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喃永被俘
作者：PLLO
和海婷同時在莫爾斯島上接受改造的喃永也同樣被送回了之前的地方——西雙版納雨林旁邊的傣族村。喃永的改造時間比海婷長了一些，因此等她回到西雙版納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走到傣族村門口，本來心情舒暢的喃永突然僵在了原地——傣族村的大門被攔腰斬斷，變成一堆木頭碎片撒了一地。藉著黎明微弱的光，喃永可以看到破敗的房屋和地面上交錯的樹幹。“這是……發生了什麼？”她急忙跑上前查看情況，卻突然踩到了一個軟塌塌的東西。
“哎呀，什麼東西？”喃永被嚇了一跳。她俯下身，仔細端詳她踩到的這個東西，下一秒，她差點嚇得蹦起來——那竟然是一個人的屍體！
“怎麼回事？”喃永發現這具屍體的臉部已經血肉模糊，辨認不清身份，不禁感到脊背發涼。她意識到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傣族村大概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她的家人可能也遇到了危險。想到這，喃永急忙起身朝自己家的房子跑去。
還沒跑到目的地，喃永就被沿途的景象嚇呆了。村裡可謂一片狼藉，地上還長滿了交錯的粗樹幹，很多樹幹穿過了房屋，把水泥牆弄得七零八落。村裡的居民死傷慘重，大部分已經一命嗚呼，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不遠處有為數不多的倖存者的哭嚎聲。
“難道……是小櫸？”喃永看到這熟悉的樹幹，不禁想到了一天之前那個被伐木隊伍殺害的精靈。“可是……她不是死了嗎？”喃永雖然奇怪，不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的父母的安全，藉著黎明的微光，她在凌亂不堪的廢墟間勉強摸索著通向自己家的路。基因改造之後，她擁有了極其強大的身體素質，可以依靠那些交錯的樹幹飛簷走壁一般前進。
“應該就是這裡了啊？”喃永憑記憶來到了一處廢墟前，卻早已看不到自己家房子的影子。“唔蘇！”喃永用盡全力呼喚父親，“唔蘇！你在哪？我是喃永啊！”
“你是……喃永……嗎？”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喃永腳邊的廢墟下傳來。
“……玉罕？”喃永聽出了這個聲音，是之前和自己一起做過接待工作的好友玉罕。她看了看壓在玉罕身上的廢墟，“你彆著急，我馬上救你出來！”
喃永剛想搬動那塊個頭不小的水泥塊，突然大驚失色——玉罕並不是被這塊廢墟壓著，而是直接被攔腰斬斷了。這一會她已經奄奄一息，只能掙扎著跟喃永說話。“喃永……別費力氣了，我不行了……”
喃永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俯下身，把頭湊到玉罕跟前，抽泣著問她：“玉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地震了嗎，還是有人……”
“是，是一個精靈……”玉罕艱難地呼吸著，“她把村子都毀了……然後……”她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叢林的方向，“然後……就朝那裡走了……”
“精靈……？”喃永回想了一下之前和自己接觸過的小藤、小櫸、燕隼精和白鹿精，這四個精靈恐怕只有小櫸有破壞一整個村子的能力，可是……她不是死了嗎？“是……是什麼樣的精靈啊？”喃永疑惑地問。
“我沒看太清楚……但是她的眼睛好像是紅的，很恐怖……像是著了魔一樣……能召喚特別粗的樹幹……”玉罕的聲音越來越小。
喃永知道玉罕撐不了多
久了。她知道玉罕的家就住在自己家旁邊，於是，喃永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玉罕，你知道我的家人怎麼樣了嗎？”
