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番花信風

作者：小小魚

（表篇）參賽版結局

（一）旱金

略微有些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投進教室，陳冬青仰起頭，與陽光看了個對眼。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已經避其鋒芒，急忙轉頭了，可是陳冬青沒有。他一動不動，視線一直朝著窗戶的方向看去，全然不顧照在他瞳孔上的日光。

窗臺的兩邊都蓋著厚重的窗簾，唯有中間的一片是開著的。此刻，教室裡充滿了悉悉索索的小聲音，明明是午休期間，卻完全安靜不下來。

有人圍在一起說悄悄話，他們神情激動，雖然聲音不大卻也無法掩蓋他們語氣中的興奮感，彷彿在說些什麼驚人的八卦。有人在奮筆疾書，大概是在努力學習，打算趁其他人休息攜帶的時候一鼓作氣，將他們遠遠地甩在身後吧，但是他眼中的血絲與周邊濃重的黑眼圈卻顯露著他的疲憊。然而更多的人，都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境之中，甚至發出了呼嚕聲，給這原本已經壓抑無比的教室又增添了一絲煩躁感。

現在是夏季時分，空氣裡瀰漫著燥熱與濃重的汗味。這裡只是一個小縣城的高中而已，學校沒有那個經費給每個教室都配上空調，只能優先臨近高考的高年級學生。至於其他人，並不在領導的考慮範圍之內。

缺了空調這個保護傘，這個本就不大的教室立刻變成了蒸爐。雖說還沒有到黃昏時分，但是陽光已經將天上的雲彩照成了相當紅豔的色澤，看一眼都覺得有些燙手。在熱氣的薰陶下，教室裡有一股焦灼的味道，讓人相當不舒服，變得頭重腳輕，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也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教室的門被一股熱風猛地吹開，打在了後面的瓷磚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隨之而來的熱浪則是一股腦全部吹到陳冬青的臉上。如果是正常人可能早就開始罵罵咧咧了，可是陳冬青沒有。或者說，他此刻沒有。

如果非要問原因的話，可能並不是他的素質有多麼高尚，僅僅只是因為此時陳冬青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窗邊。他的思緒已經順著目光一路向前飛著，穿過了一張張課桌椅，穿過了灼熱而焦枯的空氣，最後與自己的視線一起停在了窗戶邊上。

灼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盡數照在陳冬青的眼睛上，而他卻連眼睛都沒多眨幾下，只是望著窗戶出神。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便一直看著那邊。

其實，陳冬青並不是在看窗外。雖然他的目光確實是朝著窗戶那邊，但起碼就目前來說，不管是被陽光燒得熾熱的雲朵，還是窗戶外一副在熱氣籠罩之下，望一眼都覺得焦躁難熬的大街都不是陳冬青會感興趣的目標。

他是在看一個女生，那個坐在窗戶邊上的長髮女生。

（二）早櫻

從產生意識的那一刻開始，陳冬青就學會了觀察。他喜歡觀察身邊的花，頭上的天空，街道上的房屋，建築，還有各式各樣的風景。

只是比起這些，更能吸引陳冬青注意的是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或者比起一個人待在家裡，他更喜歡在路上的感覺。

因為這樣可以滿足他的好奇心，滿足他的“觀察欲”。

不同人的相貌不同，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的人高大英俊，有的人矮小丑陋。有的人氣宇軒昂，有的人樸素平凡。當陳冬青走過

大街小巷的時候，到處都有形態各異的身影在攢動，如同河水一般，前不見頭後不著尾。而在以前，觀察他們就是陳冬青童年時最大的樂趣。

其實就連陳冬青自己都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在哪兒。但對於這件事，他就和著了魔一般，無法自拔。從鄉野小鎮到高樓大廈，從鳥語花香到車水馬龍。不論何時何地，何年何月，陳冬青都一直在看。

從小到大，從小學到初中，一直升上高中，陳冬青都算不上一個非常陽光，開朗外向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冬青，寒冷的植物。

聽家裡人說，之所以要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在陳冬青出生的時候，曾有算命師傅給他算過一卦。據算命師傅所說，陳冬青五行缺木但是又陽氣過剩，因此要注意控制控制，好壓壓他的“邪火”。也正是聽了算命師傅的話，家裡人才給他起了“冬青”這個名字。既補了木，作為一種寒性植物，冬青又可以起到壓制“邪火”的作用，簡直一舉兩得。

只是現在回過頭再看的話，他們家裡人應該打死都不會再相信算命先生的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起名字的時候用力過猛，逐漸長大的陳冬青一點也沒看出來陽氣過盛。正相反，他一點都不愛講話。在學校裡幾乎從來不和同學們玩，在家裡也從來不和其他人說多餘的話。雖然與其他的孩子比起來確實更加聽話省心，但也確實過於沉悶了。因為這個事，陳冬青甚至還被懷疑是否患有自閉症或者抑鬱症，為此還專門去醫院給他做過檢查。

好在檢查結果還算給面子，沒給陳冬青查出什麼毛病。不然的話，指不定學都沒上完，陳冬青就被送到什麼地方治病去了。不過對此他也不怎麼在意，照樣我行我素。

畢竟對陳冬青來說，觀察他人的肢體語言可比和別人說話要有趣的多了。嘴裡說出的話變化無常，真真假假永遠讓人琢磨不透。但是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細微的表情永遠不會騙人。即便不用說一句話，只需要一直觀察，一直看，陳冬青照樣也可以獲得一個，最真實的世界。

【不論什麼事情，當你做了一萬個小時以後，都可以成為大師。】

如果說觀察能力也有考核，也有分級的話，那麼現在的陳冬青，毫無疑問一定是大師。

雖然他很少說話，很少與班上的其他同學交流，就與他的名字“冬青”一樣清寒。可實際上，陳冬青什麼都能看在眼裡。像是班上有人吵架打架，有人悄咪咪地談戀愛，有人偷偷溜出學校打遊戲，這些八卦消息即便不用問，陳冬青也全能看出來。甚至他還能做到，僅憑細微的表情就瞧出人的心情，是開心還是難過，是激動還是沉悶。就算你將這些情緒壓的再深，一言不發都逃不過陳冬青的眼睛。

言語可以騙人，但是身體不可以。身體的動作，反應，永遠都比嘴裡說出的話要來的真實。

原本陳冬青已經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自己看不透的人了，沒有人可以在他的面前隱瞞秘密，但是今天，他的這個想法忽然產生了動搖。

而導致他動搖的原因，正是此刻坐在窗戶邊上，全然不顧身旁落下的灼熱陽光，正在認真讀書的少女。

陳冬青今天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恰恰相反，他已經注意這個少女很久了。比起她的長相，更讓陳冬青在意的，

是她身上那股奇特而又古樸的檀香味。每次從她的身旁路過，那股檀香味都會伴隨著陳冬青的呼吸，一點點湧入他的鼻腔之中，讓他感到身體酥軟發麻。他很奇怪為什麼這個少女的身上會有這種與現代中學生完全不符合的氣味，也是在觀察了許久之後陳冬青才發覺，這檀香源自少女的長髮。

她的頭髮長到已經超過了肩膀，垂落下來大概與手肘齊平，在一群蘑菇頭之中顯得無比的出眾。黑色的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看起來烏黑而又不失光滑，像一層輕紗一般披在肩膀上，在額角投下了影子。即便坐的距離甚遠，陳冬青還是能隱約嗅到她髮絲上的那股檀香氣息。

說到頭髮，這其實只能算得上一個引子。少女頭髮獨特的氣味給陳冬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想要完全吸引他的目光，這一點可不夠。

陳冬青之所以會如此在意這位坐在窗邊的少女，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看不透她。

從小觀察到大，閱人無數的陳冬青今天第一次產生了，看不透一個人的感覺。不管再怎麼仔細觀察，把少女從頭看到腳，不管看多久，他都始終看不明白，少女到底在想些什麼。

少女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書本上，外界發生的一切彷彿都與她毫無關係。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微笑含蓄在嘴唇之中，兩篇清紅的嘴唇抿在一起，讓這隱秘的微笑從嘴角向上拓展了些許。

小巧的瓜子臉看上去非常的精緻，額頭上的劉海修整得十分整齊，剛好可以遮住少女的眉尖。在劉海的兩側各別著個花朵形狀的髮卡，一藍一白，到與身旁的藍天白雲有些莫名的匹配。她的肌膚非常白淨，在整個臉頰上都找不出一絲瑕疵與汙漬。一雙純淨的雙眼如同海洋一般淡靜，在這雙閃亮著的眼眸下面則是精緻的小鼻樑與粉嫩而單薄的嘴唇，要是再看仔細些，還能在濃密烏黑的髮絲之間瞧見一隻耳朵，白裡透紅的耳廓若隱若現。

這些精美的五官組合在一起，便拼湊成了少女這副清秀的面容。

大概因為是夏天，她的身上只套了一層薄薄的短袖。不過即便天氣炎熱，她的身上也並沒有出什麼汗水，在身旁陽光的照映之下少女露在外面的肌膚閃爍著白雪一般的光暈，晶瑩剔透。雖然被書本遮住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到少女纖若無骨的手指頭，指甲乾淨整齊，一定經過了精心的修剪。手臂同樣纖細無比，從小臂到大臂，肌膚都是光滑白嫩，也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贅肉。

雖說同樣是黑白相間的校服校褲，但穿在這個少女的身上，卻與其他人產生了明顯的不同。她瘦小的身子被紮紮實實地裹在了校服裡，但又因為太熱，褲腿被向上捲了幾圈，活生生將一條長褲穿出了七分褲的感覺。

至於踩在地板上的，則是一雙白色的洞洞拖鞋。雖說前腳掌完全藏在了鞋子裡面，但是後一半的腳掌則是完全露了出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裸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都無比的柔嫩白皙，再加上纖細骨感的腳踝與腳型，簡直就算天工造物，而潔白的肌膚也與周圍黑乎乎的地板形成了鮮明對比，更顯白淨。

陳冬青不是第一次看見少女，而每一次瞧見她，陳冬青都看不明白，少女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很少與別人說話，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桌子前看書。不管

天氣再炎熱，陽光再大，她也決不會扯上身旁的窗簾，好像只有當陽光照在少女身上的時候，她才是完整的。一人，一桌，一書就是她的世界。

不知道為何，陳冬青並不能像對別人一般，通過那些藏在身體裡的肢體語言來判斷少女究竟在想些什麼。即便偶然對上那雙蔚藍的眼睛，他也無法理解分毫，反而會讓自己心跳加速，呼吸紊亂。陳冬青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少女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當陳冬青回過頭來時，他已經站在少女座位邊上了。現在她並不在，擺在陳冬青面前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座位與撲面而來的刺眼陽光。

陳冬青嚥了嚥唾沫，自己這大膽的舉動實在是讓他感覺心動過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過來，但是看到了少女桌上的那本書，他下意識伸手拿了起來。陳冬青自然知道這樣的行為不好，屬於偷窺他人隱私。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告訴他，困擾他很久的少女之秘，其答案就在這本書裡面。

好奇心終究是戰勝了理智，陳冬青定定神，拿起這本書仔細打量了起來。可還沒翻開書本，光是標題就已經讓陳冬青有些驚訝了。

《七十二番花信風》。

這好像是一本，講解花的書？

書皮看上去比較陳舊，這書應該已經有些年頭了。陳冬青小心地翻開了這本書，然而他還沒看到書的內容，就先瞧見了在第一面的三個大字。

蘇子芩。

字跡工整，娟秀，寫的很小，就像少女小巧可愛的身子一般。

這是少女的名字，蘇子芩。

陳冬青看著這三個字，小聲唸了出來。

（三）梧桐

子芩，性寒味苦，一般用於清熱解毒，洩火燥溼，是相當常見的中藥，藥用價值很大。

讓陳冬青沒想到的是，少女的名字居然是子芩，這到和自己起名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全部用了中藥來取名，甚至還選用了性質差不多的中藥，怪不得陳冬青之前總是感覺，這個神秘的少女和自己在某些地方非常相似。

別的都不用說，首先名字就有著相近的性質了。

【子芩，子芩......】

陳冬青皺著眉，仔細咀嚼著少女名字的含意。小時候聽家裡人說過，自己之所以會取陳冬青這個名字，是因為聽信了算命先生的鬼話。難不成，她們家也找了同一個算命先生？

雖然陳冬青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唯獨蘇子芩自己一點都看不透，為什麼她每天都坐在那裡，有事沒事就捧著一本講花的書看。但是現在他心裡或多或少也有些感覺了。可能，就是因她和自己在某些方面很像吧。

比起和群體一起生活，他們都更喜歡獨處，更喜歡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面，因為這樣更加自由，更加自在。

陳冬青開始越來越關注蘇子芩了，他想要了解更多，與蘇子芩有關的事情。

他也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管是每天上課的時候也好，午休的時候也罷，陳冬青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被蘇子芩所吸引，她的一舉一動都很讓陳冬青在意。耳邊被風拂動的秀髮，翻動書本時靈巧纖細的手指頭，眺望天空時嘴角揚起的笑意，不管是多小的細節，總是逃不過陳冬青的眼睛。

直到現在，陳冬青也完全看不透蘇子芩，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用自己的雙眼記錄下蘇子芩生活中的每

一個小細節。

或許以旁人的目光來看，陳冬青的行為說是偷窺也不為過，但是他卻不以為然。畢竟，從小到大陳冬青都把自己放在一個記錄者，觀察者的位置上。

沒有錯，記錄著。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眼睛記錄周圍發生的一切，觀察身邊的花草，建築，車水馬龍。他不想參與其中，但卻想靠自己的眼睛，把它們都記錄下來，只要自己自己的心裡就好。因為只要把它們全記下來，陳冬青就能逐漸理解身邊的一切。

不管是人還是事，皆為如此。

正因如此，陳冬青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蘇子芩一個人的身上。他想著，如果自己能把蘇子芩每天做的事情全部記下來的話，那麼或許有一天，自己最終就能瞭解她，就能看透這個神秘少女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為偶然間對上了蘇子芩的目光，陳冬青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

“把書翻到倒數第二頁的單詞表。”

陳冬青正在仔細打量蘇子芩耳邊捲起來的頭髮絲，嘶啞的聲音便強行把他的注意力拉到了身前的英語課本上。

聲音的來源是講臺上的謝光頭，班上的英語老師。因為他禿頭非常嚴重，整個腦袋的上方只剩肉眼可數的幾小撮頭髮，再加上他粗糙黝黑的肌膚，遠遠看上去就像個滷蛋一樣，所以大家都叫他謝光頭。

當然，當面肯定是不敢叫的。

“同學們從第一行開始念單詞，要注意發音，大聲點。”

除了樣子不好看以外，謝光頭的聲音也無比的難聽。他用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框架眼鏡，另一隻手則不停拿著厚厚的教案，在講臺上拍個不停。原本這個講臺就已經老化嚴重了，再經謝光頭這麼一刺激，嘎吱嘎吱地搖晃了起來，簡直讓人煩躁無比。

從謝光頭嘴裡發出的說話聲就和用砂紙在摩擦玻璃一樣，刺耳無比，光聽近耳朵裡就能讓人渾身發麻，偏偏這個老混蛋還是最喜歡拖堂的老師，天天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說個沒完，就好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說話有多難聽一樣。

陳冬青完全不想理會臺上的謝光頭，他不耐煩地拿起來課本，跟著身邊的同學一起假裝讀了起來。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單純就是對了對口型，應付一下謝光頭而又。

他的注意力，仍然完全集中在蘇子芩身上。

與其他人不同，蘇子芩好像完全不在乎謝光頭說話聲音難聽，在上課的時候她的眼睛永久緊緊盯著黑板，盯著講臺上的老師。蘇子芩給人的感覺非常專注，不帶一點雜念。她白嫩纖細的小手捧著課本，粉白的小嘴一張一合，非常認真地朗讀著英語單詞。

雖說在雜亂的讀書聲中，陳冬青沒有辦法準確地抓住蘇子芩的聲音，但是他仍舊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女孩。不知道是因為窗戶旁邊的熱風吹拂還是因為嘴中噴出的氣息，蘇子芩耳邊的髮絲飄動個不停。

今天的太陽還是很大，陽光落在蘇子芩的身上，打在她手中的書本上，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有些刺眼，但是蘇子芩並沒有在意，只是掛著一絲神秘的微笑，認真地朗讀著課本上的內容。

陳冬青還在打量著蘇子芩，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一個粉筆頭已經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腦門上。

“哎喲！”

頭受到了突然襲擊，陳冬青一下沒控制住，小聲喊了出來。

“陳冬青！”沙啞的聲音突然拉大，不止是

陳冬青，就連周圍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甚至講臺下面有個女生的文具袋都一哆嗦摔在了地上，圓珠筆散了一地，到處都是。

“又不認真讀書是吧，你說說你，這都多少次了。”每次謝光頭罵人的時候都喜歡手舞足蹈，聲情並茂。只用嘴巴說還不夠，眯眯眼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瞪得老大，努力表現一副憤怒無比的神情。細杆子一樣的手臂抬得老高，捏著教案，罵罵咧咧個不停。

“天天就知道到處亂看，窗戶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謝光頭氣呼呼地推著自己的眼鏡，瞪著陳冬青。原本張大的眼睛又眯了起來，瞅著這個還相當青澀，滿臉寫著不情願的男孩。

“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幹些什麼，學生就該好好學習，而不是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天天看外邊，這天上是能給你下金子還是怎麼著？”

陳冬青一點都不想搭理謝光頭的諷刺，隨便含糊：“知道了謝老師，我會注意的。”

“哼，還注意注意，我看你就挺該注意的。”謝光頭哼了一聲，還不打算就這麼結束自己的訓斥。“我建議你多學學用腦子想事情，而不是用腳想事情。你們這群小屁孩，上課是瘟雞，下課瘋雞，一問問題就死機。”

謝光頭話音剛落，身邊的同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發出了鬨笑聲。這些夾雜著嘲諷意味的鬨笑讓陳冬青覺得煩躁無比，他只想趕快把這個老混蛋糊弄過去。

強忍著怒火，陳冬青又下意識看向了蘇子芩的方向，似乎是想確定那個少女有沒有和身邊的同學一起在嘲笑自己。然而這一回，蘇子芩並沒有在看課本，而是順著大家的聲音看了過來，和陳冬青雙目完全對上。

那雙眼睛裡似乎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如秋水，如寒星。陳冬青讀不懂蘇子芩的眼裡寫的究竟是什麼，但那雙純淨如水的眼睛卻讓他的心跳猛然加快，一時之間他忘記了自己正在上課，忽略了身邊同學的鬨笑，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陳冬青觀察過的人數不勝數，辛勞工作，一點點變老的父母；整條調皮惹事，在學校裡大聲喧鬧的同學；公車上滿臉汗水，叼著大煙抽個不停的中年司機；周圍揮灑著油煙氣息，在路邊支起攤子賣肩膀的白髮阿婆。

他喜歡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他們，去記錄他們。那些人的一舉一動都被陳冬青看在眼裡，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沒有絲毫區別。從他們的動作中陳冬青能看出他們要幹什麼，從他們的眼神中陳冬青能看出來他們在想什麼。

這絕對不是什麼超能力，充其量，也就是熟能生巧。看得多了，能看出來的自然也多。

可是蘇子芩不一樣，在蘇子芩的眼裡，陳冬青什麼也看不出來，唯一能看見的，只有那雙散發著微光的雙眼。看久了還會讓陳冬青感覺心跳加速，身體發熱，自始至終他也想不清這其中的緣由。

因此，陳冬青才會這麼想去繼續觀察蘇子芩，瞭解蘇子芩。即便這會讓他感覺無比的緊張，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但是陳冬青仍舊想這麼做。他有太多東西想知道了，為什麼自己看不透蘇子芩，為什麼她也這麼不愛和別人說話還要每天打開窗簾讓自己被陽光所包圍，為什麼她每天都要看那本講述花朵故事的書。

以及......

為什麼自己在看到蘇子芩

的時候，心跳會如此的快。

（四）丁香

與以前相比，陳冬青現在不太敢隨便看蘇子芩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原本他還能做到仔仔細細地觀察蘇子芩的一舉一動，然而現在他卻什麼也不敢做。只要看她的時間稍微長一點，陳冬青就會覺得渾身發燙，胸口痠麻，心跳瘋狂加速。雖說十幾年的人生並不算很長，可也肯定不短，至今為止陳冬青從來沒對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這不正常，一定不正常。

陳冬青完全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這個女孩的身上究竟有什麼魔力，可以讓他產生如此感覺。

或許這段時間，是陳冬青人生中最為迷茫的日子。原本他可以做到冷靜地觀察周圍的一切事務，但是現在，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成天都在滿腦子胡思亂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繼續往深處想了。要是再思考下去的話，陳冬青或許會對自己的人生，會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產生動搖。

每當他看見蘇子芩的時候，這份動搖感就會加深一分。而在陳冬青的靈魂深處，似乎也有一個聲音在一直告訴他，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只能從蘇子芩存在的本身下手。

【快點，必須快一點。】

原本天氣就極為炎熱，教室裡的空氣既乾燥又充滿焦枯感。陳冬青的身上滲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水，他現在心亂如麻，什麼事情也做不下去。

【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了吧，想要打破僵局的話。】

陳冬青想，說不定他的一切問題，都能在那本書裡找到答案，《七十二番花信風》。

這到底是一本，記錄著何種神奇的書，有如此的魔力？

雖說已經到了黃昏時分，但是圖書館裡的空氣仍舊悶熱無比，就好像能把人徹底烤焦一樣。

原本藍白的天空現在蒙上了一層赤色的光輝，太陽已經將刺眼的光亮收斂了不少，陽光穿過紗窗招進了圖書館中，讓原本就充滿灰塵的圖書館變得朦朧而迷離。

大概是因為平常根本就沒什麼人來吧，或許對於學校來說，他們只在乎學生的成績，原本就不支持他們去看什麼閒書，所以對於圖書館的管理也鬆散無比，巴不得學生都不去圖書館。

這裡只有一個老師在前臺負責圖書館的日常管理，他還經常玩消失，走的時候門也不鎖。大概是他覺得，即便不鎖門也不會丟東西吧。

畢竟，這裡是一個連小偷都不會感興趣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上級領導的硬性要求，或許學校根本就不會設置圖書館這種多餘的場所。

陳冬青試探著走了進來，空氣裡真的佈滿了灰塵，要是不屏住呼吸小心前進，或許他真會被灰給嗆到，看得出來圖書館的衛生真的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畢竟也沒有和老師報備，陳冬青說到底都是偷偷溜進來的，他可不想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要是被誰抓住了，都沒處說理去。

之所以陳冬青要來這裡，是為了找蘇子芩經常看的那本書。

不錯，就是《七十二番花信風》。

別的不說，在記憶力上陳冬青絕對遠超常人，這緣於他鍛鍊多年的眼力與腦力。之前路過這邊的時候，他偶然間看到過有幾個學生在往圖書館裡搬書。而他們所搬運的書本里，正好有蘇子芩經常看的《七十二番花信風》。陳冬青可不敢和蘇子芩開口借書，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子芩，

更別提與她說話了。

不過天助自助者，學校的圖書館裡居然剛好有這本書，還被陳冬青給發現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本就不大的圖書館裡，將那本書找出來。

【我看看，在哪兒呢......】

陳冬青繞著書架一步步仔細看了過去，這圖書館裡別說環境設施了，就連很多書上都蒙了厚厚的塵土。如果不仔細多看上幾眼，他甚至都看不清書本的標題到底是什麼，這裡已經髒亂差到一個地步了。

一邊用手捂著嘴巴，陳冬青皺著眉頭繞著書架走了起來。地板，書架周邊，書本上方，到處都是灰塵，但凡走路一個不小心稍微力氣用大一點都可以激起一地的塵土。

雖然這個圖書館並不大，裡面的藏書數量也不算多，但是由於長期沒有人整理，裡面的書籍堆積異常雜亂，而且完全沒有分類章法，基本上都是隨便亂放的，這給陳冬青增加了很大的尋找難度。即便是觀察能力極強的他，也很難在這樣的一個惡劣環境中找到一本書。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

歷盡千辛萬苦，陳冬青終於在這個狹小而又雜亂無比的圖書館裡繞了一圈，但讓他意外的是，即便自己已經翻遍了整個圖書館，也沒有看見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

不可能，按道理來說之前絕對看到了有人把這本書送進了圖書館，為什麼現在忽然不見了，難不成是自己看漏了？

不管是觀察力還是記憶力，陳冬青都相當的自信。他很確定自己那本書在圖書館裡面，但是剛才自己也找過了每一本書，這裡的確沒有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現在陳冬青的自我懷疑已經越發嚴重，自從見到了那個神秘的蘇子芩以後，陳冬青的這種感覺最近非常厲害。

沒辦法，也只好再找一遍了。

萬般無奈之下，陳冬青只好起身，又在這個雜亂的圖書館裡面轉了起來。為了確保這回沒有遺漏，他特意按照順序，一個書架接一個書架地找了過去。如果說之前第一次翻找的時候陳冬青就已經打起了十分的精力，那這回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即便陳冬青再怎麼仔細搜索，也始終沒能在圖書館中找到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他不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有人將這本書借走了麼？

可是除了蘇子芩以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有可能看這本書的人。況且原本就沒什麼學生會進圖書館來借書，就算有來借的，大概借的也都是那一類情節比較刺激的小說，怎麼可能把這本稀奇古怪的書借走？

在嘗試了好幾次以後，陳冬青只能放棄掙扎。他從旁邊拉了一個椅子過來，隨後一屁股坐到了上面。

雖說椅子上有很多灰塵，這麼坐毫無疑問會讓這條褲子遭難，但是看看陳冬青現在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看上去是會怕褲子上再多一點小灰塵的麼？

明顯不可能，在圖書館裡折騰了這麼久之後，陳冬青現在已經邋遢到了極點，再多點灰也沒有影響了。

在嘆了一口氣之後，陳冬青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緩緩旋轉，看上去搖搖欲墜的電風扇。微弱的風從上吹下，讓地上的灰塵打起了轉。

這也是陳冬青偷偷打開的，因為圖書館裡面實在太過於悶熱，所以即便風力明顯不夠大，不足以讓燥熱的圖書館涼快下

來，但也好歹比沒有好。

他分不清打在自己臉上的究竟是風還是灰塵，只是閉上了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放空些許，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

雖說就坐在風扇的正下方，可陳冬青還是感覺無比的燥熱，好像自己特意打開的風扇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除了把地上的灰塵吹得亂飛之外。

來都來了，雖然沒找到書，但總得做點什麼吧，不然的話豈不是這一兩個小時豈不是就白白浪費掉了。

陳冬青相當討厭浪費時間，他非常講究效益性，只有一件事做了能產生收益他才會做，不然就是空談。他忽然突發奇想，打量了一下四周。圖書館裡不但地板上全是灰塵，而且書籍，櫃子也是擺放得亂七八糟，根本就不是一個圖書館應該有的樣子，估計學校的想法就是，上級領導不來檢查就絕對不會打掃吧，畢竟就算打掃了也沒有什麼好處，只會白白消耗人力物力。

不過想想，就算學校真想打掃，估計也只會用學生來當免費勞動力。

沒過多久，陳冬青就氣喘吁吁地提著一桶水，拿著幾塊抹布走進了圖書館，他將水桶放到了一個書架的旁邊，然後拍了拍自己不停起伏的胸口。

沒錯，陳冬青打算把這髒兮兮的圖書館好好打掃一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明明做這些事情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除了浪費時間就是浪費時間，但是，最終陳冬青還是拿起了抹布，沾上水弄溼以後，仔仔細細地在書櫃上擦拭了起來。

可能是別的班級在打掃衛生時遺漏下來的，剛出門沒多遠陳冬青就發現了一整套打掃工具，雖說這麼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不太好，但是隻是一點做衛生的木桶抹布啥的，應該不會引來什麼麻煩吧，大不了等有人來問的時候解釋一下自己的意圖就好了。

