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賀短篇】太陽照常升起
作者:鬼白_
太陽照常升起
監製:大泉/lwjs
作者: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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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典禮要開始啦!赫萊叔叔!典禮要開始啦!”裙裾帶起的微風和少女的呼喊一起進了門廳。我被這意料之外的喊聲一驚,手裡的頭盔落地,骨碌碌滾到了剛從門框邊探出頭的少女腳邊。
“赫萊叔……哎呀!”我剛剛轉身,正看見少女的一隻腳順著衝勁踏在了頭盔邊沿。小聲的驚呼之後,她扶著門框迅速站穩,立刻俯身撿起頭盔,白皙的小手連連拍打著頭盔,似乎那上面真的沾染了不少灰塵。
“對不起赫萊叔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幫您擦乾淨!”
“給我吧,我這兒也不髒。”我伸出手,像是沒有看見,“再說也不是第一次了。”聞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少女臉頰微微發紅,走過來將頭盔遞還給我,臨了還是再加了幾下拍打。
“是來催我上臺了吧。”我接過頭盔,隨手轉到正確的角度,低頭戴上。頭盔在和肩甲觸碰的一刻發出“咔噠”一聲,“為我閃耀。”隨著話語而來的是一陣溫和的暖光,金輝淡淡地鍍在頭盔表面,這正是這身盔甲名號的由來
——日冕。
我探頭尋找著等會兒要用的器具,早已陪我一起將流程預演過無數次的少女立刻取來權杖,眨眼之間就遞到我的手邊。比之往日快了數倍的速度讓我都愣了一下,接過權杖後不禁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緊張嘛,一會兒演出可還得靠你幫忙呢,乖,愛染不要慌~”輕聲安慰的同時,我的掌心也稍稍滲出熱力,給明顯不如平日冷靜的她加了一點寧神的魔法。“嗯,我會努力的!謝謝赫萊叔叔~”愛染咬著下唇,但聲音裡已經恢復了元氣。
雖然等會兒要做的事……呵,應該算是相當不正常了。
帷幕之後,我抬起雙臂,讓侍從們最後一遍檢查著裝細節,看到愛染反覆不斷地抬頭確認時間,我再次對她笑了笑,囑咐了最後一句:
“記得我說過的,一會兒千萬別不好意思。”
話音剛落,同樣熟練的侍從無聲地退到兩邊,我手中的權杖一亮,厚重的帷幕刷地一下分向兩邊,而我則在日冕爆發出的幾乎不可直視的絢爛中邁步走到臺前。
隨著我站定,日冕的光輝漸漸播撒到整個會場,讓並未點燈的禮堂內部如同萬里晴空。舞臺下擠得水洩不通的民眾在短暫的驚愕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甚至還夾雜著不少激動的尖叫,肯定是那些頭一次來到這裡想要見我的人們。我對著早已司空見慣的場面微笑著點頭,揮手向他們致意。
這是我應得的威望,作為人類的傳奇。
“看吧!朋友們!”黃鐘大呂的嗓音如年輕時一般有力,片刻就讓人群的躁動平息下來。“我們今日聚集在此,見證帝國的第二百一十五座映日塔落成。這項由我提出並親自實施的安全防衛計劃,終於竣工!稍等一會兒,我會啟動響應,鏈接所有的映日塔。屆時帝國全境,都將時刻處於世界上最萬無一失的防護之下,直到……永遠!”