“我……不知道……但是，那個精靈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些人，可能包括你的家人……喃永，你快逃吧，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話音剛落，玉罕就口吐鮮血，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斷了氣。
見到好友死去，喃永也沒有心思悲傷了。她現在只想趕緊找到自己的家人，於是，她站起來，抱著一絲希望，飛快地朝剛才玉罕指著的方向跑去。
雖然時間已經是凌晨，但是由於樹葉的遮蓋，雨林裡面仍然漆黑一片。但是這一會黑暗不再會給喃永造成阻礙了，基因改造之後，她擁有了夜視能力，並且感官變得異常靈敏，她很快就發現了雨林的土地上可疑的痕跡。
“這是……血？”喃永用手蘸了一點地上的不明液體，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這個血液的味道很奇怪，不但沒有一般動物的血液的腥味，反倒是散發著一股植物的清香。“是精靈的血嗎？”喃永開始確信自己找對了方向，於是加快了步伐。
由於注意力全都在地上的血跡上，喃永並沒有注意到突然在她腳下伸出的一根藤蔓。“哎喲！”她躲避不及，被絆了一個大跟頭，直挺挺栽在地上。
“可惡的人類，總算找到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喃永背後傳來。“小櫸姐姐就這麼被你們害死了！”
“小藤？”喃永吃了一驚，“難道是你……”
“當然是我了，你們害死了小櫸姐姐，我饒不了你！”小藤揮了揮手，周圍樹木上的藤蔓便開始在空中揮舞起來。
喃永從地上爬起來，擺出了準備戰鬥的姿勢，然而，她很快發現她高估了小藤的戰鬥力。那些軟綿綿的藤蔓攻擊力弱得出奇，連給人刮痧的力量都不夠。喃永見狀，鬆了一口氣，隨意地一伸手，就將那些拍在自己身上的藤蔓都抓住了。
“嘿，你要幹什麼？”小藤兩手抓住這些藤蔓，試圖把它們從喃永手裡拽回來。“我警告你，你可別想反抗……啊！”只見喃永雙手一發力，小藤就被拽得一個趔趄，摔了個馬趴。
喃永敏捷地繞到小藤背後，一把將企圖站起來的小藤按住。小藤嘗試著掙扎了幾下，發現無濟於事之後只得絕望地癱在了地上哭起來。
“喂，你別害怕，”喃永明白小藤這一丁點戰鬥力是不可能有破壞傣族村的嫌疑的，但是她說不定知道什麼有用的信息，“小藤，我不是來抓你的，但是我需要問你點事情。”喃永很著急，因此語氣頗為急促。
“你……小櫸姐姐都死了，你還說要問我事情……我肯定不會告訴你的！”小藤似乎不願意配合，又使勁地掙扎了幾下。
“你冷靜一點，又不是我殺死了小櫸，而且，現在我住的整個村子都被一個精靈毀掉了，我才是受害者好吧？”喃永把頭湊到小藤耳邊，“所以我就是想問問你，除了小櫸，你還知不知道其他能控制樹木的精靈？”
“你在說什麼，毀掉整個村子？那肯定不是我們精靈乾的！”小藤使勁地搖著頭，“你們人類自己作的孽，又想嫁禍給我們？”
“那難道樹木還能自己從地裡長出來把房子都弄塌不成？”喃永有點惱火了，“要知道，那可是一整個村子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但是我敢肯定我們精靈絕不會，也沒有能力去做那種事情！”小藤仍然否定著。“而且，這附近能控制樹木的精靈只有小櫸姐姐，但是她已經被那幫壞人害死了！”
“只有她？”喃永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你蒙我吧？整個傣族村到處都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樹幹，這些樹是哪裡來的？”
兩人正僵持著的時候，雨林深處突然傳來了異響，聽起來就像是樹幹在鋪滿樹葉的地上拖動發出的聲響。喃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奇怪的聲音，放開了小藤，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一個高大、身著黑袍的身影出現在了透過樹葉照進來的微弱陽光下，他的身後是一個穿著樹葉做成的衣服的少女。只不過，這些樹葉竟然是黑色的，而且少女的神態也有些異樣——她瞳孔黯淡，略微透著一點點暗紅色，赤裸的雙腳足心帶血，交替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腳印，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雙唇微微開合，小聲呢喃著什麼。每走一步，她腳上的血覆蓋過的土地都會長出一截樹幹，隨後又很快枯萎消失。
