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五幕——柔軟溼潤的侵襲
作者：凌波酸菜
……
兇猛的暗影狼死死地盯著面前執劍的少女，嘴中發出陣陣的低吼。
它的身邊是數只倒下的同伴，它們的身體上，無一例外的都有那劍鋒所留下的創口，令人在意的是，從創口處流出的不僅是血液，還有這彷彿煙霧般的紫色物質。
少女的劍上，也沾著了汙穢的血液。
“吼……”
頭狼用那血一樣紅色的眼睛瞪著她，少女不語，只是單手執劍，劍尖正對著眼前最後這匹暗影狼的鼻頭，宛若向它發出決鬥的請求
狼是不會在戰鬥中嚎叫的，它也早已經沒有了可以呼喚的同伴。然而一聲淒厲的狼嚎，還是驚起了樹枝上的鳥兒
就像是在求救，亦或是在哭泣
“結束了。”劍士少女橫持武器，如月的俏臉上倒映著符文的蔚光。“不論什麼……都該結束了。”
………………
“辛苦啦，凱伊。”
優米帶著莉婭前來和凱伊會合，結束戰鬥的凱伊只是一撩自己金色的高馬尾，便低下頭，看著倒在自己劍下的狼群，看著從那狹長傷口處流出的紫色物質
“古怪的魔力……”
凱伊在口中默唸著，又將魔力灌注到自己沾滿鮮血的長劍上，霎時間，劍身的符文亮起了橙紅色的光，又熊熊燃燒了起來。劍上的血液逐漸消逝在了明亮的火焰中，竟化為了一縷黑紫色的煙氣
“連血液裡，都有這樣異常的魔力……”凱伊蹲了下來，用地上的樹枝挑起一點魔化狼的血液。又抬起頭，對趕來的優米喊道：“你們那邊，都解決了麼？”
“早就解決啦。”
回答她的不是優米，是從天上徐徐飄來的緹可。越過草木，看看不遠處的那邊，淡紅色眼珠的狼群都顫抖著趴伏在地上，被無數只黑色的爪子抓住了四肢，動彈不得。
“對付這些東西，咱都是當飯後運動玩的。”
緹可瞅了眼身後的傑作，便仰著小下巴，神氣地插起腰來
倒是地上的莉婭，聽到“飯後”這個詞，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升溫的臉頰，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凱伊走向那些被緹可束縛住的暗影狼，其中一隻抬起頭來，緊咬著尖利的牙齒，淡紅色的眼睛朝凱伊露出兇光
“優米。”凱伊盯著那隻狼肚子上被緹可的爪子抓傷的傷口。“你那個解毒的藥劑，還有麼。”
“有啊，還有很多呢。”優米解開身後的揹包，從包裡取出一瓶藍色的藥瓶。“要喝嘛？”
“這個？”緹可一眼認出了那可惡的藍藥。“噫……你們又打算對咱幹什麼嗎！”
“剛才我殺死的那些，眼睛已經是深紅色的，都是魔化太深，早已無可救藥的個體。”凱伊從優米手中接過藥品，拔開了瓶子上的木塞。“不過被抓住的那些，你們也看得出來吧，它們的眼睛尚且還是淡紅色，或許說明變異的程度並不深……”
“誒？！”
凱伊傾倒瓶口，將手中的藥劑滴在狼側腹的傷口上。
劇烈的疼痛讓它嚎叫掙扎了起來，紫色的物質不斷從傷口中溢出。優米下意識地放低姿態準備應付突變，但不一會，掙扎的狼便合上雙眼，昏迷了過去
“這？”優米驚歎道。“它怎麼了？疼暈過去了？”
“不，應該說，是被藥劑中和了身上的變異。”確認那隻暗影狼已經完全昏迷之後，凱伊撐開了那批灰狼的眼皮展示給優米看。
它眼中的紅色，真的消失不見
“竟然……
可以解除？我記得這個藥只有解毒和提神的功能啊。”
“不是還能壓制緹可的魔力麼？”凱伊故意這麼說著，空中的緹可只是雙臂環胸，看起來並不想理她
“啊，這倒是……等下，你的意思是……”很快，優米便從凱伊專門提到的這點中悟出什麼
“那個藥物，應當可以抑制，或者中和惡魔的魔力。”凱伊說。“但既然現在它可以對這些動物產生作用，那可以說明，這些傢伙變異的原因，應該就是接觸了難以承受的特殊力量——來自其他惡魔的魔力。”
“其他惡魔……”
優米抬起頭來看看天上的小傢伙。緹可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提著胳膊，打著旋兒，就像是在忙裡偷閒，專心欣賞著自己這身漂亮的黑色小洋裙
但那都是故意做些無意義的動作來掩飾心情。就像人類在緊張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的玩硬幣或者手指頭一樣
“天上那位，不來檢查一下？”
“……”
凱伊還是叫住了想提起裙襬來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孩兒。緹可卻掃興地苦著臉，踏著那雙輕巧的小皮鞋緩緩降落到地面。
