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鮑魚精的底細
作者：PLLO
再回到三亞市這邊，鮑魚精被海婷一家帶回了自家的別墅。海婷家的保姆曾經做過護士，負責給鮑魚精處理傷口，可能是由於淺石灘的海水太髒了，鮑魚精的腳底已經有一點輕微感染，需要把被感染的表層肉刮掉。這可苦了鮑魚精，疼得在床上打滾，尖叫聲不絕於耳。
等保姆幫鮑魚精清理好傷口，塗上藥水，按理說應該包紮，但是保姆發現鮑魚精的腳總是溼溼的，用紗布擦再多遍也還是溼的，這令她很奇怪。按照她的經驗，傷口必須保持乾燥才能包紮，否則很有可能導致細菌滋生。因此，她只得放棄包紮，在床邊墊了一塊紗布，讓鮑魚精的雙腳放在上面。
保姆出去之後，海婷走進了房間。鮑魚精躺著的是海婷的床，她疼得滿頭大汗，不停地在床上呻吟著，卻又因為擔心碰到腳上的傷口而不敢亂動。海婷看了看鮑魚精兩個露著鮮紅的肉的腳底，不禁感到有些心疼。她坐在了鮑魚精身邊，用手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小妹妹，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聊聊天了。”海婷溫柔地說，“我叫海婷，你叫什麼名字？”
鮑魚精一時愣住了——她的父母像其他鮑魚一樣，產完卵就不知去向了，這些年，她一直獨自在海里生活，偶爾在夜裡跑上岸，偷一點住在海邊的人的東西吃，所以從出生到幻化成人，根本沒有人給她起過名字。
海婷見鮑魚精發愣，奇怪地問：“怎麼了，你忘記自己叫什麼了嗎？”
“那個……”鮑魚精想要給自己臨時取個名字，卻不知道人類的名字都是什麼樣的。她害怕海婷一家也是漁夫，因此又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那個……我……”
“……你是不是剛才受驚過度，把名字都給忘了？想不起來的話，告訴我你是從哪裡來的，等你傷好了，我可以送你回家。”海婷說道。“還有，為什麼波塞冬的人會抓你呢？”
鮑魚精仍然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讓海婷送她回海里？現在海上都是波塞冬的漁船，正在尋找其他像她一樣幻化成人的海洋生物，要是送她回去，她肯定難逃一劫了。想到這，鮑魚精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永遠回不了大海了，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
“哎呀，你怎麼哭了呢？”海婷溫柔地幫鮑魚精擦掉眼淚，“是不是問到你的痛處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俯下身，摟住了鮑魚精，“你先安心養傷吧，等你的傷好了，我去跟我爸爸媽媽商量商量，讓你以後住在我們家，怎麼樣？”
鮑魚精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關愛，一時有些感動得說不出話，只是含著淚點了點頭。
海婷轉過身，看到了之前鮑魚精一直抱在懷裡的那個玳瑁色的殼。她走過去，把殼拿起來看了看。
“這個好漂亮啊，是用來幹什麼的呢？”她問鮑魚精。
“這個……”鮑魚精轉了轉眼珠，“這個是我在海邊撿的一個鮑魚的殼啦。”
“……這麼大的鮑魚？”海婷吃了一驚，“不過倒確實挺像鮑魚的殼的，跟你衣服上的花紋很像呢……不如我就叫你小鮑，怎麼樣？”
鮑魚精還以為自己的身份被海婷看破了，嚇了一跳。不過，看到海婷溫柔的笑容，她又馬上放鬆了下來。“嗯，好的。”她點了點頭。
“你先休息一會，我去給你拿一點水來。”海婷說完，站起身
走出了房間。
“海婷啊，這個小姑娘是什麼來頭啊？”海婷走出房間後，她的父母走過來問她。
“好像是個可憐的孤兒，名字也說不出來，家也不知道在哪……”海婷嘆了口氣，“我看她拿的那個漂亮的殼很像個鮑魚的殼，就給她起了個名叫小鮑。”
“……這樣嗎？”海鷗點了點頭，“那先讓她跟咱們住一陣子吧，等她完全恢復了，我們再考慮怎麼安置她。”母親海芋也點頭表示同意。
“嗯，好。”海婷答應道，“我們給她拿一點吃的吧，她可能餓了。”
