兩點,課程結束,學生陸陸續續走出教室,我也準備收拾完課件回家。
“夏老師,我昨天做了個夢,具體是什麼夢我記不太清了,但我夢到了你,你在夢裡向我求救。本來我不想上補習課的,不過一想到老師痛苦的樣子,我還是來了。”少女雙手趴在講臺上,用力向上撐起自己身體。
“有趣的夢。”夏銘陽說。
“但是呢?夢裡還有些東西我無法理解”,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張巴掌大的卡紙,上面是鉛筆繪製的一幅素描。
夏銘陽盯著畫看了許久,畫面中心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面部特徵捕捉的很準,但更令他吃驚的是,畫面中他的身後,有一個黑漆漆的影子正窮追不捨跟在他身後,影子的腳下,用紅色的油彩塗抹了兩個不規則的色塊。
“這是什麼?”,夏銘陽指著那兩個色塊問到。
“腳上的當然只能是鞋子咯”,少女湊近素描看了看,說“可我看不清那是一雙怎樣的鞋子,只知道它是紅色,顏色非常清晰,紅的好像著了火,色彩要噴湧而出的感覺。”
夏銘陽不禁想起妻子那雙高跟鞋,在他的公寓,只有那雙鞋是紅色,高莉討厭紅色,所以從來不穿紅鞋。
“老師?”,少女衝著夏銘陽擺擺手,將他從思考中帶出來,“老師是想起什麼了嘛?”
夏銘陽指著素描,“這雙鞋子我有印象,今天早上之前,它還放在我家裡……”
“老師能帶我去看一看嘛?只看一眼,我就能想起那雙鞋的樣子。”
我沒有特別好的拒絕的理由,況且,我也對她的夢有所興趣,便帶著她前往我的公寓。
“你叫什麼?”,路上我問她,在我的記憶裡,我是第一次見到她。
方清,她說。最近才報名參加的補習班,今天第一次上課。怪不得,臉部線條如此漂亮的孩子,我見過自然是不會忘記的。老師,她說,您過去是住在老城區那邊的吧?樓下有一小超市,一老太
太擱那看著,隨時都在眯著眼睛在睡。
你也在那兒住過?
那是我當老師之前的事的,剛大學畢業,還沒有參加工作,為了省點開銷,就在老城區租了一間房子。她說那老太太我有印象,看到我經常就問吃了沒,在她那買了不少香菸零食。
老師你可能不記得了,她笑著說,那時候我不住你樓上嘛?有幾次我父母出去工作,還託你帶過我,你家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畫布顏料,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對了,當時有一幅畫被你蓋起來了,我特別想知道畫的是什麼?可你就是不說,也不許我碰。
老師你還記得,畫的是什麼嘛?
不巧綠燈變紅,我們只好停下來等著車流從眼前通過。
老實說,我也記不清了,甚至帶小孩這事也沒有印象,感覺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畫的很雜,興許畫的是裸體,所以沒給你看,我打著哈哈答到。
不,不是裸體。不知為何,小方突然嚴肅起來。她盯著我的眼睛,讓我有些不自在。老師,您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嘛?
記不住,就說明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好了,咱們上樓吧。我被她問的有些心煩意亂,好在是到家了。
我給她拿了一雙會客用的拖鞋,她穿著白色絲襪,一手扶牆,一手勾掉腳上的運動鞋,天氣很熱,可她的腳一點汗水沒出,絲襪都是乾的,露出一點近乎深紅的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