她看著其中一隻奄奄一息的小狼崽，默默地抬起手來，只需一個簡單的牽引——簡直像是在操控屬於自己的魔法一樣，小狼腿上的傷口中滲出的物質裡，一縷白色的輕煙從中分離出來，緩緩繞上了緹可伸出的手指
“緹可小姐……好厲害……”
“這又是？”
緹可沒有回應姐妹倆的問詢，只是盯著自己指尖上縈繞著的霧氣，皺著眉頭。
“也許，這就是‘另一個惡魔’的魔力？”
優米不太瞭解惡魔的魔法，唯一的認識還來自於緹可那天告訴她，惡魔的魔力與人類的完全不同。或許同為惡魔的緹可能夠一定程度操控其他同族的魔力病不奇怪？
但只有緹可自己知道，這種感覺有點異常
“好熟悉……”
緹可抬起頭來觀察四周，這股魔力的主人似乎不在附近。從這奇怪的魔力中緹可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甚至可以說親切的感覺。可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魔力呢？她記不起來。自己在人間行走的這十年，別說類似的魔力，她可是，連一隻同類都沒有見過……
那會不會，緹可的表情變得又凝重了許多，是十年前……
“嗚嗚嗚這怎麼可能啊，咱難道還有……”
……
是啊，自己難道還有前世嗎？
如果真的有的話，前世的自己，又是什麼樣的惡魔呢……
“那，他們為什麼要讓這些動物變成魔物呢？”
莉婭的發問讓緹可的神情緩和過來不少。小惡魔攥緊拳頭，令那一縷縹緲的魔力消散在了空氣當中，自顧自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這種事情是沒法控制的。”
“唔？”
“就是說啊，咱們的魔力對大多數普通的動物來說…都算是有毒吧。”緹可向下瞅去一眼。那隻虛弱的小狼崽，自己將那股魔力從它體內分離出來之後，它的呼吸似乎變得平穩了一些。“在外面走著難免要用用魔法，要是一次對外釋放太多魔力，多餘的部分沉積在某處，這些小東西哪怕只是路過，可能也會因為沾上咱的魔法而變異……”
緹可抱起自己的胸脯來，看看這片森林
“可能有誰在這附近和它戰鬥過，讓它釋放了太多的魔力，然後這些倒黴的傢伙不小心沾染上了吧……”
“這樣說的話，我倒覺得那個
‘它’是故意釋放這麼多魔力的。”
凱伊站了起來，準備用優米的魔藥將狼群一隻只進行“淨化”。哪怕讓緹可來一隻一隻地進行分離應該會更快。“暗影狼是領地意識很強的動物，但不會主動去攻擊人類，除非有人誤入它們的領地，它們才會主動驅逐。而剛才它們嗅到我們的味道時，就全部離開領地來包圍我們……或許正是將它們魔化的那個傢伙故意改變了它們的習性，目的就是針對人類——至少是像我們一樣來到森林裡的獵人。”
“這隻惡魔…唔…故意嗎……”
優米抬起頭來看看天上的緹可，緹可早已經飛到了更高的地方，正眺望著遠處，並沒有聽見她們的談話
這次可能會遇到的，或許是對人類並不友善的惡魔嗎，優米心想。這個消失了上百年的種族對她而言還是太過模糊，從琳姐那裡聽到的與惡魔有關的故事提醒著她，天上那可愛的小傢伙又把她的內心攪得一團糟。
“……但其實，優米小姐也很慶幸，自己先遇到的是緹可小姐吧？”
莉婭溫和的聲音彷彿在優米的眉心輕點一下，她看看身邊那向自己小步走來的少女，裹在米白法袍中的姑娘對她微笑，與她一起望著那隻漂浮著的小小身影
“莉婭……”
“其實，我也想過…如果我們先遇到的是這些魔物，或者遇到更加殘暴的惡魔本身，或許…我們也會像那時候的村民們一樣，把自己對它們的厭惡，遷移到緹可小姐身上吧……”
“或許吧……就像被野貓的爪子抓過的人，可能也會害怕其他的小貓一樣。”優米的雙手在身後緊緊扣著，一邊抬頭凝望著天上的她，一邊踮起腳尖來伸展一番痠痛的肩。“不過呀，託緹可的福，我對它們的第一印象很不錯～嘿…”
“欸……”
“開玩笑啦。”
優米心裡的芥蒂其實就來自‘惡魔’這個應當為之嚴肅的詞眼。歸根結底，它們是人類的敵人，也是曾經殺害過無數人的可怕存在
“但不管怎麼說，緹可她確實和傳聞中惡魔的不一樣，不是人類的天敵，而是我們的朋友，不是嗎？”
“嗯。”莉婭點點頭。“而且我覺得，這次…嗯…怎麼說好呢，也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機會？”