刻意在句尾用上了更高昂的語調,果不其然地,人們更是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掌聲和歡呼。確實,由親手抹殺魅魔女王的傳奇勇者提出,自討魔遠征之後
舉全國之力數十年的時間才完成的壯舉,確實值得一場盡情的慶祝。
不知道這歡呼能不能延續到啟動之後。
“此外……”給了人群好幾分鐘,他們卻還不停不休,我咬住槽牙,開口打斷了無休止的慶賀。“作為人類歷史上唯一一位傳奇勇者的我,也將在今日之後正式退休。我將在啟動映日塔之後將它的管理全權交給帝國大法師們;同時,我也不再統領帝國防務,那些事務將交給我的學生們負責。今後我的工作將會是,全心全力為帝國培養可靠的後輩們。”會場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唏噓,大家沒想到名望已位極人臣的我居然主動卸甲,若如此,坊間流傳已久的皇帝陛下對我的擔憂自此也就不復存在。
“但在啟動之前,我個人還有一個心願,希望大家一起幫我完成。”我的發言又一次讓禮堂裡陷入了寂靜,我掃視了一圈,眾人眼中都帶著期待和不解,望向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我。
“我自參軍以來,參加大小遠征十幾次,直到徹底戰勝惡魔之時,作為勇者度過了十幾年的時間。這其中的故事,吟遊詩人已經替我傳播了很久,但總有一些秘辛,至今都只有我自己知道。而我想在這個有著重大意義的時刻,通過舞臺劇的形式,向你們分享我的點點滴滴,我……勇者的一生。”我的聲音低落了些許,舞臺下的民眾們迅速開始了竊竊私語,同時我也感到了通信和傳送魔法的此起彼伏。是以,在身後的帷幕再次閉上,後臺的演員們正在候場時,我再次催動日冕放出光芒,一個巨大的領域瞬間展開,籠罩了整個禮堂。
“不用擔心,我早已與大法師們取得聯繫,接下來的演出,整個帝國都會通過魔法毫無保留地看見,帝國博物館也會留影存檔,大家不用擔心錯過!”隨著人群爆發出又一陣的歡呼,領域上也開始出現全國各地認真觀看這裡的人們的身影,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各位權貴,以及遠在國都沒有親自前來的皇帝陛下。我摘下頭盔抱在身側,對他鞠躬致意。隨後轉身退場,沒有看他的回應。
我再不需要繁文縟節了。
帷幕再一次拉開,我久違地拿上了學徒時期的第一把木劍,略顯拙劣地模仿著記憶中青澀的自己。早已熟練的劍技和法術不可能瞬間變回陌生的樣子,但我想沒人會在意這些。果然,演出的每一步都幾近完美的按照我的預想推動著,人們每一次驚呼,每一次鼓掌,每一次屏息著期待臺上的動作,都在預料之中。於是帷幕一次次地合上又再拉開,直到我在出徵前的最後一幕,再次穿上了第一次上身的日冕。
幕布隨著頭盔落下,而在幾乎無人可見的後臺,頭盔再次亮起。
越來越近了,連我扶住頭盔的手都有些顫抖。
在可以說是慘勝的討魔遠征中,人類唯有最後一次獲得了無可辯駁的勝利——徹底消滅大部分惡魔,摧毀了讓惡魔能夠復生的魔力之源,攻下惡魔的藏寶庫,奪回人類的失地……還有最重要的,徹底終結了魅魔女王的存在。這其中每一次戰役都幾乎不為人知,因為每次都是幾乎全軍覆沒,但只有我所在的分隊一路順利,在減員極少的情況下成功突破到了腹地,最後贏得了直面魅魔女王的機會。
克呂提厄,傳說中可以魅惑世間萬物的……女王陛下。
當我裝作
精疲力盡拄著劍單膝跪地時,她出現了。那個一襲黑裙的她,那個從來不笑的她,那個唯一的她。
我看著愛染穿著按照她尺寸改過的長裙,不苟言笑地走上臺來,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是她,不是她。
是她。
“人類,令人印象深刻。”雖然盡力掩飾了,愛染的聲音還是有著極細微的顫抖,她還是有些緊張。
但不要緊,她會入戲的,和之前演練的時候一樣。我相信她,正如她相信我。我咬緊槽牙,快了,快了。
“這麼多年頭一次……有人能來到這裡,見到我。”她昂起頭對著我,語氣裡是當年也未曾見過的驕傲。
她演得真棒,這一幕劇情順暢得令我都驚訝,每一句克呂提厄曾說過的話從她的嘴裡吐出時都像極了多年前隕落的本尊。在我輕而易舉地被她魅惑,在她面前丟下了殺敵無數的大劍,在她面前顫抖著跪伏下去時,我都差點以為回到了那個時刻。
就是在這裡,曾經就是在這裡。她給我的那些,身體裡潛藏的那些……要爆發出來,要出來!