憑他一個人，想把整個圖書館的衛生弄完估計是沒有希望了。但起碼，他希望可以讓這裡的書櫃能稍微乾淨些。

書和其他東西不一樣，經不起灰塵的折磨，要金貴得多。

在這個地方每多待上一秒，陳冬青就要多吸上一口灰塵。他捂著嘴巴輕輕咳嗽了幾聲，試圖把鼻腔裡吸入的灰塵儘可能排出來一點，但顯然這不太科學。

陳冬青自己都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可是自己的身體就是在行動個不停，仔仔細細地擦拭書櫃上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已經被灰塵落滿的圖書。

不止是環境髒亂差，學校對於圖書館內書籍的保養工作也是幾乎為零，當然這完全可以猜到就是了。很多書籍的封皮都快完全剝落，紙頁泛黃，看上去只要輕輕一碾，書頁就會掉下來。

為了不損壞到書本，陳冬青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力道，確保自己的動作不會對書籍造成損害。他拿起抹布的一角，先是輕輕擦掉書本旁邊架子上的灰塵，隨後再伸出手指頭在上面小心抖動，把夾層中的灰塵一點點彈走。

陳冬青小心地吸一口氣，他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書本清理上面。在完成了面前這個書架的打掃後，他將最後一塊乾淨的抹布從一旁的水桶中拿了出來，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倒是一點也不嫌髒。

由於之前過於專注，陳冬青完全沒有注意到還有其他人也走進了圖書館之中。他正打算繼續幹活，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叫喊直接把

陳冬青給嚇得魂飛魄散，險些一頭把書架給撞塌。

“陳......冬青？”

很明顯這個突然闖入的人是個女生，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陳冬青的身後，似乎是想看看這個男生究竟一個人在這忙乎些什麼。

聽到了身後的呼喚聲，陳冬青被嚇了一大跳，他急忙回過頭，原本以為是被管理圖書館的老師發現了，可令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當他轉過身時，對上的卻是一雙潔淨，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散發著淡金色熒光的眼眸。

“你是叫做，陳冬青沒錯吧？”

烏黑的長髮被在窗邊吹來的微風作用下飄散了起來，一同波動著的還有她額頭上細碎的劉海。風將頭髮絲帶到了她的嘴角邊上，在赤紅色陽光的照映之下，鵝卵似白淨的臉蛋顯得更加的楚楚可人。

散著微光的大眼睛輕輕地眨著，純粹而不含任何雜念的目光落在陳冬青的身上，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陳冬青是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在這裡遇見她。

不錯，此時此刻站在陳冬青面前的，正是已經讓她困擾了許久的蘇子芩。這是陳冬青第一次正臉，如此近距離地看到蘇子芩。劉海被風吹了起來，露出了平常總藏在下面的齊眉。清澈的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的。小巧而挺拔的鼻樑與櫻桃一般的嘴唇組成了這張臉的下半部分，與上半完美結合，找不出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瑕疵。

“嗯，我說錯了嗎，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見陳冬青愣在原地一點反應都沒有，蘇子芩又眨眨眼，她的眼神中帶著濃重的疑惑感。領口並沒有完全繫緊，而是鬆開了一個釦子，讓陳冬青可以清晰地瞧見她胸口上方的鎖骨。骨幹分明，肌膚白嫩乾淨。

白色的短袖校服與黃色七分長校褲的組合穿在蘇子芩的身上顯得相當清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非要說的話，蘇子芩的耳邊還彆著那兩個藍白的花朵狀髮卡，這是她每天裝扮裡的必備品，無論穿什麼衣服，這兩個髮卡都必不可少，簡直就像是蘇子芩的隨身物品一樣長在了她的頭髮上。

蘇子芩的腳上踩著一雙輕盈的黑白帆布鞋，白色的布襪從腳踝處露出來了一小部分。雖然隔著一層襪子，但她那纖細的腳腕仍然清晰可見。此時，這雙小腳正在圖書館充滿灰塵的地步上輕輕踱步，激起了一層有一層的塵土。然而這些塵土就像是有靈性一般，完全沒有沾上蘇子芩的鞋子，在她的鞋面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灰塵。

面對著眼前的蘇子芩，陳冬青的腦海簡直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麼。少女的聲音清脆又空靈，在她一聲聲低吟中，陳冬青感覺身體越發麻木，簡直要喘不上氣了。

明明自己疑惑的源頭就在面前，但陳冬青卻一句話也問不出來。他有那麼多事情想要從蘇子芩那找到答案，可此時此刻的陳冬青，只感覺身體熱得發燙，簡直都要從身上滲出蒸汽了。

“我在，我在......”努力調整著自己已經完全亂掉的呼吸，陳冬青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他從來沒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原來想要完整地說出一句話是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我在整理圖書館，這裡看上去有些太髒了。”調整了很久之後，陳冬青才強撐著把這句話給說完。

“清理圖書館？”

蘇子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她

不明白為什麼陳冬青要做這種事情。

不明白是正常的，畢竟連陳冬青自己也搞不懂。

“這裡比其他地方要髒上不少，想打掃乾淨的話，一個人很困難的。”

蘇子芩輕輕地說著，她的聲音不大，但給人的感覺氣息並不弱。雖然她個頭小，也就160左右的身高，足足比陳冬青要矮了一個腦袋，她抬著頭，緊緊盯著陳冬青的眼睛，讓他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

明明隔得這麼近，是一個觀察的大好機會，可現在的陳冬青別說仔細打量蘇子芩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上幾口，眼神也是躲躲閃閃、鬼鬼祟祟的，明顯是“做賊心虛”。如果不是因為來的人是蘇子芩，或許他已經被人當成小偷送走了。

“嗯，沒錯，是挺......困難的。”

“需要我來幫忙嗎？”蘇子芩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說了出口，讓陳冬青險些驚掉了下巴，他完全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著蘇子芩。然而蘇子芩卻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而是用手捋了捋耳邊被風吹得有些雜亂的髮絲，隨後彎下腰，用她瘦弱的手臂搬起了巨大的水桶。

“抹布應該全髒了吧，我去洗洗。”

沒有留給陳冬青一點反應的時間，蘇子芩已經提著水桶走到了門口。這個水桶絕對不算輕，是陳冬青自己提過來的，所以他非常的清楚。即便在清掃的過程中水已經撒掉了不少，但絕對還是相當沉重的。他沒有想到，居然被蘇子芩一聲不吭地提走了。

陳冬青愣在原地，看著蘇子芩一點點遠去的背影，這瘦小無比的身子此刻在陳冬青的眼裡顯得越發神秘。他感覺自己更加看不透這個少女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突然出現在圖書館，更不知道為何她要幫助自己。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不停從陳冬青的腦海裡冒出來，直到現在他還感覺渾身發燙，尚且沒有從剛才的混沌中恢復過來。

趁著蘇子芩出去換水清洗的時候陳冬青趕緊喘了幾口氣，他總算從之前那種僵硬無比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陳冬青的身上已經滲出了汗水，直到現在他都能清晰地摸到自己跳動速度飛快的心臟。

雖說現在他的腦海裡已經冒出了無數個問號，但是顯然這不是提問環節，因為在陳冬青發呆的這段時間裡，蘇子芩已經提著水桶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最後放回了剛才的位置。

“好了，這些抹布我都洗了一遍，水也換了，現在我們繼續清洗吧。”

蘇子芩呼了口氣，即便不是很明顯，但是陳冬青的眼裡可從不會放過任何的細節。

之前還在隨風飄揚的髮絲已經被汗水黏在了蘇子芩的臉頰上，同樣被汗水浸溼的還有她的襯衣，雖然明顯在走進來之前蘇子芩應該已經用紙巾之類的東西擦掉了臉上的汗滴，但是衣服上的水漬可不會這麼快就幹掉。

除此以外，蘇子芩的手掌上有相當大的一片紅色印記，看上去這是搬運重物留下的勒痕。即便她已經儘可能捏住了手掌，沒有讓那些印記露出來，可這些卻還是都被陳冬青看在了眼底。

他沒有說什麼，也不敢在蘇子芩的面前說多了，畢竟現在陳冬青要說出一句話，哪兒怕是一個字都很有難度，他只要與蘇子芩的眼神對上就會感覺面紅耳赤，心跳速度急速上升，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是他與蘇子芩的第一次對話，雖說已經關注

了她很久，但是陳冬青之前從來也沒有與蘇子芩說過一句話。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

兩個人都一言不發，仔仔細細地拿著抹布擦拭著眼前佈滿灰塵的書架。與之前一個人的時候相比，現在的效率明顯提高了很多。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圖書館的書架他們就擦完了大半，包括上面的圖書也一併做了歸類整理。

雖說在打掃的過程中兩個人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在本就沉悶的圖書館空氣又添加了些許尷尬的氣息，但是陳冬青現在可顧不上這個了，僅僅是與蘇子芩站在一起，就已經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氣，

為了讓自己鎮靜下來，陳冬青只能用力擦拭著書架，彷彿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發洩胸口的沉悶一般。但是顯然，這麼做並不奏效。他仍舊感覺非常的緊張，並且這樣的緊張感似乎還與自己和蘇子芩的距離具有線性相關的關係，就好像陳冬青離蘇子芩近一步，他的心跳就會快一分一樣。

“陳同學，我這邊弄完了。”

雖然陳冬青覺得他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打掃了，但是一旁的蘇子芩還是先他一步完成了清理。

“你那邊，需不需要幫忙呢？”

蘇子芩抬起頭看向了陳冬青那邊，聽到了蘇子芩的呼喚，陳冬青下意識轉過頭，結果正好對上了蘇子芩的雙眼。深色的瞳眸中好似有秋波在盪漾，具有勾攝人心神的魔力一般，散發著淡淡熒光。

“啊，我這邊......還好。”陳冬青已經完全慌了神，而蘇子芩離他的距離則又近了一步，完全就是站到了陳冬青的身邊。

“沒有關係，我來幫你吧，我們兩個人一起的話比較快。”蘇子芩拿起了抹布，直接走到了陳冬青的旁邊，對著他下一層的書架清掃了起來。

“太陽都快落山了，應該已經快六點鐘了吧。”

蘇子芩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淡紅色的雲霞映襯著落日，暮色逐漸加深，竟給人一種清冷的涼意，就連圖書館裡原本燥熱的空氣此刻彷彿都變得清爽了些許。

陳冬青偷瞄著一旁被淡金色的陽光沐浴著的蘇子芩，她的側顏被刻進了陳冬青的心裡。與往常不同，蘇子芩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絲虔誠感，陳冬青仍舊看不出蘇子芩在想些什麼，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原本躁動不安的內心，忽然安靜了下來，身上圍繞著的悶熱感此時也緩解了不少。

“我們繼續吧。”

蘇子芩用手將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撥開，隨後又投入到了圖書館的清掃之中。陳冬青見狀也是完全不敢怠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打掃起了面前的書架。

圖書館裡相當的安靜，除了沾了水的布料與木板的摩擦聲以外，沒有任何的雜音。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之下，陳冬青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蘇子芩的呼吸聲。

非常的奇怪，明明之前他只要靠近蘇子芩一點就會感覺全身不舒服，發熱發燙又心跳加快，可是現在陳冬青卻一點症狀也沒有，他的各項生理指標都逐漸恢復平穩，甚至開始享受起了這種感覺，這種與蘇子芩站在一起，可以聽見她呼吸的感覺。

清爽的晚風從窗邊吹進，一掃圖書館裡沉悶的空氣。蘇子芩肩旁的秀髮被風吹起，打上了陳冬青的後背。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陳冬青又感覺有些緊張，他下意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抹布“呼哧呼哧”地在書架上邊飛

舞，將木板上的灰塵全部帶走，留在了自己的身軀上。

“這是最後一個書架了吧。”蘇子芩將用過的抹布放進了再一次被灰塵所佔據的木桶之中。“應該已經全部打掃完了，圖書館裡的書櫃。”

“沒錯，這是最後一個。”

陳冬青抹了抹頭上的汗水，他已經在這悶熱的圖書館裡待了足足半個下午，現在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完全浸溼，不管是襯衣還是校褲，都完全黏在了身上。不過現在陳冬青可沒心思管這些小事情，他定了定心神，試圖讓自己表現得再自然一些。

雖說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是陳冬青的心裡現在可以說是波瀾起伏，這是他第一次與蘇子芩說話，居然還說了這麼多的話。對他來說，現在陳冬青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蘇子芩，可現在明顯還不是時候，陳冬青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只能帶著一臉有些僵硬的表情點頭。

蘇子芩的雙眼一直放在書架上，她好像還沒有從剛才的時間中徹底回來。隱約之中，陳冬青好像瞄見了她的嘴唇動了些許，似乎是說了些什麼，可惜陳冬青什麼也沒有聽到。

“今天，應該是來不及了。”

蘇子芩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自己耳邊翹起的髮絲，輕輕唸叨著。

“你說什麼，蘇子......蘇同學。”

“我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把圖書館整個清掃一遍呢。”

雖說書架已經基本被打掃乾淨，但是圖書館的其他地方卻仍舊雜亂無比，尤其是一些角落地帶以及圖書館的地步，更是尤為髒亂。

“但看上去，今天是來不及了，太陽要完全落山了呢。”

圖書館幾乎完全被暮色所籠罩，日落的光輝僅剩些許。陳冬青已經無法完全看清蘇子芩的面容，然而迎著最後的日暮，他卻清晰地看見了蘇子芩的雙眼。在這雙眼睛裡，陳冬青能看到的是這副小小身子的全部世界。

“那麼，明天再繼續吧。”

蘇子芩小聲唸叨著，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對著陳冬青比出了一個微笑。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即便只憑借想象陳冬青也能把此時蘇子芩的表情完全在腦海裡映出來。

“明天下午，陳同學你還能來這裡幫我打掃嗎？”

這一刻，陳冬青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但是並沒有任何的不適，恰恰相反，他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在心窩附近攢動，讓陳冬青變得有些暈乎。整個學校出奇的安靜，偶然能聽見零星的蟲鳴和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的細碎吱呀聲。

熟悉無比的檀香氣息傳入了陳冬青的鼻腔之中，穿過了空氣中散漫的灰塵，越過了圖書館中的潮溼與淡淡黴味，讓陳冬青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思緒完全飄散開來，對現在的陳冬青來說，周圍的時間似乎都暫停了下來，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蘇子芩柔軟輕靈的聲音將他的整個身體都裹了起來，漸漸的，他僅剩的意識也逐漸模糊，彷彿在一睜眼一閉眼之間，時間就已經從頭一天晚上來到了第二天下午。

這是兩個靈魂的第一次對話，一次不算浪漫的相遇。

（五）鬱金

陳冬青稀裡糊塗地答應了蘇子芩的請求，直到現在他也搞不清自己的真實想法，為什麼他會這麼想接近蘇子芩，蘇子芩的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

然而現在這些問題都被陳冬青拋到了腦後，他悶著

頭，仔仔細細地清掃著地板上的灰塵。毫無疑問現在他正在進行一項大工程，不管的地面上的層層塵土還是那些骯髒的角落，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設施器械，這些都足以讓陳冬青花巨量的時間在清掃上面。

陳冬青握著一個拖把，在認真地清理著地面上的灰塵。至於蘇子芩，她將圖書館裡面的設備工具做了一個簡單的分類，然後拿著沾過水的紙巾在上面仔細擦拭著。蘇子芩的動作很細，看上去無比的小心，生怕弄壞了什麼東西。

書架的整理和清掃已經算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的，但要是與整個圖書館的衛生清潔比起來，毫無疑問只能說小巫見大巫。不管是複雜程度還是難度，完全都不在一個級別上。

還好現在一起工作的有兩個人，如果只有陳冬青一人的話，他完全不敢想象要做多久。

第一天兩個人完成了圖書館一大半地板的清潔以及工具的擺放整理，第二天徹底清掃好了地板並且把牆壁上的汙漬也一同清潔掉了。至於第三天，他們總算完成了整個圖書館的衛生工作，進行了最後的收尾。等陳冬青把用完的抹布丟盡水池，看著上面的汙漬隨著水流一點點進入下水道的時候，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沒事吧，陳同學？”看到陳冬青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一言不發，蘇子芩向他走了幾步，隨後坐在了他身邊的另一個小木凳上面。原本她的身材就比陳冬青足足小了幾個尺寸，現在又挑了一個更矮的凳子，這麼一對比她在陳冬青的面前簡直就是小人國出生的一樣了。

“這幾天麻煩你了，謝謝你能來幫我打掃圖書館。”

蘇子芩輕輕搖擺著雙腿，這幾天為了來圖書館清掃，她的穿著非常的清涼。一身短衣短褲，長長的頭髮則是紮成了馬尾辮放到了身後，應該是因為擔心頭髮沾上了過多灰塵的話不好清洗吧，雖說沒有過多的裝飾，但是看著還是非常的舒服。腦袋兩側的花樣髮卡仍舊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算是為數不多的小些點綴。

白淨的雙腿雖然不長，但是肌膚細嫩光滑，而且看上去相當的纖細，簡直用一隻手就能握住，正常人瞧見了估計都難免忍不住多看上幾眼吧。

為了防止鞋子在打掃的時候被水給弄髒，蘇子芩直接光腳踩著一雙小白兔拖鞋就進來了。十根小巧的腳趾頭來回搓動著，看上去相當乖巧可愛。腳背的肌膚在白皙中濡染著一絲紅暈，細膩的腳背肌膚上能隱約看到青色的條紋。整個腳掌看上去無比的小，就像是小孩子的腳一般，非常的纖細，這與蘇子芩瘦弱的身材簡直如出一轍。

陳冬青偷偷地用眼睛瞥向身邊的蘇子芩，雖然已經一起相處了好幾天，但是陳冬青現在也不敢直視她，如果話說多了，陳冬青還會感覺到無比的緊張。

蘇子芩正在用手梳理耳邊有些雜亂的髮絲，長頭髮的女孩似乎都有這個苦惱。一邊整理著碎髮，蘇子芩的雙腳在地上來回搓動，青蔥般的腳趾頭扣在一起，看上去分外乖巧可人。

“那個，蘇同學。”

陳冬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來圖書館呢？”

雖然已經在一起待了很長時間，可是陳冬青卻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蘇子芩是來這邊做什麼的，她為什麼會忽然出現，還要幫自己一

起打掃衛生。

“啊，什麼？”蘇子芩微微轉頭看向了陳冬青，她深色的大眼睛中也同樣寫滿了疑惑。

“就是說，你之前為什麼要來圖書館，明明這裡平常都沒什麼人來，我還以為你要來借書，結果居然和我一起開始打掃衛生了。”

陳冬青嚥了一口唾沫，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蘇子芩問話，看起來非常的緊張。

“原來你在想這個。”

蘇子芩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讓陳冬青都懵了。

“非要說的話，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吧，陳同學你又是為什麼要來圖書館呢？”蘇子芩的眼角露出了笑意，她用一隻手託著自己的腮幫子，另一隻手則擺弄著她的衣角。

“本來我就打算來這裡做衛生的，結果沒想到，剛過來就發現我之前準備的木桶不見了，我當時還以為是被小偷拿走了，結果聽到裡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音，走進來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陳同學你拿了我的木桶在裡面做衛生。”

“等等，你的木桶？”

陳冬青人都呆住了，現在他才想起來，之前他在圖書館門口附近看到的衛生用具。原本他以為是誰丟在那裡的，都做好了去解釋的準備了，結果沒想到居然就是蘇子芩的東西。

怪不得都用了幾天了，都沒一個人來問，原來是因為那本身就是蘇子芩準備在那裡的東西。

“對啊，那就是我準備的衛生工具。”蘇子芩輕聲笑了笑，陳冬青能明顯感覺到，她的目光掃在了自己的臉上。陽光透過紗窗沐浴在蘇子芩的臉龐周邊，與潮溼的空氣產生了些許丁達爾效應，可以看到有幾束光柱在周圍散開，把他們二人籠罩了起來。

“所以陳同學，你為什麼要在這裡打掃衛生呢？”

蘇子芩完全反客為主，佔據了這次對話的主動權。她的眼光中充滿了好奇，看得出來她對於陳冬青的行為是確實相當感興趣，她不理解為什麼陳冬青也會在這裡，而且會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嗯，就是......”這下陳冬青慌了神，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蘇子芩，自己是來這裡調查她的吧？

“我本來想在這裡借本書，然後發現圖書館因為疏忽管理，實在是太髒了，所以就想順便做一下衛生，沒想到工作量會這麼大。”

“哈哈哈哈哈，原來陳同學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嘛。”

蘇子芩抿著小嘴笑了起來，這是陳冬青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賞蘇子芩的笑容，櫻桃小嘴微微上揚，這俊俏的瓜子臉上如同有鮮花綻放。不止是臉，陳冬青在蘇子芩發散著光芒的大眼睛中也看到了溢出的笑意，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蘇子芩笑得如此開心。

“我也是看到圖書館裡面實在是太亂了，所以就打算來清掃一下。”說著，蘇子芩將雙手都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姿勢看上去很是乖巧。“畢竟我總是要來這邊，如果總是在一個之前那樣的環境之中，總歸是會影響心情的。所以雖然過程肯定很艱難，但我還是下定了決心，要把這邊打掃乾淨。”

在說完這段話以後，蘇子芩張開手伸了一個小懶腰，陽光盡數打在了她的身上，而蘇子芩似乎非常享受這種沐浴在陽光之中的感覺。

“原本我已經做好在圖書館打掃半個月的心理準備了，但我沒想到的是，陳同學你居然先我一步來了。非常感謝，要不是陳同學你的話，我估計現在還在一個人忙活呢。”

“沒事，我也是順便就......做了，不用感謝我。”

陳冬青的表情有些尷尬，畢竟他沒有和蘇子芩說實話，現在心理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蘇子芩並沒有再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再度轉移到了窗外。她伸直雙腿，雙腳挑著拖鞋抬了起來，讓自己的整個腿部都能沐浴在陽光裡面。由於在剛才打掃的時候沾上了不少水，蘇子芩的雙腳現在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陳冬青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蘇子芩白皙的腳背上，由於腳尖緊繃而露出的青筋。

時間再一次來到黃昏時分，淡金色的陽光沐浴著整個圖書館，蘇子芩的雙眼一直盯著窗外，就好像在尋找著什麼一般。她嘴唇微張，悠揚而婉轉的聲音一點點從她的嘴裡傳出，在整個圖書館裡盤旋了起來。

百步清香透玉肌，紅杏枝頭春意鬧。

點破銀花玉雪香，千般婉娜不勝春。

玉容寂寞誰為主，丁香空結雨中愁。

啼血萬山都是紅，花開時節動京城。

明明聽上去是詩句，但是從蘇子芩的嘴裡念出，卻給了陳冬青一種哼唱小曲的感覺。雖然大部分的詞他都還不理解，卻徹徹底底地被這個身處陽光之中，面帶神秘笑容的少女徹底吸引。空靈的嗓音不停地在圖書館中迴響著，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所有噪聲全部消失不見，全都將舞臺留給了這個在夕陽之中吟唱的少女。

陳冬青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有多長，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身邊的蘇子芩在輕聲吟唱，他不敢發出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聲音，生怕影響到蘇子芩。

蘇子芩的影子在地上被斜陽拉得老長，從椅子邊一直延伸到了牆壁上。在長舒一口氣之後，她笑了笑，最終停下了吟唱，帶著輕輕的笑意又看向了陳冬青。

“陳同學，能聽懂我剛才的話嗎？”

“能聽懂一點吧，勉強可以。”

陳冬青可不敢在蘇子芩的面前隨意賣弄，他一直覺得自己可以看透別人，但是在蘇子芩的面前，他覺得自己才是被看得徹徹底底的那個。

“這些詩，其實都是描寫花的。每一句都在說不同的花，花有千千萬萬種，每一類花有每一類花的不同，而每一朵花，同樣也有每一朵花的姿態和精彩。”說著，蘇子芩下意識地用手指摸了摸她耳邊的髮卡，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之下，這些髮卡上似乎也散發起了光輝。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花，也是有不同故事的。”

“花......也有故事？”聽完蘇子芩的話陳冬青愣了一小會，他顯然沒有搞懂蘇子芩到底在說些什麼，花的故事？

“不錯，每一朵花都有它的故事，至於故事的內容具體是什麼，恐怕就得陳同學你自己去聽了。”

蘇子芩笑了笑，她的手指一直沒有離開過耳邊的髮卡，來回摩挲著。陳冬青的眼睛下意識看向她的小手，他很好奇這對髮卡對蘇子芩來說究竟是什麼，為何蘇子芩要這麼在意它們，每天都不離身。

可能是陳冬青的注視過於明顯了，蘇子芩發現了他正在看自己耳邊的髮卡，隨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將兩隻手扣在了一起，兩個大拇指相互搓動了起來，看上去有些不安。

“你注意到我的髮卡了嗎？”在說其他話的時候蘇子芩的聲音都帶著溫柔的笑意，但說到髮卡的時候，卻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聲音中混

入了一絲哀傷。

“這是我姐姐在我很小的時候送給我的，後來我姐姐走了，為了讓自己能感覺到她還在我身邊陪著我，所以從小到大，一直都帶著它們。”

說完，蘇子芩從自己的頭上解下了這兩個髮卡，放到了手掌上，隨後將手送到了陳冬青的面前。

放在蘇子芩手上的是兩個一白一藍的髮卡，陳冬青之前只是遠遠地看過它們，而像現在這樣擺在面前仔細端詳的，毫無疑問還是第一次。雖說陳冬青對花的種類並沒有什麼研究，但是還是一眼看出來了，這是以百合花為原型刻出來的髮卡。

“抱歉，我沒想到是這麼回事，對不起提到你傷心的事情了。”

陳冬青沉默了些許，他確實沒想到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蘇子芩會把這髮卡一直待在身上，寸步不離。

“沒有關係，我知道你沒什麼惡意，陳同學。”蘇子芩把髮卡別回了額頭上，她的目光又飄向了窗外。此刻太陽幾乎已經完全落山，只剩下些許餘光還能給予圖書館微弱的光芒。蘇子芩的手指緊緊在一起，她的雙腿已經停止了跳動，雙腳也用力踩在地板上，陳冬青甚至注意到了，蘇子芩纖足在輕輕顫動著。

“我姐姐以前很喜歡帶我一起看天空，所以現在即便她不在了，這個習慣我也保留了下來。”

“看天空？”

陳冬青有些許疑惑，他知道蘇子芩經常看天空，但他沒想到居然這也是她姐姐遺留下來的習慣。

“沒錯，看天空。”蘇子芩又點了點頭，原本她的表情中帶著一絲悲傷，可現在又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

“因為天上什麼都沒有，所以在朝那邊看著的時候，心裡什麼都不用想。我不用把自己當作任何人，任何物。那個時候，天空就是我，我就是天空的一部分。”

陳冬青明顯沒有明白蘇子芩的意思，他疑惑地皺了皺眉頭。蘇子芩也笑了笑，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跟你說了奇怪的話呢，陳同學，謝謝你幫助我打掃圖書館，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說實話，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這麼放鬆地聊過天了。”蘇子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腿，這幾天的打掃確實不算輕鬆，讓她的身體有些痠痛。

“沒事，反正我也不算忙，做做衛生挺好的。”蘇子芩的側顏忽然又觸動到了陳冬青，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和蘇子芩已經獨處了這麼長的時間。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他光是看到蘇子芩就會緊張無比，而現在即便是坐在她的身邊與蘇子芩聊天，陳冬青也不會感覺到什麼不適了。

“對了，說了這麼多，差點把我自己的問題給忘記了。”蘇子芩忽然想起了什麼，原本她已經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可是現在她已經轉過來身，低頭看向了仍舊呆坐在椅子上的陳冬青，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陳冬青同學，那你又是為什麼要來圖書館這邊呢？”

聽到了蘇子芩的問題之後，陳冬青的神色又變得有些尷尬。畢竟他來這裡原本就是為了調查和蘇子芩有關的事情，找到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了蘇子芩本人，還和她聊了這麼多，現在可別提陳冬青的內心有多煎熬難堪了。

“就是來借書的，然後......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要來借什麼書呢，我經常來這邊，對圖書館還挺熟悉的。陳同學你要

不告訴我，讓我也來幫你找找。畢竟你都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了，我好歹也得稍微給你點回禮嘛。”