“就是，瞭解它們的機會。”莉婭漂亮的藍眼睛裡倒映著優米的影子。“惡魔對於人類來說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是和緹可小姐一樣善良卻被人誤會，還是說，緹可小姐才是它們當中的的特例——這些問題，倘若這次真的遭遇了其他的惡魔，或許……”
“莉婭……？”
“或許……唔……”
莉婭摸摸自己的心口，手裡拄著的法杖也隨著她微微的顫抖而劃擦著地面。優米下意識想伸出手去，對方卻先回復她一份勉強的苦笑
“抱歉，我…我還是有點…不敢……”
“沒事的莉婭。”優米輕輕握住了莉婭抓緊法杖的手。“我們是小隊呀。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險，我們一起面對。”
“優米小姐……”
“放心吧。嗯，還有……謝謝啦。”
優米忍不住尷尬地笑了起來，目移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剛才一直在思考惡魔的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其他的惡魔還有緹可才好，誒嘿……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
黑衣的少女鬆了口氣，隨即喜笑顏開
“謝謝你的安慰啦，莉婭。等一會如果真的
遇到危險了，咱們三個，還有緹可，可要好好配合才行呀。”
“…嗯…嗯，我會的！”
莉婭的聲音似乎也不再發抖了。小魔法師伸出長袍下的另一隻纖白的手，握在法杖之上，包住了優米手套之外的指頭。
“嘿，3，2，1，加油！”
“加油！”
兩位少女互相打氣，而看到妹妹總算露出輕鬆的笑容，早在一邊觀察許久的凱伊，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眉頭卻也比剛才舒緩了許多。“繼續吧……這樣應該就能恢復過來了。”凱伊動手用優米的藥劑處理另外幾隻灰狼。“這種奇怪的力量……感知不到，呼……看來緹可說的沒錯……”
一般的人類感覺不到惡魔的魔力，因為惡魔們所使用的魔法與人類的根本不在同一體系。
同樣的，從暗影狼的血液中，凱伊也感覺不出任何異樣，除了那詭異的外觀之外。
那隻惡魔到底是什麼來頭……
“喂——優米——”
空中的呼喚讓凱伊警覺地抬起頭，優米也回過神來。三雙眼睛齊齊望向正上方樹冠上的緹可，看見她正指著某個方向
“怎麼啦——”優米沖天上大聲回應
“你好像說，那裡是沼澤地，是嗎——”
“是啊，沿你指的方向再走一段，就是最後一處，有毒性史萊姆生活的沼澤地了啊。”
收到肯定的回應，緹可便皺了皺眉頭，看著不遠處的，那滿是枯死的樹木與焦乾枝葉的空曠荒地——倒能看出沼澤地的影子，只是，更像是完全乾枯的沼澤地
“你——確——定——嗎——”緹可高喊道。“可為什麼，那裡一滴水都沒有啊——”
“啊？？”
………………
“怎麼回事……一滴水都沒有了？”
優米踩了踩腳下乾枯的地面，乾裂的泥土很快就碎成粉狀。自己所在的地方比旁邊的地面都要低，顯然是乾枯的河床——就連浸潤泥土的水都被吸乾吸盡。
“那份委託的委託人是不是讓我們收集史萊姆毒液？”凱伊看著身邊的一棵棵細長的枯死樹木，又看看這片詭異的乾裂河床，眼中滿是懷疑。“可這裡別說史萊姆……就連活物都……”
從剛才開始凱伊就覺得很不對勁。一路走來，之前還在茂盛的樹林，可越往這片區域走，乾枯的樹木與草本植物就越來越密集。這裡曾經應該是一片沼澤之類，抬頭看去，那邊交錯的彎粗樹幹上還纏繞著枯死的藤蔓。可現在——若是這些枯樹全部倒塌，這裡就是潮溼樹林裡一片突兀又詭異的荒漠，簡直就是一小片死寂之地
“就像是有什麼人…把這裡所有的水，連植物體內的水都給吸走了一樣……”
莉婭橫握法杖，站在岸邊，套著白色短靴的小腳向河床上試探。她猶豫著，古怪的預感在提醒著她不要到河床中央去，鞋跟踩住的一小塊碎沙驟然塌下，也嚇得膽怯的少女忙縮回那隻試探的腳丫
“應該沒有走錯呀……這是上個月我才買到的一張臨近地圖，圖上顯示這裡明明就是……”
優米仔細地核對著手中的地圖，可環顧四周。這裡應該是一片溼潤的沼澤，但現在真的來到這裡，真的……就只有一大片斷在地裡的乾枯枝葉而已
“緹可！這裡，乾枯的面積有多大啊！”優米抬起頭，向飛在天上的緹可大聲地喊道。
“挺大的——繞這裡飛上一圈的話，要幾分鐘吧——”
緹可在空中眺
