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三·下 深潮

日常三·下 深潮

作者:人仿

日常三下 深潮

文/人仿

“我可以休息一會嗎?”我問。

“當然可以。你可以一直休息,直到你決定好是否進行下一階段。”她用指腹摩挲著我的乳頭,那裡還是很痛,我想扭動躲開,但她抱得方式很巧妙,限制了我的雙肩。

“我可以問問下一階段是什麼嗎?”

“可以啊,想問就問,”她捋著我後腦勺的頭髮,“只是我不會告訴你。”

“那我猜你也不會告訴我為什麼會忽然想到這個調教。”

“你不問問怎麼會知道呢?”

“那你怎麼忽然想起這些調教的?”

“不告訴你~”她故意用可愛的語調裝傻。

一時間沒人說話,屋子裡充斥著一種令人悚然的寂靜。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我在屋子的哪個位置,周圍不遠處應該就是那些簡約的傢俱,但它們現在彷彿不在這個世界上。

不,是我,我從這個世界上被剝離出來,懸浮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中。

“想什麼呢?”

她的聲音在黑暗的世界中迴盪開來,我重新感受到她的體溫,就在背後,緊緊貼著我。

“你好像是第一次問我這種問題?”我問。

“是的,讓你感到不安了嗎?”

“還好。”

“你就像失落的亞特蘭蒂斯,裡面埋著數不清的寶藏,而我是個貪心的尋寶者,總想要更多;同時我還是個魯莽的探險者,總想往更深處探索。”

“這樣會有危險嗎?”

“會。”

我很想擁有超能力,穿透眼罩去看看她現在的表情。她的臉上會掛著我以前見過的那種危險的微笑嗎?還是像戰士一樣很堅毅?更重要的是……

“你會擔心我嗎?”在試圖思索之前,擔憂就已替大腦把話語推了出來。

“你覺得呢?”

“我很正經地在問。”我有點生氣。

“我也是很正經地在回答啊,你覺得什麼程度的擔心才會讓你滿足呢?”

“你這樣說很狡猾欸……”

“怎麼狡猾了?”

“你這樣說好像是我在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一樣……”

“沒有譴責你的意思啦,只是我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她隔著眼罩撫摸我的眼睛。

我忽然希望她能抱我緊一點,可是她沒有。

“你看,”她接著說,“大部分時候你都是被動地等著接受我的行為,不透露自己的想法。”

“我也沒感覺自己有什麼想法倒是。”

“哦?真的嗎?”她忽然用手捂住我的口鼻,“那如果我說,下一階段我要玩窒息呢?”

我的身體繃緊了。

她鬆開我,挑釁地點點我的鼻尖:“感覺到了?”

“我有顧慮……”

我忽然想起,之前圈養的時候我也有過類似的心理活動。我有顧慮,但我怕一旦說出來,我就會失去她。

“其實你不用強制自己相信我,也不能這麼做,這樣只會讓你的顧慮隱藏得更深,以後甚至連你自己都察覺不到了。相反,你要大膽表達出來你的顧慮,這樣我才能根據你的想法調整調教的內容。”

“那你的興致受到了影響怎麼辦?”

“你擔心的只有這個?你確定只有我會受影響?”

我有什麼可受影響的呢?

她摸摸我的頭,抽去了我的眼罩。光明瞬間衝破了黑暗,空蕩蕩的世界又重新填滿了現實。

我睜開眼,房間裡只有兩盞床頭燈開著,暖黃色的燈光恰到好處的塞滿了屋子,擁擠,但不刺眼。

“你生氣了嗎?”我問

。

“沒有,我只是在擔心你。”她的聲音依然輕柔。

“確實我是沒玩過窒息啦……”

撲哧,背後傳來她的輕笑。

她放開我,轉到我面前,捏住我的臉頰:“你真可愛。”

她是在說我擔心的太淺了嗎?這無端的猜測讓我有些寒意。

“一會要好好聽我的指引,”她忽然嚴肅起來,“雖然今天只是很基礎的窒息,但是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你要跟著我的聲音,我會指引你的。”