陳冬青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他現在陷入了非常強烈的心理矛盾之中。如果要告訴蘇子芩真相的話，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而要是繼續隱瞞，自己心理又過意不去。畢竟蘇子芩對自己是這麼的真誠，如果再欺騙她的話，他可能就再也不敢面對蘇子芩了。

“我想借的書，是你經常看的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

在做足了心理鬥爭之後，陳冬青最終還是說出了實話。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對蘇子芩說謊話了。

“《七十二番花信風》？”蘇子芩沒有想到陳冬青居然是想看這本書，當聽到他嘴裡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蘇子芩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無比的表情。

“因為之前我注意到你好像天天在看那本書，所以......有點好奇，想知道那本書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東西，就想來圖書館藉著看看。”

“噗，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你不能直接來和我借呢。”

蘇子芩捂著嘴巴笑了起來，雖然在昏暗的陳冬青現在已經無法看清她面容，但是她現在一定笑得非常開心。

“這就多大點事，想看的話，我借給你吧。”

還沒等陳冬青反應過來，蘇子芩就一路小跑著離開了圖書館。拖鞋不斷地與蘇子芩的腳底板分離又緊貼，踩在地板上傳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響。

看著蘇子芩遠去的背影，現在陳冬青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而沒過多久，蘇子芩就小跑著回來了。由於穿著拖鞋，蘇子芩其實跑得很不方便，但她還是在儘自己所能加快速度，只是為了能早一點把書帶給陳冬青。

“喏，給你。”

蘇子芩的呼吸聲有些粗亂，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原本已經風乾了的襯衣上又冒出些許汗水，她拿著一本書，將它遞到了陳冬青的眼前。

書的封面上印著，七十二番花信風。

“可以借給我嗎？”

陳冬青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說受寵若驚了。其實不用問他也能猜到，與那些髮卡一樣，這本書對於蘇子芩來說肯定也是相當重要的東西。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將它借給了自己，沒有一絲保留。

“嗯，可以借給你。”蘇子芩輕輕一笑，讓陳冬青接過了書本。封皮已經有些泛黃，摸上去的感覺並不是很光滑。但即便如此，當陳冬青撫摸這本書的時候，卻仍然能感覺到一股奇特的暖流在書本上回旋。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蘇子芩在書頁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溫度。

一聲悠長的蟬鳴在圖書館的外面響起，最近能聽到的蟬聲越發少了，從時間上推算的話，這或許是這個夏天的最後一聲蟬鳴。

（六）紫玫

一直到很久以後陳冬青才知道，蘇子芩在出生的時候，為了給她起名字，她父母是確實找了算命先生。

【此女五行水溢，需以木製衡之；且陽氣過盛，必以陰滋補。】

這是算命先生對剛出生蘇子芩的描述，因此他們才起了蘇子芩這個名字。子芩性寒味苦，是陰性植物，非常適合平衡她的五行與陰陽，再加上給女生起這樣的名字也沒什麼奇怪的，還挺好聽，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蘇子芩，成了屬於她的名字。

起來陳冬青之前還真猜對了，原來蘇子芩的父母確實給她找了算

命先生，不過至於和給陳冬青找的是不是同一個，這大概就無從談起了吧。

作為一個困擾了陳冬青的大難題，蘇子芩天天看的那本書裡面講的究竟是什麼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七十二番花信風》，原本陳冬青以為這會是一本科普類書籍，寫作的目的是給讀者介紹花的種類與特性，但是他完全想錯了。與其說介紹花，倒不如說這本書是作者寫出的自白，講述的是他與那些花朵的故事。

和陳冬青想的一樣，這本書也是蘇子芩姐姐的遺物。她姐姐很喜歡花，覺得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事物。而從小到大，蘇子芩也是在花朵中長大的。小時候她一直住在姐姐的房間裡，那是一個栽滿了鮮花的國度，對於當時的蘇子芩來說，就像是仙境一般，無比夢幻。

姐姐喜歡帶著她一起散步，一起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一起體會鳥語花香。她會帶著蘇子芩一起看書，給她講述這些花朵的故事。或喜或悲，無論是什麼樣的故事蘇子芩都聽得相當認真。

那段時光，或許是蘇子芩童年記憶裡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即便她後來失去了姐姐，但是這段記憶卻永久保留了下來，深深地刻在了蘇子芩的腦海中，她不會，也不可能忘卻。

陳冬青在一點一點地瞭解著蘇子芩，雖說他現在還是無法像對其他人一樣看透蘇子芩的想法，但是這些現在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因為蘇子芩，慢慢地對陳冬青產生了吸引力。

接觸多了以後陳冬青才發覺，其實蘇子芩並不像她在班上表現得那般沉默寡言，在熟悉了之後，她的話還是挺多的。

自從上回一起打掃完圖書館，從蘇子芩那裡借走書以後，他們二人之間的交流便逐漸多了起來。

直到現在陳冬青才知道，原來蘇子芩就是學生裡面少有的那一類，經常往圖書館跑的人。雖然學校圖書館的環境真的不怎麼樣，但是書本的種類還是挺齊全的。不過蘇子芩終究也是一個愛乾淨的小女生，待了一段時間以後實在忍受不了圖書館裡的滿地灰塵了，即便和圖書館的老師反應也沒有用，根本就沒有人管。最後沒辦法，只能靠自己準備工具來打掃了。

只是她沒想到，居然可以找到一起幫忙的同伴，也就是陳冬青。

在完成了打掃以後，圖書館的環境與之前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也就是從那以後，陳冬青也開始每天往圖書館跑了。看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蘇子芩會在圖書館裡等他。

“陳同學你知道麼，每一種花都有其獨特的花語，甚至同一種花，即便顏色不同，它們象徵的花語，也是不同的。”

“花語嗎，我懂一部分，但不算很全面。”在蘇子芩的面前陳冬青完全不敢賣弄，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她。

“弄不清楚也很正常的，畢竟花語實在是過於複雜了，如果不是專門瞭解過很久的話，很難把它們記下來。”

蘇子芩拿出了剛才從學校花壇上摘下的小花，放到眼前仔細地打量著。一股清香飄散開來，給人的感覺心曠神怡。

這是一朵，紫色的玫瑰花。

“比如這個，紫玫瑰。陳同學你知道紫玫瑰的話語是什麼嗎？”

“玫瑰花的花語，我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但應該都與愛情有關吧？”

“沒錯，確實都與愛情有關。”

蘇子芩用手掌輕輕撫摸著眼前的玫瑰，她的表情非

常認真。微風從她身旁拂過，將蘇子芩的長髮從耳邊吹起，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不過，不同顏色的玫瑰，花語都略有不同。像是紫玫瑰，它的花語是......”

陳冬青一時之間感覺有些恍惚，他只瞧見蘇子芩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出了幾個字。

【墜入愛河。】

說著，蘇子芩衝陳冬青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陳冬青愣在那裡，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蘇子芩剛剛說了什麼。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終於回過神，原本平靜無比的心跳忽然加速，陳冬青只感覺自己的臉變得通紅，險些產生什麼反應，還好他忍住了，這才沒在蘇子芩的面前失態。

“原來是這樣，蘇同學你，知道的還真多。”調整了幾下呼吸以後陳冬青才恢復正常，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還好啦，要是你和我一樣從小就接觸這些的話，肯定知道的比我更多。畢竟陳同學你的記憶力這麼好，學起東西來很快的。”

“謝謝，謝謝誇獎。”

“不同的花啊，花語都是不同的。”

蘇子芩仔細打量著手中的紫玫瑰，就顏色上來看，這紫豔無比的玫瑰放到一身白衣黃褲的蘇子芩身邊顯得多少有些喧賓奪主了，但是蘇子芩卻一點不在意，只是帶著一臉微笑，將它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細品味著鮮花上面的香氣。蘇子芩她，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感覺。

“紫玫瑰象徵著墜入愛河，而白玫瑰則象徵天真與純淨的愛。紅玫瑰的愛意最為濃厚，代表熱戀。除此以外，最純粹的是藍玫瑰，象徵淳樸的愛情。”

“光一個玫瑰就已經有這麼多講究了麼？”陳冬青瞪大眼睛，今天他算是增長見識了。

“是的呢，這個世界上花朵千千萬，花語也是千千萬。”蘇子芩笑了笑，她嘴角微微上揚，直視著陳冬青的雙眼。

“櫻花代表著浪漫，梧桐象徵著情竇初開，丁香則是初戀的代名詞，鬱金是最純粹的花，薔薇代表熱戀。”

原本蘇子芩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是說著說著，她的臉上忽然多了絲傷感。

“至於蒲公英，它的花語是離別。而紫陽花......”

【它的花語是，背叛。】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僵硬，似乎是蘇子芩打開的話題有些過於沉重了。在蘇子芩說完之後，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陳冬青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應該說什麼話，就算是再不會察言觀色的人應該也能意識到，蘇子芩現在的心情可能並不好，更別說是敏銳無比的陳冬青了。

陳冬青有些糾結地抓著自己的褲子，他小心地瞥著身邊仍舊捏著紫玫瑰不放手的蘇子芩，她的雙手已經停了下來，看著放在這裡眼睛前方的花朵，一動不動，就好像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

“蘇同學，你說了這麼多，要不我們去外面看看吧。”

在想了很久以後，陳冬青才勉強著從嘴裡憋出了一句話。

“什麼？”

蘇子芩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顯然陳冬青的話聽起來有些突兀。

“我是說，既然你都給我介紹了這麼多花，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出去看看呢，如果去學校的花園裡看看的話，說不定比在這裡用嘴巴光說，效果要好很多吧，你說對不對？”

陳冬青也不知道蘇子芩心理究竟是怎麼想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想不出其他任何能跟蘇子芩說的話了，只能順著之前的話題提出一

個方案。除此以外，以陳冬青的腦子大概別無他法。

“嗯，可以啊。”

蘇子芩輕輕笑了笑，她吐吐舌頭，彷彿是在為剛才自己的失態導致氣氛變僵這件事向陳冬青道歉。隨後蘇子芩理了理自己領子前的扣子，由於圖書館裡面有些熱，她之前將校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個，而現在要出去，因此她又將那顆釦子按了回來。

【我們走吧。】

剛剛在下完一場小雨，現在學校裡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溼的氣息。陳冬青跟著蘇子芩走到了花園的門口，站在花園的門口處，蘇子芩抬起頭四處環顧了一圈，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怎麼了嘛，蘇同學？”

“沒事沒事，就是好久沒有來這裡了，所以我就隨便看看。”蘇子芩笑笑，將雙手背在身後，一跳一步地走了進去。以前她在教室裡都是一副文靜淑女的形象，這還是陳冬青第一次見到如此活潑的蘇子芩。

稍微猶豫了片刻，陳冬青便跟上了蘇子芩的腳步。由於才剛下完雨，空氣中帶著一絲植物密集之地獨有的清香，而且藉著這場雨，順帶還洗掉了空氣中的雜質，光是待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就讓人非常舒服了。

更別說，還是和蘇子芩待在一起。

“陳同學你喜歡學校的花園嗎？”蘇子芩一步步地向前走著，她的目光完全放在身旁的鮮花上，完全沒有在意腳下的積水，即便踩到小水窪導致水濺到自己的鞋上，蘇子芩也是毫不在乎。

“非要說的話，喜歡。”陳冬青的表情有些閃躲，他想了想，最後這麼回答道。

“撲哧，好敷衍的說法，不過這是從陳同學你的嘴裡說出來的，這麼一來也不奇怪了。”

聽到陳冬青的話，蘇子芩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走了很久之後她才終於回過頭，停下了腳步，用無比認真的眼睛看著陳冬青。

“既然這樣的話，我換一種法問法吧。”

整個花園裡都佈滿的鮮花，但是卻看不到一點鮮花的影子。風輕輕地搖曳著枝條，枝條上的花也隨之擺動。被微風捲起的不止有鮮花，同樣還有蘇子芩烏黑的秀髮。柔和的瓜子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櫻桃小嘴抿在一起，小巧可愛的鼻子與閃著光亮的雙眼完美融合在了一起。烏黑的長髮自然地搭在蘇子芩的身後，在微風的吹拂之下飄動了起來。

蘇子芩兩隻秀氣的小手搭在自己的身前，緊緊握在一起。幾根不安的手指在輕輕搓動著，看得出來此刻他們主人的心情。穿著帆布鞋的雙腳也並著，這讓此刻站在花園中心的蘇子芩看起來無比的乖巧。

或者說，青澀。

蘇子芩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原本一直看著陳冬青的雙眼此刻也顯得有些閃躲，她先是站在原地，隨後鼓起勇氣，朝著陳冬青的方向踏上了一步。

隨著啪嗒的水聲響起，蘇子芩走進了一個小水窪之中。腳上的白色帆布鞋已經完全浸沒到了水裡，可是蘇子芩看上去一點沒有在意，就好像完全沒有感覺一般。她就這樣站在陳冬青的身前，天上的雲朵也被風給慢慢吹走，久違的陽光終於籠罩了學校，打在蘇子芩的臉上，映到了她的眼睛上，閃閃發著光。

粉色的小嘴微張，蘇子芩似乎說了些什麼。而陳冬青此刻好像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他愣在原地，看著彷彿化了人型的文字從蘇子芩的嘴唇裡，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陳同學

，那麼你，喜歡我嗎？】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空中又飄起了濛濛細雨，為了躲雨陳冬青帶著蘇子芩坐進了校園深處的小亭子中。

“呼，明明是還能算是夏天，但是莫名有些冷呢。”蘇子芩依偎在陳冬青的肩膀上，雖然身體有些發抖，但是她的笑容卻甜蜜無比。認識了這麼久，或許這是陳冬青第一次見到蘇子芩臉上露出這樣的笑容。

“你的鞋子，應該全部溼了吧？”陳冬青用自己的手掌安撫著蘇子芩的身子，他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似乎是尚未完成認知裡身份的轉換。

“要不換一下，這麼溼著對身體不好，會著涼的。”

蘇子芩閉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默許了陳冬青的提議。而陳冬青則是將蘇子芩的雙腳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原本漂漂亮亮的帆布鞋此時已經完全被水所佔滿，陳冬青甚至能感覺到蘇子芩的雙腳都變得沉了不少。

先是輕輕挑開了蘇子芩的鞋帶，隨後陳冬青小心翼翼地將帆布鞋從她的腳上脫下。露在陳冬青面前的，是一雙穿著刻有小兔子圖案的布襪子。他猜的沒錯，不僅鞋子已經被完全打溼，裡面的襪子也早就變得皺巴巴了。沒有什麼猶豫，陳冬青用手指頭捏住了蘇子芩的襪口，一點點將這雙吸滿了水的襪子扯了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蘇子芩的雙足，但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把它們放在手上端詳，還是第一次。

蘇子芩的腳看上去非常的嬌小，又白淨又娟秀。不管是腳趾還是腳心，腳跟，甚至是足弓處的曲線都“設計”得相當完美，腳掌纖細，十根小巧的腳趾頭非常的整齊可愛，在腳掌和腳跟處能見到淡淡的粉紅色。

由於被水泡了很久，蘇子芩的雙足現在冰涼無比，這讓原本就白淨的肌膚白上加白了，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陳冬青還能瞧見腳背上因為血管遇冷收縮而繃起的青筋。

“冷嗎？”

“嗯，有點......”蘇子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小手握著陳冬青的手指頭，嘴角還掛著幸福的笑容。

“要不要我給你揉揉，這樣可能暖和一點。”

雖然陳冬青從來也沒有過照顧女孩子的經歷，但是身為男性的本能還是在驅動著他行動。他伸出手，輕輕在蘇子芩的腳背上摩挲著，冰冷的肌膚險些刺激到了他的神經，陳冬青沒有想到蘇子芩的雙足居然如此的冰涼。

“好的，那就拜託陳同學......冬青你了。”一時半會蘇子芩還沒改得了口，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要是再以同學稱呼的話，未免過於生疏了些。

“交給我吧。”陳冬青也笑笑，隨後認真地給蘇子芩按摩了起來。

因為擔心自己的力氣過大弄疼了蘇子芩，陳冬青很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力道。他將大拇指抵在蘇子芩的腳跟上，輕輕地揉著。蘇子芩的腳跟很軟，沒有一點死皮，原本這是雙腳受力最大的部位，按道理來說應該有不少老繭的，但是蘇子芩的雙足卻是一點也沒有，光滑無比。他用一直手握住蘇子芩兩隻腳的腳背，另一隻手則放在她的腳掌上來回揉捏摩挲。以第一次來說，陳冬青做的已經算很好的了，不管是按摩的部位還是力道都控制得很不錯。蘇子芩的足底微微抖動著，她則倚在陳冬青的懷中，嘴中流淌著舒適的小聲呻吟。

陳冬青先是想辦法將自己是手掌捂熱，隨後用最為有力的

大拇指在蘇子芩的腳掌上摩擦。這樣的按摩持續了莫約十幾分鍾，陳冬青能明顯感覺到，蘇子芩腳底的冰涼感在一點點褪去，逐漸溫熱了起來。與之前相比，她的雙足也顯得更加紅潤了些。水靈靈的小腳看上去晶瑩剔透，熱起來的腳掌也是顯得越發白裡透紅，看上去恢復了“生機”

陳冬青的動作很慢，並且沒有直接用手指尖，都是使的指肚與手掌。他小心地按壓著蘇子芩的雙足，又將一個個小巧可愛的腳趾頭分開，逐個揉捏了起來。太陽也再度冒出了頭，溫暖的陽光穿過了周邊密集的綠葉和鮮花，散成千絲萬縷的微光灑在他們兩人的身上，落在了蘇子芩白裡透紅的腳掌上。

與蘇子芩細膩無比的肌膚相比，陳冬青的雙手到顯得粗糙無比了，完全沒有經過任何的保養，跟蘇子芩的肌膚放在一起，你說陳冬青是農夫都沒什麼過分的。雖說陳冬青已經仔細地控制過了自己的力道，但從兩人肌膚的粗糙程度上來對比，按常理來說他應該還是會給蘇子芩帶來不適的感覺才對。可是看蘇子芩的表情，她似乎完全沒有感到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不舒服，最多就是能感覺到她的雙足在微微顫動，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反應了，這讓陳冬青不免有些驚訝。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隨便被別人揉的話多多少少會有點不舒服吧，除非是專業的按摩師，但陳冬青顯然不是。更重要的是，陳冬青的皮膚還這麼粗糙，蘇子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冬青現在都還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鬧著玩他幫表妹做腳底按摩，當時他才沒按上多久，就差點被表妹給一腳踹翻，人家說是因為陳冬青碰得癢，條件反射了。從那會開始他就意識到了女生的腳都很敏感，不能隨便碰這個重要的事情。

“子芩，我就這麼按，你難不成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嗎？”陳冬青終於忍不住了，他有些好奇地用臉蹭了蹭自己身旁蘇子芩的額頭，蘇子芩還閉著眼睛，要不是她還在低聲輕吟的話，陳冬青都要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嗯，怎麼啦？”蘇子芩眨了眨眼睛，看她的表情還是挺享受的。

“畢竟我的皮膚這麼粗糙，你腳又那麼嫩，這麼碰的話你不會不舒服嗎，比如感覺痛或者是癢之類的。”

“嘿嘿，不會的，你就放心好了。”蘇子芩的手好像抱得更緊了，摟在陳冬青的腰上。“你動作這麼輕，不會弄疼我的，控制的很好哦。至於會不會把我弄癢，這個就更不用擔心了。我本來就不怎麼怕癢，所以沒有關係。”

“啊，你不怎麼怕癢嗎？”

陳冬青的表情有些驚訝，原本他以為像蘇子芩皮膚這麼嫩的女生應該都會很怕癢，即便是一般的女生也很少有不怕癢的，更別說蘇子芩這種類型了，簡直不可思議。

“對啊，我不怕癢。”蘇子芩不理解為什麼陳冬青的表情這麼驚訝。她抬起頭，用自己頭頂的頭髮輕輕地蹭著陳冬青的下巴。

“這有什麼，我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呀，不信的話你要不要試試？”

“試，怎麼試？”

陳冬青有些奇怪，他沒有懂蘇子芩的意思。而蘇子芩卻笑嘻嘻地搖擺了一下自己的雙足，就像是在示意陳冬青可以隨意為之。

“就直接試唄，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反正我也不怕癢，沒有關係，別太用力給我弄疼

就行。”

“真的可以嗎？”陳冬青看上去還是猶豫無比，但他也確實非常的好奇，難不成蘇子芩這個小女生真的不怕癢嗎，這根本不科學。

“可以哦，想怎麼試都行，我不在乎。”

現在的蘇子芩就像一隻伸著懶腰的小貓一般縮在陳冬青的懷裡，腳趾頭也是輕輕蜷縮了起來，腳趾面在前腳掌上壓出了紅色的印記，隨後又一點點伸直，將月牙般白皙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看上去既可愛又乖巧。前腳掌上能見到一絲紅暈，而足心處則是白皙如雪，這麼好看的一雙腳，叫人看了都會忍不住想親一口。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冬青不做點什麼好像也不合適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陳冬青先是嚥了口唾沫，然後將手指顫顫巍巍地放到了蘇子芩的腳掌上面。在經過了陳冬青仔仔細細地按摩之後，蘇子芩的腳掌現在還是熱熱的，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注意到上面籠罩著淡淡的水汽。

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有些緊張。陳冬青鼓足了勇氣，將五個手指頭搭在蘇子芩的足底，然後輕輕一抓。

因為小時候的那次經歷簡直給陳冬青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剛才他都已經做好被蘇子芩踹的思想準備了。但讓陳冬青怎麼都想不到的是，在腳底被抓了一下之後，蘇子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都沒有什麼顫動。她仍舊帶著那淡然的笑容看著陳冬青，沒有說什麼。

【不會吧，難不成蘇子芩是真的沒有感覺嗎？】

陳冬青感覺簡直不可思議，他有點不信邪，在蘇子芩的足心上刮蹭了一下之後他又伸出手指頭，用指甲尖在蘇子芩足底的肌膚上順著她腳心清晰的紋路抓撓了起來。

與第一次的蜻蜓點水相比，這回陳冬青明顯是真正下了力道，揪著腳底的敏感部位咯吱。如果是正常的一般女孩被人這麼撓癢，恐怕早就要笑得喘不過氣了，然而蘇子芩卻仍舊沒有什麼反應，反而是淡定地搖擺著自己的雙足，笑嘻嘻地看著陳冬青。不論陳冬青怎麼在自己的腳底操作，她都沒有發出哪怕一點點的小聲，就好像這雙腳不是蘇子芩自己的一樣。

陳冬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這麼撓癢，蘇子芩居然還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信邪，又加大了一點手指的力氣，用手指甲快速刮蹭蘇子芩腳心上的嫩肉。蘇子芩腳掌摸起來的手感非常的好，沒有多少褶皺，僅僅只有天然的足部紋理，與腳趾頭連在一起看上去相當有立體感，肌膚如同牛奶一般絲滑，陳冬青撓上去也沒有一點阻力。五個手指的指甲在蘇子芩的腳掌上輪番抓撓，從腳掌一點點向下，先是到了腳心附近，隨後又遊走到腳跟。

蘇子芩的雙腳來回盪漾著，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她覺得很癢想躲，而是因為蘇子芩覺得陳冬青這麼玩還挺舒服的。青蔥般的腳趾頭微微張開，把腳底拉直露出了完美的足弓曲線。順著蘇子芩腳底的天然曲線，陳冬青的手指頭又從下向上拉回，整個流程非常自然流暢。

明明是在有男女意識以後第一次碰女孩子的腳這種隱秘部位，但是陳冬青的動作還是挺嫻熟的，可能這就是男性的天賦吧。然而不論陳冬青在眼前的這雙玉足上怎麼操作，它們的主人都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調皮地勾起了腳趾頭，有種在挑釁陳冬青的意思。再怎麼說陳冬青

也是堂堂八尺男兒，怎麼可能接受得了被一個弱女子隨意挑戰，他一下就認真了起來，一隻手從腳背處握住了蘇子芩的腳掌，再用另一隻手仔仔細細地在她腳心上抓撓。之前可能陳冬青還是在亂撓一氣，可是現在他已經開始專調著蘇子芩腳底最柔軟的部分下手了。掰開蘇子芩小巧的腳趾，從腳趾的縫隙往下，用指甲蓋在她腳底的嫩肉上搓了起來。再用掌心保住蘇子芩的腳跟，從腳趾頭的末端往下緩慢地爬搔刮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印記。

可惜事實就是，不管陳冬青如何操作，他都不能影響到蘇子芩分毫。

陳冬青用自己的指尖沿著蘇子芩的腳掌仔細地磨蹭，在她足底的每一寸肌膚探索著，速度則是時快時慢。手指尖在蘇子芩軟綿綿腳掌上爬騷，再一點點像腳心聚集，在蘇子芩腳整個腳掌上最為柔軟的部分快速刮蹭。他本以為這樣的動作可以讓蘇子芩笑出幾聲，然而即便陳冬青已經做到了這樣的地步，蘇子芩還是不為所動。

“怎麼樣，現在你相信了麼？”

蘇子芩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得意，又帶著一絲狡黠，有一種勝利的喜悅感。“我是真的不怕癢啦，要是你還不信的話繼續試一試也沒有關係，我都能奉陪。”

雖然這麼說著，但蘇子芩還是將腳從陳冬青的腿上放了下來。此刻她的雙足已經溫暖了起來，就連顏色也變得紅潤了。

“不過嘛，不是現在。”

蘇子芩坐了起來，穿上了之前陳冬青為了應急而從學校超市買的小拖鞋。雖然這雙鞋從外觀上來說並不算好看，黑乎乎的，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但是蘇子芩看上去還是非常的開心。她穿上以後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後跳著向前走了幾步。

地上的積水還沒有完全被曬乾，蘇子芩踩著地面的小水窪一步步向前走著。好不容易已經被陳冬青弄乾淨的雙腳又站上了水滴，只不過蘇子芩並不在乎，相反看上去還非常的開心。她將雙手放在了身後，轉過身對著陳冬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如果冬青你不服氣，歡迎隨時再來挑戰哦。但現在嘛，我要回家了。”

陳冬青看蘇子芩要準備回家了，立刻從小亭子裡走了出來。剛準備走到蘇子芩的身邊，她卻主動湊了上來。蘇子芩走到了陳冬青的身邊，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微低低頭，畢竟兩個人的身高確實差了不少。陳冬青笑了笑，按照她說的往蘇子芩身邊貼了過去，而蘇子芩則是將嘴唇附到了陳冬青的耳邊，小聲說著。

【隨時，恭候。】

（七）薔薇

對陳冬青來說，蘇子芩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花。

雖然就算他們的關係已經突破了界限，但是陳冬青現在還是看不透蘇子芩心裡在想什麼。她的眼睛很好看，永遠都在閃著光，可不管陳冬青離蘇子芩多近，即便他們的雙眼已經近在咫尺，陳冬青也不知道蘇子芩的雙眼裡寫的是什麼。她的眼睛是如此的美麗，卻又神秘無比。

他們可以十指相扣，可以一起在校園，在花園裡漫步。他們可以在夜幕、黃昏與清晨相擁，甚至可以在空圖書館的角落裡親吻，但不管怎麼樣，陳冬青的心裡始終有一個坎過不去。他害怕蘇子芩的眼睛，或者說，陳冬青害怕蘇子芩會在某一天離開自己。

蘇子芩的眼睛一直在閃耀，就像是從天空中閃過

的流星。流星無比的美麗，但是也最為短暫。

“冬青，你的身體還挺暖和的。”

時間已經來到了冬日，蘇子芩與陳冬青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相互依偎著讀書。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圖書館毫無疑問是最為合適的幽會地點。一個是基本沒有人會進來，別說是來借書的同學了，就算是老師也不會來管這裡，所以非常的安全和私密。

另一方面，圖書館現在的環境也非常地適合他們二人獨處。在他們的精心打掃料理之下，首先從環境上來說就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除此以外，圖書館裡面有很多狹小的空間，私密感十足且很難被別人發現。