之後的幾天，海婷擔起了照顧鮑魚精的職責。她們一家很快就發現了鮑魚精的不尋常之處——她特別地能吃，尤其愛吃各種海菜和小型魚類，一天能吃五頓飯。而且，她特別愛喝水，不吃東西的時候，就一杯一杯地喝。她腳上的傷口恢復得很快，但是由於不能包紮，保姆擔心她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容易感染，因此每過一段時間就給她清一次創，每次都疼得鮑魚精在床上打滾。
“這孩子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做飯的時候，海鷗對妻子海芋說道。“她這麼能吃能喝的，竟然一點都不胖。”
“是啊，而且她的腳總是溼漉漉的，好奇怪啊。”海芋不解地搖著頭，“難道喝進去的水全都從腳漏出來了？”
“關鍵是問她什麼，她也不說。”海鷗若有所思地說道，“手機也不會用，餐具也不會使，看見點什麼東西都跟沒見過一樣……而且這孩子被波塞冬的漁夫折磨，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說不定是住在附近的漁民家的孩子呢？因為搶了波塞冬的生意被他們追著打的漁夫也不少見。”海芋推測道，“也可能不是海南的，是越南之類的地方來的，畢竟她說的話咱們都聽不懂。”
“……不對，是咱們聽不懂，海婷可是跟她有說有笑的。”海鷗搖了搖頭，“海婷說在她聽來那孩子說的就是普通的人話……到底是咱們不正常還是海婷不正常？”
“行了，別瞎操心了，那孩子除了有點奇怪，也挺可愛的。大不了等她傷好了送她去孤兒院。”海芋說道。
又過了一天，鮑魚精腳上的傷完全好了。她發現腳不疼了之後，興奮地跳下地，在房間裡跑了幾圈，溼漉漉的腳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腳丫印。海婷一家人看到鮑魚精恢復了，都感覺很高興。他們決定下午帶鮑魚精出去散散步。
鮑魚精好久沒出門，聽說要帶她出去散步，開心得不得了，笑容滿面。海芋給鮑魚精找來了一雙人字拖，放到她面前。鮑魚精看著這個她從沒見過的物體，好奇地從地上拿了起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海婷。
“是鞋啊。”海婷笑著說道，“穿在腳上用的。”
“腳上……怎麼穿呢？”鮑魚精從來沒穿過鞋，她那兩隻肉乎乎的腳丫子自從幻化成人形之後就一直是光著的，她也認為腳就和手一樣是不需要任何服裝包裹的。
“這樣穿，我來幫你。”海婷俯下身，幫鮑魚精把人字拖穿在了腳上。
鮑魚精穿著鞋走了幾步，腳就被人字拖的膠繩勒得生疼。她急忙把鞋脫了下來，搖了搖頭，“還是不穿了吧，這東西會把我的腳弄傷的。”
海婷一家人見鮑魚精不喜歡穿鞋，都會心地笑了。“海婷，看來小鮑和你一樣是赤腳大仙啊。”
哥哥海馬笑著拍了拍海婷的後背。
“我們這是親近自然，不讓鞋束縛。”海婷白了哥哥一眼。“那麼，我們出發吧。”
一家四口帶著鮑魚精走上了街道，朝他們經常光顧的海鮮市場走去。鮑魚精由於之前一直在水裡生活，幾乎沒有重力，而且海底的沙子也很柔軟，鮑魚精的小腳丫太嫩了，在地上走了兩步，似乎還有點疼，所以走得很慢很小心，一路留下了長長的一串腳印，再加上紗衣飄飄，鮑魚精就像一個仙子一樣，引得路人駐足回眸。
一家人來到了海鮮市場。這個海鮮市場很大，各種海產品都有出售。鮑魚精平時在海里由於行動緩慢，很難抓住大型獵物，只能吃一些海藻和浮游生物，幻化成人之後，也只能抓一些小魚小蝦吃，大部分食物還是藻類。在海鮮市場，她看到有這麼多食物擺在這裡，大捆大捆的海帶海藻和大條大條的魚，一時有點懵。要不是剛吃飽，她可能就要直接拿起海帶來啃了。
鮑魚精本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各種海產品商鋪，但是當海婷一家來到貝類販賣區域的時候，鮑魚精有點害怕了——她看到了很多她的近親被擺在貨架上，一些人正大把大把地把這些貝類往塑料袋裡裝。
“你們看，今天的鮑魚挺新鮮，我們買點回去，晚上做了吃怎麼樣？”海鷗指著一個商鋪的新鮮鮑魚對妻子說。海芋點了點頭，隨後從商販手裡接過一個塑料袋，開始挑選鮑魚。
鮑魚精在不遠處看得驚心動魄。她用顫抖的聲音問海婷：“海婷，我們……我們拿這些鮑魚回去做什麼啊……？”
“回去做菜吃啊。”海婷不知道鮑魚精的真實身份，如實告訴了她。“這裡賣的鮑魚很可口呢。”
聽了這話，鮑魚精頓時感到五雷轟頂。海婷一家是她自從出生起唯一令她能感到溫暖的人，然而，她所以為的家人也和那些追殺她的人一樣，以她的同類為食。鮑魚精幾乎崩潰了，雖然海婷一家是她的救命恩人，但鮑魚精還是覺得她不能繼續留在他們身邊了。趁他們正在專心挑選鮑魚，鮑魚精悄悄轉身，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海鮮市場外跑去。