“……小櫸姐姐？”小藤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她本來想衝過去擁抱她，卻被小櫸奇怪的神態嚇到了，坐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們是誰？”喃永狠狠地盯著走在前面的黑袍人，“是不是你們，剛剛破壞了這附近的村子？”
黑袍人摘下帽兜，露出了一張掛著猙獰的微笑的臉——從這張臉可以看出來，他根本不是人類。“你是莫爾斯島的人吧？”他像開了天眼似的，一眼就看破了喃永的身份，“我能聞到你身上的莫爾斯基因的氣味。”
“你想幹什麼？”喃永知道來者不善，便擺出了準備迎戰的姿勢。
“我不想幹什麼，但是她就不一定了。”黑袍人轉過身，指向身後的小櫸，“她被你們人類活活打死，我看到她的屍體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她的怨念圍繞在附近無法散去，所以……”黑袍人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嘴黃牙，“我用我的力量暫時賦予了她新生，而且，她對你們人類的仇恨也讓她變得更強大了……不過，她現在沒有多少自主意識，現在完全聽命於我……哈哈哈！”
“……你就是那些莫爾斯人所說的，來自外星的侵略者吧？”喃永想起了之前自己在莫爾斯島上培訓的時候的所聞，“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你們這些壞人了。”喃永狠狠地咬著牙，“膽敢破壞傣族村，我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傣族村是她破壞的，與我何干？”黑袍人露出假裝無辜的表情指著一旁已經黑化的小櫸，“你還是跟她說吧。”
黑袍人話音剛落，小櫸便面無表情地朝喃永和小藤走來，身後的樹枝開始蠢蠢欲動。
“小櫸姐姐……你怎麼了？”小藤似乎還有些失神，不願接受小櫸黑化的事實。
“喂，你靠旁邊去一點，”喃永雖然心裡沒底，但還是擺出了一副勇敢迎戰的姿態。“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小櫸了。”
喃永話音剛落，小櫸便操縱著一棵粗壯、粗糙的樹幹朝她橫掃而來。喃永將小藤一把推開，隨後敏捷地原地躍起。她知道小櫸不會停止進攻，於是伸手抓住了頭頂一棵樹的樹幹，翻身爬了上去，準備迎接小櫸的下一次進攻。喃永還是疏忽了一點——小櫸是樹精靈，是可以控制樹幹活動的，
她站在樹幹上等於把自己置於十分危險的境地。只見小櫸微微抬起頭，用她那無神的眼睛看了喃永一眼，喃永腳下的那個樹幹就捲曲起來，試圖把喃永纏住。
“不好！”喃永及時意識到了危險，但是她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了——周圍全都是樹，全都可以被小櫸用作武器，她站在一堆樹之間簡直像是甕中之鱉。幸運的是，喃永接受基因改造之後，她的思維和反應力也得到了提升，即便在危急關頭也能冷靜地做出決定。她明白在這種情況下一味地躲避、防守是一定無法脫險的，於是，喃永乾脆以攻為守，看準了小櫸的位置，從樹幹上一躍而下，直奔小櫸攻來。
喃永不知道的是，小櫸的反應能力也得到了加強，就在喃永幾乎要碰到小櫸的時候，小櫸操縱一個樹幹猛然橫在了兩人中間。這下喃永根本來不及反應了，直接和這個樹幹撞了個滿懷。
“哎喲！”喃永被撞得一陣頭暈，朝地上摔去。多虧了她出色的平衡感，喃永及時調整了重心，試圖用雙腳接觸地面，避免頭部著地。
沒想到這一回喃永的平衡感反而害了她。在她落腳的地方，原本柔軟的土地已經被表面極其粗糙的樹根覆蓋。經過基因改造之後，喃永的一雙腳就像兩隻白色的雛鳥一樣脆弱。
“啊！！！！！！”