當然，最重要的理由還是蘇子芩真的很喜歡這裡，對她來說，自己的全世界就是由花朵，圖書館與陳冬青組成的。每天下午放學以後和陳冬青一起泡在圖書館裡讀書，一起在沐浴於黃昏中的花園散步，這就是蘇子芩最為幸福的事情了。

“你不冷就好，我的使命就達成了。”陳冬青用手掌輕輕撫摸著蘇子芩的額頭，蓬鬆的劉海在陳冬青的觸碰之下輕輕抖動著。

蘇子芩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的小棉襖，雖說這衣服的面料很足，但是蘇子芩的身材實在過於瘦小了，所以穿著倒也不顯臃腫。下半身搭配著米黃色的長褲和白色的運動鞋，給她又增添了一分青春少女的氣息，給人的觀感很是清純可愛。

在陳冬青的身邊，蘇子芩顯得非常小鳥依人。她完全靠在陳冬青寬厚的肩膀上，用兩個玲瓏小手捧著面前的書本。至於陳冬青則是伸出一隻手摟住蘇子芩的腰，另一隻手放在蘇子芩的大腿上，輕輕地幫她按摩。

每當開始看書的時候，蘇子芩就會徹底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干擾不了她。而這個時候陳冬青需要做的，就是幫助蘇子芩隔絕一切，為她創造一個溫暖的小窩。

已經到了黃昏時分，按平時的時間來說，應該要走了。但是今天的蘇子芩卻有些特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溫比平常要低，蘇子芩身體的顫抖比以往要明顯不少。

“冬青……”一陣冷風順著窗戶的縫隙颳了進來，別說蘇子芩了，就算是陳冬青也一下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好冷。”

蘇子芩用小手捏住了陳冬青的衣服，她抖得更厲害了。

“我先去給你把窗戶關上，你等等。”

聽了蘇子芩的話，陳冬青立馬準備起身去把窗戶徹底關嚴實。但她沒有想到，蘇子芩還沒不肯鬆手，緊緊扯著他的衣襟。

“能不能，抱抱我。”

蘇子芩的聲音很小，但是陳冬青卻聽得一清二楚。他身體一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但很快還是定住了心神。他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隨後一把將蘇子芩徹底摟到了懷中。二人在狹小的圖書館隔間裡緊緊抱在了一起，陳冬青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蘇子芩心跳的聲音。

熟悉的檀香味再一次飄入了陳冬青的鼻腔，他陷入了一片恍惚，看著眼前蘇子芩略帶稚嫩與清純又精緻的臉頰，看著她水靈純粹的雙眼，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活在夢中，如果不是有蘇子芩的低吟將他拉回現實的話。

與蘇子芩抱著的時間越久，這檀香味也就越發的濃重。陳冬青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滾燙，心跳也是逐步加快。看著面前蘇子芩櫻桃一般的小嘴巴，他最終吻了上去

。

身為雄性的生理反應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陳冬青抱著懷裡的蘇子芩，兩個人在圖書館的隔間之中激烈地親吻了起來。交往這麼久，這大概是他們親得最為兇狠，激烈的一次。即便二人的嘴唇緊緊貼在一起，他也能聽不到從蘇子芩嘴中流出的細微呻吟。和自己一樣，蘇子芩的身體也一點點熱了起來。

不止是上身，陳冬青的下體也逐漸起了反應。男性特有的器官一點點雄起，將他的褲子頂出了一個小帳篷。在潛意識的驅動之下，陳冬青一點點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他知道這樣做不好，但是他的手還是不安分地燥動了起來。用一隻手摟住蘇子芩身體的同時，陳冬青的另一隻手也在逐漸往蘇子芩的胸前挪動。

陳冬青第一次碰到了蘇子芩胸前那隆起的軟肉，雖說隔著幾層厚厚的衣服，但陳冬青還是能感覺出這小白兔的彈性與極佳手感。當陳冬青的手掌接觸到自己胸部的時候，蘇子芩的身子猛地一顫，她又往陳冬青的懷中縮了幾下，抱得更緊了。而陳冬青每搓動一下，蘇子芩的身子就會更往前湊一分。

“哈……哈……”蘇子芩嘴裡發出了輕微的喘息聲，她的臉色潮紅無比，流汗已經全部貼到了她的額頭上，將那雙眼睛遮住了大半，陳冬青從沒見過蘇子芩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隨著陳冬青的動作越發激烈，蘇子芩喘息的聲音也一點點變大。忽然間，她一把抓住了陳冬青的後背，捏的死死的，隨後將頭稍微抬起，用朦朧迷離的眼神看著陳冬青。

“冬青……”蘇子芩的雙手從陳冬青的身後一點點向前挪動，最後她摟住了陳冬青的脖子，在他的耳邊輕輕吹著氣。

【要做嗎？】

陳冬青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兩個人的衣服一件件掉到了地上，先是棉衣，然後是毛衣，最後是貼著身體的襯衣，褲子也是如此，最後蘇子芩的兩隻運動鞋也被解開，掉在了地上。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平坦舒適且足夠私密的位置，然後一點點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很快蘇子芩身上剩下的就只有白色的內衣褲與布襪了。而現在，蘇子芩身上最後的一層屏障也在被一點點脫下。

雖說還沒有完全發育完畢，但是柔軟的白兔已經一點點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一起現身的還有少女下身的縫隙。蘇子芩閉著眼睛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閉著眼睛，等待著自己的身體全部展現在陳冬青的面前。陳冬青也沒有讓蘇子芩失望，他最終將少女的所有衣物全部脫到了地上，少女完美的身軀也被陳冬青看得一乾二淨。

白嫩而又纖細的雙腿被陳冬青一點點抬起，明明早已舒潤了的蜜穴已經在等著他的入侵，但是陳冬青並沒有立刻邁出這最後一步，而是將蘇子芩的雙腿繼續抬起，最後握住了蘇子芩的腳腕，將白裡透紅的腳掌改到了自己的面前。由於剛從鞋襪中解放出來，蘇子芩的雙足上還在冒著熱氣。與平常相比，可能是因為體溫急劇上升，她的腳掌與以往相比要更加的紅潤。陳冬青的手掌捏著蘇子芩的腳腕，將這雙玉足湊到了他的臉前，小心地嗅上了一口。

濃重的檀香味從蘇子芩的腳心散發了出來，這是氣味最為濃厚的一次，也是二人身體最為接近的一次。

陳冬青的大拇指放到了這雙玉足

的足心處，用指甲尖在柔軟無比的腳心上摩挲著。與之前碰到蘇子芩足底的時候不同，這一次當手指甲與足心接觸的時候，陳冬青握著蘇子芩腳腕的手掌可以明顯感覺到隨著自己手指頭的動作，蘇子芩的雙足抖動了起來。

“啊嗯……怎麼了？”蘇子芩也感覺到了自己足心處傳來的異樣感，原本緊閉著的雙眼輕微睜開了些許。

陳冬青沒有理會蘇子芩的問話，只是自顧自地用大拇指的指甲蓋在蘇子芩溼潤紅潤的腳心上摩挲著。陳冬青的指甲修剪得相當整齊，不會刮傷蘇子芩粉嫩的腳底。話雖如此，隨著陳冬青靈活的手指在蘇子芩脆弱的腳掌上游走，她也感受到了以往從未體會過的刺激。陳冬青的手指頭與她的腳心親密接觸，一股酥酥麻麻的痠軟感以腳心為中心擴散開來，滲透進了她的靈魂。沒過幾分鐘，蘇子芩的整個身子就完全陷入了酥軟之中，肌肉完全鬆弛，如同不存在一般，在陳冬青的擺弄之下徹底失去了力氣。

雖然蘇子芩的身子很輕，但是為了節省力氣，陳冬青還是將她的雙腿略微向下挪動些許，隨後用兩隻手在蘇子芩的腳心上一同刮蹭抓撓了起來。

與蘇子芩小巧的雙足相比，陳冬青的雙手要大了太多。即便需要分出力氣來撐住蘇子芩的腳腕，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撫摸到這雙玉足的每一個部分。腳趾縫，腳心的凹陷處，甚至是白皙的腳背都沒能逃過陳冬青的“襲擊”。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就已經被裹得白裡透紅的腳趾在陳冬青的照顧之下變得越發紅潤，陳冬青的手指每在蘇子芩的腳心上刮擦一下，蘇子芩的雙足便會不自覺地瑟縮，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刺激感，就好像陳冬青的動作啟動了她身體的另一幅感受器一般。

在不斷的嘗試中，陳冬青的手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著。抓撓，刮蹭，劃點，多種多樣的動作結合在一起。刺激著蘇子芩腳底的敏感地帶。如果說像之前那樣的單一手法蘇子芩還能承受的話，那現在的靈活變動就讓蘇子芩的雙足開始下意思地閃躲了。她的身體越來越熱，最終發出的喘息聲也逐漸大了起來。十隻玲瓏玉趾來回擺動著，這股自腳底傳遍全身的刺激感在讓蘇子芩的內心產生了一股詭異的燥熱感並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她的下體已經完全溼潤，甚至能透過微光看到縫隙中的花蕊在微微顫抖著。

並不只是蘇子芩，佔據主動權的陳冬青忍耐力也已經到了極限。他先是將蘇子芩小巧的腳掌一把抓到了嘴巴邊上，用舌尖仔細地品味了起來。隨後便按照男性的本能，真正意義上地開始了他，也是蘇子芩的人生第一次。

陳冬青與蘇子芩的肢體最終還是纏綿在了一起，陳冬青從未有過如此瘋狂的體驗，他與蘇子芩的泛濫匯流成河，在一次又一次的盡興與放縱之中，蘇子芩發出了以往她從來也不敢想象的聲音。如果他們現在處於清醒狀態的話，或許會對現在的行為感到羞愧無比，然而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腳心被舌尖滑過的酥癢感與下體傳來的劇烈快感混在一起，讓蘇子芩的身軀劇烈顫抖了起來。一雙白皙玉秀的小手緊緊握住了陳冬青的腰際，充實無比的滿足感讓她發出了一聲又一聲小鳥般的啼鳴。在一次次的衝撞與交合之下，隨著蘇子芩由內而外

發出了一聲長吟，乳白色的液體從兩人交合之處噴湧而出。這意味著，二人的靈魂或許已經徹底結合。

陳冬青已經不記得那瘋狂的一天是如何收場的，他唯一存有印象的，就在在盡歡結束以後，蘇子芩用盡最後的力氣在自己的耳邊留下的一句話。

【冬青，這回好像，有點癢呢。】

（八）蒲公英

陳冬青一直覺得，蘇子芩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顆流星，如此的閃耀，但是也如此的短暫。

俯仰之間，高中生活已經結束。雖說陳冬青與蘇子芩的學習成績都不錯，但是終歸沒有考入同一所大學。

如果只是幾年的地理意義上離別，他們可以學會適應，能夠忍受，畢竟這是為了最終在一起而做出的犧牲。但讓陳冬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蘇子芩要搬家了，要搬去北方的一個大城市生活。這就意味著，他們終究不會成為走在一條道路上的人。

雖然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彼此之間都已經心意明瞭。沒有一個人點破，也沒有人做過多的解釋。他們的離別，非常的平靜。

即便再給陳冬青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也會去認識蘇子芩。這個愛書，愛花也愛笑的女孩。就算最終沒能修成正果，陳冬青也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這個決定，他做了這個決定，所以才能認識蘇子芩。畢竟，陳冬青曾經那麼認真地喜歡過了蘇子芩。更何況，他從來不會因為做過了什麼而後悔，只會為沒做的事感到遺憾。

陳冬青與蘇子芩仍舊是好朋友。他們見證了彼此的青春，在各自的心理都無可替代。他們的靈魂無比相似，一起學會了成長，學會了如何相處。他們無比快樂，無比盡興。然而總有人會先走，陳冬青無法陪蘇子芩走同一條路，只能沿著自己的路，認真地走下去。

畢竟青春就是如此，他們的青春不一樣，但也如此的相似。是那麼的瘋狂，那麼純粹。用力去愛，在相互的生命之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拿檔案那天，蘇子芩與陳冬青最後一次相約走進了圖書館。看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小角落，陳冬青的心裡空蕩蕩的。曾經這裡是那麼的雜亂，以前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圖書館居然會有這麼幹淨整齊的時候。

【謝謝你。】

蘇子芩最後一次摟住了陳冬青的腰際，雖說陳冬青沒有看見，但是他能隱約感覺到自己懷裡的蘇子芩在輕輕抽泣。陳冬青什麼也沒有說，只有用手小心地撫摸著蘇子芩的後背。

在這個溫暖的小角落裡，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這大概是他們留在這裡的最後回憶。此時正值盛夏時分，整個圖書館被暖風所包裹，可能溫度是很高，但是陳冬青一點也感覺不到熱。

他只知道，自己應該給眼前的女生，一個最好的道別。

“這個，給你。”

蘇子芩小聲說著，隨後解下了耳邊的一個髮卡，遞到了陳冬青的手掌上，這是她幾年來，從不離身的髮卡。

“然後，還有這個。”

陳冬青還沒反應過來，蘇子芩就又從包裡拿出了一本精心包裝過的書籍。封面上刻著幾個大字。

《七十二番花信風》。

【非常地，感謝你。】

人們永遠不知道哪兒一次的分別是最後一次相見，可能一分開就是一輩子。【再見】是一個玄乎的詞語，沒有人能猜到哪兒一句再見會是真正的永別。

這是記憶中蘇子芩對陳冬青

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同留在記憶裡的，還有那天在陽光下飄舞的白色連衣裙。

（九）紫陽

陳冬青做夢也想不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遇見蘇子芩。

這個世界上最快的事物便是時間的流逝，轉眼間已經過了三年。時間可以撫平傷痛，淡染離別。從最初的痛心到後來的釋懷，陳冬青並沒有被失去的陰霾所籠罩。即便在沒有蘇子芩的日子裡，在沒有蘇子芩痕跡的城市他也能好好地向前走。

陳冬青原本以為，這件事情會成為永遠藏在他心理的一個秘密，但讓他萬萬想不到的是，他與蘇子芩的重逢會來得如此之快。

只不過，這裡用重逢來形容可能多少有些不合適，如果用詞準確一點的話，應該叫【單方面的相遇】。

還是那頭烏黑的長髮，精緻的鵝卵蛋臉還是那麼耐看。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只是上面畫著淡妝，給這副面容增添了一絲成熟的氣息。

蘇子芩的身材還是那麼瘦小，但是與以往相比，似乎更加飽滿了些。黑色的長髮相當隨意地搭在肩膀上，搭配著身上的白色連衣裙，黑白相間，顯得既簡潔又青春靚麗。

纖細白嫩的胳膊和小腿毫無顧忌地露在外面，肌膚看上去吹彈可破，細膩無比。至於那雙陳冬青久未見過的雙足，則是踩著一雙黑色的低跟涼鞋，一下下地蹦躂著。在黑色綁帶的襯托之下，腳背的肌膚顯得更加的白嫩。玲瓏剔透的腳趾甲上面似乎塗著透明的潤滑油，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顯得閃閃發光。

陳冬青怎麼也沒想到會在今天遇見蘇子芩，他只是因為實習的緣故需要去外地做調研，可才剛走進酒店，就一眼看到了正在櫃檯處，帶著一臉柔和的微笑與服務員交談的蘇子芩。即便已經三年沒有見面，即便二人已經徹底斷絕的聯繫，可那精緻純粹的面容就像是刻進了陳冬青的大腦中了一樣，他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無論在什麼地方，無論過了多少年，大概陳冬青也能一眼認出來。

雖說是就別重逢，但是陳冬青卻完全不敢和蘇子芩相認，而是快步從她身後很遠的地方繞了過去。這不是因為他怯弱，而是因為自己已經失去了和她相認的權力。

因為，此時的蘇子芩正滿臉笑意地抱著身邊的男伴，這個男生看上去比她稍微大上一些，揹著一個巨大的運動包，笑得陽光開朗。

非要說的話，他在眉目之間，似乎與陳冬青有那麼一絲相似。

很明顯，這是蘇子芩現在的男朋友，他們是來酒店辦理入住手續的。

陳冬青感覺自己的臉頰在滾滾發燙，他完全不敢讓蘇子芩發現自己，但是卻又會忍不住偷偷看過去。看著她熟悉的笑容，看著她在不認識的男生懷裡撒嬌嬉戲，陳冬青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但是最終，陳冬青還是悄悄地窺探到了他們二人的房間號，隨後入住了他們隔壁的房間。

【這樣的行為，算偷窺嗎？】

陳冬青在心理這麼質問著自己，他產生了一股強烈無比的背德感。明明理智在告訴他，這麼做的不對的，但是陳冬青還是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麼做對他沒有一點好處，只可能將原本已經癒合的傷口再次重新撕開。

陳冬青躺在旅館的床上，他現在連大氣都不敢喘上幾下。這只是家小旅店，隔

音效果並不是很好，因此只要隔壁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上一點就能被陳冬青清晰地捕捉到。

因為，蘇子芩與她男友的打情罵俏聲，自己也全部流進了陳冬青的耳朵。他們應該在擁抱，或許在親吻。悅耳的音樂聲飄來，或許是他們打開了音響裝置，在音樂聲之中翩翩起舞。

蘇子芩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純粹動聽，但在此刻的陳冬青聽來，卻令他渾身發抖。

漸漸的，音樂聲不見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下來，難不成他們已經睡著了麼？

並沒有，很快陳冬青就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隔壁的房間傳來。好像他們在折騰些什麼。桌子被挪動的聲響，有些刺耳的摩擦聲，還有包裹被挪來挪去，翻動的些許噪音。陳冬青不知道他們此時究竟在房間裡做些什麼，然而很快，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卻瞬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很明顯，這一定是蘇子芩的笑聲。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蘇子芩忽然笑了起來？

與一般的笑聲不同，蘇子芩銀鈴般的笑聲持續了很長的時間，陳冬青甚至能聽到對面的床在嘎吱嘎吱地響著，似乎蘇子芩在一邊笑，一邊在床上來回翻滾，清脆的笑聲中帶著一絲急促，這更讓陳冬青感覺無比的好奇，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最終，陳冬青還是選擇了一探究竟。他完全按捺不住自己燥熱的心，爬到了桌子上，從天花板下方的一個小洞口處看了過去。

這是他進房間的時候發現的小洞，洞的位置非常隱秘，在天花板下面差不多三十釐米處，如果不是像陳冬青這樣觀察力極其敏銳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得了。洞的口徑雖然不大，但是也足夠裝得下一隻眼睛了，並且對面的整個房間都能盡收眼底。

這個洞，似乎是上帝送給陳冬青的禮物。只不過，陳冬青覺得贈送這個禮物的神也很可能是撒旦。

直到他畏畏縮縮地站上桌子，通過天花板下的洞朝對面看過去的時候，陳冬青才終於搞明白笑聲的來源，已經對面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蘇子芩躺在床上，她的雙手與雙腳都被繩索纏上了幾圈，朝著床腳的方向拉開了，整個人被綁成了一個大字型。至於她的男友，則坐在她的身子上用雙手不停地咯吱著她的腋窩。腋窩受癢，蘇子芩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來，身子左右來回躲，但是她雙手又被綁向了兩邊，可以活動的範圍很小，只能一邊笑一邊縮著脖子，順便用雙腳在床板上狂踹的方式來稍做發洩。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後的動靜，蘇子芩的男友嘿嘿一笑，他轉過身坐到了床尾，隨後開始用手掌慢慢撫摸著蘇子芩的腳背。

“看來小可愛的腳不滿意，也想被照顧一下了呢，既然這樣我可得來好好滿足一下你。”

說完，他便將手指頭伸進了蘇子芩鞋底與腳心的縫隙之中，用指甲在蘇子芩的腳心上抓撓了起來。雙腳受到了刺激，蘇子芩的笑聲明顯變得更大了，她搖頭晃腦著，頭髮都完全散在了枕頭旁。雖說穿著低跟涼鞋，但鞋底可以保護的面積其實非常的小，蘇子芩的整個腳底都能被輕而易舉地襲擊到。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哥哥，哥哥輕點，哈哈哈哈哈癢癢呢。”蘇子芩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撫媚，這是陳冬青第一次聽蘇子芩以這樣的音色說話，讓他張目結舌。

“好好，輕點

可以了吧。”蘇子芩男友說著，確實用的力氣變小的些，然而他手指的速度卻忽然提高了幾倍，用指甲的尖端在蘇子芩腳心的嫩肉上快速摩擦了起來。

蘇子芩的笑聲瞬間更大了，她的身子都險些在床鋪上搖滾了起來。白皙娟秀的雙足在手指頭的搔弄之下來回搖擺著，陳冬青似乎都能瞥見從她晶瑩剔透的指甲上反射出的光亮。

“怎麼樣，寶貝感覺腳背比較癢，還是腳心比較癢，或者是腳趾頭？”靈活的手指頭侵犯著蘇子芩腳上的每一個部位，腳心被快速刮撓，纖細的腳趾頭也被一個個掰開搔弄裡面的嫩肉，就連腳背都無從倖免，被勾成鷹爪狀的手指撓個不停。

陳冬青站在桌子上看得張目結舌，眼前刺激而又香豔的一幕讓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這個被捆綁在床上的女孩真的是蘇子芩嗎？

確實是蘇子芩毫無疑問，但是陳冬青卻始終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此時的娛樂最多算是開胃小菜，更加刺激的項目還在後頭。陳冬青現在才知道那個男生的運動包裡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只加他從包中拿了一個巨大的木製足枷出來，固定在酒店的大床上。隨後將蘇子芩的身子向上扯了扯，再把足枷的上沿打開，將蘇子芩的腳腕塞了進去，隨後緊緊鎖好。蘇子芩還躺在床上輕輕地喘息著，似乎仍沒能從剛才的劇烈運動中恢復過來。不過很顯然，更激烈的刺激就要來了。

蘇子芩雙腳上的黑色低跟涼鞋被取了下來，還被非常惡趣味地掛在了足枷的兩邊。雪白的雙足被牢牢地束縛在了足枷之中，陳冬青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她足底的紋路。現在的她，就像被做成了一個工藝品一般，供人取悅娛樂的工藝品。蘇子芩沒有任何的掙扎，只是順從地耷拉著自己的小腳，等待著男友的下一步動作。而她的男友也是一點沒有含糊，從包中拿出了一瓶潤滑油，擠在蘇子芩雙足的足心，隨後仔細的塗抹了起來。

“好了好了，要開始芩芩你最喜歡的環節了。”在完成了潤滑油的塗抹之後，蘇子芩的男友用足枷上的腳趾套將蘇子芩的腳趾頭一個接一個地放了進去，在腳趾套的作用之下，這雙玉足白皙嬌嫩的足心與足弓處完美地曲線暴露地淋漓盡致，不止是露在了她男友的面前，更是被陳冬青從上往下看得徹徹底底。

“是你最喜歡的氣墊梳，是不是很期待？”一個看起來巨大無比，足以覆蓋蘇子芩整個腳掌的氣墊梳被放到了她的面前，蘇子芩的臉紅暈無比，露出了一絲嬌羞的笑容。

“芩芩你最喜歡被這麼刷腳底了吧，不是麼？”

不等蘇子芩有所反應，她的男友已經拿起了巨大的氣墊梳，對著她那一句被潤滑油塗得鋥亮的腳掌大展身手了起來。在油的潤滑之下，氣墊梳在蘇子芩的腳掌上沒有碰到任何的阻力，肆意地馳騁了起來。對於蘇子芩小巧的腳掌來說，這個氣墊梳實在是過於巨大了，大的可以輕而易舉地覆蓋住她腳底的全部敏感部位。而在氣墊梳的刺激之下，蘇子芩爆發出了強烈無比的笑聲。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也太癢，太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刷子，弄得要癢死啦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看到她的嘴角處已經飆出了口水，白皙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無比，雖然

看起來蘇子芩的笑聲看起來無比的痛苦，但要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察覺出她眼神中的那一絲愉悅和享受。

“被這麼刷舒不舒服，芩芩？”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是的，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很癢癢，但是很舒服，哈哈哈哈哈哈哈芩芩的腳，喜歡被這麼弄，很舒服，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

在高牆上看著的陳冬青此刻已經徹底呆若木雞，蘇子芩雖然長相變化不大，但是他卻完全不敢想象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認識的蘇子芩。在足底氣墊梳的伺候之下，她在一次又一次地發出笑聲與嬌喘，他甚至能觀察到在蘇子芩的下體附近已經產生了水漬。

對於蘇子芩雙足的“酷刑”一直持續到了她的笑聲變得有些乾涸，大概是體能已經被逼到了極限。再怎麼說，這也的極限運動蘇子芩也承受不了多久，只能見好就收。然而雖然蘇子芩的嘴巴笑得乾燥無比，可是她的下身卻已經溼潤得滴出了水。

看見時機已到，他們二人也不再有所控制和收斂。一件件衣服在陳冬青的注視之下被脫到了地上。最終露在房間裡的，是兩具毫無遮蔽的酮體。似乎是為了情趣，男友還是給蘇子芩的雙手帶上了手銬，然後在她的腳腕上拉上一圈束縛帶，把她的雙腳吊在了床兩側的護欄上。這樣一來蘇子芩的下身便毫無遮蔽地打開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雖說下身早已蓄勢待發，但是男生並未急著突破最後一關，而是俯下腰，壓在蘇子芩的身上並朝著她脖頸處吻去。一隻手摟住了她瘦削的腰際，另一隻手則撫摸著蘇子芩柔軟的胸部，在這白嫩光滑的小兔上肆意宣洩自己的慾望。

蘇子芩的身子原本就被半吊了起來，現在這麼一刺激，她嗚鳴著挺起了要，剛好頂在了那雄起的巨劍上面。不碰還好，這一蹭，那溫熱的花蕊周邊又流出了不少的蜜液。

“嘖嘖，芩芩已經這麼想要了嗎，那我就滿足你好了。”兩人相視一笑，男生撐起了身子，再度將雙手放到了蘇子芩的腳掌上，現在她的雙腿被懸掛在半空之中，雙足正好面對著男生的臉。他邪魅一笑，用手指甲在蘇子芩已經紅潤無比的腳掌上抓撓了起來。

潤滑油的作用仍舊還在，對癢感有著很大的增幅效果。蘇子芩腳底受癢，身體不自覺地搖擺了起來。而這一舉動則正好順了男生的意，他抓住機會，對準了蘇子芩身下那早已氾濫無比的蜜穴發起了衝刺。沒有費任何的功夫，他就輕鬆攻入了蜜穴的深處，隨著蘇子芩身體由於癢感而產生的擺動快速抽插了起來。

腳底的癢感讓蘇子芩發出了放蕩的笑聲，而下身被不斷衝撞則讓她的渾身肌肉迅速緊縮，銷魂的呻吟聲一點點從她的嘴裡傳了出來。漸漸的，男生的動作越來越快，呻吟聲也是慢慢佔據了優勢。蘇子芩的身子從頭到腳都在劇烈地顫抖著，可只有她那水靈的大眼睛，在上方的陳冬青看得清清楚楚，柔和無比。

那是陳冬青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眼神，在癢感與快感共同編織而成的大網之中，蘇子芩徹底淪陷在了這網裡。烏黑的髮絲被汗液緊緊黏在自己的臉頰上，她卻已經完全無暇顧及。緊繃的穴肉與灼熱的陽物相互摩擦，在一波勝過一波的快感之中，原本就已經臨近高潮的蘇子芩此刻就

連呻吟聲都變得斷斷續續。而就在自此，男生將自己雙手和下身的速度與力度都提升到了極限，打算趁現在給蘇子芩以“致命一擊”。

海嘯般的快感湧入蘇子芩的靈魂，蘇子芩的身子大幅度前傾，她只感覺大腦忽然一片空白，全身心都交給了身體的慾望，徹底被推入了高潮的頂峰。伴隨激烈的愛液噴湧，蘇子芩的浪叫聲幾乎瞬間穿透了牆壁。而就在此時，男生的體力也達到了極限。滾燙的白灼一股腦全部灌進了蘇子芩的穴口之中，甚至從他們交合的部位溢了出來。