望著遠方，底下這一片地方几乎沒有樹木，地面那辨識度極高的枯黃色和棕黑色，一直蔓延到了那一頭，在綠油油的森林裡，彷彿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真是白跑一趟了……”凱伊說。“史萊姆可都是生活在溼潤的地方的，畢竟，它們體內絕大部分都是液體，要補充很多水分的。真不知道這麼一大片池水是怎麼幹掉的……”
“誰能把這麼多的水都吸乾了呢？”莉婭仍然感到十分疑惑。“是那隻惡魔乾的麼……可如果是它，又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呃……專門破壞史萊姆的生活環境？”優米剛說出口，很快又否定了自己這一奇怪的想法。“或者說它力量的來源就是水，用的也是水魔法，所以就把這裡的水都吸乾了——有這種可能嗎——緹可？”
“不知道——”天上的緹可彷彿坐著一張看不見的椅子，眺望遠處，細細感受身邊魔力的波動。“不過咱很確定，自然界的水對咱們來說根本就沒什麼營養，咱就算全都在體內轉化也飽不了肚子……再說為什麼一定是那個傢伙乾的？你們就沒想過是這裡史萊姆自己乾的嗎？”
“史萊姆？”優米稍加思索，卻很快就搖了搖頭。“史萊姆哪裡喝得下這麼多水啊……史萊姆是喜歡水沒錯，但這兒要是真的是被它們喝光了，那得膨脹到什麼地步呀。”
“如果真的是史萊姆喝光了這裡的水，那它們現在又在哪？”凱伊也忍不住抬頭問道。“裝了那麼多水的史萊姆，那麼大的身體在樹林里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住——你在天上已經看到它們了？”
“噢，沒看到。”
緹可忽然換了個並不淑女的姿勢在半空中躺下，撐著腦袋，低頭看著幹河中心的優米與凱伊。“嗯那……對呀，喝了那麼多水，現在它們還能藏到哪裡去呢……在哪呢？”
“……什麼？”
話音剛落，一旁的凱伊感覺到了什麼異樣——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微微震動起來
“震動？”凱伊立馬警覺了起來，或許是有什麼巨物正從遠處向她們奔來，也有可能，就是腳下乾裂的地面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湧？
“這……這是怎麼……”
腳下突然傳來的震動敢讓莉婭嚇了一跳，站在岸邊，連忙扶住自己的法杖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尤其是看向這河床中央正警惕地環視四周的優米與凱伊時，心臟忽然開始咯噔咯噔地跳
“姐姐！優米小姐！快點，快點上岸來呀——”
……咕嚕……
“嗚？！”
“地底下什麼東西？！”優米本能地運起體內的魔法，黑色的魔力在她的手中凝聚成一把黑色的短匕
“地底下……有東西要鑽出來了！”
腳下的顫動讓兩名少女立刻拉開步距保持平衡，莉婭的法杖在身前懸浮，小魔法師體內的魔力匯聚到魔杖的尖端，帶動它自行立起，凱伊的劍刃蓄能完成，魔力的藍光點亮劍身上的符文，緊張地直對低下的存在
浮在天上的緹可倒是悠閒地坐了起來，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地上三人的一舉一動
“準備好……三，二……”
噗溜——
“一。”
“嗚！？”
在身體感覺傳來反饋之前，預感與來自魔法的特殊感官便先一步指示優米立刻起跳，拖著裙襬後長長的黑影縱身躍向空中
“幽影步”的過程中體感時間的流逝也會隨之放緩，在天上短
暫停留的瞬間，地上的世界，那片乾涸的地面投影在優米眼中的世界——綠色的物質從河底的裂縫中一片一片地滲出，如同一條條綠色的細流，交織成綠色的網，填充在密密麻麻的裂縫中，覆蓋了每一處可以落腳的地面
“這……這些是什麼東西啊！”
那種粘稠的質感，淡綠的顏色，優米的腦海裡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史萊姆的粘液。然而短暫的懸空時間不夠她說出心裡所想的話，感到身體正在向下墜落的瞬間，優米的眼睛快速掃視地面，地上滲出的那密密麻麻的粘液網，彷彿不論她落到哪裡，都能夠將她接住、包裹……接下來的事情更是不敢想象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用力點踏地面賭它們反應不過來嗎？還是……”