“好。”我點點頭。

“我舉個例子,比如我說‘大口吸氣’,那你就要盡力吸氣,即使你沒有呼吸的慾望或是感覺不到缺氧。”

“我明白了。”

她拍拍我的頭,從包裡拿出幾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口上有預留好的膠帶,應該是密封用的。

“最開始還是先熟悉下窒息的感覺吧,”她拿起擺放在床上,她穿了一週的那套衣服,“先從比較透氣的衣服開始。”

她把襯衫和裙子疊成一個小方塊,按在我的臉上。她用的力量不強,只是靠布料自身阻礙著我的呼吸。

“如果你感到呼吸困難,就捏捏我的手。”她握住我的右手。

我輕輕回握。

開始的前幾十秒感覺還不錯,但很快我就感到靠鼻子呼吸不夠了,於是我張開嘴,可是柔軟的布料頃刻就貼了上來,順著呼吸鑽入我的口腔,矇住呼吸的通道。

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呼吸需要的力量似乎越來越強,而我的力量則不斷流失。我感覺呼吸開始艱難了,我握緊她的手,但她沒有回應。

我嗚嗚叫了兩聲,她捏捏我的手,沒有結束的意思。

心跳在加速,我的腦袋發脹,意識像一座被大錘砸得嗡嗡響的鐘。我不禁把身子向後仰,同時像右邊扭頭,終於掙脫了那幽靈般的布料。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雖然她的氣味也很好聞,但我現在更想要普通的、足量的空氣。

“感覺怎麼樣?”她問。

“不太好……”我略帶幽怨地盯著她。

“怨我沒有放開你了?”

“沒有,你是主人,你按照你想要的玩法玩就好了。”我親親她的手。

其實我怨了,是什麼讓我說了謊?

“那你已經體驗過窒息了,接下來會比剛剛還要難受許多倍,你要進行下一階段嗎?”

說實話,我有些猶豫。

“我要。”一種我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東西,代替大腦先開了口。

真是不爭氣,怎麼連話都存不住。

“相信我。”她說。

我沒有點頭。

她把塑料袋套到我的頭上,溼熱的鼻息回彈到我臉上,一股淡淡的恐慌浮現在心底。她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我的脖子擺弄繩子,讓袋口儘量貼合住我的脖子,我不知道她是否如往常一樣注意到我細微的情緒變化……我希望她注意到了。

忽然,沒有任何預警地,她在我脖子上一抹,我感到一個黏糊糊的東西緊緊貼在我的喉結處,袋子隨著我吸氣而皺縮,朝我臉上壓過來——她竟然沒有說一聲就封住了袋口!

“感覺怎麼樣?”她率先開口了,“不要太用力呼吸,如果讓塑料矇住口鼻會適得其反的。”

“你怎麼都不說一下就開始了!我還沒準備好呢!”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很多。

這讓接下來的幾秒寂靜顯得格外刺耳。

“你不是答應了開始這個階段了嗎。”她的聲音中有一種剋制的愉悅。

我似乎很久沒有體驗到這種感覺了,這種好像

被捉到的獵物一般,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慘死的恐懼感。我依稀記得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剛認識不久的時候。

“那最起碼要通知一下吧……”我的氣勢弱了下來。

或許已經不剩什麼氣勢了。

“為什麼呢?給我一個通知你的理由。”她說。

“我不知道……”

“寶貝,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她輕輕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推倒在地毯上,“調教開始之後,我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女王,無論我想做什麼,你都只有接受的份,明白嗎?”

我只能點頭,同時感到輕微的缺氧。

“而現在,”她跨坐到我的腹部,用體重把我壓在地上,“你的女王想要欣賞你恐懼絕望的樣子,所以你就必須要承受痛苦,為我表演。”

我的意識開始偏離,注意力不再能集中。塑料收縮變形,在我耳邊沙沙得響,像夏天的蟬鳴,不知不覺就把人的心神勾到了天空中。

“沒聽到我說的話?”她提高了音量。

乳頭處一陣劇痛,她用指尖大力蹂躪著那兩顆剛剛才捱過鞭子的肉粒。

“聽到了聽到了。”我連忙回答。

但她的手沒有停下,依舊用力揉捏著我的乳尖。氧氣越來越少了,我張大嘴,沒有用。

“感覺不舒服了?”她問。

我狠狠點頭。

“這就對了,我就是要看你痛苦的樣子。”她俯視著我,居高臨下地把殘忍的話丟到我的臉上。

我開始恐慌,她的表現和以往大相徑庭,是打開了什麼新世界的大門嗎?抑或是她的本性就是殘忍恐怖的?

