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二幕——千絲術士伊莉絲
作者：凌波酸菜
緹可抬起頭來，一雙澄亮的眼睛好奇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在伏在優米的背上，甚至恨不得爬到優米的頭頂上以獲取更大的視野。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風格各異的服飾，那些高聲叫賣著的店鋪，還有街頭藝人們手上那從未見過的大小樂器，對緹可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新奇事物。優米也很配合地放慢了腳步，不時回頭看看，自己背上的這位雙眼中正散發著奇異的光彩的小姑娘
“之前還說不喜歡，明明對人類的城市很感興趣呢……”優米暗自想到
“優米，那個是什麼？”緹可朝一家店裡掛著的東西指去
“羊毛毯啦。”優米說道。“雖然沒去買過……不過聽附近的人說，質地挺不錯的，據說還是來自異域高原的羊毛呢，就是價格好像不便宜……”
“那，那個呢？”
“那是古董店吧，嗯……雖然對古玩沒什麼興趣，但不得不承認，那裡的花瓶確實很漂亮。”
“那個又是……”
“咖啡館，薩爾託加城裡唯一的一家咖啡館哦，生意好著呢。”
“那家……”
…………
一路問著，一路答著，就像一位慈祥的母親揹著懵懂的孩童，帶著她用稚氣的眼光展望著這個奇妙的新世界。看著緹可好奇而帶著一絲膽怯的目光，優米噗嗤一笑
“緹可難道是第一次見到人類的城市嗎？”優米忍不住問道
“外面那個城牆這麼高，怎麼可能從外面看到裡面啊。”緹可回應道。“再說，咱……從來都不喜歡這麼多人類的地方！從來都……現在麼……”
緹可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底氣都沒有。要說現在她還是那麼一點都不喜歡人類的城鎮，那好像就有點不太誠實了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人類似乎並沒有那麼反感了來著，緹可心想。是因為她們對自己的親近讓她對人類改觀了麼，她也說不清楚，但總之……
“不對！”緹可心想。“咱在想什麼啊咱怎麼會對人類的社會產生好感啊這怎麼行啊！……可是……”
優米聽見斗篷與緹可的長尾巴摩擦的聲音，應當是緹可羞於承認了吧，優米猜想。
“緹可真的很好懂呢。”
“什，什麼好懂啊？”
“比如說，緹可緊張的時候，說話會有點結巴——你看，你現在不就……”
“那，那是……”完了，這一點緹可竟難以反駁。優米甚至隔著衣服，都能隱約感覺到緹可貼在自己背上的臉蛋變得溫溫的。
“而且，不管怎麼掩飾，別人只要看一眼你的尾巴，就能猜到你在想些什麼呢。嗯……前提是他看到你的尾巴不會被嚇跑，嘿……”優米小聲說道。
“唔……”緹可望向自己身後的藏在斗篷下的尾巴，故意的按耐住它
“開心的時候尾巴會搖，生氣的時候會像鞭子一樣甩，坐在地上放鬆的時候會輕輕拍打地面，被摸的話，還會微微發顫呢……”
說完，優米回頭衝緹可笑了一下。
“像你這麼可愛又單純的孩子，看一眼尾巴就能懂，很難想象別人會把你當成壞傢伙呢。”
“誰……誰單純了！咱……可是聰明又強大的惡魔！”
“聰明又強大……”優米故意思索了一會。“嗯，不過強大確實挺強大的……”
“你說什麼！”
“沒什麼——唉，走了這麼久了，來，緹可，咱們休息一下吧。”
優米說著，在一張街邊的木製長
椅旁邊停下了腳步。她將背上的緹可放下，讓她坐在了椅子上，自己則在緹可那雙仍纏著繃帶的腳邊蹲下，輕輕拍了拍緹可的右腳腳背。
“怎麼樣緹可，好點了沒，能自己走了嗎？”
“勉勉強強……”緹可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能簡單活動了，只是小腿肚仍然覺得有些酸脹乏力
“那好吧……我們先休息一下吧。”優米在緹可的身邊坐下，望著從面前掠過的人群。又不時看一看身邊裹在防風斗篷的緹可，透過那隨著微風略微飄動的帽簷，她彷彿能看見緹可的那對紅色尖角。
對了，優米心想，有件事情，她一直想問問緹可來著。
“那個，緹可。”優米開口道。“所有的惡魔，都是像你這樣的嗎？”
“像……像什麼？”一時間緹可還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其他的惡魔，也都是像你一樣，擁有和人類相似卻不相同的外貌嗎？還有就是……其他的惡魔也像你這樣，以笑聲為食嗎？”
這個問題居然把緹可問住了。這就好像在問一個人類，“其他的人類都有和你一樣的四肢麼”。可是緹可思索了一會，卻搖了搖頭
“咱也知道其他的惡魔長什麼樣……咱從來都沒有見過同類……”
“從未沒見過同類麼？”緹可的回答應證了優米的一個猜想，“難道說緹可你是一百多年前的那次【戰爭】中唯一的一個倖存者？”
“戰爭？”緹可疑惑道。
“是啊，等下，你難道……沒參與到那場戰爭中去嗎？對你們惡魔來說，那場戰爭應該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才對吧。你居然不知道的嗎？”
見緹可仍然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優米只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所以到底是什麼啊，那個戰爭。”對於這個和自己的種族關係密切卻又無比陌生的東西，緹可只想刨根問底
“這個……”
優米在猶豫，對於惡魔來說，接下來自己要說的東西可以說是它們的黑歷史，如果自己當面告訴，會不會傷害到同為惡魔的緹可呢？但當她轉過頭去，看到緹可此時無比真切的眼神，她又難以拒絕緹可的請求
“那好吧……咳咳，你知道‘神王’格雷皇帝的故事嗎？”
……