畢竟再強的機動力也沒辦法克服重力——
“要碰到了要碰到了嗚——”
滋餈——！！
“咦？”
落地前的瞬間，不知從何處劈來的雷擊閃爍了優米的眼睛，一攤粘液在極強的瞬時電壓下驟然解體枯焦，淡綠色的粘液網霎時焦黑一片。
觸鬚已然逝去活性，這裡顯然是可以下腳的位置，優米無暇思考太多，皮靴點地，掠影而起，踩碎了一片焦黑灰燼的瞬間，向更遠處的岸邊一躍而去
“哦、喲！呼呼……凱伊！你那邊怎……”
提心吊膽的少女終於在岸邊落了地，回想起方才同伴的位置，她回頭看去——卻仍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
從乾裂的地面滲出密密麻麻的綠色。粘稠的液體蠕動著，膨脹著，幾處大灘的粘液抽出極有彈性的觸鬚，一根，兩根，無數根，向外伸展搖甩，就像在河床上尋找著倒黴的獵物，又沉重地拍在震顫的地面上。優米看向河床對岸——白衣的少女攤開雙手，長柄法杖豎立在她的眼前，從頂端寶石中閃耀出的光輝正從金黃色逐漸轉為淺淺的薄荷綠。剛才的雷擊看來是莉婭的魔法，優米暗自想到，她看向天空，那個事不關己的小傢伙正靜靜觀察著地上的一切，而地上，仍然留在河床中央，那位執劍的少女……
“嘖……嗚！”
銀白的少女置身這張巨大的粘液網中。最後的火光一閃，凱伊的劍刃劈向了身邊向她襲來的觸鬚，長長的液條在火舌中斷裂成兩節——然而與大地相連的觸鬚卻迅猛地抽出新生的枝條。驚詫的劍士少女來不及收手，手腕便已經被那蜿蜒盤繞的觸鬚順勢纏上。粘液的韌性高得出人意料，勢單力薄的凱伊用盡蠻力，仍也被那觸鬚困住雙臂，牽扯著張開執劍的手
“這些東西的力量……咯呃……”
定眼看去，騎士小姐的雙腿早已經被綠色的觸鬚層層捆縛，早已無法脫身。綠油油的粘溼觸鬚纏住了少女的雙腿，滲進戰靴的關節縫隙，纏住手足的觸鬚甚至還在向上緩慢爬動，攀上膝蓋，越過甲冑……
這讓凱伊想起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只是她並不喜歡……
“怎麼會……又是這樣被抓住嗚，咯……”
凱伊的盔甲鋼片層疊，銀光閃閃的甲冑從脖頸武裝至腿根，連接著淡藍色的短裙點綴出一分少女的靚麗。然而精密的上身鎧甲與下身戰靴之間，粗實白皙的大腿裸露在外，僅僅一層白色的護腿襪套微微過膝。走在林間，這塊唯一裸露的肌膚總是蚊蟲們的落腳地，置身此地，這裡又成為了供觸鬚們侵擾的縫隙。凱伊不禁屏住
呼吸，被牽扯著強行舉起雙手的感覺像極了那時候初次遭遇緹可，但比起她的手段，這種沒有智能的怪物總該留下些破綻……只要能夠找到……
“凱伊！”
岸邊的優米看看遭難的少女，又忍不住朝天空中大聲喊，正對著那小小的身影。“緹可！你聽得見嗎！你的魔法能不能幫上忙呀？凱伊她恐怕堅持……嗚呃，現在該怎麼辦啊啊……”
“別過來！”凱伊堅持著握住手中的符文劍，看看身邊，地上滿是那蠕動的觸鬚，便仍朝岸邊的妹妹與優米大聲警告。“不能被這些咕呃……被這些東西抓住！離這裡……嗚……遠一……”
岸邊的優米焦頭爛額，聽得出凱伊在強行忍耐這些觸鬚的襲擊，她手裡的影子武器換了又換，可是從短刀、鐮刀再到長棍，根本沒有合適的道具能夠在這片粘液之地開出路去接近凱伊的身邊。要遠程控制飛刀將那些纏著凱伊身上的觸鬚砍斷嗎？優米心想，可不僅距離過遠她對刀片的操控性會降低，視覺上離得太遠也容易砍歪誤傷到凱伊的身體。優米看著自己身邊的莉婭也緊鎖著眉毛，似乎也在思考著應該用怎樣的魔法為姐姐脫困而不傷到姐姐。現在的她們或許真的只能寄望於凱伊自己能突然發力，或者……
“咿……咿嗯～！”
“？！”
空氣中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岸邊的兩位少女都忽然一怔。
優米的視力相對好些，依稀能夠看清楚受困的凱伊此刻的表情——竭力抿著嘴唇，使勁兒地搖著腦袋，又更加努力地試圖脫困
剛才的聲音柔軟而嬌媚，細尖而發虛，顯然屬於柔弱的妙齡少女。優米與莉婭不禁對了對眼神，似乎連莉婭都無法完全相信那是……
“唔……呼嗯、嗯啊啊啊……呀～！”
“……咦？”
第二次就能夠確認了，那的確是凱伊的音色，愣住的優米望著她在那約束中扭動的身軀、一開一合的嘴唇。劍身上源自魔法的火焰逐漸熄滅，她依稀能夠辨認，那些又粘液組成的觸鬚，已經順著凱伊的雙腿纏繞攀上，越過戰靴，越過襪口——