“赫利俄斯……還真是宿命啊,可你為什麼……要跪在我腳下呢?”和我囑託的一樣,愛染的赤足從裙下探了出來,不知緊張或是來回走動的緣故,足底出了些許的細汗,白皙的足底被舞臺上的微塵沾染。
這髒汙隨之落在了日冕的金光之上,光芒把她的足襯得像神蹟。
跪伏在她腳下的我久久地沉默,久到她不再冷靜,久到她俯身湊近,用最低的聲音問我,“赫萊叔叔,怎麼了?”。
按照之前的演練,這裡我雖然跪在克呂提厄腳下,但卻從未真正屈服,並在假意投降後,用幾乎同歸於盡的手段消滅了她。而現在,我用最後的理智暗自盤算著,差不多是時間了。
我的……習慣,我的慾望,我的隱忍著的真正的一切……終於可以暢快地,全部說出來!
“因為!我崇拜女王陛下您!克呂提厄女王!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就為您所俘獲了,我不應該舉起劍,我應該帶著我的戰友們向您請降!求您……求您允許我成為您的奴隸!求您寬恕我的冒犯!”愛染顯然是被我嚇到了,排練中的我從來都是不情不願地說著這些句子,從未有過如此熾烈的爆發。
她的腳收了回去,驚愕地倒退兩步,卻在這時聽到了我暗中給她的傳音,“沒關係,繼續按你的部分演下去就好,相信赫萊叔叔。”臺下的群眾在同樣的驚呼後陷入了死寂,直到被我主動向前膝行的響動打破。
我托起愛染的赤足,在沾染灰塵的足底深深地親吻了一口,隨後托起那隻柔嫩的纖足,再次放在日冕的頭盔頂上。而我,在愛染的腳下額頭觸地,踐行著多年前的承諾。
克呂提厄陛下!我……我終於……我終於!
“那……”愛染出口的第一個字還是抖得破了音,她努力地穩住站姿,腳下也不自覺地加了力,把我的頭顱踩得更緊,“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崇拜我,又……為什麼要對我……宣誓效忠?”愛染從未在這兩句上卡殼,而此時卻幾乎無法連貫地說出句子。
我好像能聽到她的心跳聲,和我現在的心跳聲一樣。
而我只是克呂提厄用一個眼神就俘獲的奴隸,帶著被她調教到純熟的身體和意念,在此刻恣意地潑灑,我的心裡話。
愛染啊……對不起。
“我是!赫
利俄斯!
“我是!人類帝國……第一勇者!
“我在見到您的第一眼就為您傾倒,我在見到您之前的人生毫無意義!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怎麼會認為您是邪惡的,我現在,我現在只想為您獻上我的忠誠!
“我想跪在您的腳下,我想成為您的寵物!您的奴隸!
“求您收下我的效忠,我可以為此獻上我的軍隊!
“……我的城市和……我的國家!
“我為您……獻上這具盔甲的力量!這是我們人類帝國的神器,它有著太陽的力量!
“我已經……
“我已經愛上您了……
“儘管我的腦子裡還有個聲音在說……‘這些都是魅惑魔法罷了,快醒醒啊!!’但那都,都不重要……
“我不管這是魅惑還是我的心,我只知道我已經是您的所有物了……
“克呂提厄陛下,克呂提厄……大人,克呂提厄……主人!”
“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的,如此的磅礴的愛意!
“人們說愛情是塗著蜜糖的匕首,而我此刻,就要將您的匕首捅進自己的心臟!
“即使這代價是要獻上我所知的一切,我也絕不遲疑!