“惡魔這個種族，在一千多年前就有著記載。在大大小小的記錄中，它們有的身材高大，長著怪異的臉和巨大的犄角，也有的沒有外形和人類相仿，但仍然有很多地方和人類不一樣，比如渾身覆蓋著堅硬的甲殼，或者角和尾巴——就像你的尾巴一樣，嗯，我在書上，也看到過像你一樣的尾巴，只不過，書上完全沒有像你這樣可愛的惡魔呢。嗯……想想也是，要是把你也寫進書裡，那大家估計都不怕惡魔了
（才怪！那些傢伙不也一樣討厭咱嗎！）
哎呀，開個玩笑啦。
繼續正題，那些惡魔，它們以人類的血肉為食，還會吞吃人類的靈魂，據說，失去了靈魂的身體，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破敗……呃，我是沒見過了，不過光是想象就很可怕……
所以啊，這一千多年來，人類一直不得安寧，不過，人們還是團結起來，精進武藝與魔法，不斷變強，終於有了與惡魔一戰的力量
只是，惡魔比大多數人都要強大，幾個普通人一起上都無法戰勝一隻掌握著特殊魔法的惡魔。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賞金獵人這項工作開始萌芽，誒，沒錯
，就是我現在的工作
那個時候，人們紛紛湊錢請求強者的幫助，一些離城市比較遠，軍隊無法顧及到的地區，人們也會籌集資財，利用賞金來吸引強大的賞金獵人替它們討伐惡魔。
那沒有……惡魔也在與人類的交手中不斷變強，而且更重要的是惡魔當中誕生了七名實力強大的戰士，本領各異，連最強大的冒險者都不願意去招惹他們。聽說，他們在當時，被他們的同族們尊稱為‘魔將’，七名魔將領導著手下的惡魔們，在人類的土地上大肆劫掠，他們七個，一度成為了人類十分頭疼的存在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們七個的上面，還有一位更加強大的領導者，實力在他們之上，超過了當時所有的人類強者！它是惡魔當中最可怕的存在——也就是，傳說中的魔族領袖，魔王
呃，關於魔王沒有太多的記載了，我們連他的名字和樣貌都無從知曉，只知道他非常強大，帶領著手下魔族的強者劫掠了許多村鎮城市，甚至南部一個名為瑞卡的小國家，被魔王的大軍夷為平地……
（夷為平地……）
是啊，真的很可怕呢。不過至於魔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不，是個什麼樣的惡魔，這個就無人知曉了……也許是因為，見過他的人，他一個都沒有放過吧……
總之，在魔王的帶領下，惡魔們開始成群結隊的，有秩序有計劃地出動，佔領人類原本的家園，人類又在這場鬥爭中處於下風……後來，某個國家的君王尤里斯·塞爾維那即位，將國名更名為【萊頓】嗯，這裡，薩爾託加城，就是萊頓帝國的疆土哦。
在這個國家古老的語言中，萊頓代表著希望的意思。在他的號召下，萊頓組建起了反抗的大軍，也就是現在的【神聖騎士團】，人類的強者開始集中起來，加入騎士團，共同討伐惡魔
團結起來之後，人類逐漸從獨霸一方的惡魔手上。搶回了自己的土地，在他的領導下，人類得以安定下來，不斷壯大，萊頓帝國的疆土也在不斷地擴張。只不過，日益壯大起來的萊頓引起了魔王本人的注意，他決定要親自出馬，將萊頓剷除。
於是，大概是一百多年前……那個時候，萊頓的時任皇帝克萊曼·塞爾維那，和手下的神聖騎士團決定先發制人，前往魔王所在的幽暗山，發動奇襲，將惡魔的主力一舉殲滅
（那他成功了嗎？）
不，沒有……他和手下的騎士團在行軍的路上，遭遇了孤身一人的魔王……
（該不會……）
魔王實在是太強了，誰也沒有想到，僅憑魔王的一己之力，就將皇帝的軍隊一舉殲滅……甚至連皇帝本人，都死在了那場戰鬥當中。
（這……）
國王的戰死讓萊頓陷入恐慌，要知道那個時候，萊頓帝國以外幾乎都是魔王的領土，住在萊頓邊境的人紛紛逃往帝國中央，以防止最先被惡魔侵擾……
就在這個時候，年輕的大皇子格雷·塞爾維那登基，為了穩定大家的情緒，格雷皇帝召集了身邊全國的勇士，還有騎士團中，上位不久，就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馬上前往幽暗山，討伐魔王……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格雷皇帝因為父親的戰死和騎士團的覆滅而發了瘋。這個決定受到了所有大臣的反對，但格雷皇帝並沒有因此動搖。好像，就在上位的第七天，格雷皇帝帶領著手下
僅五百名勇士，前往了幽暗山……
（五百人……）
當時沒有任何人對此抱有希望，因為城外有數以萬計的惡魔，同時魔王的手下還有七名“魔將”，是魔族中除了魔王以外最強大的存在。這讓人們對這次的討伐行動更加的絕望。琳姐還告訴我，書上說那天烏雲密佈，就像小說裡描繪的世界末日一樣
但就在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連居住在萊頓中心城市的居民們，都能看見，傳說中幽暗山的方位升起了沖天的光柱。我還記得，一本改編的小說上的原話是“沖天的銀光，蓋過了日月星辰，人們在地上，彷彿見證著無數個太陽的光芒。”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待這光柱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時，天上的烏雲竟然也隨之散開了，天氣久違的晴朗起來
人們驚奇的發現，從那一天開始，森林裡的魔物漸漸的少了，之前劫掠村鎮的惡魔突然見消失不見了，惡魔創造的冰雪和詛咒開始消卻，散播的瘟疫開始退去，萬物復甦，一切欣欣向榮。沒有人知道幽暗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人們不約而同地說，這是格雷皇帝創造的奇蹟
為了一探究竟，有人前往了格雷皇帝與魔王的戰場，也就是幽暗山。傳說中魔王的古堡就坐落在那漆黑的懸崖峭壁上，就在古堡前不遠處的開闊地帶，人們發現了那五百名勇士的遺體，還有滿地的灰燼