氧氣幾乎沒有了,我的肺徒勞地鼓張著,卻沒有吸入氧氣的實感,只能稍微把坐在身上的她頂起來,還有浪費身體裡本來就不剩多少的氧氣。心臟似乎被拿到了耳朵裡面,一鼓一鼓得,帶著巨大的心跳聲。我的血液在奔騰,血管在擴張,我的皮肉在燃燒。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湧到腦子裡,我抓不住它們,它們都是碎片。

我試圖抬起手,卻發現手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她用腳踩住了。強烈的窒息感讓我開始不自覺地扭動,很快又上升到掙扎,我劇烈地扭動腰部,踢腿,但依然被她死死地壓在身下。我瘋狂地擺動肩部,滿是鞭痕的背在粗糙的地毯上摩擦,但我已經感覺不到那裡的疼痛了,只能感覺那裡很燙。

但我全身都在發燙。

“真迷人~”我聽到她說。

真迷人!我的腦袋漲得要爆了。

“感覺不行了?”她的聲音很近,又很遠。

我不顧一切地點頭,彷彿世界上只剩下點頭這一件事。

“不行了為什麼不說呢?”她俯身隔著袋子摸摸我的臉。

“我不行了……”我抓住了一絲希望。

“不對哦,寶貝~”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笑意,“為什麼你說不行我就要放過你呢?我可不需要遵照你的意思行事吧?”

我掙扎起來,恐慌幾乎要淹沒我了!我該想些什麼?我該做些什麼?我到底有什麼?

“你可是沒有一點主動的能力呢,”她用堅硬的靴底碾我的手,很麻,不疼,“主動性都在我的手裡哦。你只能哀求你的主人,然後祈禱她會大發慈悲地放開你呢~”

“求求主人……”我擠壓著肺部的餘力,用力吐出了混亂的大腦中唯一的句子。

我不確定我是真的說出了這幾個字,還是隻有嘴唇動了動,而發出的聲音只是我的臆想。

“這就對了~我同

意啦,你的刑期暫時結束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乾脆利落的手法撕開袋子。

氧氣,大量的氧氣,充足的氧氣,撲面而來。我瘋狂地喘著氣,意識逐漸清晰,我感覺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背很疼,火辣辣的,乳頭也是,手上則是鈍痛。

“感激你的主人。”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可違抗。

“謝謝主人。”我說。

她從我身上站起來,讓我休息了一會,我躺在地上,身體的狀態很快恢復了,只剩下心裡依然迴盪著一些恐慌。

“失去主動的滋味如何?”她忽然問。

真是個怪問題。

“平常我都是被動的吧?為什麼今天才問這個問題?”我說。

“主動不是看誰在做動作,而是看事情在依照誰的意志進行。”

我忽然意識到了前面那個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是什麼了。

“你是說,當你看到我的情緒,照顧我的情緒而行動的時候,其實掌握主動權的人是我?”

“你真的很聰明欸。”她有些驚喜。

是的,那個東西就是不願意走下王座的我自己。

“聰明的話我早該發現了……”我說。

我一直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而不自知這件事。

“內疚了?”她摸摸我的頭。

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啊!

“嗯……”我低下頭。

為何人會將他人的奉獻視為對方的主動行為呢?若不是自己需要,對方何須勞心費力地做那些事呢?雖然動作是對方主動做出的,選擇也是對方自己下的沒錯,但是歸根結底,決定行動是什麼的還是承受方自己。

“想獲得原諒嗎?”她問。

當然,這王座從來都不屬於我,我只是一個小丑,披著愛的大衣篡逆地坐在上面而已。

“很想!”我說。

為何我是如此的不警醒,甚至將一直遊刃有餘的她,逼入了要使用如此極端的手段讓我認識到我的錯誤的地步呢?