鮑魚精剛跑出去不遠，海婷發現鮑魚精不在身邊，便環顧四周，尋找她的身影。她看到了遠處鮑魚精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在鮑魚精剛跑出海鮮市場的時候，海婷追上了她。“小鮑！你這是做什麼啊？”她不解地看著小鮑，“為什麼要跑啊？”
鮑魚精看著眼前的救命恩人，忍不住淚如雨下。海婷對她這麼好，她也捨不得離開她，但是，她畢竟是鮑魚幻化而成的精靈，而鮑魚作為人類的食物，是不可能融入人類的。但是海婷作為自己的恩人，鮑魚精還是決定告訴她實情。
“海婷……你知道嗎，我……其實不是人類。”她把臉湊到海婷的耳邊，“我是一隻雜色鮑。”
“你說……什麼？”海婷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鮑魚精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我以前還不知道那些漁夫為什麼抓我，但是剛才……我全都明白了……”
海婷想起來鮑魚精正是在她的家人挑選鮑魚的時候逃跑的，她馬上明白了。“小鮑，你別害怕，我回去馬上叫我爸媽不買鮑魚了，好嗎？”
“海婷，這個世界本來弱肉強食，不用刻意為了我去改變你們原本的習慣。”鮑魚精搖了搖
頭說道，“我也一樣會吃海藻和小魚小蝦，這很正常……讓我走吧，這幾天麻煩你了，以後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小鮑……”見鮑魚精這樣說，海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可是……你現在去哪裡呢？海面上都是波塞冬的人……”
“白天的海灘人一般比較多，我這個時候回去，他們很難發現我。”鮑魚精說道，“我以前還在海灘人多的時候上岸玩過，沒問題的。”說完，鮑魚精慢慢地轉過身，朝大海的方向走去。
海婷站在原地，望著鮑魚精運去的背影和她留下的一串腳印，不禁心生憐意。這裡的人每天都要吃掉很多鮑魚，海婷自己也是鮑魚愛好者之一，但鮑魚精面對人類卻抱著這樣的態度，這讓她感到心碎。她靜靜地站在那裡，久久不忍離去。
等小鮑走遠了，海婷轉過身，準備回到父母旁邊去。這個時候，一輛麵包車開了過來，停在了海婷身邊。麵包車上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的人，以極快的速度將海婷的嘴捂住，拽著她的頭把她拖上了車，迅速地關上了車門。
“啊！！！你們幹什麼？！”被拖進車裡的海婷大聲呼救，“救命啊！！”
“別喊了，外面的人聽不見的。”車裡的一個男人說道。“你是海婷，對不對？”
“你……你是誰？”海婷驚恐地看著這個帶著墨鏡的男人，“你想幹什麼？”
“你還記得前幾天你爸爸干擾我們公司業務的事情吧。”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說道，“你們把鮑魚精從我們的人手裡搶走了，你知道鮑魚精值多少錢嗎？我們要是把鮑魚精賣出去，換來的錢足夠把旁邊這個海鮮市場買下來！”
“你……你們是波塞冬的人？”
男人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你爸爸這麼做早該考慮後果，我們以後會慢慢收拾他的。不過，只要你們交出鮑魚精，我們就饒你們一次。”
海婷最痛恨波塞冬公司的人了，這個公司處處排擠她父親的公司，讓她父親面臨破產，只得嘗試改行。她搖了搖頭，瞪著男人說道：“鮑魚精早就不在我們這裡了。”
“少跟我裝蒜，一個小時前我們的一個員工打電話來，說看到你們一家帶著鮑魚精往海鮮市場走，你別以為能騙得過我們！”
“沒錯，我們是帶著她來了，但是把她賣了，現在不知道哪去了。”海婷撒謊道。
“你當我是傻子嗎？海鮮市場會直接買人？我們之前交易都是和酒店老闆私下談，怎麼可能光明正大地把精靈帶到海鮮市場賣？”男人面露慍色，“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看看你是不會說實話了。開車！”男人一聲令下，司機便踩下油門，朝波塞冬公司的私人海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