隨著我的呼喊聲落下,胸口處的日冕裂開了縫隙——那正是當年我親手插進自己心臟的位置,那正是克呂提厄聽完我的效忠後,嗤笑著丟給我,我親手捅了進去的匕首。
當時的嘲弄,正是這般動人!
我直起身,凝視著愛染因震驚而扭曲的臉龐,我的所思所想,在我的心裡埋了將近三十年,如今在摩羅愛染,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女腳下,汪洋恣肆地全部傾瀉了出來!
而愛染早就收回腳後退了數步,跟我離了不遠的距離,“赫萊叔叔……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她的聲音依然發顫,像是很冷。
沒錯,冷!我就是要讓你們感覺到冷!讓你們發自內心的恐懼!
“當然!!”
我惡狠狠地盯著愛染,“你們知道嗎?映日塔是幹什麼用的?”我抬手指向臺下的每一個人,他們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
他們不可能知道!他們惶恐,他們無助,他們因未知而恐懼,因恐懼而戰慄!
我扒開甲冑扯下頭盔拎在手裡,對著他們獰笑著狂吼!
“日冕早就已經是克呂提厄大人的墊腳石了!日冕的力量早已為她所用!
“她不過是嫌漫長的生命太過無趣,嫌所有在她面前出現的生物都無一例外的臣服,她不想再看見令她厭惡的崇拜和效忠,所以她主動放棄了生命……
“只為了看看這個徹底臣服於她的我,能為了她的願望做到什麼地步!
“她當然不屑我的愛情,她甚至鄙夷我的崇拜!但這鄙夷都是……都是對我最大的褒獎!
“我為她的不屑而顫抖,你們現在也一樣!
日冕在我手中爆發出不可逼視的光芒,而這次,光芒沒有很快消退,而是牢牢地罩住了在場的所有人,甚至通過通信魔法的留影,傳到了帝國的每個角落。
“我提議建設映日塔,並且親自督造!對你們所有人,我當然都只會隱瞞。我告訴你們這是用於防護和監視惡魔的工程,這沒錯,它確實能做到。”
“當所有的塔落成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彼此的鏈接,將會讓帝國全境都處於一個魔力迅速傳達的法陣之中!我剛才已經啟動了鏈接,而日冕,就是摧毀整個法陣的啟動點!
隨著我盡情夾雜毀滅魔法的聲浪,力量強大的盔
甲上也開始出現裂痕,其中的光芒向各處迸射而去,被光芒沾到的人無不立時斃命,連隔著通信魔法的諸位權貴也不例外。甚至包括皇帝。
沐浴在全場慘烈的尖叫之中,我深吸了一大口鮮血腥甜的氣息,良久才開口。
“哦對了,這不是她要求的……
“她只是說,想看我盡情地折磨人類帝國,在玩壞之後就丟棄……
“她不渴望復活,也不渴望統治,她甚至對毀滅都沒什麼興趣,她只想看我為了她的遺願而搭上自己的後半生,和整個帝國的命運!
“她當然會如願!我不擅長折磨和拷問,也無意讓你們獲得痛苦……但對她的崇拜每持續一天,我對你們的恨意就多滋長一天!
“所以我要毀了這個帝國,讓你們和我一樣,被丟棄……
“你們何其幸運啊,能迎接痛快而直白的死亡!而我卻在對她的思念中度過了幾十年,現在卻落得和你們同死的下場!
“你們沒聽錯,我就是要殺死所有人,毀掉所有人,炸爛你們所有人!
“已經避無可避了,除非現在殺死我,否則沒有人能阻止日冕的力量通過映日塔傳到帝國各處!毀掉這個帝國!
“你們蛆蟲啊,你們牛蠅啊!你們居然意圖讓我對克呂提厄主人不利!
“那可是……那是我的太陽!!
“我今天就要……撕碎日冕!毀了你們的太陽!!!”