“那你再陪我玩一次窒息。”她說。

嗯?這樣就足夠贖罪了嗎?

“好。”我點點頭。

我看著她拿來一個新的袋子,套在我的頭上。她的面容立刻模糊下去。

“感到難受了就說哦。”她一邊囑咐,一邊封好膠帶。

恐慌不可避免地再次襲擊了我,但我不能退縮,即使我現在不是在贖罪,我也有好好承受痛苦,用自己的痛苦取悅她、服務她地義務。

很快,袋子裡的氧氣濃度明顯下降了。我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想必是看到了,輕輕握住我的右手。

“開始有感覺了?”她問。

我點點頭。

“那為什麼不說,是想自作主張,逞英雄違揹我的命令?”

“對不起……”

“窒息很難受嗎?說出來。”她平淡地命令道。

“窒息很難受,我很害怕……我不想再體驗剛剛的痛苦了……”我說。

“乖~”她摸摸我的頭,然後撕開了袋子。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窒息的痛苦我今天已經欣賞過了,暫時不想欣賞第二遍了。”她說。

“那為什麼還要玩?”

“為了讓你放下完美主義。”她坐到我旁邊,撫摸著我的頭髮,“你看,我只是想讓你認識到我也是有被你服務的需要,我會想要你儘量滿足我,但不是想要你逞英雄踏入危險的境地。我們都有做不好的事情,只要盡力做就好了,在我這裡你不用當個完美的sub。”

很好,我現在又被踢下了第二個王座……

我說不出話來。

“我是你的伴侶,我接

受你的不完美,你也不要責備自己。我們是愛人,接受了互相的不完美,我們會想服務對方,不苛求對方,那同時我們也不要苛求自己,如果想要尋求對方的幫助,或是有些事情自己無法克服,那就應該和對方分享,共同解決,這才是伴侶的意義啊。”她繼續說。

她的肩膀離我很近,我不禁把頭靠在她的肩上。

“那你的興致受到了影響怎麼辦?”我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只不過這次不再是用於掩飾我對失去主動權的害怕,而是真的不想讓她失望。

“那就懲罰你啊。”

我抬頭看她,她笑得很好看。

“怎麼,不想被懲罰?”她捏住我的臉頰,“真可惜呢,說出心裡的顧慮是主人的命令哦,所以在我們磨合好之前,懲罰是逃不掉的哦~”

“謝謝你還願意懲罰我。”我說。

“你有點中二啊。”她說。

“對不起……”

“沒關係,我喜歡。不過你可別以為懲罰很簡單,你也認識到完全失去主動能力的滋味了,我的懲罰都是看準了會讓你很煎熬而選的哦~”

“好。”我又靠回她的肩頭。

我和她依偎了一會,隨後她給我上了藥,我們一起收拾了垃圾。她把那雙靴子留在了房間裡,踩著我剛上好藥的背換了一雙平常穿的帆布鞋,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心中的甜蜜讓我懶得去問。

又過了一會,她的手機響了,是鬧鐘。接近午飯時間了,她看著我穿好衣服,挽著我的手往樓下走。

“玩得開心嗎?”一個人站在吧檯裡問。

是老闆娘夢蕊。

“物超所值。”她攬著我,以我的主人的姿態回答道。

我跟著點點頭。

“你沒穿靴子啊。”夢蕊看向下方。

“我把它留在房間了。”她說。

夢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我完全看不懂。

隨後她帶著我走出店門,我們去吃了午飯,我沒有問那個微笑是什麼意思,她也沒有說。

唔……和今天的其他內容比起來,感覺也不是很重要的樣子就是了。

我坐在她的旁邊,嚼著不知道什麼味道的菜。內心的深潮還沒有退卻,暗流依然在意識中湧動,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仍然沒有一個很清晰全面的認知,只有一些模糊的情感和思考在腦海中飄來飄去,組合、變形又分離。

不過時下倒是有一種感覺十分明晰,那就是有時候失去主動,反而有一種被佔有的安逸感呢。

我看著她的側臉,如此在心中確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