“嗚啊……這些東西怎麼，嗚……這種攻擊方式嗯咿咿咿～！”
“……”
幾根觸鬚的尖端只是觸碰到小劍士唯一裸露的大腿肌膚，便能換來一向堅韌的少女的一陣酥軟的叫聲。若是深入短裙，鑽入短褲，溼潤的觸手劃過敏感的大腿根，凱伊的聲音裡便再沒了平日那般中氣與沉穩。如若雙手自由，或許凱伊最想做的都不是伸手扯去腿上殘餘的粘液，而是緊緊地捂住嘴巴，至少不能在別人面前，在妹妹面前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少女的下唇幾乎都要被咬出血來，然而這些觸鬚又怎會聽見她的心聲，甚至凱伊逐漸癱軟的身體與細柔的嗓音啟動了它們古怪的興趣，令它們分支出更多細小的觸鬚攀上她豐滿的大腿，伸向內側的軟肉，滑過白皙的肌膚——
“嗯哈～呼……不，不許再……網上爬咿呀嗯、嗯啊！停，停下，住手嗚……嗚——”
觸鬚上並無提供視覺的器官，卻似乎也是發現了這身鎧甲的弱點了。在牽扯中逐漸鬆弛的襪口，鋼甲下沿開放的短裙，短裙下淺色短褲的褲腳勒出小小的縫隙，都是可供它們纖細身體深入的地方。暖熱的氣體從少女的口中呼出，身後的觸鬚分泌出粘液粘住了凱伊長長的馬尾辮，腕
足捲曲，向下拉扯，強而有力的觸手強迫著脫力的少女仰起頭來。她能夠感覺到一條條小小的觸角正往自己的腿襪裡鑽，來自大腿裸露內側的搔刮亦令那對堅勁的雙腿酥軟、發顫，逐漸變得無力抵抗……無力站起……
優米還是第一次聽見這位一向嚴肅的夥伴發出如此嬌媚的聲音……連那次都沒……
“嗚呃不對，當務之急……”
“姐姐！”
莉婭是知道姐姐身上的弱點的，被那樣侵襲的感覺，在內心深處她也同樣能夠體會。她不由得加速了魔力的關注，迴旋的氣體在法杖頂端的寶石上交纏，似乎已經達到臨界。然而她依然緊鎖著眉頭，就像是感到這股魔力其實並不足以撕碎那些極富韌性的觸鬚，或是依然不能保證不傷害到姐姐的身體。莉婭凝視著姐姐手中的劍刃上逐漸衰弱的火焰，又微微向下偏移視線，她在等待時機——就像以往她與姐姐配合過的那樣……
“嗚嗬……你們，這些，變態的傢伙！”
觸鬚依舊肆無忌憚地欺侮著少女的雙腿，興許是覺察到它們已然鑽入自己的衣物當中，正朝著更加隱秘的部位深入，忍無可忍的少女最終還是解放了全身的魔力
岸邊的莉婭看見了粘液交纏之處的一束火苗
就在那綠色的觸角攀附之處，就在凱伊裸露的大腿中央，橙紅色的符文在少女的肌膚上浮現，逐漸散發出炙熱的光亮。或許是趨光性，或是感受到了人類魔力的香甜氣息，粗壯的腕足將凱伊的大腿纏得更緊，又分出細小的觸鬚，爬向那閃爍的印記
又在觸碰的瞬間被高溫炙烤成灰燼
“咦？”
優米定睛看去，明明凱伊手中劍刃上的火焰已經熄滅，但那纏結的觸鬚中央，兩處火紅色的光點又是那樣的奪目。光點化為纏繞凱伊周身的火舌——優米卻忽然覺得，身邊揚起了一陣迴旋的風
“對……就是現在……姐姐！”
“嗚？！”
驟然颳起的狂風吹起了優米的衣襬，讓優米連忙護住面頰，眯起的雙眼隱約看見，薄荷色的微光——來自莉婭那漂浮起的長柄魔杖。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莉婭狂暴的場地魔法扭曲，優米頂著這猛烈的氣流，胳膊半遮的視野裡，由她喚起的狂風在將凱伊包圍在中央，彷彿整個河床上的空氣都被莉婭積聚的魔力掌控，泛起透明的波浪
……不對，那似乎並非空氣魔法造成的效果。從另一側襲來的炙熱氣浪讓優米立刻退去一步。
那些透明的波浪，分明是高溫時空氣的扭曲
“嗬啊——！”
優米聽見嗚嗚的風聲，與河床中心凱伊的怒吼聲，高溫與撲面而來的熱浪令她不得不護住面門，緊閉雙眼，耳邊只有燃料燃燒的呲呲響動。迴旋的風刃將那粘液觸鬚撕得粉碎，化作碎塊的粘液成為氣旋間火苗的燃料，席捲全場的風暴染上了炙熱的火紅。優米沒能看見的，是凱伊的火苗點燃了周身的旋風，氣旋間跳動著一縷縷長長的火舌。而她在轟烈的響動後勉強睜開眼看見的，是沖天的火光與巨大的赤色氣旋，暖色的光映照著她驚愕的臉龐
“嗚啊……這些……”
她勉強瞅向身旁的莉婭，全力施術的少女自己也懸浮在低空，颶風同樣吹起她米白的長袍與裙襬，不時有從中迸射出的火星彈向她的身旁，卻一次都沒有燙傷少女嬌嫩的肌膚
彷彿她已經習慣了這樣撲面的
炎熱，莉婭微微仰首，就像在享受和煦的春風，享受著姐姐火焰帶來溫暖的撫摸
“這就是組合魔法的破壞力……”優米不由得在心中咋舌。“不過……等一下，這樣規模的風和火焰，凱伊她在中間豈不是——”
夙——！
“咦？！”
