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歸庭
作者：starrydream
走進神裡屋敷的圓形拱門，我看到綾華正穿著那身楓丹樣式的服裝，站在迴廊中遠望著大海彼岸。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大概能猜到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我握緊手中的物品，輕輕登上木質臺階，試圖給她一個驚喜。可剛往前走了一步，綾華就敏銳地轉過了身。她的動作呆滯了一瞬，倒映我身影的眼眸顫動著，似是不信我的來訪；而後微微側過臉頰，抿緊了嘴唇，將激動的表情和話語掩藏；卻把玉手提在胸前，轉而在臉上掛起一彎風雅的微笑。
“旅行者，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我將手中的物品——僅此一份的“洞天關碟”交給了綾華。綾華看著那小小的符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這是...”
【想來我的家看看嗎？】
我從揹包中取出了塵歌壺。它懸浮在我們面前，閃著金色的光芒。綾華不可思議地盯著它，而我則悄悄看著綾華，滿足於她無所顧忌地流露出的好奇的表情。
“這就是...旅行者的家嗎？”
我看著綾華，輕輕地點頭。她低頭捏著洞天關碟，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最終也點了點頭。
沒關係，我的白鷺公主今天只要隨我一同休息即可——這話當然是我在心裡說的。哦對了，綾華今天沒有公務也是我幫門口的守衛做了好幾個委託才打聽到的，嘿嘿。
所以，放心吧。我在心中默唸仙家咒語，壺身冒出炫目的光芒，而後光芒散盡，我和綾華睜開眼睛，已是身處洞天之中。翠樹鮮草，碧竹微風，腳下的青石板路向前延伸，兩旁是五彩繽紛的攤位，不遠處則是我的宅邸。
“哇..."綾華驚歎得忘記了疑惑,一邊緩緩向前踱步,一邊打量著周圍的景色。我趁機向她介紹了塵歌壺的運作原理,並希望她今天不必拘泥於禮儀約束,自由自在便好。
“嗯。”綾華輕聲答應著,可動作與語氣仍是有些拘謹。我無奈地笑了笑,按照先前的準備將綾華引到了攤位邊。攤位上擺放著來自蒙德的風菊燈草、璃月的琉璃百合、須彌的星蕈月蓮,攤位兩側則擺著兩團緋櫻繡球,清香縈繞,趣味十足。
“我曾在讀過的書中見過這些物什，但幼時因鎖國令無緣出海，如今又忙於公務。不曾想能以這種方式見到它們。”綾華一邊說著，一邊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我。我自然不希望這次“旅行”變成“塵歌壺觀後感”，便跳到攤位另一側，學起了在璃月見到的商販的腔調：
【哎呦，看這位小姐如此氣質非凡，這些東西就都送與你了！】
“欸？這...我都可以取走嗎？”
是呀，我揹包裡各有好幾百個呢。我倒是希望能用這些東西，換我們長相廝守一生...
【不過，我希望小姐能賞臉在我家吃個午飯，如何？】
“唔...”綾華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將這些異國特產捧在懷中，撫摸月蓮的細小花瓣，輕嗅琉璃百合的清香，而後小心收好。她抬頭看向我，臉頰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謝謝。”
伴著愜意的輕風，踏著石板鋪就的道路，我們走向蒙德樣式的宅邸。輕推開大門，晨曦酒莊恬靜的曲調從千籟至音中飄然而出，只一刻就舒緩了我們緊張的心情。屋內整齊地擺放著沙發、木桌、書櫃、盆栽、立燈，想必綾華習慣
了稻妻的裝潢樣式，第一次見到這些傢俱又會小小地吃驚吧。
【小姐，請進。】
“...嗯。”綾華微微愣了一會兒，不太明顯地做了一次深呼吸，而後鄭重地步入房門，回頭看向了我。“對了，你是我的朋友，叫我綾華就好。”
從她的語氣和神情中，我能感受到某種封印被暫時解除，一顆活潑的心正在伺機而動。而這正是我的本意。
【那麼，綾華可以隨意參觀，我先去做飯啦！】我關上了門，準備跑去廚房開工。
“等等...”綾華忽然伸出手來叫住了我，“可以讓我幫你一起做飯嗎？”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想學習菜的做法，以後...傳授給稻妻的廚師們，讓大家都能品嚐到美食。”
【當然可以啦。】意料之外的主動請求，卻也是我期望的相處機會。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和綾華一同在廚房忙碌了起來。處理食材，架鍋燒火...靜謐悠揚的旋律與鍋鏟碰撞的脆響交織，伴以氤氳升騰的熱氣，充滿了整間廚房。也充滿了我的心。明明平時也是聽著這首曲子，做著同樣重複的動作，可今天我真的好幸福。我悄悄看了一眼綾華，卻發現她也恰好在看我。察覺到我目光的她連忙把注意力移到食材上，故作平靜地自言自語著調料配方，卻是掩蓋不住臉頰愈發明顯的紅暈。
在微妙的氛圍中，最後一道四方和平也被端上了桌。為了配合綾華習慣的禮儀，我學著說了句“我開動了”，夾起食物細嚼慢嚥了一番。綾華看著我的動作，突然捂住嘴笑了笑，而後也拿起筷子開始用餐。我們邊吃邊聊，我向她簡單介紹了旅行中的種種趣事，她則告訴了我稻妻近期的情況。講到百姓生活逐漸好轉的部分，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彷彿那些幸運的事都發生在她的身上一樣。
飽餐一頓後，我帶著綾華參觀了我的書房，又到門前與綾華較量了一番武技。“怎樣，這段時間我可有長進？”綾華收刀入鞘，面容沉穩不改，凝如冰，潔如雪。我一邊讚歎綾華的刀法嫻熟，一邊偷眼觀瞧她美麗而優雅的容顏。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我們站在岸邊，看晚霞間夕陽緩緩沉入洞天的地平線，我一時陶醉其中，不由自主地去握綾華的手，可她沒有介意，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卻流露出一絲傷感。
“旅行者，我...”