粗糙的樹皮像刀刃一樣劃開了喃永足底稚嫩的肌肉，皮膚被撕開和鮮血灑出的聲音能聽得清清楚楚，和在地上摔碎幾個西紅柿的聲音有幾分相像。從未曾感受過的劇烈疼痛在喃永的腳底炸裂，瞬間蔓延到了她的全身，令她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小櫸不給喃永一絲喘息的機會，她操縱著樹幹，將倒在地上的喃永全身纏了起來，舉到了半空中，似乎要將她活活撕碎。就在這時，那個黑袍人把手放在了小櫸肩膀上，小櫸便停止了行動。
“別這麼快解決她，她也許對我們還有點用……畢竟能跟精靈交流的人太少了，我們人手不夠啊。”說完，黑袍人抬起頭，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看著半空中的喃永。喃永在凌亂的樹枝中間痛苦地扭動著身體，她的兩隻腳腳心被樹皮劃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樹幹流下，在樹皮上匯聚成了鮮紅的微型河流。黑袍人站在喃永下方，鮮血一滴滴地滴在他身上。喃永疼得滿頭大汗，精緻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黑袍人卻是一臉輕鬆，像是在享受喃永痛苦的樣子。“喂，莫爾斯新兵，你看到了嗎，精靈並不站在你們這一邊，你也根本沒有能力跟她們抗衡。正好我們這裡也需要能和精靈交流的人，不如你加入我們，如何？”
“你殺了我們村子裡那麼多人……”喃永狠狠咬著牙，“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加入你們……”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這不過是你們人類自作自受。”黑袍人把頭轉向小櫸，“纏住她。”
小櫸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兩根樹幹便伸向了喃永兩隻滿是傷口的腳，像兩條飢餓的蟒蛇捕殺兩隻白鳥一樣，狠狠地纏住了它們。
“啊……”
樹幹的力氣很大，喃永的兩隻腳上的肉都被擠得腫脹起來，鮮血隨著小櫸的發力一股一股地滲出。喃永疼得幾乎昏厥，已經沒有力氣再叫出聲了，只能無力地癱在半空中。
“現在能感同身受了嗎？”黑袍人衝喃永嚷嚷著，“那些精靈被你們人類捕
殺肢解的時候，承受的痛苦可比你現在多多了。”他轉向小櫸，“放下來吧，我要把她帶回去。”
小櫸鬆開樹幹，把喃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唔……”喃永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腳掌實在太疼了，她不敢用手去碰，只能緊緊抓著腳腕，渾身上下難以控制地顫抖。
黑袍人朝喃永走過去的時候，小櫸注意到了在一旁嚇得不敢動的小藤。以亡靈狀態存在的她已經認不出這個她生前的夥伴，而強烈的攻擊欲使她操縱著一根樹幹朝小藤打去。
“啪！”嚇得渾身僵硬的小藤根本沒有辦法躲開，直接被樹幹打飛，重重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喂，你不要亂打！”黑袍人見小櫸擅自行動，似乎非常生氣。他走過去，狠狠抽了小櫸幾個耳光。“我還要這裡其他的精靈都幫我們對付莫爾斯人呢，你這樣不分敵我怎麼行？”說完，他罵罵咧咧地把躺在地上的喃永拎了起來，“反正你已經是具屍體了，等把這幾個莫爾斯新兵弄服帖了，你就可以消失了。”說完，他扛著喃永走到小櫸身邊，一陣黑霧飄過，他們一起從晨曦中的叢林裡消失了。
黑袍人走後，一個蟄伏在暗處觀察的身影開始行動。她從茂密的樹葉中飛了出來，降落在了不省人事的小藤身邊。
“喂，小藤，醒醒，我是燕隼姐姐。”她湊到小藤耳邊小聲呼喚著。
過了幾分鐘，小藤的意識稍微回覆了一點，她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燕……隼……姐……”她的聲音顯得十分虛弱。
“你好像受了內傷了。”燕隼精靈看著掛在小藤嘴邊的血跡說，“別擔心，我帶你去人參姐姐那，她會幫你療傷的。你看，我之前被人類打折了翅膀，就是她幫我治好的，我現在又能飛了。”說完，她抱起小藤，展開雙翅飛上天空，朝雨林深處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