倘若氣流全部向外散去，場地的中間便會留下一片稀薄乃至真空的片區
而在這樣猛烈的魔法結束的瞬間，在空氣中的烈焰隨著灰燼一同飄零的瞬間，優米彷彿能看見瞬時氣流的軌跡——全部匯聚向風暴中心的凱伊
大片大片的碎屑與灰燼——以凱伊為圓心，滿地都是對那粘液觸鬚清剿的痕跡。風暴徹底停止之時，無數灰黑的碎屑與殘餘的粘液四散開來，徹底而清晰地顯露出中央少女銀白色的身影
“……呼……嗬……”
“欸！莉婭？”
姐妹二人幾乎是同時脫力地摔倒下去，好在岸邊的莉婭還有優米可以攙扶照顧。眼疾手快的她閃身來到莉婭的身邊，一手扶住她倒下的魔杖，又全力挽起少女柔軟的上臂。虛弱的小術士與優米相視，心領神會地互相點頭。然而當兩人重新看向眼前岸下那河床中央——那清空觸手的片區邊緣，從土地裂縫中滲出的粘液正重新向圓心處的凱伊蔓延
“嘖……”
凱伊勉強從地上支起身體，伸進衣物中的粘液化作灰燼從盔甲的縫隙間抖落。現在又需要渾身餘癢未消的凱伊思考新的對策了，少女摸向自己的的符文劍，劍鋒指向從四面八方爬來的新的觸鬚，在劍技對它們不起作用的當下，到底應該……
“……唔！？”
身為姐姐的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確認岸邊妹妹的情況——然而當凱伊循著呼喚聲望向那頭，卻看見地縫中翻滾的粘液不僅向她這裡伸出新的觸手，也在她們的視野盲區下，不停地湧入她們腳下的地面
似乎一直有粘液灌入莉婭腳下那河床的側壁，戰士的直覺讓凱伊的心臟砰砰直跳，執念讓她完全忽視了自己的處境，而是咬牙間高舉起手中的劍刃，讓那舉過頭頂的劍身上重新燃燒起炙熱的火焰——
“優米！！”
“凱伊！莉婭她沒事！你那邊……我這就——”
“閃開！”
“啊欸？！”
優米本想趁著粘液網尚未重新編制起來時，下河將凱伊一同救起。然而凱伊的令喝反常得讓她有些吃驚——就在她想開口問詢時，腳下異樣的震動讓她猛然間警覺起來
“帶著莉婭離開那裡啊！優米——”
“！”
預感讓凱伊的心尖咯噔一下，就在優米與莉婭雙雙覺察到異常的瞬間，凱伊便望見，淺綠的液體在二人身後極迅猛地伸出形體，變形成一隻巨大的、扭曲的手爪。極高大的身形投下足以將兩人吞沒的影子，優米回過頭去，雙眼的瞳孔在黑暗的環境裡反常地驟然收縮。
帶著身邊的莉婭，即使是速度最快的她，也根本躲不開那朝她們拍下的巨爪——
——轟隆——！
“！！！”
激濺出的淚水與驟然升高的溫度模糊了凱伊眼前的畫面，那巨大的粘液怪物拍下的手揚起漫天的沙土，吞沒了兩名少女小小的身影
“不……不要！莉婭！優米！！”
她還是沒能劈下那一劍——明明高舉的劍刃已經蓄滿了魔力，卻還是猶豫著沒能向著岸邊，向著妹妹與她們身後的怪物劈下毀滅的一斬
自己剛才或許就該早些提醒
吧？凱伊舉劍的雙手微微顫抖，自己剛才要是提醒的再早一些，或者選擇更加相信優米一些，全力劈下的這一劍應當能夠將團粘液炸碎，也應當能被優米帶著妹妹一起躲開
可是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她的猶豫，已經讓妹妹從自己的眼前徹底消失。揚塵逐漸散去，從中顯露出的，或許只可能是那粘液組成的手爪將兩人吞沒、腐蝕的殘骸
凱伊拼命甩頭，淚水從眼角用力甩去。就在那處岸邊，半透明的淺綠色粘液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除此之外……
“……等，等一下，那是……？”
真實的情況與她最不願接受的那樣又有些不同——凱伊從那碩大的粘液爪子底下辨認出了一片黑中帶紫的顏色，既不屬於優米或莉婭，也絕非那粘液怪物自身的顏色
仔細看去，那巨大沉重的怪物爪子底下壓著的並非兩人的身體，而是一個混沌的、密不透光的魔力球殼
“這是……難道？”
沒有人能聽到凱伊的心聲。然而在辨認出那球殼的顏色之後，凱伊抬起頭來，稍顯驚訝地望著天上那隻她差些遺忘的小傢伙
“……嗚……優米小姐？”
“沒事吧莉婭？呼……”
黑暗的球殼裡什麼都看不清，不過莉婭仍能感覺到，優米從剛才開始便緊緊將自己摟在懷裡、護在身邊；與她一同癱坐在這片黑色的不明物質之下，莉婭不止一次地猜測，自己是已經被那團忽然出現的黏液造物徹底吞噬，直至失去一切能用的感官。小術士從優米的手中接過法杖，頂端的寶石點亮起微弱的光，讓兩位少女在黑暗的籠罩下能夠看清彼此的臉；她看見優米欣慰地仰著頭，就像是視線能夠穿透這片漆黑的保護罩，定位到此刻天上那隻小傢伙的位置，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哼……”