人們震驚的發現，遍體鱗傷格雷皇帝佇立在戰場的中央。等到人們接近，才發現格雷皇帝已經死去，然而，死去的他竟然沒有倒下，拄著一把騎士槍，在戰場的正中央堅定的佇立著，面朝著太陽昇起的地方……
（這，這怎麼可能！死去了……卻還屹立不倒？）
嗯，若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的。沖天的光柱和沒有倒下的遺體，都讓人們相信，格雷皇帝是神明派來解救他們的英雄。為了紀念他，人們為格雷皇帝追贈了一個新的稱號。
“神王長眠於此”，介紹幽暗山的時候，當地的嚮導一定會向外人如此訴說。
這就是琳姐給我講的，關於神王格雷的歷史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是的，而且距離這個故事，只過了一百多年……這應該是離我生活的年代最近的一段歷史故事了吧。”優米抬起頭，看著蔚藍的晴空，明媚的陽光撲在少女的臉頰上，令她微微眯起眼睛。“薩爾託加本身也是離帝國中心的皇城比較遠的城市，所以，這裡的人們，估計都是當初流離失所的逃難者們的後代吧。像這樣對惡魔恨之入骨的家庭是有很多的，不僅限於薩爾託加城裡，一直以來你被許多人誤會，也就是因為這個吧。”
“……”緹可的小拳頭不自覺地就握了起來。“殺害他們先輩的又不是咱，可咱卻一直被他們……”
優米無言，只是拍了拍緹可的後背，用微笑安慰著受傷的緹可
“說起來，優米也是這裡的人麼，那為什麼從一開始，你就……不是很害怕咱的樣子呢。”
“我麼，應該不算本地人吧，不過在這裡生活了好久了……也算半個本地人吧。”優米說道。“小一點的時候，我就被父母遺棄了，在各個村莊間流浪。我去過很多地方，再小一點的時候的記憶……我也記不清了了。不過我記得，我還當過好一陣子小偷呢，靠小偷小摸才勉強填飽肚子，被附近村
子裡的人發現了，還要追著我跑老遠呢。哼哼，還好我跑得快……後來，幾經輾轉我才來到薩爾託加，遇到了店長琳姐，她收留我和她一起生活……嗯，就是我昨天和你提到的，羅琳。琳姐——她就像我的母親一樣，教導我看書，戰鬥，做懸賞任務來賺生活費，只不過，她一直不許我叫她母親或者媽媽，我就叫琳姐咯。嗯，不過也是，琳姐還很年輕呢，也許是覺得，這麼一喊會把她給喊老了吧，嘿嘿。”
“被遺棄……”緹可也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雖然她並不在意，但她觀察過人類的家庭，也能夠體會到那種一個人的孤獨。“那，那你會怨恨你的父母麼。”
“怎麼說呢，我早就不在意這個了。”優米回頭，向緹可露出微笑。“不過偶爾看到小孩子在街上牽著父母的手，我也會有點眼紅，如果恰巧心情不好，我還會埋怨命運什麼的……不過，這個時候我就會跑回酒館——我還有琳姐嘛，還有小西，還有街上認識的朋友，對我來說，這些就足夠了。有時候，我還會回去給琳姐一個大大大大大的擁抱——呃，雖然大多數時候，她都會用魔法把我阻攔在外面，嗯……但總之，意思到了就行了嘛。”
優米吐了吐舌頭，一臉輕鬆的樣子。難以想象優米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她的天真爛漫，俏皮可愛，說她是一位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也不會引起什麼懷疑。
“唉對了，緹可你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呢？”
優米突然意識到什麼，立馬改口道
“是……什麼樣的惡魔呢？”
緹可頓了頓，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從一圈圈繃帶中露出的腳尖看。
“不知道……咱沒有關於他們的記憶……”
“啊……你也沒有嗎。”
“咱只有十年前的記憶，更遠的時候……咱也記不清了。”
“誒……”優米上下打量著緹可的身形，思考起來。“外形和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差不多，人好像也是才三歲還是四歲就開始記事了的樣子……嗯，對的上……”
“什麼啊！咱可是活了很久的了！”
“可你不是隻記得十年前的事情嘛。”
“那是！……總，總之，咱覺得咱已經活了很久了！只是記不起來了而已……你也活個幾百年，你還能記得你幾歲的時候的事情嗎？”
“那倒也是……”
優米望向某個方向，又看了看緹可的雙腳——雖然只有右腳受了傷，但優米在緹可的兩隻腳上都纏了繃帶，也許，是為了保護這雙可愛的小腳，踩在地上不會疼吧。
“那麼，緹可，右腿能動了嗎？”
“咱試試……”
緹可剛一落地，右腳便有些發軟，顫巍巍地調整了一下之後，便勉強站了起來。長長的斗篷下，纏著白色繃帶的雙腳擺成了乖巧的內八字，露在繃帶外面的小腳趾頭嘗試著動了動，看起來好得差不多了，緹可心想
“嚯，惡魔恢復的還真快呢。”優米彎下腰，看著緹可的雙腳“普通人踩到那隻刺蟲的話，就算處理的很好，也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康復呢。”
“都說了咱可是強大的惡魔，這點小傷很快就恢復了。”
“是嘛，當時你可是慌得……”
“不許提！”
“好啦好啦，不提，不提。嗯……那麼，準備好迎接你的新造型了嘛，緹可？”
“新，新造型？”來的路上優米就說什麼“新形象”什麼的，卻一直不
說是什麼地方，搞得神神秘秘的。
“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走快一點吧~”
“緹可，到時候要注意一點哦……”
“注，注意什麼啊。”
“尾巴。”
“呃……”
“要是把斗篷頂起來什麼的會惹人注意的。還有兜帽底下墊著的布，別掉下來了，不然你的角會把兜帽也頂起來的。”
“好……”
“這裡是……”
“服裝店。”