仍然殘留著餘溫的白灼順著蘇子芩的大腿流出，拉出了透明的細絲隨後滴落在床鋪上。蘇子芩的體力似乎也徹底耗盡，在陳冬青的眼裡，此刻的蘇子芩宛若一朵凋零了的花朵。

整個過程中，陳冬青沒有發出任何哪兒怕一丁點的聲音。不僅僅是因為他不敢，更多是因為他不想。或許蘇子芩是變了，改變得徹徹底底。不過陳冬青並不會對此而感到意外，因為這樣的改變既是偶然，同樣也是必然。

畢竟對於陳冬青來說，蘇子芩是他生命之中閃過的，最耀眼的一顆流星；

流星是無比的閃耀與美麗，但是在一片星空之中註定也只能停留一瞬，沒有人可以阻止它們飛向下一片星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會變化的，如果非要說的話，恐怕也只有【不可能不變】這件事本身是不變的。

他已經陪著蘇子芩坐過了人生很長的一程列車，每一趟列車都有終點站，或許他是搭錯了一趟車，但是陳冬青並不會後悔他坐在這趟錯誤的列車上陪伴蘇子芩一程。

無論如何，他曾經那麼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隔壁房間剛剛盡興玩的小情侶似乎還沒有玩夠，又躺在床上竊竊私語，傳出了女孩的輕笑聲。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隔壁的房間此刻已然空無一人，桌椅床鋪被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好像這個房間，從未有人入住過一樣。

如果說非要找出什麼有人居住過的證據，那麼恐怕也只有桌子上放著的藍色花朵髮卡以及一本散發著檀香味的書了。書籍的封面早已經泛黃，但是卻被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就像封皮上印刷著的文字一般簡單而純粹，僅僅只有七個。

【七十二番花信風】。

全文完

（裡篇）True Ending

（一）旱金

略微有些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投進教室，陳冬青仰起頭，與陽光看了個對眼。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已經避其鋒芒，急忙轉頭了，可是陳冬青沒有。他一動不動，視線一直朝著窗戶的方向看去，全然不顧照在他瞳孔上的日光。

窗臺的兩邊都蓋著厚重的窗簾，唯有中間的一片是開著的。此刻，教室裡充滿了悉悉索索的小聲音，明明是午休期間，卻完全安靜不下來。

有人圍在一起說悄悄話，他們神情激動，雖然聲音不大卻也無法掩蓋他們語氣中的興奮感，彷彿在說些什麼驚人的八卦。有人在奮筆疾書，大概是在努力學習，打算趁其他人休息攜帶的時候一鼓作氣，將他們遠遠地甩在身後吧，但是他眼中的血絲與周邊濃重的黑眼圈卻顯露著他的疲憊。然而更多的人，都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境之中，甚至發出了呼嚕聲，給這原本已經壓抑無比的教室又增添了一絲煩躁感。

現

在是夏季時分，空氣裡瀰漫著燥熱與濃重的汗味。這裡只是一個小縣城的高中而已，學校沒有那個經費給每個教室都配上空調，只能優先臨近高考的高年級學生。至於其他人，並不在領導的考慮範圍之內。

缺了空調這個保護傘，這個本就不大的教室立刻變成了蒸爐。雖說還沒有到黃昏時分，但是陽光已經將天上的雲彩照成了相當紅豔的色澤，看一眼都覺得有些燙手。在熱氣的薰陶下，教室裡有一股焦灼的味道，讓人相當不舒服，變得頭重腳輕，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也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教室的門被一股熱風猛地吹開，打在了後面的瓷磚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隨之而來的熱浪則是一股腦全部吹到陳冬青的臉上。如果是正常人可能早就開始罵罵咧咧了，可是陳冬青沒有。或者說，他此刻沒有。

如果非要問原因的話，可能並不是他的素質有多麼高尚，僅僅只是因為此時陳冬青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窗邊。他的思緒已經順著目光一路向前飛著，穿過了一張張課桌椅，穿過了灼熱而焦枯的空氣，最後與自己的視線一起停在了窗戶邊上。

灼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盡數照在陳冬青的眼睛上，而他卻連眼睛都沒多眨幾下，只是望著窗戶出神。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便一直看著那邊。

其實，陳冬青並不是在看窗外。雖然他的目光確實是朝著窗戶那邊，但起碼就目前來說，不管是被陽光燒得熾熱的雲朵，還是窗戶外一副在熱氣籠罩之下，望一眼都覺得焦躁難熬的大街都不是陳冬青會感興趣的目標。

他是在看一個女生，那個坐在窗戶邊上的長髮女生。

（二）早櫻

從產生意識的那一刻開始，陳冬青就學會了觀察。他喜歡觀察身邊的花，頭上的天空，街道上的房屋，建築，還有各式各樣的風景。

只是比起這些，更能吸引陳冬青注意的是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或者比起一個人待在家裡，他更喜歡在路上的感覺。

因為這樣可以滿足他的好奇心，滿足他的“觀察欲”。

不同人的相貌不同，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的人高大英俊，有的人矮小丑陋。有的人氣宇軒昂，有的人樸素平凡。當陳冬青走過大街小巷的時候，到處都有形態各異的身影在攢動，如同河水一般，前不見頭後不著尾。而在以前，觀察他們就是陳冬青童年時最大的樂趣。

其實就連陳冬青自己都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在哪兒。但對於這件事，他就和著了魔一般，無法自拔。從鄉野小鎮到高樓大廈，從鳥語花香到車水馬龍。不論何時何地，何年何月，陳冬青都一直在看。

從小到大，從小學到初中，一直升上高中，陳冬青都算不上一個非常陽光，開朗外向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冬青，寒冷的植物。

聽家裡人說，之所以要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在陳冬青出生的時候，曾有算命師傅給他算過一卦。據算命師傅所說，陳冬青五行缺木但是又陽氣過剩，因此要注意控制控制，好壓壓他的“邪火”。也正是聽了算命師傅的話，家裡人才給他起了“冬青”這個名字。既補了木，作為一種寒性植物，冬青又可以起到壓制“邪火”的作用，簡直一舉兩得。

只是現在回過頭再

看的話，他們家裡人應該打死都不會再相信算命先生的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起名字的時候用力過猛，逐漸長大的陳冬青一點也沒看出來陽氣過盛。正相反，他一點都不愛講話。在學校裡幾乎從來不和同學們玩，在家裡也從來不和其他人說多餘的話。雖然與其他的孩子比起來確實更加聽話省心，但也確實過於沉悶了。因為這個事，陳冬青甚至還被懷疑是否患有自閉症或者抑鬱症，為此還專門去醫院給他做過檢查。

好在檢查結果還算給面子，沒給陳冬青查出什麼毛病。不然的話，指不定學都沒上完，陳冬青就被送到什麼地方治病去了。不過對此他也不怎麼在意，照樣我行我素。

畢竟對陳冬青來說，觀察他人的肢體語言可比和別人說話要有趣的多了。嘴裡說出的話變化無常，真真假假永遠讓人琢磨不透。但是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細微的表情永遠不會騙人。即便不用說一句話，只需要一直觀察，一直看，陳冬青照樣也可以獲得一個，最真實的世界。

【不論什麼事情，當你做了一萬個小時以後，都可以成為大師。】

如果說觀察能力也有考核，也有分級的話，那麼現在的陳冬青，毫無疑問一定是大師。

雖然他很少說話，很少與班上的其他同學交流，就與他的名字“冬青”一樣清寒。可實際上，陳冬青什麼都能看在眼裡。像是班上有人吵架打架，有人悄咪咪地談戀愛，有人偷偷溜出學校打遊戲，這些八卦消息即便不用問，陳冬青也全能看出來。甚至他還能做到，僅憑細微的表情就瞧出人的心情，是開心還是難過，是激動還是沉悶。就算你將這些情緒壓的再深，一言不發都逃不過陳冬青的眼睛。

言語可以騙人，但是身體不可以。身體的動作，反應，永遠都比嘴裡說出的話要來的真實。

原本陳冬青已經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自己看不透的人了，沒有人可以在他的面前隱瞞秘密，但是今天，他的這個想法忽然產生了動搖。

而導致他動搖的原因，正是此刻坐在窗戶邊上，全然不顧身旁落下的灼熱陽光，正在認真讀書的少女。

陳冬青今天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恰恰相反，他已經注意這個少女很久了。比起她的長相，更讓陳冬青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奇特而又古樸的檀香味。每次從她的身旁路過，那股檀香味都會伴隨著陳冬青的呼吸，一點點湧入他的鼻腔之中，讓他感到身體酥軟發麻。他很奇怪為什麼這個少女的身上會有這種與現代中學生完全不符合的氣味，也是在觀察了許久之後陳冬青才發覺，這檀香源自少女的長髮。

她的頭髮長到已經超過了肩膀，垂落下來大概與手肘齊平，在一群蘑菇頭之中顯得無比的出眾。黑色的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看起來烏黑而又不失光滑，像一層輕紗一般披在肩膀上，在額角投下了影子。即便坐的距離甚遠，陳冬青還是能隱約嗅到她髮絲上的那股檀香氣息。

說到頭髮，這其實只能算得上一個引子。少女頭髮獨特的氣味給陳冬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想要完全吸引他的目光，這一點可不夠。

陳冬青之所以會如此在意這位坐在窗邊的少女，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看不透她。

從小觀察到大，閱人無數的陳冬青今天第一次產生了，看不透一個人

的感覺。不管再怎麼仔細觀察，把少女從頭看到腳，不管看多久，他都始終看不明白，少女到底在想些什麼。

少女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書本上，外界發生的一切彷彿都與她毫無關係。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微笑含蓄在嘴唇之中，兩篇清紅的嘴唇抿在一起，讓這隱秘的微笑從嘴角向上拓展了些許。

小巧的瓜子臉看上去非常的精緻，額頭上的劉海修整得十分整齊，剛好可以遮住少女的眉尖。在劉海的兩側各別著個花朵形狀的髮卡，一藍一白，到與身旁的藍天白雲有些莫名的匹配。她的肌膚非常白淨，在整個臉頰上都找不出一絲瑕疵與汙漬。一雙純淨的雙眼如同海洋一般淡靜，在這雙閃亮著的眼眸下面則是精緻的小鼻樑與粉嫩而單薄的嘴唇，要是再看仔細些，還能在濃密烏黑的髮絲之間瞧見一隻耳朵，白裡透紅的耳廓若隱若現。

這些精美的五官組合在一起，便拼湊成了少女這副清秀的面容。

大概因為是夏天，她的身上只套了一層薄薄的短袖。不過即便天氣炎熱，她的身上也並沒有出什麼汗水，在身旁陽光的照映之下少女露在外面的肌膚閃爍著白雪一般的光暈，晶瑩剔透。雖然被書本遮住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到少女纖若無骨的手指頭，指甲乾淨整齊，一定經過了精心的修剪。手臂同樣纖細無比，從小臂到大臂，肌膚都是光滑白嫩，也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贅肉。

雖說同樣是黑白相間的校服校褲，但穿在這個少女的身上，卻與其他人產生了明顯的不同。她瘦小的身子被紮紮實實地裹在了校服裡，但又因為太熱，褲腿被向上捲了幾圈，活生生將一條長褲穿出了七分褲的感覺。

至於踩在地板上的，則是一雙白色的洞洞拖鞋。雖說前腳掌完全藏在了鞋子裡面，但是後一半的腳掌卻完全露了出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裸露出來的每一寸肌膚都無比的柔嫩白皙，再加上纖細骨感的腳踝與腳型，簡直就算天工造物，而潔白的肌膚也與周圍黑乎乎的地板形成了鮮明對比，更顯白淨。

陳冬青不是第一次看見少女，可每一次瞧見她，陳冬青都看不明白，少女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很少與別人說話，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桌子前看書。不管天氣再炎熱，陽光再大，她也決不會扯上身旁的窗簾，好像只有當陽光照在少女身上的時候，她才是完整的。一人，一桌，一書就是她的世界。

不知道為何，陳冬青並不能像對別人一般，通過那些藏在身體裡的肢體語言來判斷少女究竟在想些什麼。即便偶然能對上那雙蔚藍的眼睛，他也無法對其理解分毫，反而會讓自己心跳加速，變得呼吸紊亂。陳冬青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更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少女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當陳冬青回過頭來時，他已經站在少女座位邊上了。現在她並不在，擺在陳冬青面前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座位與撲面而來的刺眼陽光。

陳冬青嚥了嚥唾沫，自己這大膽的舉動實在是讓他感覺非常的緊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過來，但是看到了少女桌上的那本書，他卻下意識伸手拿了起來。陳冬青自然知道這樣的行為不好，屬於偷窺他人隱私。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告訴他，困擾他很久的少女之秘

，其答案就在這本書裡面。

好奇心終究是戰勝了理智，陳冬青定定神，拿起這本書仔細打量了起來。可還沒翻開書本，光是標題就已經讓陳冬青有些驚訝了。

《七十二番花信風》。

這好像是一本，講解花的書？

書皮看上去比較陳舊，這書應該已經有些年頭了。陳冬青小心地翻開了這本書，然而他還沒看到書的內容，就先瞧見了在第一面的三個大字。

蘇子芩。

字跡工整，娟秀，寫的很小，就像少女小巧可愛的身子一般。

這是少女的名字，蘇子芩。

陳冬青看著這三個字，小聲唸了出來。

（三）梧桐

子芩，性寒味苦，一般用於清熱解毒，洩火燥溼，是相當常見的中藥，藥用價值很大。

讓陳冬青沒想到的是，少女的名字居然是子芩，這到和自己起名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全部用了中藥來取名，甚至還選用了性質差不多的中藥，怪不得陳冬青之前總是感覺，這個神秘的少女和自己在某些地方非常相似。

別的都不用說，首先名字就有著相近的性質了。

【子芩，子芩......】

陳冬青皺著眉，仔細咀嚼著少女名字的含意。小時候聽家裡人說過，自己之所以會取陳冬青這個名字，是因為聽信了算命先生的鬼話。難不成，她們家也找了同一個算命先生？

雖然陳冬青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唯獨蘇子芩自己一點都看不透，為什麼她每天都坐在那裡，有事沒事就捧著一本講花的書看。但是現在他心裡或多或少也有些感覺了。可能，就是因她和自己在某些方面很像吧。

比起和群體一起生活，他們都更喜歡獨處，更喜歡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面，因為這樣更加自由，更加自在。

陳冬青開始越來越關注蘇子芩了，他想要了解更多，與蘇子芩有關的事情。

他也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管是每天上課的時候也好，午休的時候也罷，陳冬青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被蘇子芩所吸引，她的一舉一動都很讓陳冬青在意。耳邊被風拂動的秀髮，翻動書本時靈巧纖細的手指頭，眺望天空時嘴角揚起的笑意，不管是多小的細節，總是逃不過陳冬青的眼睛。

直到現在，陳冬青也完全看不透蘇子芩，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用自己的雙眼記錄下蘇子芩生活中的每一個小細節。

或許以旁人的目光來看，陳冬青的行為說是偷窺也不為過，但是他卻不以為然。畢竟，從小到大陳冬青都把自己放在一個記錄者，觀察者的位置上。

沒有錯，記錄著。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眼睛記錄周圍發生的一切，觀察身邊的花草，建築，車水馬龍。他不想參與其中，但卻想靠自己的眼睛，把它們都記錄下來，只要自己自己的心裡就好。因為只要把它們全記下來，陳冬青就能逐漸理解身邊的一切。

不管是人還是事，皆為如此。

正因如此，陳冬青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蘇子芩一個人的身上。他想著，如果自己能把蘇子芩每天做的事情全部記下來的話，那麼或許有一天，自己最終就能瞭解她，就能看透這個神秘少女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為偶然間對上了蘇子芩的目光，陳冬青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

“把書翻到倒數第二頁的單詞表。”

陳冬青正在仔細打量蘇子芩耳邊捲起來的頭髮絲，嘶啞的聲音

便強行把他的注意力拉到了身前的英語課本上。

聲音的來源是講臺上的謝光頭，班上的英語老師。因為他禿頭非常嚴重，整個腦袋的上方只剩肉眼可數的幾小撮頭髮，再加上他粗糙黝黑的肌膚，遠遠看上去就像個滷蛋一樣，所以大家都叫他謝光頭。

當然，當面肯定是不敢叫的。

“同學們從第一行開始念單詞，要注意發音，大聲點。”

除了樣子不好看以外，謝光頭的聲音也無比的難聽。他用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框架眼鏡，另一隻手則不停拿著厚厚的教案，在講臺上拍個不停。原本這個講臺就已經老化嚴重了，再經謝光頭這麼一刺激，嘎吱嘎吱地搖晃了起來，簡直讓人煩躁無比。

從謝光頭嘴裡發出的說話聲就和用砂紙在摩擦玻璃一樣，刺耳無比，光聽近耳朵裡就能讓人渾身發麻，偏偏這個老混蛋還是最喜歡拖堂的老師，天天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說個沒完，就好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說話有多難聽一樣。

陳冬青完全不想理會臺上的謝光頭，他不耐煩地拿起來課本，跟著身邊的同學一起假裝讀了起來。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單純就是對了對口型，應付一下謝光頭而已。

他的注意力，仍然完全集中在蘇子芩身上。

與其他人不同，蘇子芩好像完全不在乎謝光頭說話聲音難聽，在上課的時候她的眼睛永久緊緊盯著黑板，盯著講臺上的老師。蘇子芩給人的感覺非常專注，不帶一點雜念。她白嫩纖細的小手捧著課本，粉白的小嘴一張一合，非常認真地朗讀著英語單詞。

雖說在雜亂的讀書聲中，陳冬青沒有辦法準確地抓住蘇子芩的聲音，但是他仍舊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女孩。不知道是因為窗戶旁邊的熱風吹拂還是因為嘴中噴出的氣息，蘇子芩耳邊的髮絲飄動個不停。

今天的太陽還是很大，陽光落在蘇子芩的身上，打在她手中的書本上，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有些刺眼，但是蘇子芩並沒有在意，只是掛著一絲神秘的微笑，認真地朗讀著課本上的內容。

陳冬青還在打量著蘇子芩，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一個粉筆頭已經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腦門上。

“哎喲！”

頭受到了突然襲擊，陳冬青一下沒控制住，小聲喊了出來。

“陳冬青！”沙啞的聲音突然拉大，不止是陳冬青，就連周圍的同學也被嚇了一跳，甚至講臺下面有個女生的文具袋都一哆嗦摔在了地上，圓珠筆散了一地，到處都是。

“又不認真讀書是吧，你說說你，這都多少次了。”每次謝光頭罵人的時候都喜歡手舞足蹈，聲情並茂。只用嘴巴說還不夠，眯眯眼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瞪得老大，努力表現一副憤怒無比的神情。細杆子一樣的手臂抬得很高，捏著教案罵罵咧咧個不停。

“天天就知道到處亂看，窗戶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謝光頭氣呼呼地推著自己的眼鏡，瞪著陳冬青。原本張大的眼睛又眯了起來，瞅著這個還相當青澀，滿臉寫著不情願的男孩。

“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幹些什麼，學生就該好好學習，而不是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天天看外邊，這天上是能給你下金子還是怎麼著？”

陳冬青一點都不想搭理謝光頭的諷刺，隨便含糊：“知道了謝老師，我會注意的。”

“哼，還注意注意，我看你就挺該注意的。”

謝光頭哼了一聲，還不打算就這麼結束自己的訓斥。“我建議你多學學用腦子想事情，而不是用腳想事情。你們這群小屁孩，上課是瘟雞，下課瘋雞，一問問題就死機。”

謝光頭話音剛落，身邊的同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周圍發出了鬨笑聲。這些夾雜著嘲諷意味的鬨笑讓陳冬青覺得煩躁無比，他只想趕快把這個煩人的老混蛋給糊弄過去。

強忍著怒火，陳冬青又下意識看向了蘇子芩的方向，似乎是想確定那個少女有沒有和身邊的同學一起在嘲笑自己。然而這一回，蘇子芩並沒有在看課本，而是順著大家的聲音看了過來，和陳冬青雙目完全對上。

那雙眼睛裡似乎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如秋水，如寒星。陳冬青讀不懂蘇子芩的眼裡寫的究竟是什麼，但那雙純淨如水的眼睛卻讓他的心跳猛然加快，一時之間他忘記了自己正在上課，忽略了身邊同學的鬨笑，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陳冬青觀察過的人數不勝數，辛勞工作，一點點變老的父母；整條調皮惹事，在學校裡大聲喧鬧的同學；公車上滿臉汗水，叼著大煙抽個不停的中年司機；周圍揮灑著油煙氣息，在路邊支起攤子賣肩膀的白髮阿婆。

他喜歡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他們，去記錄他們。那些人的一舉一動都被陳冬青看在眼裡，不管是熟人還是陌生人，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沒有絲毫區別。從他們的動作中陳冬青能看出他們要幹什麼，從他們的眼神中陳冬青能看出來他們在想什麼。

這絕對不是什麼超能力，充其量，也就是熟能生巧。看得多了，能看出來的自然也多。

可是蘇子芩不一樣，在蘇子芩的眼裡，陳冬青什麼也看不出來，唯一能看見的，只有那雙散發著微光的雙眼。看久了還會讓陳冬青感覺心跳加速，身體發熱，自始至終他也想不清這其中的緣由。

因此，陳冬青才會這麼想去繼續觀察蘇子芩，瞭解蘇子芩。即便這會讓他感覺無比的緊張，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但是陳冬青仍舊想這麼做。他有太多東西想知道了，為什麼自己看不透蘇子芩，為什麼她也這麼不愛和別人說話還要每天打開窗簾讓自己被陽光所包圍，為什麼她每天都要看那本講述花朵故事的書。

以及......

為什麼自己在看到蘇子芩的時候，心跳會如此的快。

（四）紫丁香

與以前相比，陳冬青現在不太敢隨便看蘇子芩了。

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原本他還能做到仔仔細細地觀察蘇子芩的一舉一動，然而現在他卻什麼也不敢做。只要看她的時間稍微長一點，陳冬青就會覺得渾身發燙，胸口痠麻，心跳瘋狂加速。雖說十幾年的人生並不算很長，可也肯定不短，至今為止陳冬青從來沒對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這不正常，一定不正常。

陳冬青完全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這個女孩的身上究竟有什麼魔力，可以讓他產生如此感覺。

或許這段時間，是陳冬青人生中最為迷茫的日子。原本他可以做到冷靜地觀察周圍的一切事務，但是現在，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成天都在滿腦子胡思亂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繼續往深處想了。要是再思考下去的話，陳冬青或許會對自己的人生，會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產生動搖。

每當他看見蘇子芩的時

候，這份動搖感就會加深一分。而在陳冬青的靈魂深處，似乎也有一個聲音在一直告訴他，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只能從蘇子芩存在的本身下手。

【快點，必須快一點。】

原本天氣就極為炎熱，教室裡的空氣既乾燥又充滿焦枯感。陳冬青的身上滲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水，他現在心亂如麻，什麼事情也做不下去。

【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了吧，想要打破僵局的話。】

陳冬青想，說不定他的一切問題，都能在那本書裡找到答案，《七十二番花信風》。

這到底是一本，記錄著何種神奇的書，有如此的魔力？

雖說已經到了黃昏時分，但是圖書館裡的空氣仍舊悶熱無比，就好像能把人徹底烤焦一樣。

原本藍白的天空現在蒙上了一層赤色的光輝，太陽已經將刺眼的光亮收斂了不少，陽光穿過紗窗招進了圖書館中，讓原本就充滿灰塵的圖書館變得朦朧而迷離。

大概是因為平常根本就沒什麼人來吧，或許對於學校來說，他們只在乎學生的成績，原本就不支持他們去看什麼閒書，所以對於圖書館的管理也鬆散無比，巴不得學生都不去圖書館。

這裡只有一個老師在前臺負責圖書館的日常管理，他還經常玩消失，走的時候門也不鎖。大概是他覺得，即便不鎖門也不會丟東西吧。

畢竟，這裡是一個連小偷都不會感興趣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上級領導的硬性要求，或許學校根本就不會設置圖書館這種多餘的場所。

陳冬青試探著走了進來，空氣裡真的佈滿了灰塵，要是不屏住呼吸小心前進，或許他真會被灰給嗆到，看得出來圖書館的衛生真的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

畢竟也沒有和老師報備，陳冬青說到底都是偷偷溜進來的，他可不想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要是被誰抓住了，都沒處說理去。

之所以陳冬青要來這裡，是為了找蘇子芩經常看的那本書。

不錯，就是《七十二番花信風》。

別的不說，在記憶力上陳冬青絕對遠超常人，這緣於他鍛鍊多年的眼力與腦力。之前路過這邊的時候，他偶然間看到過有幾個學生在往圖書館裡搬書。而他們所搬運的書本里，正好有蘇子芩經常看的《七十二番花信風》。陳冬青可不敢和蘇子芩開口借書，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子芩，更別提與她說話了。

不過天助自助者，學校的圖書館裡居然剛好有這本書，還被陳冬青給發現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本就不大的圖書館裡，將那本書找出來。

【我看看，在哪兒呢......】

陳冬青繞著書架一步步仔細看了過去，這圖書館裡別說環境設施了，就連很多書上都蒙了厚厚的塵土。如果不仔細多看上幾眼，他甚至都看不清書本的標題到底是什麼，這裡已經髒亂差到一個地步了。

一邊用手捂著嘴巴，陳冬青皺著眉頭繞著書架走了起來。地板，書架周邊，書本上方，到處都是灰塵，但凡走路一個不小心稍微力氣用大一點都可以激起一地的塵土。

雖然這個圖書館並不大，裡面的藏書數量也不算多，但是由於長期沒有人整理，裡面的書籍堆積異常雜亂，而且完全沒有分類章法，基本上都是隨便亂放的，這給陳冬青增加了很大的尋找難度。即便是觀察能力極強的他，也很難在這樣的一個惡

劣環境中找到一本書。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

歷盡千辛萬苦，陳冬青終於在這個狹小而又雜亂無比的圖書館裡繞了一圈，但讓他意外的是，即便自己已經翻遍了整個圖書館，也沒有看見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

不可能，按道理來說之前絕對看到了有人把這本書送進了圖書館，為什麼現在忽然不見了，難不成是自己看漏了？

不管是觀察力還是記憶力，陳冬青都相當的自信。他很確定自己那本書在圖書館裡面，但是剛才自己也找過了每一本書，這裡的確沒有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現在陳冬青的自我懷疑已經越發嚴重，自從見到了那個神秘的蘇子芩以後，陳冬青的這種感覺最近非常厲害。

沒辦法，也只好再找一遍了。

萬般無奈之下，陳冬青只好起身，又在這個雜亂的圖書館裡面轉了起來。為了確保這回沒有遺漏，他特意按照順序，一個書架接一個書架地找了過去。如果說之前第一次翻找的時候陳冬青就已經打起了十分的精力，那這回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即便陳冬青再怎麼仔細搜索，也始終沒能在圖書館中找到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他不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有人將這本書借走了麼？

可是除了蘇子芩以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有可能看這本書的人。況且原本就沒什麼學生會進圖書館來借書，就算有來借的，大概借的也都是那一類情節比較刺激的小說，怎麼可能把這本稀奇古怪的書借走？

在嘗試了好幾次以後，陳冬青只能放棄掙扎。他從旁邊拉了一個椅子過來，隨後一屁股坐到了上面。

雖說椅子上有很多灰塵，這麼坐毫無疑問會讓這條褲子遭難，但是看看陳冬青現在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看上去是會怕褲子上再多一點小灰塵的麼？

明顯不可能，在圖書館裡折騰了這麼久之後，陳冬青現在已經邋遢到了極點，再多點灰也沒有影響了。

在嘆了一口氣之後，陳冬青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緩緩旋轉，看上去搖搖欲墜的電風扇。微弱的風從上吹下，讓地上的灰塵打起了轉。

這也是陳冬青偷偷打開的，因為圖書館裡面實在太過於悶熱，所以即便風力明顯不夠大，不足以讓燥熱的圖書館涼快下來，但也好歹比沒有好。

他分不清打在自己臉上的究竟是風還是灰塵，只是閉上了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放空些許，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事情。