聲音徹底嘶啞,但無關緊要,我攢在心裡的東西已經全然釋放,我要做的事也已經完成。我聽得見場下的撕心裂肺,我聽得見帝國各處的潰不成軍,而我此刻卻分外的寧靜。
現在只要,靜待終局。
不過,還是對不起愛染吧,畢竟她一直跟我,那麼親……
我頹然地放任雙腿發軟,向著地面跪下。
“騙,子。”
死亡般的寂靜被一個聲音打破,我抬起頭,看到愛染噙著淚水,向我走來。
“你個騙子!”
“騙子!!”
“大騙子!!!”
我露出苦笑。愛染的耳光清脆而響亮,卻並不怎麼疼,並不是不夠用力,而是我早已麻木——為了這一刻的殉爆我已經等了幾十年。
還有什麼能驚到我呢。
“你這個騙子!你騙了所有人!你騙了我!你還說要我相信你,你不是叔叔!你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騙子啊!!”她的拳腳很快,很重,驟雨一樣落在我身上,我卻只是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砰!”一聲巨響,滾落在地的頭盔被她死命地掄在我的臉上。鼻腔裡麻木到酸楚,大概是斷了……
這丫頭,真的是恨我到極點了吧。
鮮血順著凹陷的鼻腔和口腔滴落,在她的腳下積成一灘紅色的水窪,我看著,她也看著。
我聽見她深深地吸氣。
“……那明明不是魅惑魔法!那只是你自己的幻想!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你就這樣把你的一切都送給她了!只為她開心!!”
“她甚至都看不到!你只在騙自己!騙了自己這麼多年!你活著……你活著就是為了欺騙嗎!!”
倒下的上半身又被她揪著衣服拽了起來,對啊,我哪裡不知道呢。
我是依附於她的存在,她不在了,我也早該跟過去了。
可誰又規定人不該為了幻想活一活呢?
頭盔被她摜在了地上,一腳一腳地跺踩著,彷彿那是我的頭顱。
“‘為我閃耀’?明明是幫你欺騙……赫……赫利俄斯……叔叔……”愛染也累了,
無能為力的把頭盔摔在我身上,哭了出來,“日冕的光芒……日冕的力量……也都被你浪費了”
頭盔在她的腳下又一次發光,如同當年在戰鬥中一樣,那光芒輕而易舉地治癒了我的所有傷口……
連帶……愛染因為打我留下的傷。
愛染的抽泣也被打斷,她疑惑地再次捧起頭盔,上面的紅與灰正在被光芒帶走。我也有了坐起來的力氣,雙手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我就是個騙子。”我的聲帶早在剛才那一刻透支,幾乎發不出聲音,“我就是為了自己的幻想……騙了你們所有人啊。”我伸手摸了摸愛染的腦袋,“也停不下來了,如果沒發洩夠的話……繼續砸我吧,用這頭盔,你想用拳頭也行,用腳踹也行,用我那把劍也……”
“啪!”
愛染一巴掌打開了我的手。我看到她拿著潔淨如初的頭盔,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為我……為我,閃耀……”
頭盔閃了一下,我身上的盔甲也應和著閃了一下。
“為我,閃耀。”
頭盔閃了好幾下,盔甲不再閃爍。
“為!我!閃耀!!”