優米牽著緹可的手，一齊朝著街角的店面走去。緹可不高，才夠到優米的胸口。背影看去，真像是優米和她的小妹妹
緹可朝店裡看去，店裡有幾名顧客，正在一旁的一排衣架上挑選著衣服。他們身旁，一位棕色頭髮的少女，似乎剛剛為客人們講解完什麼，正期待著他們的回覆。
她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精巧的鼻樑上是一副大大的圓框眼鏡，一頭亮麗的棕色長髮梳成了樸素的人妻辮，自然地披在右肩上，顯得溫婉可親
“欸，緹可，你的形象設計師來了哦。”一邊小聲和身邊的緹可說著，優米一邊等待著她從那兩位客人身邊離開的時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恰好向自己的方向走來，優米便開始喊友人的名字。“伊莉絲——！”
少女眨了眨眼睛，循聲望去，同樣看到了熟悉面容的她有些驚喜
“優米！”少女朝優米招了招手
優米拉著緹可，快步走向前去，緹可連忙抓著腦袋上的兜帽，避免讓氣流將帽子吹下來
“好久不見！好久沒有來我這裡了，我可想你了呢。”伊莉絲的雙手在胸前絞著，大大的圓框眼睛下，一雙棕色的眼睛從下到上仔細打量著優米的全身
“哼，你想的哪裡是我啊。”優米雙臂環胸，露出無奈的表情。“你明明又是想我的金幣銀幣了吧——又在找我身上要修補的地方了。”
“哎呀哎呀，怎麼能這麼說呢。”少女推了推眼鏡，一旁的緹可分明感覺到，一道白光在那圓圓的鏡片中閃過。“人家可是真心關心你有沒有受傷呢，沒有受傷當然是最好的了。”
“你少來，其實你一直希望我遍體鱗傷的過來，然後敲詐我一筆修補行裝的錢吧。”
“哎喲……原來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人嗎，”少女故意用著柔弱可憐的語氣說道，摸著自己搭在肩上的人妻辮，做出掩面哭泣的樣子，又壓低了聲音，不讓一旁的客人聽到。“擔心好朋友的安危，卻收到這樣的評價，我可是很傷心呢，嗚嗚……”
優米搖了搖頭，衝緹可無奈地笑了笑。緹可眯起眼睛打量著面前的棕發少女，一臉無語的表情
“說起來，伊莉絲……”優米也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被她稱作伊莉絲的少女。“你怎麼也穿起這個來了。”
伊莉絲穿著一身橙黃色的女僕裝，蓬鬆的裙襬沒過了少女的膝蓋，只露出一節纖細的小腿，包裹在純白的長筒襪中。伊莉絲捏起裙角，雙腳踏著一雙簡樸的黑色的小皮鞋，在優米麵前轉了個圈，質地柔軟的長裙舞動了起來，如一朵橙黃的鳶尾花在風中起舞。
“好看嗎？”轉了一圈，伊莉絲不忘再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
“很漂亮呢。”優米讚歎道。“不過，雖然說你每天都會換不同風格的衣服，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這個呢。”
“嗯，本來我還想試試我設計的新衣服的，但是，今天店裡來了特別的‘客人’，適配一下風格~”
“客人
？”
“艾西——阿銀——”
伊莉絲朝那邊招了招手，循著伊莉絲的雙眼，優米看到，櫃檯前，那個熟悉的，穿著深藍色女僕裝的銀髮少女，正麻利的將臺前客人遞來的連衣裙疊成及其標準的長方卷
“伊莉絲？”另一名藍髮的少女抱著一捧疊好的上衣，揭開儲物間的門簾，向外探視。“這些衣服是放在那邊的……哎？優米？”
“小西！”優米驚喜地向小西招手。
緹可則更加在意櫃檯前那個銀髮短髮的女孩，面無表情的她，連眼瞳裡都是毫無神采的銀灰色，儘管眼神看起來十分睏倦，但她手上的動作卻熟練而精準。她處理著遞來的一件件衣服，只是瞄了一眼來訪的優米，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緹可再看她
而且，緹可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阿銀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氣味——那不是其他人可以聞到的氣味，是一種魔力氣息。不過，連緹可自己都沒法判斷，這個氣息到底是不是她的錯覺。
“小西，你怎麼也在這？”優米小跑到艾西的跟前
“伊莉絲店裡的夥計生病了，我和阿銀來頂替兩天。”小西麻溜地把手上的一疊衣服抱到了高處的櫃子上。“最近酒館裡的生意淡了些，店長臨時允許我們來幫忙一陣子，酒館裡也不會缺人手的。”
“這樣啊。”優米看向櫃檯那邊的，阿銀幫客人疊好衣服，鞠躬致謝之後，抬起頭來，看著優米的眼睛。一旁的緹可看到，她雙手在胸前合十，閉上眼睛，也對優米微微鞠躬，似乎在用這樣特別的禮節和優米打招呼
“那，優米你又是來做什麼的呢。”
緹可注意到，那個藍頭髮的女孩，正盯著站在優米身旁不遠處的她。“你身邊的這個小朋友，又是……”
進門的時候，緹可並沒有緊跟在優米的後面，一方面，那個叫做阿銀的女孩子讓她有些在意，另一方面，身體的本能告訴緹可，這個叫做伊莉絲的傢伙，有點危險……
“哎呀，是優米的新朋友嗎？”伊莉絲撐著膝蓋，彎下腰來，朝著回到優米身邊的緹可露出微笑。“唔……不過，她為什麼一直遮著臉呢？”
緹可努力地把兜帽往下拉，又低著頭，雖然不知道到底哪裡有問題，直覺告訴她在伊莉絲的面前不能露臉
“緹可，別緊張，雖然說有點貪財，但伊莉絲不是什麼壞人。”優米半蹲下來，小聲的說。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緹可隔著兜帽，把帽子底下的布片扶正，抬起頭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伊莉絲鼻樑上奇怪的大圓鏡片
在緹可抬起頭來的一瞬間，伊莉絲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驚到一般，雙手捂住嘴，注視著緹可萌萌的小圓臉蛋，還有那懵懵懂懂的澄澈的雙眼