雖說就坐在風扇的正下方，可陳冬青還是感覺無比的燥熱，好像自己特意打開的風扇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除了把地上的灰塵吹得亂飛之外。

來都來了，雖然沒找到書，但總得做點什麼吧，不然的話豈不是這一兩個小時豈不是就白白浪費掉了。

陳冬青相當討厭浪費時間，他非常講究效益性，只有一件事做了能產生收益他才會做，不然就是空談。他忽然突發奇想，打量了一下四周。圖書館裡不但地板上全是灰塵，而且書籍，櫃子也是擺放得亂七八糟，根本就不是一個圖書館應該有的樣子，估計學校的想法就是，上級領導不來檢查就絕對不會打掃吧，畢竟就算打掃了也沒有什麼好處，只會白白消耗人力物力。

不過想想，就算學校真想打掃，估計也只會用學生來當免

費勞動力。

沒過多久，陳冬青就氣喘吁吁地提著一桶水，拿著幾塊抹布走進了圖書館，他將水桶放到了一個書架的旁邊，然後拍了拍自己不停起伏的胸口。

沒錯，陳冬青打算把這髒兮兮的圖書館好好打掃一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明明做這些事情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除了浪費時間就是浪費時間，但是，最終陳冬青還是拿起了抹布，沾上水弄溼以後，仔仔細細地在書櫃上擦拭了起來。

可能是別的班級在打掃衛生時遺漏下來的，剛出門沒多遠陳冬青就發現了一整套打掃工具，雖說這麼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不太好，但是隻是一點做衛生的木桶抹布啥的，應該不會引來什麼麻煩吧，大不了等有人來問的時候解釋一下自己的意圖就好了。

憑他一個人，想把整個圖書館的衛生弄完估計是沒有希望了。但起碼，他希望可以讓這裡的書櫃能稍微乾淨些。

書和其他東西不一樣，經不起灰塵的折磨，要金貴得多。

在這個地方每多待上一秒，陳冬青就要多吸上一口灰塵。他捂著嘴巴輕輕咳嗽了幾聲，試圖把鼻腔裡吸入的灰塵儘可能排出來一點，但顯然這不太科學。

陳冬青自己都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可是自己的身體就是在行動個不停，仔仔細細地擦拭書櫃上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已經被灰塵落滿的圖書。

不止是環境髒亂差，學校對於圖書館內書籍的保養工作也是幾乎為零，當然這完全可以猜到就是了。很多書籍的封皮都快完全剝落，紙頁泛黃，看上去只要輕輕一碾，書頁就會掉下來。

為了不損壞到書本，陳冬青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力道，確保自己的動作不會對書籍造成損害。他拿起抹布的一角，先是輕輕擦掉書本旁邊架子上的灰塵，隨後再伸出手指頭在上面小心抖動，把夾層中的灰塵一點點彈走。

陳冬青小心地吸一口氣，他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書本清理上面。在完成了面前這個書架的打掃後，他將最後一塊乾淨的抹布從一旁的水桶中拿了出來，雙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倒是一點也不嫌髒。

由於之前過於專注，陳冬青完全沒有注意到還有其他人也走進了圖書館之中。他正打算繼續幹活，身後突然傳來的一聲叫喊直接把陳冬青給嚇得魂飛魄散，險些一頭把書架給撞塌。

“陳......冬青？”

很明顯這個突然闖入的人是個女生，她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陳冬青的身後，似乎是想看看這個男生究竟一個人在這忙乎些什麼。

聽到了身後的呼喚聲，陳冬青被嚇了一大跳，他急忙回過頭，原本以為是被管理圖書館的老師發現了，可令他怎麼也沒想到的是，當他轉過身時，對上的卻是一雙潔淨，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散發著淡金色熒光的眼眸。

“你是叫做，陳冬青沒錯吧？”

烏黑的長髮被在窗邊吹來的微風作用下飄散了起來，一同波動著的還有她額頭上細碎的劉海。風將頭髮絲帶到了她的嘴角邊上，在赤紅色陽光的照映之下，鵝卵似白淨的臉蛋顯得更加的楚楚可人。

散著微光的大眼睛輕輕地眨著，純粹而不含任何雜念的目光落在陳冬青的身上，讓他徹底愣在了原地。陳冬青是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在這裡遇見她。

不錯，此

時此刻站在陳冬青面前的，正是已經讓她困擾了許久的蘇子芩。這是陳冬青第一次正臉，如此近距離地看到蘇子芩。劉海被風吹了起來，露出了平常總藏在下面的齊眉。清澈的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閃一閃的。小巧而挺拔的鼻樑與櫻桃一般的嘴唇組成了這張臉的下半部分，與上半完美結合，找不出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瑕疵。

“嗯，我說錯了嗎，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見陳冬青愣在原地一點反應都沒有，蘇子芩又眨眨眼，她的眼神中帶著濃重的疑惑感。領口並沒有完全繫緊，而是鬆開了一個釦子，讓陳冬青可以清晰地瞧見她胸口上方的鎖骨。骨幹分明，肌膚白嫩乾淨。

白色的短袖校服與黃色七分長校褲的組合穿在蘇子芩的身上顯得相當清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非要說的話，蘇子芩的耳邊還彆著那兩個藍白的花朵狀髮卡，這是她每天裝扮裡的必備品，無論穿什麼衣服，這兩個髮卡都必不可少，簡直就像是蘇子芩的隨身物品一樣長在了她的頭髮上。

蘇子芩的腳上踩著一雙輕盈的黑白帆布鞋，白色的布襪從腳踝處露出來了一小部分。雖然隔著一層襪子，但她那纖細的腳腕仍然清晰可見。此時，這雙小腳正在圖書館充滿灰塵的地步上輕輕踱步，激起了一層有一層的塵土。然而這些塵土就像是有靈性一般，完全沒有沾上蘇子芩的鞋子，在她的鞋面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灰塵。

面對著眼前的蘇子芩，陳冬青的腦海簡直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麼。少女的聲音清脆又空靈，在她一聲聲低吟中，陳冬青感覺身體越發麻木，簡直要喘不上氣了。

明明自己疑惑的源頭就在面前，但陳冬青卻一句話也問不出來。他有那麼多事情想要從蘇子芩那找到答案，可此時此刻的陳冬青，只感覺身體熱得發燙，簡直都要從身上冒出蒸汽了。

“我在，我在......”努力調整著自己已經完全亂掉的呼吸，陳冬青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他從來沒產生過這樣的感覺，原來想要完整地說出一句話是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我在整理圖書館，這裡看上去有些太髒了。”調整了很久之後，陳冬青才強撐著把這句話給說完。

“清理圖書館？”

蘇子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陳冬青要做這種事情。

不明白是正常的，畢竟連陳冬青自己也搞不懂。

“這裡比其他地方要髒上不少，想打掃乾淨的話，一個人很困難的。”

蘇子芩輕輕地說著，她的聲音不大，但給人的感覺氣息並不弱。雖然她個頭小，也就160左右的身高，足足比陳冬青要矮了一個腦袋，她抬著頭，緊緊盯著陳冬青的眼睛，讓他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

明明隔得這麼近，是一個觀察的大好機會，可現在的陳冬青別說仔細打量蘇子芩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上幾口，眼神也是躲躲閃閃、鬼鬼祟祟的，明顯是“做賊心虛”。如果不是因為來的人是蘇子芩，或許他已經被人當成小偷送走了。

“嗯，沒錯，是挺......困難的。”

“需要我來幫忙嗎？”蘇子芩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說了出口，讓陳冬青險些驚掉了下巴，他完全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著蘇子芩。然而蘇子芩卻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都沒有，而是用手捋了捋耳邊被風吹得有些雜亂的髮絲，隨後彎下腰，用她瘦弱的手臂搬起了巨大的水桶。

“抹布應該全髒了吧，我去洗洗。”

沒有留給陳冬青一點反應的時間，蘇子芩已經提著水桶走到了門口。這個水桶絕對不算輕，是陳冬青自己提過來的，所以他非常的清楚。即便在清掃的過程中水已經撒掉了不少，但絕對還是相當沉重的。他沒有想到，居然被蘇子芩一聲不吭地提走了。

陳冬青愣在原地，看著蘇子芩一點點遠去的背影，這瘦小無比的身子此刻在陳冬青的眼裡顯得越發神秘。他感覺自己更加看不透這個少女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突然出現在圖書館，更不知道為何她要幫助自己。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不停從陳冬青的腦海裡冒出來，直到現在他還感覺渾身發燙，尚且沒有從剛才的混沌中恢復過來。

趁著蘇子芩出去換水清洗的時候陳冬青趕緊喘了幾口氣，他總算從之前那種僵硬無比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陳冬青的身上已經滲出了汗水，直到現在他都能清晰地摸到自己跳動速度飛快的心臟。

雖說現在他的腦海裡已經冒出了無數個問號，但是顯然這不是提問環節，因為在陳冬青發呆的這段時間裡，蘇子芩已經提著水桶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最後放回了剛才的位置。

“好了，這些抹布我都洗了一遍，水也換了，現在我們繼續清洗吧。”

蘇子芩呼了口氣，即便不是很明顯，但是陳冬青的眼裡可從不會放過任何的細節。

之前還在隨風飄揚的髮絲已經被汗水黏在了蘇子芩的臉頰上，同樣被汗水浸溼的還有她的襯衣，雖然明顯在走進來之前蘇子芩應該已經用紙巾之類的東西擦掉了臉上的汗滴，但是衣服上的水漬可不會這麼快就幹掉。

除此以外，蘇子芩的手掌上有相當大的一片紅色印記，看上去這是搬運重物留下的勒痕。即便她已經儘可能捏住了手掌，沒有讓那些印記露出來，可這些卻還是都被陳冬青看在了眼底。

他沒有說什麼，也不敢在蘇子芩的面前說多了，畢竟現在陳冬青要說出一句話，哪兒怕是一個字都很有難度，他只要與蘇子芩的眼神對上就會感覺面紅耳赤，心跳速度急速上升，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是他與蘇子芩的第一次對話，雖說已經關注了她很久，但是陳冬青之前從來也沒有與蘇子芩說過一句話。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

兩個人都一言不發，仔仔細細地拿著抹布擦拭著眼前佈滿灰塵的書架。與之前一個人的時候相比，現在的效率明顯提高了很多。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圖書館的書架他們就擦完了大半，包括上面的圖書也一併做了歸類整理。

雖說在打掃的過程中兩個人再也沒說過一句話，在本就沉悶的圖書館空氣又添加了些許尷尬的氣息，但是陳冬青現在可顧不上這個了，僅僅是與蘇子芩站在一起，就已經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氣，

為了讓自己鎮靜下來，陳冬青只能用力擦拭著書架，彷彿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發洩胸口的沉悶一般。但是顯然，這麼做並不奏效。他仍舊感覺非常的緊張，並且這樣的緊張感似乎還與自己和蘇子芩的距離具有線性相關的關係，就好像陳冬青離蘇子芩近一步，他的心跳就會快一分一樣。

“陳同學，我這邊

弄完了。”

雖然陳冬青覺得他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打掃了，但是一旁的蘇子芩還是先他一步完成了清理。

“你那邊，需不需要幫忙呢？”

蘇子芩抬起頭看向了陳冬青那邊，聽到了蘇子芩的呼喚，陳冬青下意識轉過頭，結果正好對上了蘇子芩的雙眼。深色的瞳眸中好似有秋波在盪漾，具有勾攝人心神的魔力一般，散發著淡淡熒光。

“啊，我這邊......還好。”陳冬青已經完全慌了神，而蘇子芩離他的距離則又近了一步，完全就是站到了陳冬青的身邊。

“沒有關係，我來幫你吧，我們兩個人一起的話比較快。”蘇子芩拿起了抹布，直接走到了陳冬青的旁邊，對著他下一層的書架清掃了起來。

“太陽都快落山了，應該已經快六點鐘了吧。”

蘇子芩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淡紅色的雲霞映襯著落日，暮色逐漸加深，竟給人一種清冷的涼意，就連圖書館裡原本燥熱的空氣此刻彷彿都變得清爽了些許。

陳冬青偷瞄著一旁被淡金色的陽光沐浴著的蘇子芩，她的側顏被刻進了陳冬青的心裡。與往常不同，蘇子芩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絲虔誠感，陳冬青仍舊看不出蘇子芩在想些什麼，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原本躁動不安的內心，忽然安靜了下來，身上圍繞著的悶熱感此時也緩解了不少。

“我們繼續吧。”

蘇子芩用手將被汗水黏在臉頰上的髮絲撥開，隨後又投入到了圖書館的清掃之中。陳冬青見狀也是完全不敢怠慢，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打掃起了面前的書架。

圖書館裡相當的安靜，除了沾了水的布料與木板的摩擦聲以外，沒有任何的雜音。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之下，陳冬青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蘇子芩的呼吸聲。

非常的奇怪，明明之前他只要靠近蘇子芩一點就會感覺全身不舒服，發熱發燙又心跳加快，可是現在陳冬青卻一點症狀也沒有，他的各項生理指標都逐漸恢復平穩，甚至開始享受起了這種感覺，這種與蘇子芩站在一起，可以聽見她呼吸的感覺。

清爽的晚風從窗邊吹進，一掃圖書館裡沉悶的空氣。蘇子芩肩旁的秀髮被風吹起，打上了陳冬青的後背。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陳冬青又感覺有些緊張，他下意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抹布“呼哧呼哧”地在書架上邊飛舞，將木板上的灰塵全部帶走，留在了自己的身軀上。

“這是最後一個書架了吧。”蘇子芩將用過的抹布放進了再一次被灰塵所佔據的木桶之中。“應該已經全部打掃完了，圖書館裡的書櫃。”

“沒錯，這是最後一個。”

陳冬青抹了抹頭上的汗水，他已經在這悶熱的圖書館裡待了足足半個下午，現在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完全浸溼，不管是襯衣還是校褲，都完全黏在了身上。不過現在陳冬青可沒心思管這些小事情，他定了定心神，試圖讓自己表現得再自然一些。

雖說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是陳冬青的心裡現在可以說是波瀾起伏，這是他第一次與蘇子芩說話，居然還說了這麼多的話。對他來說，現在陳冬青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蘇子芩，可現在明顯還不是時候，陳冬青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只能帶著一臉有些僵硬的表情點頭。

蘇子芩的雙眼一直放在書架上，她好像還沒有從剛才的時間中徹底回來

。隱約之中，陳冬青好像瞄見了她的嘴唇動了些許，似乎是說了些什麼，可惜陳冬青什麼也沒有聽到。

“今天，應該是來不及了。”

蘇子芩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自己耳邊翹起的髮絲，輕輕唸叨著。

“你說什麼，蘇子......蘇同學。”

“我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把圖書館整個清掃一遍呢。”

雖說書架已經基本被打掃乾淨，但是圖書館的其他地方卻仍舊雜亂無比，尤其是一些角落地帶以及圖書館的地步，更是尤為髒亂。

“但看上去，今天是來不及了，太陽要完全落山了呢。”

圖書館幾乎完全被暮色所籠罩，日落的光輝僅剩些許。陳冬青已經無法完全看清蘇子芩的面容，然而迎著最後的日暮，他卻清晰地看見了蘇子芩的雙眼。在這雙眼睛裡，陳冬青能看到的是這副小小身子的全部世界。

“那麼，明天再繼續吧。”

蘇子芩小聲唸叨著，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對著陳冬青比出了一個微笑。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即便只憑借想象陳冬青也能把此時蘇子芩的表情完全在腦海裡映出來。

“明天下午，陳同學你還能來這裡幫我打掃嗎？”

這一刻，陳冬青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但是並沒有任何的不適，恰恰相反，他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在心窩附近攢動，讓陳冬青變得有些暈乎。整個學校出奇的安靜，偶然能聽見零星的蟲鳴和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的細碎吱呀聲。

熟悉無比的檀香氣息傳入了陳冬青的鼻腔之中，穿過了空氣中散漫的灰塵，越過了圖書館中的潮溼與淡淡黴味，讓陳冬青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思緒完全飄散開來，對現在的陳冬青來說，周圍的時間似乎都暫停了下來，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蘇子芩柔軟輕靈的聲音將他的整個身體都裹了起來，漸漸的，他僅剩的意識也逐漸模糊，彷彿在一睜眼一閉眼之間，時間就已經從頭一天晚上來到了第二天下午。

這是兩個靈魂的第一次對話，一次不算浪漫的際遇。

（五）鬱金

陳冬青稀裡糊塗地答應了蘇子芩的請求，直到現在他也搞不清自己的真實想法，為什麼他會這麼想接近蘇子芩，而蘇子芩的身上又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只不過現在這些問題都被陳冬青拋到了腦後，他悶著頭，仔仔細細地清掃著地板上的灰塵。毫無疑問現在他正在進行一項大工程，不管的地面上的層層塵土還是那些骯髒的角落，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設施器械，這些都足以讓陳冬青花巨量的時間在清掃上面。

陳冬青握著一個拖把，在認真地清理著地面上的灰塵。至於蘇子芩，她將圖書館裡面的設備工具做了一個簡單的分類，然後拿著沾過水的紙巾在上面仔細擦拭著。蘇子芩的動作很細，看上去無比的小心，生怕弄壞了什麼東西。

書架的整理和清掃已經算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的，但要是與整個圖書館的衛生清潔比起來，毫無疑問只能說小巫見大巫。不管是複雜程度還是難度，完全都不在一個級別上。

還好現在一起工作的有兩個人，如果只有陳冬青一人的話，他完全不敢想象要做多久。

第一天兩個人完成了圖書館一大半地板的清潔以及工具的擺放整理，第二天徹底清掃好了地板並且把牆壁上的汙

漬也一同清潔掉了。至於第三天，他們總算完成了整個圖書館的衛生工作，進行了最後的收尾。等陳冬青把用完的抹布丟盡水池，看著上面的汙漬隨著水流一點點進入下水道的時候，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沒事吧，陳同學？”看到陳冬青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一言不發，蘇子芩向他走了幾步，隨後坐在了他身邊的另一個小木凳上面。原本她的身材就比陳冬青足足小了幾個尺寸，現在又挑了一個更矮的凳子，這麼一對比她在陳冬青的面前簡直就是小人國出生的一樣了。

“這幾天麻煩你了，謝謝你能來幫我打掃圖書館。”

蘇子芩輕輕搖擺著雙腿，這幾天為了來圖書館清掃，她的穿著非常的清涼。一身短衣短褲，長長的頭髮則是紮成了馬尾辮放到了身後，應該是因為擔心頭髮沾上了過多灰塵的話不好清洗吧，雖說沒有過多的裝飾，但是看著還是非常的舒服。腦袋兩側的花樣髮卡仍舊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算是為數不多的小些點綴。

白淨的雙腿雖然不長，但是肌膚細嫩光滑，而且看上去相當的纖細，簡直用一隻手就能握住，正常人瞧見了估計都難免忍不住多看上幾眼吧。

為了防止鞋子在打掃的時候被水給弄髒，蘇子芩直接光腳踩著一雙小白兔拖鞋就進來了。十根小巧的腳趾頭來回搓動著，看上去相當乖巧可愛。腳背的肌膚在白皙中濡染著一絲紅暈，細膩的腳背肌膚上能隱約看到青色的條紋。整個腳掌看上去無比的小，就像是小孩子的腳一般，非常的纖細，這與蘇子芩瘦弱的身材簡直如出一轍。

陳冬青偷偷地用眼睛瞥向身邊的蘇子芩，雖然已經一起相處了好幾天，但是陳冬青現在也不敢直視她，如果話說多了，陳冬青還會感覺到無比的緊張。

蘇子芩正在用手梳理耳邊有些雜亂的髮絲，長頭髮的女孩似乎都有這個苦惱。一邊整理著碎髮，蘇子芩的雙腳則在地上來回搓動，青蔥般的腳趾頭扣在一起，看上去分外乖巧可人。

“那個，蘇同學。”

陳冬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來圖書館呢？”

雖然已經在一起待了很長時間，可是陳冬青卻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蘇子芩是來這邊做什麼的，她為什麼會忽然出現，還要幫自己一起打掃衛生。

“啊，什麼？”蘇子芩微微轉頭看向了陳冬青，她深色的大眼睛中也同樣寫滿了疑惑。

“就是說，你之前為什麼要來圖書館，明明這裡平常都沒什麼人來，我還以為你要來借書，結果居然和我一起開始打掃衛生了。”

陳冬青嚥了一口唾沫，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蘇子芩問話，看起來非常的緊張。

“原來你在想這個。”

蘇子芩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讓陳冬青都懵了。

“非要說的話，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吧，陳同學你又是為什麼要來圖書館呢？”蘇子芩的眼角露出了笑意，她用一隻手託著自己的腮幫子，另一隻手則擺弄著衣角。

“本來我就打算來這裡做衛生，結果沒想到，剛過來就發現我之前準備的木桶不見了，我當時還以為是被小偷拿走了，結果聽到裡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音，走進來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陳同學你拿了我的木桶在裡面做衛生。”

“等等，你的木桶？”

陳冬青人都

呆住了，現在他才想起來，之前他在圖書館門口附近看到的衛生用具。原本他以為是誰丟在那裡的，都做好了去解釋的準備了，結果沒想到居然就是蘇子芩的東西。

怪不得都用了幾天了，都沒一個人來問，原來是因為那本身就是蘇子芩準備在那裡的東西。

“對啊，那就是我準備的衛生工具。”蘇子芩輕聲笑了笑，陳冬青能明顯感覺到，她的目光掃在了自己的臉上。陽光透過紗窗沐浴在蘇子芩的臉龐周邊，與潮溼的空氣產生了些許丁達爾效應，可以看到有幾束光柱在周圍散開，把他們二人籠罩了起來。

“所以陳同學，你為什麼要在這裡打掃衛生呢？”

蘇子芩現在已經完全反客為主，佔據了這次對話的主動權。她的眼光中充滿了好奇，看得出來她對於陳冬青的行為是確實相當感興趣，她不理解為什麼陳冬青也會在這裡，而且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嗯，就是......”這下陳冬青慌了神，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蘇子芩，自己是來這裡調查她的吧？

“我本來想在這裡借本書，然後發現圖書館因為疏忽管理，實在是太髒了，所以就想順便做一下衛生，沒想到工作量會這麼大。”

“哈哈哈哈哈，原來陳同學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嘛。”

蘇子芩抿著小嘴笑了起來，這是陳冬青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賞蘇子芩的笑容，櫻桃小嘴微微上揚，這俊俏的瓜子臉上如同有鮮花綻放。不止是臉，陳冬青在蘇子芩發散著光芒的大眼睛中也看到了溢出的笑意，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蘇子芩笑得如此開心。

“我也是看到圖書館裡面實在是太亂了，所以就打算來清掃一下。”說著，蘇子芩將雙手都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姿勢看上去很是乖巧。“畢竟我總是要來這邊，如果總是在一個之前那樣的環境之中，總歸是會影響心情的。所以雖然過程肯定很艱難，但我還是下定了決心，要把這邊打掃乾淨。”

在說完這段話以後，蘇子芩張開手伸了一個小懶腰，陽光盡數打在了她的身上，而蘇子芩似乎非常享受這種沐浴在陽光之中的感覺。

“原本我已經做好在圖書館打掃半個月的心理準備了，但我沒想到的是，陳同學你居然先我一步來了。非常感謝，要不是陳同學你的話，我估計現在還在一個人忙活呢。”

“沒事，我也是順便就......做了，不用感謝我。”

陳冬青的表情有些尷尬，畢竟他沒有和蘇子芩說實話，現在心理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蘇子芩並沒有再繼續說話，而是將目光再度轉移到了窗外。她伸直雙腿，雙腳挑著拖鞋抬了起來，讓自己的整個腿部都能沐浴在陽光裡面。由於在剛才打掃的時候沾上了不少水，蘇子芩的雙腳現在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陳冬青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蘇子芩白皙的腳背上，由於腳尖緊繃而露出的青筋。

時間再一次來到黃昏時分，淡金色的陽光沐浴著整個圖書館，蘇子芩的雙眼一直盯著窗外，就好像在尋找著什麼一般。她嘴唇微張，悠揚而婉轉的聲音一點點從她的嘴裡傳出，在整個圖書館裡盤旋了起來。

百步清香透玉肌，紅杏枝頭春意鬧。

點破銀花玉雪香，千般婉娜不勝春。

玉容寂寞誰為主，丁香空結雨中愁。

啼血萬山都是紅，花開時節動京城。

明

明聽上去是詩句，但是從蘇子芩的嘴裡念出，卻給了陳冬青一種哼唱小曲的感覺。雖然大部分的詞他都還不理解，卻徹徹底底地被這個身處陽光之中，面帶神秘笑容的少女徹底吸引。空靈的嗓音不停地在圖書館中迴響著，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所有噪聲全部消失不見，全都將舞臺留給了這個在夕陽之中吟唱的少女。

陳冬青不知道這段時間究竟有多長，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身邊的蘇子芩在輕聲吟唱，他不敢發出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聲音，生怕影響到蘇子芩。

蘇子芩的影子在地上被斜陽拉得老長，從椅子邊一直延伸到了牆壁上。在長舒一口氣之後，她笑了笑，最終停下了吟唱，帶著輕輕的笑意又看向了陳冬青。

“陳同學，能聽懂我剛才的話嗎？”

“能聽懂一點吧，勉強可以。”

陳冬青可不敢在蘇子芩的面前隨意賣弄，他一直覺得自己可以看透別人，但是在蘇子芩的面前，他覺得自己才是被看得徹徹底底的那個。

“這些詩，其實都是描寫花的。每一句都在說不同的花，花有千千萬萬種，每一類花有每一類花的不同，而每一朵花，同樣也有每一朵花的姿態和精彩。”說著，蘇子芩下意識地用手指摸了摸她耳邊的髮卡，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之下，這些髮卡上似乎也散發起了光輝。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花，也是有不同故事的。”

“花......也有故事？”聽完蘇子芩的話陳冬青愣了一小會，他顯然沒有搞懂蘇子芩到底在說些什麼，花的故事？

“不錯，每一朵花都有它的故事，至於故事的內容具體是什麼，恐怕就得陳同學你自己去聽了。”

蘇子芩笑了笑，她的手指一直沒有離開過耳邊的髮卡，來回摩挲著。陳冬青的眼睛下意識看向她的小手，他很好奇這對髮卡對蘇子芩來說究竟是什麼，為何蘇子芩要這麼在意它們，每天都不離身。

可能是陳冬青的注視過於明顯了，蘇子芩發現了他正在看自己耳邊的髮卡，隨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將兩隻手扣在了一起，兩個大拇指相互搓動了起來，看上去有些不安。

“你注意到我的髮卡了嗎？”在說其他話的時候蘇子芩的聲音都帶著溫柔的笑意，但說到髮卡的時候，卻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聲音中混入了一絲哀傷。

“這是我姐姐在我很小的時候送給我的，後來我姐姐走了，為了讓自己能感覺到她還在我身邊陪著我，所以從小到大，一直都帶著它們。”

說完，蘇子芩從自己的頭上解下了這兩個髮卡，放到了手掌上，隨後將手送到了陳冬青的面前。

放在蘇子芩手上的是兩個一白一藍的髮卡，陳冬青之前只是遠遠地看過它們，而像現在這樣擺在面前仔細端詳的，毫無疑問還是第一次。雖說陳冬青對花的種類並沒有什麼研究，但是還是一眼看出來了，這是以百合花為原型刻出來的髮卡。

“抱歉，我沒想到是這麼回事，對不起提到你傷心的事情了。”

陳冬青沉默了些許，他確實沒想到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蘇子芩會把這髮卡一直待在身上，寸步不離。

“沒有關係，我知道你沒什麼惡意，陳同學。”蘇子芩把髮卡別回了額頭上，她的目光又飄向了窗外。此刻太陽幾乎已經完全落山，只剩下些許

餘光還能給予圖書館微弱的光芒。蘇子芩的手指緊緊在一起，她的雙腿已經停止了跳動，雙腳也用力踩在地板上，陳冬青甚至注意到了，蘇子芩纖足在輕輕顫動著。

“我姐姐以前很喜歡帶我一起看天空，所以現在即便她不在了，這個習慣我也保留了下來。”