【我還想請綾華去一個地方。】我自然知道她的傷感從何而來，便打斷了她的話，伸出手提出了最後的邀請。
“嗯，當然可以。”
我們朝著宅邸背後走去。穿過略有些密集的樹林，眼前浮現出一座小小的池塘。幾盞明燈照亮了池塘和四周，潺潺流水從石頭堆砌的假山上冒出，匯入池中，水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白霧，水中則有幾條小魚伏在水底緩緩遊動。
“這...不會是...溫泉吧。”綾華疑惑地看著我，我則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率先來到池邊，坐在木製臺階上，脫下自己的鞋襪，將雙腳浸入溫熱的水中，然後回頭看了看綾華。
【這是異國的“足療”哦。】
“欸？這個...”綾華先是被我的舉動驚得有些木然，而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陷入了短暫的沉思。我的內心激動卻又緊張，我知道這樣的舉動對綾華來說有些出格，但那個難忘的夜晚，
讓我選擇相信綾華會答應我的邀請。
不如，就趁現在吧。
我拿出風物之詩琴，輕輕撥動琴絃；清脆的音符於天地間奏響，連成熟悉的樂章——那是鎮守之森中，名為白鷺公主的你為我起舞時的樂曲；那是你拋開身份與煩惱，將心意展露無遺的證明；是我愛上你，願為你付出我一切的心意。流水叮咚，微風輕撫；自由之城而來的樂器，能否賦予你我長相廝守的自由？綾華，只要你接受，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答案。
一曲終了，我將視線從琴絃上移開，看向綾華所在之處；卻發現她已走到我的身旁，默默地坐下，抿緊了嘴唇，眼角閃爍著淚光。她似有千言萬語梗於咽喉，但只是低下頭，將雙腳從皮靴中脫出，再將過膝襪緩緩褪下，露出雪白緊緻的腿，而後是腳踝、腳跟、腳背、腳趾。一對玉足從地面上抬起，緩緩地下落，直到潤麗的腳趾如花瓣般點於水面，擴散出一圈細微的漣漪。她終於放下心來，任由腳浸入水下，輕輕擺動，就像兒時的鞦韆一樣活潑輕盈。
我細細觀察著綾華的動作，自己的腳也跟隨著晃動起來。懶散的魚兒終於被驚動，它們悠哉地遊近，圍住我們兩人在水中輕晃的腳丫。綾華有些害怕地緊繃著小腿，腳在水中停滯了片刻；魚兒們看準了這個間隙，圍在綾華的腳邊親吻著那對嫩足，惹得綾華身體輕顫，用於支撐的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最後抓住了我的手。
【感覺怎樣？魚兒可以起到清潔的作用哦。】我難以想象如此渾然天成的腳丫還要如何清理，但綾華委屈成這個樣子，我自然要安慰和解釋一下。很快魚兒也找上了我，敏感的腳心和腳趾縫被魚兒輕啄著，癢感積少成多，我也禁不住發出了奇怪的嗚咽聲。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腳漸漸適應了被魚群“襲擊”的感覺，我和綾華也不再緊抓著彼此的手，而是放鬆地看著面前的池塘，溫柔地看著彼此。
“請問...可以讓我靠一下你的肩膀嗎？”
【樂意之至。】
於是綾華稍微湊近了些，將頭搭在我的肩上。我能聽到我們彼此的心跳聲，能感到她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忽然，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手中，我不再顧及更多，伸出手輕輕將她摟住：
【綾華如果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哦。】
“...真的嗎？”
【塵歌壺，以及進入所需的關碟，我都會留在社奉行。】
“可...你怎麼回來？”
【這是我的洞天，我自然可以隨時回來。】
“...那，我以後每天都能見到你嗎？”
【當然了。】
伏在我懷中的女孩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她緊緊地抱住了我，眼角的熱淚不斷湧出，打溼了我的衣角。我輕輕地抱著她，眼眶有些發熱，但最終還是止住了淚水，直到她漸漸停止了嗚咽，用手拭去淚水，抬起頭來直視著我，眼眸中充滿了幸福和希望。她忽然莊重地坐起，而後跳入水中，水剛好沒過了她的膝蓋。
“旅行者，”她努力地使聲音平靜，“謝謝你今天為我規劃的洞天之旅，作為回報，我願將神裡家最為莊重的求慕之舞獻與你。”她深吸一口氣，手執紙扇，目光溫柔而堅定：
“請，好好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