緹可有些疑惑地歪歪頭，注視著伊莉絲用手捂住的表情。彷彿是這呆呆的動作正面擊中了伊莉絲的心底一般，伊莉絲的激動與興奮幾乎已經從她的指縫之間漏了出來——而緹可，不知為何的，本能的感覺到一陣惡寒
她在笑，應當說，是在狂笑，眯起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她儘可能掩飾自己心中的喜悅，卻掩飾不了臉頰上的一對淺淺的酒窩。
“好，好可愛！”
伊莉絲心理暗自想著，但微微紅潤的臉頰已經或多或少暴露了她的想法。
看著面前這名女子古怪且危險的反應，緹可身上的涼意從角尖一直傳到了尾巴末端的小桃
心上，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躲到了優米的身後
“躲到優米身後去了……”伊莉絲一臉無比興奮的表情，甚至有些圖謀不軌的意思。“她害羞的樣子……啊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孩子啊！”
緹可冒著冷汗，小手抓住優米的風衣，森林裡被優米又抹了那個藍色藥水之後，自己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魔力也難以控制了，現在的她就是個普通的小女孩，面對面前這樣一個眼神中透露著些許變態氣息的傢伙，緹可倒有點害怕起來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緹可小聲的問著優米，聲音有些害怕的顫抖起來。“她她她她看咱的眼神好奇怪啊啊！”
“阿……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優米蠕動著嘴唇，小聲說道。“伊莉絲很喜歡小孩子的，尤其是像你這樣處在最可愛的年齡段的女孩子哦，嗯……正好，待會幫你買衣服的時候，也許還會給你打個折哦。”
“好……好什麼好啊！還有……咱才不是小孩子啊！”
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樣子可能嚇到了緹可，伊莉絲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恢復到原先溫和的微笑。
“咳嗯……那個，小朋友，你是優米的朋友對嗎？”
看著伊莉絲笑著伸出來的手，緹可還想再往後退幾步。
“初次見面，我叫伊莉絲·克蘿艾，叫我伊莉絲就可以了哦。”看著緹可膽怯的依偎著優米時，那彷彿稍加逗弄就要急得哭出來的表情，伊莉絲的表情明顯變得更加興奮。“那麼，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呢。”
“緹……緹緹緹，緹可！”
“緹——可，對嗎？”聽到緹可那與外形同樣稚嫩的嗓音，伊莉絲似乎喜出望外
“嗯……”伊莉絲看著緹可露在斗篷外面的，纏著繃帶的雙腳。“連鞋子都沒有……優米，她是你新交的朋友嗎？”
“啊，算是朋友吧。”優米和緹可對了對眼神。“去完成任務的時候遇到的一個……孤身流浪的小女孩。看她無家可歸，就想幫她找一戶人家……”
“流浪的孩子麼。”伊莉絲的視線仍停留在緹可的身上。“優米真是有愛心呢。”
緹可朝優米使了個眼色，彷彿在說：“喂，這又是什麼版本的故事！怎麼和進城門的時候說的不一樣！”
優米則笑著攤了攤手，也用眼神和緹可進行交流：“不知道，臨時編的。”
“真是又可愛又可憐的孩子……”伊莉絲蹲了下來，想摸摸緹可那柔軟的小臉蛋，卻被緹可連忙躲開。“如果梳妝打扮一下的話，一定會很漂亮，說不定，還能得到某些大戶人家的青睞呢。嗯，讓我想想，該怎麼打扮好呢……”
“……喂，掛在架子上那些又寬又笨的衣服，她不會想讓咱穿吧！”緹可用蚊子般的聲音在優米身邊說道
“又寬又笨嗎？”
緹可一驚，因為回答她的並不是優米，而是面前的伊莉絲
“這些可都是我親自設計的呢，如果只能收到小緹可這樣的評價，姐姐會很傷心的哦……”
“這，這你都能……？”
伊莉絲離自己少說也有幾個身位，連身旁的優米都要湊近才能聽清楚自己的話，伊莉絲……居然也能聽到？
“那是當然喲。”伊莉絲推了推眼鏡，圓圓的鏡片裡閃過一道白光“有時候，顧客們真正的需求，喜好，以及顧慮，都隱藏在小聲的自言自語中。及時的聽到這些關鍵信息的話，就能發
現新的商機，促成一筆更大的生意。所以，優良的聽力，也是一名合格的服裝藝術家兼優秀商人必備的東西呢~”
“這聽力何止是優良……”緹可用更小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過獎啦，小緹可~”
比起對著可怕的聽力的震驚，還是伊莉絲口中那句“小緹可”更讓緹可渾身發麻。她趕緊閉上嘴，生怕她又聽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伊莉絲，我們還是聊聊給緹可的衣服的事吧。”優米上前走上一步，離伊莉絲更近了一些。“符合緹可這個體型的衣服，你肯定不會少的吧？”
“哎呀，真不巧，在售的衣服中，可能沒有這麼小的呢……如果量身定製的話，費用……”
“騙誰你都騙不了我喲，你的作坊裡，怎麼可能會少了小尺寸的童裝呢？”優米雙臂環胸，壞笑著說道。“‘在售’的服裝沒有的話，就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吧？~”
“哎呀哎呀，那些可都是即興之作，外形簡陋，也是不外銷的呢……”伊莉絲眯起眼睛，明明是十分和善的微笑，緹可卻覺得陰森無比。“不過如果是優米的話，破例幫幫忙也不是不可以的~”
緹可注意到，伊莉絲眼鏡下的棕色的眸子緊緊的鎖定著自己，彷彿一位經驗極其老道的獵人看到了滿意的獵物。
“那，我來先幫小緹可量量身體的尺寸吧~”
在一旁當電燈泡的小西，趁她們聊的正歡，早已經回到儲物間了。她抱起另外一疊藍色的衣服，揭開門簾，看到伊莉絲抬起雙手，一步一步的逼近著緹可