“看天空？”

陳冬青有些許疑惑，他知道蘇子芩經常看天空，但他沒想到居然這也是她姐姐遺留下來的習慣。

“沒錯，看天空。”蘇子芩又點了點頭，原本她的表情中帶著一絲悲傷，可現在又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

“因為天上什麼都沒有，所以在朝那邊看著的時候，心裡什麼都不用想。我不用把自己當作任何人，任何物。也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感覺到，天空就是我，我就是天空。”

陳冬青明顯沒有明白蘇子芩的意思，他疑惑地皺了皺眉頭。蘇子芩也笑了笑，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跟你說了奇怪的話呢，陳同學，謝謝你幫助我打掃圖書館，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說實話，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這麼放鬆地聊過天了。”蘇子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腿，這幾天的打掃確實不算輕鬆，讓她的身體有些痠痛。

“沒事，反正我也不算忙，做做衛生挺好的。”蘇子芩的側顏忽然又觸動到了陳冬青，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和蘇子芩已經獨處了這麼長的時間。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他光是看到蘇子芩就會緊張無比，而現在即便是坐在她的身邊與蘇子芩聊天，陳冬青也不會感覺到什麼不適了。

“對了，說了這麼多，差點把我自己的問題給忘記了。”蘇子芩忽然想起了什麼，原本她已經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可是現在她已經轉過來身，低頭看向了仍舊呆坐在椅子上的陳冬青，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陳冬青同學，那你又是為什麼要來圖書館這邊呢？”

聽到了蘇子芩的問題之後，陳冬青的神色又變得有些尷尬。畢竟他來這裡原本就是為了調查和蘇子芩有關的事情，找到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了蘇子芩本人，還和她聊了這麼多，現在可別提陳冬青的內心有多煎熬難堪了。

“就是來借書的，然後......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要來借什麼書呢，我經常來這邊，對圖書館還挺熟悉的。陳同學你要不告訴我，讓我也來幫你找找。畢竟你都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了，我好歹也得稍微給你點回禮嘛。”

陳冬青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他現在陷入了非常強烈的心理矛盾之中。如果要告訴蘇子芩真相的話，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而要是繼續隱瞞，自己心理又過意不去。畢竟蘇子芩對自己是這麼的真誠，如果再欺騙她的話，他可能就再也不敢面對蘇子芩了。

“我想借的書，是你經常看的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

在做足了心理鬥爭之後，陳冬青最終還是說出了實話。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對蘇子芩說謊話了。

“《七十二番花信風》？”蘇子芩沒有想到陳冬青居然是想看這本書，當聽到他嘴裡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蘇子芩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無比的表情。

“因為之前我注意到你好像天天在看那本書，所以......有點好奇，想知道那本書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東西，

就想來圖書館藉著看看。”

“噗，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你不能直接來和我借呢。”

蘇子芩捂著嘴巴笑了起來，雖然在昏暗的陳冬青現在已經無法看清她面容，但是她現在一定笑得非常開心。

“這就多大點事，想看的話，我借給你吧。”

還沒等陳冬青反應過來，蘇子芩就一路小跑著離開了圖書館。拖鞋不斷地與蘇子芩的腳底板分離又緊貼，踩在地板上傳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響。

看著蘇子芩遠去的背影，現在陳冬青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而沒過多久，蘇子芩就小跑著回來了。由於穿著拖鞋，蘇子芩其實跑得很不方便，但她還是在儘自己所能加快速度，只是為了能早一點把書帶給陳冬青。

“喏，給你。”

蘇子芩的呼吸聲有些粗亂，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原本已經風乾了的襯衣上又冒出些許汗水，她拿著一本書，將它遞到了陳冬青的眼前。

書的封面上印著，七十二番花信風。

“可以借給我嗎？”

陳冬青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說受寵若驚了。其實不用問他也能猜到，與那些髮卡一樣，這本書對於蘇子芩來說肯定也是相當重要的東西。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將它借給了自己，沒有一絲保留。

“嗯，可以借給你。”蘇子芩輕輕一笑，讓陳冬青接過了書本。封皮已經有些泛黃，摸上去的感覺並不是很光滑。但即便如此，當陳冬青撫摸這本書的時候，卻仍然能感覺到一股奇特的暖流在書本上回旋。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蘇子芩在書頁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溫度。

一聲悠長的蟬鳴在圖書館的外面響起，最近能聽到的蟬聲越發少了，從時間上推算的話，這或許是這個夏天的最後一聲蟬鳴。

（六）紫玫

一直到很久以後陳冬青才知道，蘇子芩在出生的時候，為了給她起名字，她父母是確實找了算命先生。

【此女五行水溢，需借木製衡；且陽氣過盛，必以陰滋補。】

這是算命先生對剛出生蘇子芩的描述，因此他們才起了蘇子芩這個名字。子芩性寒味苦，是陰性植物，非常適合平衡她的五行與陰陽，再加上給女生起這樣的名字也沒什麼奇怪的，還挺好聽，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蘇子芩，成了屬於她的名字。

起來陳冬青之前還真猜對了，原來蘇子芩的父母確實給她找了算命先生，不過至於和給陳冬青找的是不是同一個，這大概就無從談起了吧。

作為一個困擾了陳冬青的大難題，蘇子芩天天看的那本書裡面講的究竟是什麼現在終於有了答案。

《七十二番花信風》，原本陳冬青以為這會是一本科普類書籍，寫作的目的是給讀者介紹花的種類與特性，但是他完全想錯了。與其說介紹花，倒不如說這本書是作者寫出的自白，講述的是他與那些花朵的故事。

和陳冬青想的一樣，這本書也是蘇子芩姐姐的遺物。她姐姐很喜歡花，覺得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事物。而從小到大，蘇子芩也是在花朵中長大的。小時候她一直住在姐姐的房間裡，那是一個栽滿了鮮花的國度，對於當時的蘇子芩來說，就像是仙境一般，無比夢幻。

姐姐喜歡帶著她一起散步，一起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一起體會鳥語花香。她會帶著蘇子芩一起看書，給她講述這些花朵的故事。或喜或悲，

無論是什麼樣的故事蘇子芩都聽得相當認真。

那段時光，或許是蘇子芩童年記憶裡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即便她後來失去了姐姐，但是這段記憶卻永久保留了下來，深深地刻在了蘇子芩的腦海中，她不會，也不可能忘卻。

陳冬青在一點一點地瞭解著蘇子芩，雖說他現在還是無法像對其他人一樣看透蘇子芩的想法，但是這些現在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因為蘇子芩，慢慢地對陳冬青產生了吸引力。

接觸多了以後陳冬青才發覺，其實蘇子芩並不像她在班上表現得那般沉默寡言，在熟悉了之後，她的話還是挺多的。

自從上回一起打掃完圖書館，從蘇子芩那裡借走書以後，他們二人之間的交流便逐漸多了起來。

直到現在陳冬青才知道，原來蘇子芩就是學生裡面少有的那一類，經常往圖書館跑的人。雖然學校圖書館的環境真的不怎麼樣，但是書本的種類還是挺齊全的。不過蘇子芩終究也是一個愛乾淨的小女生，待了一段時間以後實在忍受不了圖書館裡的滿地灰塵了，即便和圖書館的老師反應也沒有用，根本就沒有人管。最後沒辦法，只能靠自己準備工具來打掃了。

只是她沒想到，居然可以找到一起幫忙的同伴，也就是陳冬青。

在完成了打掃以後，圖書館的環境與之前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也就是從那以後，陳冬青也開始每天往圖書館跑了。看書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蘇子芩會在圖書館裡等他。

“陳同學你知道麼，每一種花都有其獨特的花語，甚至同一種花，即便顏色不同，它們象徵的花語，也是不同的。”

“花語嗎，我懂一部分，但不算很全面。”在蘇子芩的面前陳冬青完全不敢賣弄，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她。

“弄不清楚也很正常的，畢竟花語實在是過於複雜了，如果不是專門瞭解過很久的話，很難把它們記下來。”

蘇子芩拿出了剛才從學校花壇上摘下的小花，放到眼前仔細地打量著。一股清香飄散開來，給人的感覺心曠神怡。

這是一朵，紫色的玫瑰花。

“比如這個，紫玫瑰。陳同學你知道紫玫瑰的話語是什麼嗎？”

“玫瑰花的花語，我記得不是特別清楚，但應該都與愛情有關吧？”

“沒錯，確實都與愛情有關。”

蘇子芩用手掌輕輕撫摸著眼前的玫瑰，她的表情非常認真。微風從她身旁拂過，將蘇子芩的長髮從耳邊吹起，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不過，不同顏色的玫瑰，花語都略有不同。像是紫玫瑰，它的花語是......”

陳冬青一時之間感覺有些恍惚，他只瞧見蘇子芩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出了幾個字。

【墜入愛河。】

說著，蘇子芩衝陳冬青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陳冬青愣在那裡，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蘇子芩剛剛說了什麼。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終於回過神，原本平靜無比的心跳忽然加速，陳冬青只感覺自己的臉變得通紅，險些產生什麼反應，還好他忍住了，這才沒在蘇子芩的面前失態。

“原來是這樣，蘇同學你，知道的還真多。”調整了幾下呼吸以後陳冬青才恢復正常，他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還好啦，要是你和我一樣從小就接觸這些的話，肯定知道的比我更多。畢竟陳同學你的記憶力這麼好，學起東西來很快的。”

“

謝謝，謝謝誇獎。”

“不同的花啊，花語都是不同的。”

蘇子芩仔細打量著手中的紫玫瑰，就顏色上來看，這紫豔無比的玫瑰放到一身白衣黃褲的蘇子芩身邊顯得多少有些喧賓奪主了，但是蘇子芩卻一點不在意，只是帶著一臉微笑，將它放在自己的面前，仔細品味著鮮花上面的香氣。蘇子芩她，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感覺。

“紫玫瑰象徵著墜入愛河，而白玫瑰則象徵天真與純淨的愛。紅玫瑰的愛意最為濃厚，代表熱戀。除此以外，最純粹的是藍玫瑰，象徵淳樸的愛情。”

“光一個玫瑰就已經有這麼多講究了麼？”陳冬青瞪大眼睛，今天他算是增長見識了。

“是的呢，這個世界上花朵千千萬，花語也是千千萬。”蘇子芩笑了笑，她嘴角微微上揚，直視著陳冬青的雙眼。

“櫻花代表著浪漫，梧桐象徵著情竇初開，丁香則是初戀的代名詞，鬱金是最純粹的花，薔薇代表熱戀。”

原本蘇子芩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是說著說著，她的臉上忽然多了絲傷感。

“至於蒲公英，它的花語是離別。而風信花，它的花語......”

蘇子芩停頓了些許，似乎在想些什麼。而在圖書館陷入了安靜的氛圍幾十秒以後，她的聲音才又一次輕輕響起。

“說到風信花的花語，其實有一段故事在裡面呢。陳同學，你想知道嗎？”

“花語的故事嗎？”陳冬青的眼神中露出了幾分好奇，他點了點頭，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這緣起於一段，古希臘的神話故事。”

蘇子芩的眼睛看向了窗外，一邊說著，她的雙腳輕輕拍打著圖書館的地面，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響。

“在很久以前，有一位長相十分俊美的神靈，他叫雅辛託斯。這位神靈深受太陽神阿波羅的喜愛，他們一起渡過了很多美好的時光，阿波羅給予了雅辛託斯幾乎所有的愛與熱情，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是一位永生之神。”

蘇子芩的聲音並不大，然而對於此時的陳冬青而言，他卻覺得這並不是蘇子芩用嘴巴說出來的話語，而是通過靈魂傳遞的訊息。

“然而除了太陽神阿波羅以外，風神費澤羅斯也與雅辛託斯的關係非常要好，只不過與阿波羅相比，可能稍許遜色了些。他們會一起玩樂，一同體驗世界的美好，參與多種多樣的遊戲。只是雖然雅辛託斯不覺得，可風神卻感覺，他與阿波羅在疏遠著自己，他們並沒有將自己當成好朋友，反而打算拋棄他，這引起了費澤羅斯強烈的嫉妒。為此，他背叛了自己的好友，在一次投擲鐵餅的遊戲之中，風神通過自己的權能，改變了阿波羅擲出鐵餅的方向，讓它狠狠砸在了雅辛託斯的頭上。至於可憐的雅辛託斯，他當場失去了寶貴的性命，死在了太陽神阿波羅的懷裡。風信花是雅辛託斯最愛的花朵，也正因如此，它的花語便成了......”

蘇子芩說到這裡，眼睛似乎有些泛紅。她的小手下意識緊緊捏了起來，隨後又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讓自己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些。

【風信子的花語是，背叛。】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僵硬，似乎是蘇子芩打開的話題有些過於沉重了。在蘇子芩說完之後，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陳冬青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應該說什麼話，就算是再不會察言觀

色的人應該也能意識到，蘇子芩現在的心情可能並不好，更別說是敏銳無比的陳冬青了。

陳冬青有些糾結地抓著自己的褲子，他小心地瞥著身邊仍舊捏著紫玫瑰不放手的蘇子芩，她的雙手已經停了下來，看著放在這裡眼睛前方的花朵，一動不動，就好像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

“蘇同學，你說了這麼多，要不我們去外面看看吧。”

在想了很久以後，陳冬青才勉強著從嘴裡憋出了一句話。

“什麼？”

蘇子芩有些不解地看著他，顯然陳冬青的話聽起來有些突兀。

“我是說，既然你都給我介紹了這麼多花，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出去看看呢，如果去學校的花園裡看看的話，說不定比在這裡用嘴巴光說，效果要好很多吧，你說對不對？”

陳冬青也不知道蘇子芩心理究竟是怎麼想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想不出其他任何能跟蘇子芩說的話了，只能順著之前的話題提出一個方案。除此以外，以陳冬青的腦子大概別無他法。

“嗯，可以啊。”

蘇子芩輕輕笑了笑，她吐吐舌頭，彷彿是在為剛才自己的失態導致氣氛變僵這件事向陳冬青道歉。隨後蘇子芩打理了一下自己領子前的扣子，由於圖書館裡面有些熱，她之前將校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個，而現在要出去，因此她又將那顆釦子按了回來。

【我們走吧。】

剛剛在下完一場小雨，現在學校裡的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溼的氣息。陳冬青跟著蘇子芩走到了花園的門口，站在花園的門口處，蘇子芩抬起頭四處環顧了一圈，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怎麼了嘛，蘇同學？”

“沒事沒事，就是好久沒有來這裡了，所以我就隨便看看。”蘇子芩笑笑，將雙手背在身後，一跳一步地走了進去。以前她在教室裡都是一副文靜淑女的形象，這還是陳冬青第一次見到如此活潑的蘇子芩。

稍微猶豫了片刻，陳冬青便跟上了蘇子芩的腳步。由於才剛下完雨，空氣中帶著一絲植物密集之地獨有的清香，而且藉著這場雨，順帶還洗掉了空氣中的雜質，光是待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就讓人非常舒服了。

更別說，還是和蘇子芩待在一起。

“陳同學你喜歡學校的花園嗎？”蘇子芩一步步地向前走著，她的目光完全放在身旁的鮮花上，完全沒有在意腳下的積水，即便踩到小水窪導致水濺到自己的鞋上，蘇子芩也是毫不在乎。

“非要說的話，喜歡。”陳冬青的表情有些閃躲，他想了想，最後這麼回答道。

“撲哧，好敷衍的說法，不過這是從陳同學你的嘴裡說出來的，這麼一來也不奇怪了。”

聽到陳冬青的話，蘇子芩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走了很久之後她才終於回過頭，停下了腳步，用無比認真的眼睛看著陳冬青。

“既然這樣的話，我換一種法問法吧。”

整個花園裡都佈滿的鮮花，但是卻看不到一點鮮花的影子。風輕輕地搖曳著枝條，枝條上的花也隨之擺動。被微風捲起的不止有鮮花，同樣還有蘇子芩烏黑的秀髮。柔和的瓜子臉上掛著羞澀的笑容，櫻桃小嘴抿在一起，小巧可愛的鼻子與閃著光亮的雙眼完美融合在了一起。烏黑的長髮自然地搭在蘇子芩的身後，在微風的吹拂之下飄動了起來。

蘇子芩兩隻秀氣的小手搭在自己的身前，緊緊握在一起。幾根不安

的手指在輕輕搓動著，看得出來此刻他們主人的心情。穿著帆布鞋的雙腳也下意識並在了一起，這讓此刻站在花園中心的蘇子芩看起來無比的乖巧。

或者說，青澀。

蘇子芩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原本一直看著陳冬青的雙眼此刻也顯得有些閃躲，她先是站在原地，隨後鼓起勇氣，朝著陳冬青的方向踏上了一步。

隨著啪嗒的水聲響起，蘇子芩走進了一個小水窪之中。腳上的白色帆布鞋已經完全浸沒到了水裡，可是蘇子芩看上去一點沒有在意，就好像完全沒有感覺一般。她就這樣站在陳冬青的身前，天上的雲朵也被風給慢慢吹走，久違的陽光終於籠罩了學校，打在蘇子芩的臉上，映到了她的眼睛上，閃閃發著光。

粉色的小嘴微張，蘇子芩似乎說了些什麼。而陳冬青此刻好像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他愣在原地，看著彷彿化了人型的文字從蘇子芩的嘴唇裡，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陳同學，那麼你，喜歡我嗎？】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空中又飄起了濛濛細雨，為了躲雨陳冬青帶著蘇子芩坐進了校園深處的小亭子中。

“呼，明明是還能算是夏天，但是莫名有些冷呢。”蘇子芩依偎在陳冬青的肩膀上，雖然身體有些發抖，但是她的笑容卻甜蜜無比。認識了這麼久，或許這是陳冬青第一次見到蘇子芩臉上露出這樣的笑容。

“你的鞋子，應該全部溼了吧？”陳冬青用自己的手掌安撫著蘇子芩的身子，他還沒有從極度的震撼之中恢復過來，似乎是尚未完成認知裡他們二人身份的轉換。

“要不換一下，這麼溼著對身體不好，會著涼的。”

蘇子芩閉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默許了陳冬青的提議。而陳冬青則是將蘇子芩的雙腳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原本漂漂亮亮的帆布鞋此時已經完全被水所佔滿，陳冬青甚至能感覺到蘇子芩的雙腳都變得沉了不少。

先是輕輕挑開了蘇子芩的鞋帶，隨後陳冬青小心翼翼地將帆布鞋從她的腳上脫下。露在陳冬青面前的，是一雙穿著刻有小兔子圖案的布襪子。他猜的沒錯，不僅鞋子已經被完全打溼，裡面的襪子也早就變得皺巴巴了。沒有什麼猶豫，陳冬青用手指頭捏住了蘇子芩的襪口，一點點將這雙吸滿了水的襪子扯了下來。

他不是沒見過蘇子芩的雙足，但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把它們放在手上端詳，還是第一次。

蘇子芩的腳看上去非常的嬌小，又白淨又娟秀。不管是腳趾還是腳心，腳跟，甚至是足弓處的曲線都“設計”得相當完美，腳掌纖細，十根小巧的腳趾頭非常的整齊可愛，在腳掌和腳跟處能見到淡淡的粉紅色。

由於被水泡了很久，蘇子芩的雙足現在冰涼無比，這讓原本就白淨的肌膚白上加白了，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陳冬青還能瞧見腳背上因為血管遇冷收縮而繃起的青筋。

“冷嗎？”

“嗯，有點......”蘇子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小手握著陳冬青的手指頭，嘴角還掛著幸福的笑容。

“要不要我給你揉揉，這樣可能暖和一點。”

雖然陳冬青從來也沒有過照顧女孩子的經歷，但是身為男性的本能還是在驅動著他行動。他伸出手，輕輕在蘇子芩的腳背上摩挲著，冰冷的肌膚險些刺激到了他的神經，陳冬青沒有想到蘇子芩的雙足居然如此的

冰涼。

“好的，那就拜託陳同學......冬青你了。”一時半會蘇子芩還沒改得了口，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要是再以同學稱呼的話，未免過於生疏了些。

“交給我吧。”陳冬青也笑笑，隨後認真地給蘇子芩按摩了起來。

因為擔心自己的力氣過大弄疼了蘇子芩，陳冬青很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力道。他將大拇指抵在蘇子芩的腳跟上，輕輕地揉著。蘇子芩的腳跟很軟，沒有一點死皮，原本這是雙腳受力最大的部位，按道理來說應該有不少老繭的，但是蘇子芩的雙足卻是一點也沒有，光滑無比。他用一直手握住蘇子芩兩隻腳的腳背，另一隻手則放在她的腳掌上來回揉捏摩挲。以第一次來說，陳冬青做的已經算很好的了，不管是按摩的部位還是力道都控制得很不錯。蘇子芩的足底微微抖動著，她則倚在陳冬青的懷中，嘴中流淌著舒適的小聲呻吟。

陳冬青先是想辦法將自己是手掌捂熱，隨後用最為有力的大拇指在蘇子芩的腳掌上摩擦。這樣的按摩持續了莫約十幾分鍾，陳冬青能明顯感覺到，蘇子芩腳底的冰涼感在一點點褪去，逐漸溫熱了起來。與之前相比，她的雙足也顯得更加紅潤了些。水靈靈的小腳看上去晶瑩剔透，熱起來的腳掌也是顯得越發白裡透紅，看上去恢復了“生機”

陳冬青的動作很慢，並且沒有直接用手指尖，都是使的指肚與手掌。他小心地按壓著蘇子芩的雙足，又將一個個小巧可愛的腳趾頭分開，逐個揉捏了起來。太陽也再度冒出了頭，溫暖的陽光穿過了周邊密集的綠葉和鮮花，散成千絲萬縷的微光灑在他們兩人的身上，落在了蘇子芩白裡透紅的腳掌上。

與蘇子芩細膩無比的肌膚相比，陳冬青的雙手到顯得粗糙無比了，完全沒有經過任何的保養，跟蘇子芩的肌膚放在一起，你說陳冬青是農夫都沒什麼過分的。雖說陳冬青已經仔細地控制過了自己的力道，但從兩人肌膚的粗糙程度上來對比，按常理來說他應該還是會給蘇子芩帶來不適的感覺才對。可是看蘇子芩的表情，她似乎完全沒有感到任何，哪兒怕是一點點的不舒服，最多就是能感覺到她的雙足在微微顫動，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反應了，這讓陳冬青不免有些驚訝。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隨便被別人揉的話多多少少會有點不舒服吧，除非是專業的按摩師，但陳冬青顯然不是。更重要的是，陳冬青的皮膚還這麼粗糙，蘇子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冬青現在都還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鬧著玩他幫表妹做腳底按摩，當時他才沒按上多久，就差點被表妹給一腳踹翻，人家說是因為陳冬青碰得癢，條件反射了。從那會開始他就意識到了女生的腳都很敏感，不能隨便碰這個重要的事情。

“子芩，我就這麼按，你難不成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嗎？”陳冬青終於忍不住了，他有些好奇地用臉蹭了蹭自己身旁蘇子芩的額頭，蘇子芩還閉著眼睛，要不是她還在低聲輕吟的話，陳冬青都要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嗯，怎麼啦？”蘇子芩眨了眨眼睛，看她的表情還是挺享受的。

“畢竟我的皮膚這麼粗糙，你腳又那麼嫩，這麼碰的話你不會不舒服嗎，比如感覺痛或者是癢之類的。”

“嘿嘿，不會的，你就放心好了。

”蘇子芩的手好像抱得更緊了，摟在陳冬青的腰上。“你動作這麼輕，不會弄疼我的，控制的很好哦。至於會不會把我弄癢，這個就更不用擔心了。我本來就不怎麼怕癢，所以沒有關係。”

“啊，你不怎麼怕癢嗎？”

陳冬青的表情有些驚訝，原本他以為像蘇子芩皮膚這麼嫩的女生應該都會很怕癢，即便是一般的女生也很少有不怕癢的，更別說蘇子芩這種類型了，簡直不可思議。

“對啊，我不怕癢。”蘇子芩不理解為什麼陳冬青的表情這麼驚訝。她抬起頭，用自己頭頂的頭髮輕輕地蹭著陳冬青的下巴。

“這有什麼，我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呀，不信的話你要不要試試？”

“試，怎麼試？”

陳冬青有些奇怪，他沒有懂蘇子芩的意思。而蘇子芩卻笑嘻嘻地搖擺了一下自己的雙足，就像是在示意陳冬青可以隨意為之。

“就直接試唄，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反正我也不怕癢，沒有關係，別太用力給我弄疼就行。”

“真的可以嗎？”陳冬青看上去還是猶豫無比，但他也確實非常的好奇，難不成蘇子芩這個小女生真的不怕癢嗎，這根本不科學。

“可以哦，想怎麼試都行，我不在乎。”

現在的蘇子芩就像一隻伸著懶腰的小貓一般縮在陳冬青的懷裡，腳趾頭也是輕輕蜷縮了起來，腳趾面在前腳掌上壓出了紅色的印記，隨後又一點點伸直，將月牙般白皙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看上去既可愛又乖巧。前腳掌上能見到一絲紅暈，而足心處則是白皙如雪，這麼好看的一雙腳，叫人看了都會忍不住想親一口。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冬青不做點什麼好像也不合適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陳冬青先是嚥了口唾沫，然後將手指顫顫巍巍地放到了蘇子芩的腳掌上面。在經過了陳冬青仔仔細細地按摩之後，蘇子芩的腳掌現在還是熱熱的，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注意到上面籠罩著淡淡的水汽。

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有些緊張。陳冬青鼓足了勇氣，將五個手指頭搭在蘇子芩的足底，然後輕輕一抓。

因為小時候的那次經歷簡直給陳冬青留下了心理陰影，所以剛才他都已經做好被蘇子芩踹的思想準備了。但讓陳冬青怎麼都想不到的是，在腳底被抓了一下之後，蘇子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都沒有什麼顫動。她仍舊帶著那淡然的笑容看著陳冬青，沒有說什麼。

【不會吧，難不成蘇子芩是真的沒有感覺嗎？】

陳冬青感覺簡直不可思議，他有點不信邪，在蘇子芩的足心上刮蹭了一下之後他又伸出手指頭，用指甲尖在蘇子芩足底的肌膚上順著她腳心清晰的紋路抓撓了起來。

與第一次的蜻蜓點水相比，這回陳冬青明顯是真正下了力道，揪著腳底的敏感部位咯吱。如果是正常的一般女孩被人這麼撓癢，恐怕早就要笑得喘不過氣了，然而蘇子芩卻仍舊沒有什麼反應，反而是淡定地搖擺著自己的雙足，笑嘻嘻地看著陳冬青。不論陳冬青怎麼在自己的腳底操作，她都沒有發出哪怕一點點的小聲，就好像這雙腳不是蘇子芩自己的一樣。

陳冬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這麼撓癢，蘇子芩居然還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信邪，又加大了一點手指的力氣，用手指甲快速刮蹭蘇子芩腳心上的嫩肉。蘇子芩腳

掌摸起來的手感非常的好，沒有多少褶皺，僅僅只有天然的足部紋理，與腳趾頭連在一起看上去相當有立體感，肌膚如同牛奶一般絲滑，陳冬青撓上去也沒有一點阻力。五個手指的指甲在蘇子芩的腳掌上輪番抓撓，從腳掌一點點向下，先是到了腳心附近，隨後又遊走到腳跟。

蘇子芩的雙腳來回盪漾著，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她覺得很癢想躲，而是因為蘇子芩覺得陳冬青這麼玩還挺舒服的。青蔥般的腳趾頭微微張開，把腳底拉直露出了完美的足弓曲線。順著蘇子芩腳底的天然曲線，陳冬青的手指頭又從下向上拉回，整個流程非常自然流暢。

