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發】薔薇臺拾遺之一
作者:風之回聲(夕顏)
作者寄語:
這裡是七分少冰——因為平常並不會寫這種類型的文所以就勞煩前輩代投啦。寫這種文章的話也是第一次呢,所以還請多多指教w
關於這個世界觀呢,其實就是借用了咱另一篇作品的世界觀而已啦。之後有可能還會繼續用這個題材再寫幾篇類似的作品,具體的內容還不太確定,不過死法肯定是差不多的x
在這裡的評論咱也都會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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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夏洛茲裡克拉爾小姐所整理。關於此文的原作者,目前最大可能的懷疑對象為暮華城主的宮廷醫生之一,來自北方的蕾姬·朱瑞亞博士。自牡丹臺會議以後她再未在公共場合現身過,據悉,她本人也被以與文中同種方式處決。
暮華城主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我不想看到這個人再說話。”於是大家便用紙塞進那個人的嘴裡,不讓他說話。
幾年後暮華城主最喜歡說的話變成了:“我不想看到這個人再呼吸。”於是大家便把紙罩在那個人的臉上,不讓他呼吸。
在清洗維鐸家族的幾年裡,有數不勝數的人被用這種方式處決,烏塔·格露卡是其中極不顯眼的一個——她的姓氏根本不是維鐸,那是她的曾祖母結婚之前的姓氏。在她被送上座椅之前,我曾經見到了她,並且和她進行了短暫的交談。
那時,她被兩個衛兵押送到薔薇臺監獄的處刑處。她穿著一身土灰色的麻布上衣和淺藍色的長褲,讓人分不清那是監獄裡配備的服裝還是她自己原本的。她光著腳,因為被押送著一路走來的緣故,腳底似乎很不乾淨。
烏塔不算那種十分漂亮的女孩子,但是氣質上也有一種質樸純粹的可愛。她有一顆圓圓的腦袋,黑色的頭髮被剪短到了及肩的長度,眼睛大大的,裡面有種好奇的光。她被送進來時臉上很是疲憊,因為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我悄悄給了她一顆糖,她的臉上很快就有了些笑意。
在言談間,我知道了她今年十六歲,雖然她看起來顯得還要再小一些。兩週前,她和家人都被關進了薔薇臺監獄,但只有她被留在了這裡,她的父母都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你知道自己來這裡意味著什麼嗎?”我問她。
她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回答:“我知道。”
我來給她做最後的檢查。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檢查的,無非就是草草確認一下身份,確認一下進來的時候是還在呼吸的,而出去的時候就不再呼吸了而已。就算有人能找到替宰的白鴨,也輪不到烏塔這種無依無靠的普通小姑娘。
距離預定的執行時間其實還有幾分鐘,我本想和她再聊幾句什麼,但卻又一時沒想好,該對這樣一位即將赴死的少女該說些什麼作為道別。她也沒有開口對我說話,屋裡不多的陳設她很快就全部盡收眼底了,之後她便低下頭,搓弄著髒兮兮的雙腳。按照薔薇臺的慣例,所有的犯人在被處死的時候都是光著腳的。儘管已經附著上一層灰塵,她的腳看起來仍然小而軟,有一種柔嫩感,就如同現在的她整個人的氣質一般。
“行了,不是都準備好了嗎,趕緊幹完早下班吧!”樓上的男人對我喊道。
我無以反駁。於是,我用目光徵求烏塔的同意。
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拉著她的手,領著她走
上了通向二樓的階梯。她的赤腳輕輕踏在那些不見陽光的略帶涼意的水泥地上,腳趾微微縮了縮。
在樓上,我和負責行刑的男人把她放在一張椅子上,那裡也同樣是很多人生命的終點。我們讓她雙手搭在扶手上,扣住了手腕上的帶子。還有兩條帶子固定住膝蓋上面的大腿,一條固定住腰,一條固定住脖子。這樣,她便被牢牢地綁縛在這個致命的椅子上了。
她的目光仔細地順著各處的鎖釦掃視,一一確定它們是否鎖緊,這可比我們兩個早已對這些繁瑣細節感到厭煩的傢伙要認真多了。看樣子她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便放鬆了後背,直視向前。
我們這裡的死刑,和大多數地方是不太一樣的,一切都來自於暮華城主那兩句話。男人從水池裡拿出了那疊厚紙,烏塔的生命即將被那個東西給取走。
“腦袋不要動。”他跟烏塔說。烏塔乖巧地照搬,就像聽從一個理髮師的指令一般。
男人把那疊棕色的紙橫過來,按在她的嘴和鼻子上,壓實。然後,再把橫過來的部分緊緊按在她的臉頰上,浸了水的特製紙張所固有的黏性,便牢牢地貼覆在了她的臉上,遠看過去就像戴了一副口罩一樣。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也注視著我,那雙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我從裡面讀不出任何的信息來。此刻她應該還沒有感受到什麼明顯的痛苦。那麼,她會在想些什麼呢?她怎麼看待我呢?她又怎樣看待她這短暫而慘淡的一生呢?