“那個黑髮的小女孩……”緹可正一步一步地後退著，雙手本能地護在胸前，緊張的表情彷彿在說：“你，你不要過來啊！”
“總覺得她哪裡不對勁……是錯覺嗎？”
不過比起這個，伊莉絲此時變態般興奮地表情，讓小西更加在意緹可接下來的命運，她嘆了口氣，放下門簾回到了儲物間內。
“伊莉絲那傢伙……本性暴露了呢……”
“要，要幹什麼啊！”
“手動量體~”伊莉絲的手不斷地抓握著。“要相信我的手藝哦，小題可，姐姐的雙手，測量的可比皮尺還要準呢~”
“咱，咱看你就是想……嗚啊！”
緹可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伊莉絲便及其迅速的撥開緹可的斗篷，隔著緹可裡面一件薄薄的衣服，在緹可的肋部輕輕按捏了起來
“喂，喂嘻，嘻嘻哈哈哈給，給咱停下嘻嘻，哈哈哈哈……”
“胸圍……嗯，接下來是腰圍呢~”
緹可嘗試著往後退，可是伊莉絲卻緊緊的跟著自己的腳步，彷彿是出於一種對緹可這樣的小孩子的充分的瞭解，伊莉絲的手指恰到好處地按著緹可的癢神經，緹可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而那活力可愛的笑聲，讓伊莉絲明顯變得更有幹勁
“哈哈哈哈哈停，停手哈哈哈哈哈……這，這算咿咿咿哈哈哈哈，哪門子量尺寸啊哈哈哈哈……”
伊莉絲的手下移到了緹可的小腰，揉捏著緹可側腰的軟肉。善於撓別人癢癢的惡魔在普通人的手指下敗下陣來，左右躲閃的她，用那天籟般的嗓音嬌聲笑著
“可，可以了吧哈哈哈……喂！”
見到這個愛好撓人癢癢的小惡魔又一次受到如此欺負，優米還在一邊憋笑。
“……”
櫃檯那邊，那位銀髮的少女面無表情地，靜靜觀察著這一切，看著慌不擇路的緹可和步步緊逼的伊莉絲
，旁邊的幾位客人，有的在看笑，有的則皺了皺眉頭，回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是優米姐姐的朋友嗎……”阿銀的注意力聚焦在了緹可的身上。“阿銀是不是應該也去認識一下……她……唔……唔！”
一瞬間，阿銀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蒼白的瞳孔驟縮，她連忙捂住劇痛的心口，腦袋不知為何眩暈了起來，在她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扭曲，模糊……
“……嗚……”
似乎是平靜了下來，她放下了捂住胸口的那隻手，抬起頭，看向緹可的方向，一言不發的注視著那個裹在斗篷裡的小不點
沒有人看見，此刻阿銀的眼中，一個淡淡的蝶形印記，在不經意間閃爍著微光……
“哈哈哈哈哈哈……給，給咱停下啊啊啊！”緹可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猛地一推，推開了面前的伊莉絲，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而往後倒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就在這時，緹可腦袋上的兜帽，也因為慣性而掉落下來，緹可頭上墊著的布片，也隨之散落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好像做過火……欸？”
伊莉絲本想道個歉，看到緹可腦袋上那兩隻紅色的，短短的角，伊莉絲突然呆住了。
與此同時，小西也正好從儲物間裡出來
“伊莉絲，紅色的絲線是放在……這是什麼？”
空氣彷彿瞬間凝結了起來，伊莉絲和小西都驚訝地注視著緹可腦袋上的尖角。
楞住的不只是他們兩個，還有旁邊膛目結舌的優米
大動靜還引起了周圍其他幾位客人的注意，好在，旁邊的優米迅速的用身子掩護住緹可，幫她拉起腦袋上的兜帽，幾位客人似乎並沒有看見緹可的“真容”
“優米，小緹可頭上的那個，是……”
伊莉絲伸出手，想去摸摸緹可的腦袋，緹可連忙抓緊兜帽，雙腳使勁蹬著，往後挪了挪屁股
“那個是……角嗎？她……唔！”
“噓！”
優米連忙站起來，用力捂住了伊莉絲的嘴巴，使勁朝她使眼色，又偷瞄了一眼周圍正看著自己的其他幾位客人，對伊莉絲搖了搖頭
“待會再和你解釋。”優米小聲說道，又轉向那邊幾位不知發生了什麼的年輕男女，面帶歉意的微笑。“啊，抱歉哈哈，這孩子有點怕羞，吵到各位了……”
站在側面的小西並沒有被緹可注意到，她伸出手，隔著兜帽，抓住了緹可腦袋上的角。
“哇啊！”
緹可連忙搖著頭，抓緊兜帽站了起來，腳下一個踉蹌，還差點摔倒
“這個角……是真的！”小西心裡想到。“這個到底是……”
“緹可，注意一點！公共場合不可以大聲喧譁的。要聽姐姐的話，聽到了沒？”
優米故意數落著緹可，趕緊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小西雖然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但她聽出了優米語氣中的緊張，為了不讓優米陷於困境之中，小西緊閉著嘴，只是凝視著緹可此時慌亂的眼神
看樣子優米的話打消了幾個客人的疑慮，他們回過身去繼續交談著，優米把手放在通通跳動著的心臟上，總算鬆了口氣
“優米，緹可頭上的……到底是？”伊莉絲也故意壓低了聲音，不讓旁人聽到
優米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傷感與為難。她看了眼身旁的緹可，用手像是安撫似的摸了摸緹可的小腦袋
“那個角，絕對不是普通人應該有的東西。”小西看著優米，又死死的盯
著她身邊的緹可。“頭上帶著角的生物，我所能想到的，只有……惡魔。”
“惡魔？！”伊莉絲吃了一驚。“優米，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那兩雙驚愕又疑惑的眼睛，優米深呼吸了一口，抬起手來溫柔地拍了拍緹可的小腦袋。