明明是在有男女意識以後第一次碰女孩子的腳這種隱秘部位，但是陳冬青的動作還是挺嫻熟的，可能這就是男性的天賦吧。然而不論陳冬青在眼前的這雙玉足上怎麼操作，它們的主人都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調皮地勾起了腳趾頭，有種在挑釁陳冬青的意思。再怎麼說陳冬青也是堂堂八尺男兒，怎麼可能接受得了被一個弱女子隨意挑戰，他一下就認真了起來，一隻手從腳背處握住了蘇子芩的腳掌，再用另一隻手仔仔細細地在她腳心上抓撓。之前可能陳冬青還是在亂撓一氣，可是現在他已經開始專調著蘇子芩腳底最柔軟的部分下手了。掰開蘇子芩小巧的腳趾，從腳趾的縫隙往下，用指甲蓋在她腳底的嫩肉上搓了起來。再用掌心保住蘇子芩的腳跟，從腳趾頭的末端往下緩慢地爬搔刮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印記。

可惜事實就是，不管陳冬青如何操作，他都不能影響到蘇子芩分毫。

陳冬青用自己的指尖沿著蘇子芩的腳掌仔細地磨蹭，在她足底的每一寸肌膚探索著，速度則是時快時慢。手指尖在蘇子芩軟綿綿腳掌上爬騷，再一點點像腳心聚集，在蘇子芩腳整個腳掌上最為柔軟的部分快速刮蹭。他本以為這樣的動作可以讓蘇子芩笑出幾聲，然而即便陳冬青已經做到了這樣的地步，蘇子芩還是不為所動。

“怎麼樣，現在你相信了麼？”

蘇子芩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得意，又帶著一絲狡黠，有一種勝利的喜悅感。“我是真的不怕癢啦，要是你還不信的話繼續試一試也沒有關係，我都能奉陪。”

雖然這麼說著，但蘇子芩還是將腳從陳冬青的腿上放了下來。此刻她的雙足已經溫暖了起來，就連顏色也變得紅潤了。

“不過嘛，不是現在。”

蘇子芩坐了起來，穿上了之前陳冬青為了應急而從學校超市買的小拖鞋。雖然這雙鞋從外觀上來說並不算好看，黑乎乎的，沒有任何多餘的顏色。但是蘇子芩看上去還是非常的開心。她穿上以後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後跳著向前走了幾步。

地上的積水還沒有完全被曬乾，蘇子芩踩著地面的小水窪一步步向前走著。好不容易已經被陳冬青弄乾淨的雙腳又站上了水滴，只不過蘇子芩並不在乎，相反看上去還非常的開心。她將雙手放在了身後，轉過身對著陳冬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如果冬青你不服氣，歡迎隨時再來挑戰哦。但現在嘛，我要回家了。”

陳冬青看蘇子芩要準備回家了，立刻從小亭子裡走了出來。剛準備走到蘇子芩的身邊，她卻主動湊了上來。蘇子芩走到了陳冬青的身邊，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微低

低頭，畢竟兩個人的身高確實差了不少。陳冬青笑了笑，按照她說的往蘇子芩身邊貼了過去，而蘇子芩則是將嘴唇附到了陳冬青的耳邊，小聲說著。

【隨時，恭候。】

“哦，對了！”

被蘇子芩的聲音撥弄得心神迷亂，陳冬青的臉已經一片通紅。而就在此時，蘇子芩卻又衝著他輕輕地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略顯曖昧的笑意。

“之前在圖書館的時提起的那個故事，我其實還沒有說完。冬青你，想知道後一半的故事麼？”

“那個和風信花有關的神話故事麼？”陳冬青仍舊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頭看著面前掛著神秘笑容的蘇子芩，眼神顯得很是好奇。

“不錯。”

蘇子芩將雙手掛在了身後，轉過身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小涼亭的臺階下。拖鞋踩在地上，發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響。隨後，蘇子芩再一次回頭，陽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讓這雙澄澈清涼的瞳眸發出了燦金色的光輝。

【至於後一半的故事，下次再告訴你。】

（七）薔薇

對陳冬青來說，蘇子芩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花。

雖然就算他們的關係已經突破了界限，但是陳冬青現在還是看不透蘇子芩心裡在想什麼。她的眼睛很好看，永遠都在閃著光，可不管陳冬青離蘇子芩多近，即便他們的雙眼已經近在咫尺，陳冬青也不知道蘇子芩的雙眼裡寫的是什麼。她的眼睛是如此的美麗，卻又神秘無比。

他們可以十指相扣，可以一起在校園，在花園裡漫步。他們可以在夜幕、黃昏與清晨相擁，甚至可以在空圖書館的角落裡親吻，但不管怎麼樣，陳冬青的心裡始終有一個坎過不去。他害怕蘇子芩的眼睛，或者說，陳冬青害怕蘇子芩會在某一天離開自己。

蘇子芩的眼睛一直在閃耀，就像是從天空中閃過的流星。流星無比的美麗，但是也最為短暫。

“冬青，你的身體還挺暖和的。”

時間已經來到了冬日，蘇子芩與陳冬青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相互依偎著讀書。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圖書館毫無疑問是最為合適的幽會地點。一個是基本沒有人會進來，別說是來借書的同學了，就算是老師也不會來管這裡，所以非常的安全和私密。

另一方面，圖書館現在的環境也非常地適合他們二人獨處。在他們的精心打掃料理之下，首先從環境上來說就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除此以外，圖書館裡面有很多狹小的空間，私密感十足且很難被別人發現。

當然，最重要的理由還是蘇子芩真的很喜歡這裡，對她來說，自己的全世界就是由花朵，圖書館與陳冬青組成的。每天下午放學以後和陳冬青一起泡在圖書館裡讀書，一起在沐浴於黃昏中的花園散步，這就是蘇子芩最為幸福的事情了。

“你不冷就好，這樣我的使命就達成了。”陳冬青用手掌輕輕撫摸著蘇子芩的額頭，蓬鬆的劉海在陳冬青的觸碰之下輕輕抖動著。

蘇子芩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的小棉襖，雖說這衣服的面料很足，但是蘇子芩的身材實在過於瘦小了，所以穿著倒也不顯臃腫。下半身搭配著米黃色的長褲和白色的運動鞋，給她又增添了一分青春少女的氣息，給人的觀感很是清純可愛。

在陳冬青的身邊，蘇子芩顯得非常小鳥依人。她完全靠在陳冬青寬厚的肩膀

上，用兩個玲瓏小手捧著面前的書本。至於陳冬青則是伸出一隻手摟住蘇子芩的腰，另一隻手放在蘇子芩的大腿上，輕輕地幫她按摩。

每當開始看書的時候，蘇子芩就會徹底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干擾不了她。而這個時候陳冬青需要做的，就是幫助蘇子芩隔絕一切，為她創造一個溫暖的小窩。

已經到了黃昏時分，按平時的時間來說，應該要走了。但是今天的蘇子芩卻有些特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溫比平常要低，蘇子芩身體的顫抖比以往要明顯不少。

“冬青……”一陣冷風順著窗戶的縫隙颳了進來，別說蘇子芩了，就算是陳冬青也一下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好冷。”

蘇子芩用小手捏住了陳冬青的衣服，她抖得更厲害了。

“我先去給你把窗戶關上，你等等。”

聽了蘇子芩的話，陳冬青立馬準備起身去把窗戶徹底關嚴實。但她沒有想到，蘇子芩還沒不肯鬆手，緊緊扯著他的衣襟。

“能不能，抱抱我。”

蘇子芩的聲音很小，但是陳冬青卻聽得一清二楚。他身體一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但很快還是定住了心神。他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隨後一把將蘇子芩徹底摟到了懷中。二人在狹小的圖書館隔間裡緊緊抱在了一起，陳冬青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蘇子芩心跳的聲音。

熟悉的檀香味再一次飄入了陳冬青的鼻腔，他陷入了一片恍惚，看著眼前蘇子芩略帶稚嫩與清純又精緻的臉頰，看著她水靈純粹的雙眼，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活在夢中，如果不是有蘇子芩的低吟將他拉回現實的話。

與蘇子芩抱著的時間越久，這檀香味也就越發的濃重。陳冬青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滾燙，心跳也是逐步加快。看著面前蘇子芩櫻桃一般的小嘴巴，他最終吻了上去。

身為雄性的生理反應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陳冬青抱著懷裡的蘇子芩，兩個人在圖書館的隔間之中激烈地親吻了起來。交往這麼久，這大概是他們親得最為兇狠，激烈的一次。即便二人的嘴唇緊緊貼在一起，他也能聽到從蘇子芩嘴中流出的細微呻吟。和他一樣，蘇子芩的身體也一點點熱了起來。

不止是上身，陳冬青的下體也逐漸起了反應。男性特有的器官一點點雄起，將他的褲子頂出了一個小帳篷。在潛意識的驅動之下，陳冬青逐漸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能力。他知道這樣做不好，但是他的手還是不安分地燥動了起來。用一隻手摟住蘇子芩身體的同時，陳冬青的另一隻手也在慢慢往蘇子芩的胸前挪動。

陳冬青第一次碰到了蘇子芩胸前那隆起的軟肉，雖說隔著幾層厚厚的衣服，但陳冬青還是能感覺出這小白兔的彈性與極佳手感。當陳冬青的手掌接觸到自己胸部的時候，蘇子芩的身子猛地一顫，她又往陳冬青的懷中縮了幾下，抱得更緊了。而陳冬青每搓動一下，蘇子芩的身子就會更往前湊一分。

“哈……哈……”蘇子芩嘴裡發出了輕微的喘息聲，她的臉色潮紅無比，流汗已經全部貼到了她的額頭上，將那雙眼睛遮住了大半，陳冬青從沒見過蘇子芩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隨著陳冬青的動作越發激烈，蘇子芩喘息的聲音也一點點變大。忽然間，她一把抓住了陳冬青的後背，捏的死死的，隨後將頭稍

微抬起，用朦朧迷離的眼神看著陳冬青。

“冬青……”蘇子芩的雙手從陳冬青的身後一點點向前挪動，最後她摟住了陳冬青的脖子，在他的耳邊輕輕吹著氣。

【要做嗎？】

陳冬青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兩個人的衣服一件件掉到了地上，先是棉衣，然後是毛衣，最後是貼著身體的襯衣，褲子也是如此，最後蘇子芩的兩隻運動鞋也被解開，掉在了地上。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平坦舒適且足夠私密的位置，然後一點點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很快蘇子芩身上剩下的就只有白色的內衣褲與布襪了。而現在，蘇子芩身上最後的一層屏障也在被一點點脫下。

雖說還沒有完全發育完畢，但是柔軟的白兔已經一點點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一起現身的還有少女下身的縫隙。蘇子芩閉著眼睛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閉著眼睛，等待著自己的身體全部展現在陳冬青的面前。陳冬青也沒有讓蘇子芩失望，他最終將少女的所有衣物全部脫到了地上，少女完美的身軀也被陳冬青看得一乾二淨。

白嫩而又纖細的雙腿被陳冬青一點點抬起，明明早已舒潤了的蜜穴已經在等著他的入侵，但是陳冬青並沒有立刻邁出這最後一步，而是將蘇子芩的雙腿繼續抬起，最後握住了蘇子芩的腳腕，將白裡透紅的腳掌改到了自己的面前。由於剛從鞋襪中解放出來，蘇子芩的雙足上還在冒著熱氣。與平常相比，可能是因為體溫急劇上升，她的腳掌與以往相比要更加的紅潤。陳冬青的手掌捏著蘇子芩的腳腕，將這雙玉足湊到了他的臉前，小心地嗅上了一口。

濃重的檀香味從蘇子芩的腳心散發了出來，這是氣味最為濃厚的一次，也是二人身體最為接近的一次。

陳冬青的大拇指放到了這雙玉足的足心處，用指甲尖在柔軟無比的腳心上摩挲著。與之前碰到蘇子芩足底的時候不同，這一次當手指甲與足心接觸的時候，陳冬青握著蘇子芩腳腕的手掌可以明顯感覺到隨著自己手指頭的動作，蘇子芩的雙足抖動了起來。

“啊嗯……怎麼了？”蘇子芩也感覺到了自己足心處傳來的異樣感，原本緊閉著的雙眼輕微睜開了些許。

陳冬青沒有理會蘇子芩的問話，只是自顧自地用大拇指的指甲蓋在蘇子芩溼潤紅潤的腳心上摩挲著。陳冬青的指甲修剪得相當整齊，不會刮傷蘇子芩粉嫩的腳底。話雖如此，隨著陳冬青靈活的手指在蘇子芩脆弱的腳掌上游走，她也感受到了以往從未體會過的刺激。陳冬青的手指頭與她的腳心親密接觸，一股酥酥麻麻的痠軟感以腳心為中心擴散開來，滲透進了她的靈魂。沒過幾分鐘，蘇子芩的整個身子就完全陷入了酥軟之中，肌肉完全鬆弛，如同不存在一般，在陳冬青的擺弄之下徹底失去了力氣。

雖然蘇子芩的身子很輕，但是為了節省力氣，陳冬青還是將她的雙腿略微向下挪動些許，隨後用兩隻手在蘇子芩的腳心上一同刮蹭抓撓了起來。

與蘇子芩小巧的雙足相比，陳冬青的雙手要大了太多。即便需要分出力氣來撐住蘇子芩的腳腕，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撫摸到這雙玉足的每一個部分。腳趾縫，腳心的凹陷處，甚至是白皙的腳背都沒能逃過陳冬青的“襲擊”。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就已

經被裹得白裡透紅的腳趾在陳冬青的照顧之下變得越發紅潤，陳冬青的手指每在蘇子芩的腳心上刮擦一下，蘇子芩的雙足便會不自覺地瑟縮，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刺激感，就好像陳冬青的動作啟動了她身體的另一幅感受器一般。

在不斷的嘗試中，陳冬青的手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著。抓撓，刮蹭，劃點，多種多樣的動作結合在一起。刺激著蘇子芩腳底的敏感地帶。如果說像之前那樣的單一手法蘇子芩還能承受的話，那現在的靈活變動就讓蘇子芩的雙足開始下意思地閃躲了。她的身體越來越熱，最終發出的喘息聲也逐漸大了起來。十隻玲瓏玉趾來回擺動著，這股自腳底傳遍全身的刺激感在讓蘇子芩的內心產生了一股詭異的燥熱感並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她的下體已經完全溼潤，甚至能透過微光看到縫隙中的花蕊在微微顫抖著。

並不只是蘇子芩，佔據主動權的陳冬青忍耐力也已經到了極限。他先是將蘇子芩小巧的腳掌一把抓到了嘴巴邊上，用舌尖仔細地品味了起來。隨後便按照男性的本能，真正意義上地開始了他，也是蘇子芩的人生第一次。

陳冬青與蘇子芩的肢體最終還是纏綿在了一起，陳冬青從未有過如此瘋狂的體驗，他與蘇子芩的泛濫匯流成河，在一次又一次的盡興與放縱之中，蘇子芩發出了以往她從來也不敢想象的聲音。如果他們現在處於清醒狀態的話，或許會對現在的行為感到羞愧無比，然而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腳心被舌尖滑過的酥癢感與下體傳來的劇烈快感混在一起，讓蘇子芩的身軀劇烈顫抖了起來。一雙白皙玉秀的小手緊緊握住了陳冬青的腰際，充實無比的滿足感讓她發出了一聲又一聲小鳥般的啼鳴。在一次次的衝撞與交合之下，隨著蘇子芩由內而外發出了一聲長吟，乳白色的液體從兩人交合之處噴湧而出。這意味著，二人的靈魂或許已經徹底結合。

陳冬青已經不記得那瘋狂的一天是如何收場的，他唯一存有印象的，就在在盡歡結束以後，蘇子芩用盡最後的力氣在自己的耳邊留下的一句話。

【冬青，這回好像，有點癢呢。】

（八）蒲公英

陳冬青一直覺得，蘇子芩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顆流星，如此的閃耀，但是也如此的短暫。

俯仰之間，高中生活已經結束。雖說陳冬青與蘇子芩的學習成績都不錯，但是終歸沒有考入同一所大學。

如果只是幾年的地理意義上離別，他們可以學會適應，能夠忍受，畢竟這是為了最終在一起而做出的犧牲。但讓陳冬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蘇子芩要搬家了，要搬去北方的一個大城市生活。這就意味著，他們終究不會成為走在一條道路上的人。

雖然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彼此之間都已經心意明瞭。沒有一個人點破，也沒有人做過多的解釋。他們的離別，非常的平靜。

即便再給陳冬青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也會去認識蘇子芩。這個愛書，愛花也愛笑的女孩。就算最終沒能修成正果，陳冬青也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這個決定，他做了這個決定，所以才能認識蘇子芩。更何況，他從來不會因為做過了什麼而後悔，只會為沒做的事感到遺憾。

陳冬青與蘇子芩仍舊是好朋友。他們見證了彼此的青春，在各自的心理都無可替代

。他們的靈魂無比相似，一起學會了成長，學會了如何相處。他們無比快樂，無比盡興。然而總有人會先走，陳冬青無法陪蘇子芩走同一條路，只能沿著自己的路，認真地走下去。

畢竟青春就是如此，他們的青春不一樣，但也如此的相似。是那麼的瘋狂，那麼純粹。用力去愛，在相互的生命之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對於陳冬青來說，蘇子芩是他生命之中閃過的，最耀眼的一顆流星。流星是無比的閃耀與美麗，但是在一片星空之中註定也只能停留一瞬，沒有人可以阻止它們飛向下一片星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會變化的，如果非要說的話，恐怕也只有【不可能不變】這件事本身是不變的。

他已經陪著蘇子芩坐過了人生很長的一程列車，每一趟列車都有終點站，或許他是搭錯了一趟車，但是陳冬青並不會後悔他坐在這趟錯誤的列車上陪伴蘇子芩一程。

無論如何，他曾經那麼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拿檔案那天，蘇子芩與陳冬青最後一次相約走進了圖書館。看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小角落，陳冬青的心裡空蕩蕩的。曾經這裡是那麼的雜亂，以前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圖書館居然會有如此乾淨整齊的時候。

【謝謝你。】

蘇子芩最後一次摟住了陳冬青的腰際，雖說陳冬青沒有看見，但是他能隱約感覺到自己懷裡的蘇子芩在輕輕抽泣。陳冬青什麼也沒有說，只有用手小心地撫摸著蘇子芩的後背。

在這個溫暖的小角落裡，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這大概是他們留在這裡的最後回憶。此時正值盛夏時分，整個圖書館被暖風所包裹，可能溫度是很高，但是陳冬青一點也感覺不到熱。

他只知道，自己應該給眼前的女生，一個最好的道別。

“這個，給你。”

蘇子芩小聲說著，隨後解下了耳邊的一個髮卡，遞到了陳冬青的手掌上，這是她幾年來，從不離身的髮卡。

“然後，還有這個。”

陳冬青還沒反應過來，蘇子芩就又從包裡拿出了一本精心包裝過的書籍。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

《七十二番花信風》。

【非常地，感謝你。】

這是記憶中蘇子芩對陳冬青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同留在記憶裡的，還有那天在陽光下飄舞的白色連衣裙。

（九）風信花

這個世界上最快的事物便是時間的流逝，轉眼間已經過了三年。時間可以撫平傷痛，淡染離別。從最初的痛心到後來的釋懷，陳冬青並沒有被失去的陰霾所籠罩。即便在沒有蘇子芩的日子裡，在沒有蘇子芩痕跡的城市他也能好好地向前走。

只是，無論陳冬青走到了什麼地方，都會帶著那本《七十二番花信風》以及從蘇子芩手中接過來的白色髮卡。除了陳冬青自己以外，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但是陳冬青不在乎。

直到很久以後陳冬青才發現，蘇子芩遞給自己的書中，夾著一朵漂亮的白色小花，正是她以前提過的【風信花】。

蘇子芩提過，風信花的花語，是背叛。或許作為離別之刻送出這樣的禮物有些過於傷感，但也未嘗不可。大概，蘇子芩當時已經看見了二人的結局。人們永遠不知道哪一次的分別會是最後一次相見，可能一分開就是一輩子。【再見】是一個玄乎的詞，誰都猜不到哪一句再見會是真正的永別。

原本陳冬青一直是這麼想的，然而神靈似乎總喜歡和陳冬青開玩笑。

仍舊是那頭烏黑的長髮，精緻的鵝卵蛋臉還是那麼耐看。白皙的肌膚吹彈可破，只是上面畫著淡妝，給這副面容增添了一絲成熟的氣息。

蘇子芩的身材依舊瘦小，但是與以往相比，似乎更加飽滿了些。黑色的長髮相當隨意地搭在肩膀上，搭配著身上的白色連衣裙，黑白相間，顯得既簡潔又青春靚麗。

纖細白嫩的胳膊和小腿毫無顧忌地露在外面，肌膚看上去吹彈可破，細膩無比。至於那雙陳冬青久未見過的雙足，則是踩著一雙黑色的低跟涼鞋，一下下地蹦躂著。在黑色綁帶的襯托之下，腳背的肌膚顯得更加的白嫩。玲瓏剔透的腳趾甲上面似乎塗著透明的潤滑油，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顯得閃閃發光。

他們是在圖書館裡遇見的，一次偶然卻又是必然的相遇。

原本陳冬青只是想趁著休息日去圖書館裡想著看看書，這是他與蘇子芩認識這麼多年以來養成的一個習慣。原本陳冬青是不愛看書的，但是因為蘇子芩，他喜歡上了書。

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居然在圖書館裡，瞧見了已經被自己刻入靈魂之中那個人的身影。

陽光透過圖書館厚厚的窗簾灑在了蘇子芩的長髮上，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在瞧見她的一瞬間，陳冬青的思緒被徹底定格，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回到了那一個個在圖書館陪伴著蘇子芩的下午。在他的眼中，蘇子芩似乎一點也沒有變，一直是那個整日與書為伴侶，永遠站在繁花萬里道路上的少女。

“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陳同學。”

蘇子芩溫和地笑了笑，她端著手裡的咖啡輕輕抿上了一小口，她的笑容和陳冬青記憶裡的一點也沒變。

“嗯，很意外。”

陳冬青的身體在微微發燙，他看起來無比的緊張。即便已經過了這麼久，當自己再一次坐在蘇子芩的面前的時候卻還是感到情迷意亂，不知所措。

“蘇同學你，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雖然一個人在那邊寂寞了些，但也不賴。”

蘇子芩微微偏過頭，讓陽光肆意傾灑在自己的臉上，朝著窗外的天空看去。她似乎仍舊保留著以前的習慣，還是那麼的喜歡天空。

“還是......一個人嗎？”聽到蘇子芩的話，陳冬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過了這麼長的時間，蘇子芩應該已經碰見了更合適的人，然而她話裡藏著的意思，似乎與自己所想的不一樣。

“是的，可能是我過於沉悶了吧，不太喜歡和別人相處，就和陳同學你一樣。”

蘇子芩將咖啡放回了原地，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就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一般。

“說起來，以前我給你的禮物，陳同學看過了麼？”

“你是說那本書嗎？”陳冬青小心翼翼地看著蘇子芩的眼睛，在得到了她的認同之後才繼續開口回答。

“早就看過了，蘇同學還挺有心的，居然會送我這麼別緻的禮物，裡面還夾著...夾著一朵美麗的小花。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那朵花，是風信花是吧？”

“不錯，就是風信花。”

小巧的手指頭輕輕地敲打著咖啡杯的瓶身，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陳冬青無法看出蘇子芩的笑容裡究竟藏著些什麼，就和以前一樣。

“陳同學，這麼久沒見了，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子芩的臉頰上也閃過了一絲紅暈，她的小手搭在裙子上，眼神裡藏著柔和的笑意。而對面的陳冬青似乎要更加緊張上幾分，就連呼吸的頻率都快了不少。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讓氣氛變得有些僵硬。

“對了。”

看陳冬青遲遲沒有開口，蘇子芩卻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先一步打開了話匣子。

“我應該還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和陳同學你說的。”

蘇子芩眨了眨眼睛，她的雙眼還是那麼澄澈明亮，讓陳冬青心動不已。

“就是，和風信花有關的那個神話，這個故事的後一半，陳同學你聽過了麼？”

“那個故事？”陳冬青搖了搖頭，比起說沒有聽過，到不如說他一直沒有勇氣去了解這個故事的後一半。每次看到書裡夾著的那一朵風信花都會讓陳冬青渾身發顫，他怎麼也無法邁出那一步。“對不起，我還是不知道這個故事的後一半到底是怎麼樣的。”

“撲哧，陳同學你大可不必要道歉，沒關係的，我不介意。”看見陳冬青這幅認真無比的表情，蘇子芩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比起你自己去看，我更希望可以親口，將這個故事的結局告訴你。”

這個關於，風信花的故事。

風信花的花語，是背叛。

費澤洛斯背叛了他的朋友，利用自己的權能，讓太陽神阿波羅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雅辛託斯。即便是神，也沒有辦法干涉生死。阿波羅用盡一切辦法也無濟於事，鮮血一點點染紅了大地，而雅辛託斯的生命也逐漸消亡著。最終，他在阿波羅的懷裡徹底死去，這或許是作為太陽神的阿波羅，生命中的最大遺憾吧。

但是，故事並沒有結束。

雅辛託斯的鮮血將這片焦枯的土地徹底染紅，誰也想不到的是，這片毫無生命力的土地，居然因為雅辛託斯鮮血的浸潤而生出了活力。一朵朵風信花在土地上綻放開了，就像是被施加了魔法一樣。或許是雅辛託斯的靈魂在冥冥之中做些什麼吧，為了回應自己的好友，太陽神阿波羅。也正因如此，風信的花語才被賦予了第二層含義。

【Love Forever】

“這就是，風信花的第二花語。”

蘇子芩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咖啡，杯底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看著眼前一言不發，呆坐在原地的陳冬青，微微一笑。

“時間不早了陳同學，我也該離開了。很高興能在這裡遇見你，也算是讓我彌補了當年的一個遺憾。原本早就應該告訴你的故事，卻拖到了現在。不過，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

蘇子芩用指尖輕輕理了理自己耳邊的髮絲，大概是因為天氣太熱，不少頭髮都杯汗水黏在了臉上。在打理完成後，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白色的連衣裙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耀眼。

“那麼，再見了，陳同學，能再一次見到你，真的很開心。”

說完，蘇子芩笑著衝陳冬青揮了揮手。恍然之間，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穿著質樸的校服，一個人站在圖書館角落中帶著笑容讀書的小姑娘，一點兒也沒變。

陳冬青一直都覺得，自己怎麼也看不透蘇子芩。但這一刻，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大概是因為自己永遠在身後追尋著蘇子芩的腳步，自己看到的，全部是她的背影。他從來也沒能真正站在

蘇子芩的面前，回應她的笑容；他從來也沒有真正走在蘇子芩的身邊，與她一同向前邁進。

而這一次，陳冬青不想再站在蘇子芩的身後了。

蘇子芩才向前邁出幾步，一雙溫暖的大手就摟住了她纖細的腰際。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陳冬青緊緊地抱住。即便以前已經擁抱過那麼多次，可或許直到現在，他們二人的靈魂才真正抱在了一起。

【這個世界繁花萬里，你可以，陪我一起看嗎？】

午後的咖啡館顯得格外寧靜，大概是空氣十分燥熱，因此人煙稀少。門口的花狀風鈴在微風的吹拂之下不停地發出著輕快的聲響，這對店內沉悶的空氣似乎稍有緩和的作用。陽光雖說刺眼，但暈染在牆壁上卻如同暗黃的燈光一般，顯得頗有情調。窗外是無際的藍天，除了一片碧藍，別無他物。夏日的天空雖說炎熱，卻真實而美麗。

透過清晰的落地窗，可以瞧見街邊形色匆匆的行人，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故事，換做是以往，大概陳冬青會趁這機會看個不停。可是現在，即便給他這個機會，大概陳冬青也什麼也看不出來了。以往對於外人，陳冬青看得一直很清楚。可自己的路，他卻什麼也瞧不見。不過現在不一樣，即便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僅憑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一個人身上所有的故事，陳冬青也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身影，看清此刻正依偎在他肩膀上女孩的笑容。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對白藍色的花朵狀髮卡，拼在一起很是好看。除此以外，在桌面的正中心擺著一本書，書籍的封面雖說早已泛黃，但卻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檀香味，被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就像封皮上印著的文字一般簡單而純粹，僅僅只有七個。

【七十二番花信風】

《七十二番花信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