她稍微轉了轉頭,然後又向上抬了抬頭。我知道,呼吸被阻斷的滋味會讓人感到非常的不安,而這種不安的第一個表現,就是徒勞地試圖移動自己的身體。這種浸水紙張的黏性足夠強大,想要將它從自己的臉上取下來,非動用雙手不可。
烏塔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想要抬起手——但被那條繫住了手腕的帶子給牢牢阻擋住了。那一瞬間,她像是感覺到了尷尬一般低下了頭,雙腳也向後縮了縮,跑到了椅子的下面。不用害羞呀,烏塔,別人也和你一樣,都是頭一次被處決。如果你知道了自己最後會翻著白眼失禁的話,你一定就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現在,一開始儘量保持安靜的烏塔身上也逐漸顯露出了因窒息而痛苦的跡象。她的目光不再直視著我,而是開始四處搜索,徒勞地試圖找出一種能夠供她逃離這些致命的鎖釦的方法來——儘管那是她自己剛剛檢查無誤的。她的腳趾微微蠕動著,在粗糙的地面上蹭來蹭去,身子努力想要站起來,但這樣的嘗試毫無價值。
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我。但我只是揹著手站在那裡,我們的目光只接觸了一瞬間。我意識到,由於她的半張臉已經被紙擋住,我沒有辦法從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讀出原本被寫在表情中的信息了。也許對於別人來說可以做到,可是烏塔的目光中我卻什麼都無法閱讀。焦躁難耐的她無法和我保持對視,身體的痛苦逐漸讓她除了試圖掙扎以外再無選擇。
到了這個時候,被處決的人一般就會開始慌不擇路地拼命動用身體上一切還有力量的部位,進行沒有目的的掙扎了。乖巧的烏塔也不例外,她拼命前後晃動著身子,帶得整個椅子都發出輕微的響聲。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扶手的前頭,不時用指甲去扣上面的凹痕
——那些凹痕也是之前在這裡被處決的許多人指甲的痕跡。烏塔沒有受到限制的小腿前後擺動著,兼而橫著蹭動著地面,把那雙本就不乾淨的小腳弄得更加骯髒不已。這種事也基本會發生在每個受刑人的身上。痛苦的感覺淹沒了一切,此時可憐的烏塔大概腦海中什麼其他的東西都沒有了,只剩下想要再次呼吸到空氣這種強烈而純粹的本能。然而,她被剝奪的恰恰是這種權利。
我注視著她在巨大的煎熬下渾身顫抖的樣子,偶爾彷彿忘記了我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原本沉靜的烏塔身上的力量終於被以這種方式強迫著激發了出來,她拼命想要掙脫椅子上全身的束縛,但這一切都無能為力,她那由痛苦所喚起的無聲的抗爭欲,和僅存的生命力,都被淹沒在那幾條沉默不語的鎖釦和那疊浸溼的紙中。她拼命地想要吸入一口空氣,但只是腹部和尚未充分發育的胸部交替起伏,而沒有一絲氧氣可以進入她的肺。紙上隱隱顯現出一個圓形的凹痕,那是她張開的嘴,在努力試圖吸氣而產生的。
漸漸的,少女的體力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她的頭側著歪在那道頸環上,四肢抽動的頻率逐漸降低,反而是身體陷入了一種小幅度的顫抖之中,彷彿是在畏懼著不可抗拒的死亡。她的雙眼睜得比原本還要大,像是要從眼眶中凸出來一般,但那對美麗的瞳孔卻逐漸失去了焦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淚水已經從眼角淌了下來,流到了那張奪去她生命的紙上,和原本就浸溼的清水混在一起。她緊緊攥著不放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放鬆下來,變成了自然彎曲的狀態,指尖微微有些發青。
烏塔·格露卡一動不動,對她的處理工作已經接近於完成,現在只需要等待那些偶爾的抽搐全都停止下來即可。幾滴失禁的液體悄悄地從座椅的前面淌了下來,這意味著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她的痛苦也真正結束了。
負責執行的那個男人已經走了,因為他從剛才開始就是急著下班的,收拾屍體並不屬於我們的工作範疇。我站在烏塔的屍體前看了她一會,然後把她癱軟的頭重新擺正,但無論怎麼挪動,她那雙無神的眼睛也無法和我再次對視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那扇窗戶後面的燈光已經關上了,連帶著曾經居住在那個頭腦中的靈魂一起消逝了。那雙髒腳也再也不會有機會得到清洗了,這一切已成為她最終的樣子。
我無言地悻悻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即使我走下樓梯,也總有一種感覺,彷彿那位沉默著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仍然在注視著我,仍然在思考著什麼。正如她最後一次注視我時所想的東西,沒有人會知道一樣。
在那幾年間,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像烏塔·格露卡一樣,被那疊不起眼的浸水紙提前結束自己人生的旅程。不管他們在進入薔薇臺監獄時怎樣各不相同,最後也都沉默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暮華城主對此一直都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