“不要再提到惡魔這個詞了，小西……”優米把緹可的臉蛋埋進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風衣蓋掩住了身材嬌小的緹可。“不要再刺激她了，有些事……她已經不想再會想起來了。”
“刺激她？”
優米麵露難色，她深吸一口氣，那堅定的眼神中透露著一股少年般的英氣
“那確實是惡魔的尖角。”優米說道。“因為緹可的身上，有惡魔的【詛咒】。”
“詛咒？”
優米懷裡的緹可，和麵前的兩人都吃了一驚。緹可偷偷抬起頭望向優米的眼睛，優米此時的眼神中，竟無比嚴肅認真
“最近，城外不是時常有一些委託任務，需要冒險家去對付一些強大的存在麼。”
“沒錯。”小西回覆道。“那些‘強大的存在’，指得應該就是近期又活動起來的惡魔了。”
“惡魔……是那些可怕的怪物？”
“沒錯。”優米溫柔地撫摸著緹可的腦袋。“緹可，也是那些惡魔的受害者之一。小西，書籍上記載的惡魔，不只是茹毛飲血，有的，還有折磨人類的愛好，沒錯吧。”
“是的……”小西回答道“據說很多惡魔都不會馬上殺死抓到的人，而是用盡手段折磨他們……”
“緹可是附近村莊裡的孩子，很不幸，她的家庭正是遭遇了這樣的傢伙。”優米說道。“有一天，惡魔用殘忍的手段屠殺了緹可的家人——就在緹可的面前。惡魔留了緹可一命，在她身上刻下了邪惡的印記，讓她長出了和它一樣的紅角和尾巴，讓這些東西永遠的成為她的噩夢。”
“印記？”伊莉絲好像聽說過惡魔的印記，但也只是書上模稜兩可的描述
“沒錯。緹可，能讓我們看看麼？”
緹可配合地微微點了點頭，但其實，她也不知道優米口中的“印記”又是個什麼東西。她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用手代替布片，撐起頭上的兜帽來。
優米蹲了下來，輕輕抬起緹可的右腳，解開了緹可腳上的繃帶。小西驚訝的看到，緹可雪白的右腳腳背上，有一個怪異的圖案，畫著一個醜陋的獨眼山羊頭骨
“這是……”小西蹲了下來，撫摸緹可的腳背。緹可咬著嘴唇，強忍著腳背傳來的癢意
“‘低語的羊角’，琳姐的書上記載著這個圖案，沒錯吧。”
“是的，‘低語的羊角’……”小西的手指沿著印記畫了一圈，緹可的小腳丫發著抖，差一點點，緹可就要笑出聲來
“那是什麼？”伊莉絲有些不懂
“這個東西，是惡魔的印記，會攜帶惡魔的魔力。每一天的晚上，印記中的魔力便會為她帶來極大的痛苦……就在昨天晚上，我們在野外休息的時候，印記裡的魔力，還讓緹可在夢中回想起了家人被殺的恐怖噩夢。帶她進到薩爾託加，正是為了想辦法解開這個詛咒。”
“不僅如此，據說，這個魔咒會讓被詛咒的人長出和惡魔一樣的角和尾巴，甚至會在未來將人完全吞噬，變異成真正的……惡魔……”
“什……”伊莉絲驚訝地捂住嘴，看著此時的緹可。確實，緹可和書中記載的惡魔的形象完全不像，
更像是長著角和尾巴的普通人類女孩。如果真的像優米說的，緹可也會變成完全的惡魔，那……伊莉絲簡直不敢想象
“因為有著惡魔的體貌特徵，其他村子的村民們都很害怕她，都用武器驅趕她。她……已經無家可歸了……”
“緹可……”伊莉絲看見，坐在小凳上的緹可低著頭，一雙小手抱著腦袋，彷彿是優米的話，勾起了她痛苦的回憶。
“她身上惡魔的氣息……”小西沉思著。剛才她就感覺到了緹可身上古怪的魔力。“難道說，是這個印記所帶的魔力……”
正當小西沉思的時候，緹可腳背上的印記突然發出黑紫色的亮光。緹可觸電似地彈起右腿，發出了痛苦的尖角聲，緊緊抓著自己的右腳，從小凳上跌落，掙扎著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緹可！”看著緹可的反應，優米也慌了神。“難道是……詛咒又生效了？”
“這個魔力……”小西感應到了這印記外放出的魔力，和緹可剛來的時候她感應到的一模一樣。
“咿咿……疼，好疼！”緹可痛苦地捂著右腳，努力壓低自己的聲音，然而右腳腳背上那個怪異地印記彷彿不受控制的外放著魔力。伊莉絲和優米都急得焦頭爛額，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在，剛才的那幾位客人都已經暫時走遠，並沒有其他人聽到緹可的叫聲。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無疑傳達出一個信號，很快，緹可身上惡魔的魔力就會被其他前來的客人察覺到。到時候，也許緹可就要被薩爾託加驅逐出去……不，或許有更可怕的後果
伊莉絲和小西都這麼想著
於是，小西決定放手一搏，便在右手手心裡運起冰藍色的魔力，猛的一下，摁在了緹可的右腳腳背上。
一瞬間店裡的溫度驟降，緹可的右腳，竟然開始凝結起透亮的冰晶
“給我……安分一點！”
小西加大了魔力的輸出，緹可的右腳突然開始結冰，外洩的魔力被硬生生地封在了寒冰之中。腳背上那印記地光芒逐漸地消退了，最後，又化為了原先的黑色，藏在了緹可的肌膚下面
“呼……”
小西呼出一口冷氣，用手將那被汙染成黑紫色的冰晶剝離。確認緹可的腳沒有被凍傷之後，小西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直接……把魔力凍結了起來？”緹可在心中暗自驚歎。“好厲害的力量……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冰魔法……”
“沒事了吧，緹可。”優米關切地問道
“不，不疼了，好多了……”
“真是沒想到……惡魔真的有如此惡毒的手段……”伊莉絲的右手在胸前握緊。“小緹可……實在是太可憐了……”
優米搖頭嘆息著。“我答應了她，一定會幫她找到解開詛咒的方法，幫她找一戶好人家，過上平靜的生活……”
優米又把頭轉向了伊莉絲。“伊莉，小西，一定要幫我，幫緹可保密，知道嗎。”
“我明白。”小西看著那黑色的冰晶，用力的捏著
“真對不起，小緹可，我……”伊莉絲的手在胸前絞著，似乎，在為自己剛才那一番放肆的舉動而後悔，在為自己傷了緹可的心而自責。
