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もう何も恐くない
作者:知らない
“咔嘰、咔嘰”
上空清脆的咀嚼聲和偶爾下落的薯片渣不斷干擾著藤的思維,讓他無法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電視上。雖然正在放的這部叫《斬〇循環》的OVA動畫最後一集本就相當催人入睡了。明明原著小說還算有趣。
藤把懷裡剝了一點皮的葡萄放下,伸手撿起一片掉在桌布上的薯片渣,發現還有一些更細小的油炸澱粉粒留在桌布的纖維之間。不知道橙什麼時候出來,如果早於蔭的預期,估計就可以看到她被處以“電光毒龍鑽”的喜聞樂見之景了。
“橙不是說了禁止在被爐上吃零食嗎。”
“藤,你有沒有發現剛才開門的時候橙嘴裡鼓鼓囊囊的,而且一句話沒說?”
蔭反問。
“沒有,你衣服太厚了,完全看不見。”
“也是,你個‘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叛徒…”蔭的左手作勢要去抓人。
“等等等等…!我錯了總行吧,別用你剛摸完薯片的手碰我!!”
蔭輕哼一聲,手指掠過藤的身體,轉而捏起一旁的葡萄,輕鬆剝去外皮後再放回藤身邊。
“也就是說,橙的治療已經開始了。再根據我觀察那個孩子傷勢推測出的治療時間,接下來至少一個小時我們都是自由的!”
“啊哈哈…”
藤在和西瓜差不多大的葡萄上嗦了一口,有點澀。果然非應季的水果還是要少買。
“這就叫隨機應變。”
“不是記吃不記打?”
“我、去、做、飯、不、很、你、扯、了。”
蔭每說一個字就要用沒碰過薯片的右手食指在藤頭上點一下作為報復。
橙和那個小男孩跳過本次午飯time,藤的食量又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今天只做自己一人份的飯菜就好,還是很輕鬆的——蔭這樣想著,又總感覺好想忘了什麼東西。
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室內絕大部分物件都擺置得井井有條,只有方才取用被爐時忘記關緊的陽臺門正慢悠悠地向室內洩露著涼氣。在門外正午陽光的照射下,蔭注意到一件裹著某個立方型物體的暖色被褥格外顯眼。
啊,差點忘了橙從霧玖家帶回來的籠子。
於是小宅餐桌上圍坐的用餐人員飆升到……三個人。
“嗨呀,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大叔我這條流浪了半輩子的老命可就搭在那小姑娘手上嘍。”
“沒…這是應該的。”
藤給這這位有點邋遢的大叔擺好飯菜後回到蔭左手邊盤腿坐下。
倒不是餐桌太小吃飯要限名額,而是願意從籠子裡出來的總共就這位大叔一人。至於另外十幾個男人,仍然像昨晚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對外人充滿敵視。蔭蹲在籠子旁邊好說歹說半個小時,腿都蹲麻了也沒讓哪怕一個人放下戒心。更奇怪的是之後蔭想著都是男生,藤和他們可能會更好說話一點。但藤去溝通了一會,似乎也沒起到太多正面效果。不知道的還以為蔭忘了買菜,準備拿他們下鍋。
“不響丸辣。”蔭“咚”一聲把頭磕在桌面上。
蔭一直認為容易贏取他人的好感和信任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天賦之一,今天突然被十幾個陌生人如此強烈地牴觸對她來說可是一次不小的挫敗。
“這種情況下你如果強硬一點說不定還更容易達成目的嘞。”藤因為這件事也有點沒胃口,小口小口地扒著飯。
“人家不太擅長強硬的手段嘛…喂,你瞪我是幾個意思!?
”
“服翁&#昂少糊嚢…(不用沮喪小姑娘…)”大叔滿滿當當的嘴裡突然傳出幾聲含混不清的話。
這大叔接過碗就無縫銜接到狼吞虎嚥狀態,大大咧咧地完全沒把自己當客人。不過倒也不能全怪他,畢竟他們上一餐還是凌晨時橙翻箱倒櫃找到的一點少的可憐的油炸用麵包糠。
大叔嚥下嘴裡的飯,拿水清了清嗓子。
“我要經歷過這些娃娃的事,估計也得跟他們一樣不願意出來。”
“‘經歷的事’是什麼意思?”
“誒?其他人不是和大叔一樣沒有宿主保護才被抓起來的嗎?”
這個人的表現與藤蔭預想的有點不一樣。
“啥?你們‘男性保護團體’連這些情報都不清楚?”
…雙方的信息差貌似有點大。
……
折騰了半小時,藤和蔭總算頂著流浪大叔邊嚼邊說話的信息傳播地獄級難度整理好了當前的情報。
至少在這座城市裡,流浪漢並不少見。不過他們的生活倒也不至於和“慘”掛鉤,畢竟只需要求路過的女人隨便施捨一點體液就能夠保證至少一星期不必擔心飢渴,而且說不定覓食成本極低這點也是流浪人口居高不下的因素之一。
可能是找不到心儀的宿主,可能是不喜歡被束縛於女人肉體的生活,甚至可能只是單純的厭女…總之他們抱持著如此千奇百怪的理由無拘無束地遊蕩在城市之中。
大叔也正是百千流浪漢大軍之中極其普通的一員,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的話,大概就是比較倒黴…或者說比較好色,放著滿大街都是的腦子正常的女人不管,偏偏把霧玖當做了乞討對象。
之後的事藤蔭也不難猜到。流浪漢這種無親無故組織鬆散無人保護的生物,就算突然人間蒸發、甚至就算真的死掉一個,也不會有其他流浪漢閒到麻煩男性保護團體調查來龍去脈。霧玖也肯定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至於還留在籠子裡的男孩們,根據大叔套話得到的信息,基本可以確定全員都是由霧玖家工廠誕生出的“商品”。再剩下關於他們的情報,也就和β告訴橙的別無二致了。
“沒有辦法啊。全部希望都是被捏造的幻象,誕生的理由也不過是滿足他人的祭品…陷入自我懷疑的他們,還怎麼信任造就這一切的女人呢?”
回想大叔說的最後一段話,蔭從胸腔裡湧出一陣深深的無力感。那些男孩的人生真正是從出生到死亡都被否定、奪去了意義,比兩年前藤的情況更加棘手。像橙只是為β療傷就不止一次讓他陷入生命危險。怎麼做才能在保證他們不做出過激舉動的情況下帶他們走出虛無,就算是蔭想不出什麼百分百有效的方法。
……
“蔭…幫我拉上窗簾…”
蔭正鬱悶著,思路突然被藤說話的聲音打斷了。
藤仰面躺在床上,打著哈欠伸懶腰,眼睛可能因為受不了陽光而眯成了兩條縫。
午飯後兩人就回了房,流浪大叔因為擔心被男孩們排斥乾脆直接在被爐下邊打了鋪。
“……”
藤伸懶腰的姿勢像只貓一樣。蔭心裡有點癢癢的。
蔭輕車熟路地把食指鑽進藤的上衣裡,輕輕摩挲了一下藤的肚皮。藤原本伸懶腰的反弓形姿勢瞬間回彈抱住蔭的手指。
“哇啊!你幹嘛!”
“摸摸藤又胖了沒有~”
“你又不是在養豬!咕…拉窗簾!我要睡午覺!…”
“好好好~
再摸兩下就拉。嗚哇,藤你好像真的胖了…”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沒有能力守護他人幸福的人們,最力所能及的事,大概就是好好享受此刻還在手中的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