身處球殼之外的一人一魔沉默著，不知道緹可有沒有意識到凱伊向自己投來的視線。小傢伙在天上悠閒搭起了腳來，只是簡單地理了理自己的裙襬，包裹著黑色長筒襪的雙腿一晃一晃。用這樣簡單的魔力保護兩名人類對她來說不算費勁，只是她仍然凝望著那包覆在球殼外的一攤粘液，黑色的小眼睛轉了又轉。她注意到那包覆莫名其妙地開始鼓動起來，低頭看去，那些原本向凱伊伸去的觸鬚，此刻，竟更替了流動的方向，開始向著那顆她製造出來的球殼湧動
那團越積越多的粘液，簡直就像是從那顆球殼中感覺到了她的魔力而一擁而上，讓她直皺眉頭。這種感覺，彷彿走夜路的少女被尾隨其後的人們嗅到了體香，隨後淹沒在了他們伸來的手掌……
“……喂，大腿女。”緹可向下瞅去一眼，看見凱伊舉起的劍上仍然纏繞著火焰，注意力便又回到了前面。“咱會保護好她們的——這一劍，劈下去。”
“……”
凱伊暫時並沒有質疑她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出手幫助。相反，她沉默著，望著眼前那一大團在緹可保護罩上翻湧的液體，高舉過頭的劍刃上驟然升起更加旺盛的火焰，焰心幾乎直衝天際
這是她第一次與緹可達成共識——她要斬碎這怪物的形體，而緹可，要通過這一劍判斷它的特性
刺眼的火光在天空中匯聚，扭曲的空氣包圍在那團爆燃的怒火周邊。極致的高溫即使是那些含水量極高的粘液，也會像在剛才的風暴中一樣灰飛煙滅
通過剛才的戰鬥
凱伊多少意識到了，那粘液組成的怪物，它的本體並不在這裡，並不在河床的表面。但是，欲圖對她，對她至親的妹妹下手的畜牲——即使這一擊無法將它徹底毀滅，她也要讓這裡再多出一攤灰燼
“現在……給我——消失——！”
…………
…………
森林中，那片乾涸的沼澤地，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時驚起了樹上歇息的飛鳥
龜裂的河床上，坍塌的河岸邊，兩攤灰黑色的碎屑之間，連接著一條焦黑的痕跡，散落在周邊的枯葉上餘焰未熄
河岸邊那片灰燼面積稍小，覆蓋的土地下有細微的動靜。仍有些躲在地下的粘液觸鬚逃過了這一劫難，等到地表的溫度降低一些，幾條細小的腕足便從地下重新探出頭來，尋找新的食物
又被一名女子的鞋跟踩住
“呼呼~真沒想到，這次出門還有意外收穫~”
一直在一旁的枯樹下偷看的她望向少女們離開的方向——在意識到這怪物的本體或許仍在地下，地表的攻擊根本奈何不了它後，緹可拎著凱伊，優米揹著虛弱的小術士，快速的離開了這片危險的沼澤地
幾名少女當中包含著她所追尋的【聖體】。儘管她這次出門從未做過有關直接回收聖體的準備，但她還是在這片森林中，找尋到了可供使用的“獵犬”
雖然只是自己偶然融合創造出的無心之作，“獵犬”的表現卻是出乎意料的好。不論是那名術士的雷霆與風暴，還是那黑色的小鬼的刀刃，對它的爪牙都無法損傷其分毫
只是很可惜，這“獵犬”並不完全受她掌控，並未在關鍵的時候給予她們致命一擊。更何況，在這支三人一魔的小隊裡，那名佔據了【聖體】本身的那個小丫頭，還有，這個驅使火焰的年輕劍士，都是棘手的東西。
“呼……以人類的水平來說，乾的不錯……雖然遠遠比不上炎魔的火焰，不過假以時日，或許能夠成長為麻煩的對手呢……要是她還繼續呆在【聖體】身邊的話……”
身穿襯衫的女子緩緩走下河床，紅白假面下的眼睛掃視周圍，鞋尖稍稍碾踩著這一路上焦黑的碎屑，來到這片皸裂空地的中心——卻並沒有留下任何的鞋印
“表現不錯，小傢伙——這份獎賞，要好好收下哦~”
霎時間，蒼白色的火焰在她的手心裡燃燒。那怪異的火舌亂跳，最終在一陣顫動中變幻為一股混沌的白色，由她在地上蹲伏下來，輕輕地送進地底
白色的物質滲進了地表的裂隙。不一會，在地下的空洞中，被她親暱呼喚的“小傢伙”在地下躁動起來，瘋狂滲出地表的液塊兒劇烈振動搖晃著地表，幾乎將整片乾枯的河岸搖碎
然而她卻不為所動，就像她其實並沒有身在此處
“接下來也要好好表現喲，小、家、夥~”
年輕的女子甩著手掌從地上站起，微微一笑，全然無視那隻抽出著的巨物的影子將自己完全掩蓋。
“如果能夠提前回收【聖體】……哼哼……那就能提前開啟下一步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