“我不該那樣說，也不該那樣欺負小緹可……真的，很抱歉……”
此刻的伊莉絲，和之前心機痴女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緹可望著伊莉絲真誠的眼神，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捻著額角的一撮頭髮
“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一個辦法，把緹可的角給隱藏起來——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伊莉絲。”
“隱藏小緹可的角麼？”
“你的話，肯定有辦法的吧。”
“我……嗯，我試試。應該沒有問題。”
緹可見她逐漸地靠近自己，竟本能地有點想往後退。但，她還是稍微克制了一下，讓伊莉絲輕輕的揭開一點自己的兜帽
只見，伊莉絲把一隻手伸進了抬起的帽簷，輕輕搭在緹可的腦袋上，口中念著什麼緹可聽不太清楚的咒語。忽而，伊莉絲的手心白光一閃，然而緹可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你，你做了什麼啊……”
不同於之前的壞笑與痴笑，伊莉絲此時的笑容非常溫柔，她輕輕地拍了拍緹可的小腦袋，並且，拉下了緹可的兜帽
“喂！幹什麼！咱……”
緹可順著伊莉絲指得方向，看向了店裡的大落地鏡。她吃驚的發現，自己看不見鏡子中自己腦袋上的角，就像……消失了一樣
“怎麼回事啊！”緹可分明感覺自己的角還在，為了確認，又趕緊摸了摸。呼，摸到了，說明角還在。但是，鏡子裡的自己明明沒有角，完全是普通的人類小女孩的模樣
“伊莉，這是……怎麼做到的？”連優米也看不見緹可腦袋上的角了
“這是視覺障礙魔法。”伊莉絲解釋道。“為了方便客人試穿衣服，我特意研究了視覺魔法來為他們暫時換裝，節約時間。而只需要將魔法簡單的逆轉一下，就可以把‘穿’轉為‘脫’。嗯……差不多就是，暫時把小緹可的角從視覺上‘脫’掉了。”
緹可聽的一知半解，而曾經見過伊莉絲幫客人換裝的優米，則大概聽明白了。
“這個魔法可以持續多久呢？”
“大概一天吧……”
“嗯，一天時間綽綽有餘了……”
“你們……還有什麼事嗎？”一旁的小西問道
“是的，確實還有事情……伊莉，謝謝你，我想我們得先離開了。”
“等一等。”伊莉絲看著緹可身上的斗篷，下定了決心“剛才的事情，我很抱歉……為了表示歉意，我想……
我想在臨走前，至少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
……
緹可和優米，一人一魔，帶著伊莉絲的那份“心意”，離開了，伊莉絲和小西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
“真沒想到，惡魔還有這樣的伎倆……”小西望著手上捏著的黑色冰晶，上面還殘存著那股惡魔的力量
“希望小緹可能平安無事……”回想起優米說的，那個魔印會把緹可變成怪物，伊莉絲便有些擔心
“……艾西，還是先回去工作吧，好像又有客人來了。”
“嗯。”
小西準備去為幾位客人介紹的時候，她看見，一旁櫃檯後面的阿銀，正目光呆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甚至……甚至沒有發現小西在一旁看著她，就像在，監控著什麼東西
“阿銀？”小西覺得有些古怪。“對啊……阿銀剛才也在場，也就是說，緹可體內的魔力爆發的時候，她也看到了吧……”
她剛想和阿銀補充說，不要把剛才看到的事情外傳，可她卻總覺得，阿銀此時的眼神不太正常
平時她一直面無表情，眼神睏倦，這是小西早就習慣的。但這次，她竟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地目視前方，似乎……在盯著緹可和優米剛才所在的地方
“阿銀？”小西用手在阿銀眼
前晃了晃。晃了好一會，阿銀突然渾身一顫，張開嘴巴，一臉如夢初醒的樣子。
“嗚……”
“阿銀，你怎麼了？”小西皺起眉頭，今天的阿銀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好……好暈……”阿銀扶著額頭，喘著氣，面色有些蒼白
“難道是貧血了麼……那，我先送你回去酒館的宿舍裡休息吧？”
阿銀勉強撐住自己的身子，扶著腦袋，腦子裡一片混亂
“阿銀……阿銀沒事，只是……有些頭暈……”
“這哪裡像是沒事的樣子啊。”艾西連忙扶住阿銀。“身體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強撐著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阿銀剛才，剛想去和優米姐姐的那個新朋友，打個招呼……然後突然就……”
“緹可……？”小西心想。“難道是……剛才緹可體內洩露出的魔力，影響到了阿銀？”
不過，還不能下定論，總之，小西想到，當務之急是帶阿銀去看醫生。
“……這樣吧，你先在這裡等我一會，我去和伊莉絲說一下，然後先送你安娜小姐那裡看看，是出了什麼問題——在這裡等我哦。”
……
艾西走了
阿銀看著她鑽進了伊莉絲的工作室
“……嗚……！”
熟悉的感覺，阿銀心想，那個奇怪的痛感，再一次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她只覺得雙腿一軟，眼前的景色，逐漸被無盡的黑暗完全覆蓋……
…………
“好了，阿銀，我們現在就……阿銀？”
從伊莉絲那裡回來的小西發現，櫃檯那空無一人，原先值班的那位銀髮少女，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阿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