頭盔暗淡了下去,連金屬光澤都一併失去了。
“這,這沒用的……”我不解地看著站起身的愛染,“日冕是認主的,它只允許我動用力量……呃啊!”重新變得光潔的足底毫不留情地陷進我的面頰,鮮血再次浸染她的足底,我的鼻骨又一次斷了。
“那你,把這力量給我。”聲音冷得我認不出來。我驚愕地抬起頭,愛染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還在止不住地微微抽泣,但眼裡的決意我從來沒有見過。
即便是出征之前鏡子裡的自己,也從未有這樣的堅定。
“你說,除非殺了你,否則不可能阻止這場陰謀。”愛染抬手指向臺下那些在四處飛濺的血液和斷肢中哭嚎著奔逃的民眾,“但整個帝國根本沒有人能打敗你。”我剛要張嘴,愛染又是一腳把我踹倒在地,“所以你還在騙我。”她的腳掌沒有離開我的臉,腳底緊緊地貼在我的嘴上,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把你的力量都給我。”愛染最後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把你的人生獻給克呂提厄一樣。”聲線穩了下來,平靜到冷酷地對我提出要求。
“我知道你做得到,如果我們的實力交換的話,就可以很輕鬆地殺掉你了吧。”愛染踹了我一腳,“起來。”
“不,我……”腳底帶著風掠了過來,沒有打實,但趾甲刮過更是疼痛。我本想辯解,但還是閉上了嘴,按她說的翻過身,跪在了她面前。
“你還不服嗎?”愛染抬腳踏住了我的臉,整個人的重心也壓了上來。“這些秘密在你心裡藏了這麼多年,你完全可以在法陣完全啟動之後再大肆宣揚,而不是當你還跪在我面前的時候就開始噁心人的表白。”
我愣了一下,拼命想要從她腳下掙脫,卻被她踩得更緊,“你瞞了這麼多年,騙到連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感情。”無情的字句擲地有聲,字字都洞穿了我的身體。
“你早就忘了那是愛還是崇拜,你早就忘了她要你做什麼,你早就忘了她長什麼樣子。”
“你連自己的回憶都騙了。”
這……這是審判。
我突然開始心慌,“可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我這些年的堅持都是因為她!我就是可以為了她做出這些事!你們的生命和……和這個國家都是我給她的獻禮
罷了!我根本……嗚啊”
又是凌厲的耳光,愛染不容我爭辯分毫,“那些話你當年告訴她了嗎?克呂提厄死之前聽到了嗎?剛剛你是在誰面前說的?”
一句又一句的逼問,好快,我當年,說了……那些話嗎?
“當著整個帝國的面頂著我的腳磕頭!在我的腳下喊著那麼多的讓人作嘔的崇拜,那些克呂提厄從來沒聽到的話!還要說你想的是她嗎!
“你教我說的話都忘了嗎!勸著我哄著我讓我踩在你頭上,讓我接受你對著我跪拜和效忠,讓我學著不把你當人看!
“你讓我穿上她的裙子,你讓我問出你希望聽到的問題,好讓你對著我說出那些你當年沒說出口的話!
“那些話在你心裡埋了幾十年,只有在我的腳下你才能不顧一切地喊出來,還用我繼續說嗎?
“你以為你崇拜的是克呂提厄,可你早就已經忘了她。
“‘你為什麼要崇拜我?’她從沒說過。”愛染俯身直視著我的雙眼,眼神直接釘到了我的心裡。
“是我說的。”
我……我忘了克呂提厄?
我崇拜……我崇拜這個,像女兒也像學生的……愛染?
“你不是喜歡奉獻嗎?現在,把你的力量獻給我……”愛染再次踏住了我的後腦。
“叫我……摩羅愛染……
“主!人!”
回到了舞臺劇中的造型,我內心的驚駭已經翻了天,我好想反駁她,可我竟然說不出話來。
我覺得……愛染說得……對啊……
“沒骨氣的賤東西,把日冕的力量送給我。”愛染的腳一動不動,只是繼續在後腦加力,我的後腦和前額同時開始吃痛。
“我……”
“不要廢話!我只要你的力量,不想再聽你的表白。”
“可……咳咳!唔咳咳……咳!”突然有一口氣淤積在胸口,我劇烈地嗆咳著,鮮血濺了出來。
濺到了……愛染的腳上。
“對不起……咳咳……愛染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幫您擦乾淨!”
“不用了,地上本來就髒。”愛染沒有動作,只是稍稍鬆了力,腳尖點著我的頭一上一下,“而且,這可是第一次,就讓你的血在我的腳上多留一會兒吧。”
我想起克呂提厄這樣調教我……
可,可她真的……這樣對待過我嗎?
愛染,摩羅愛染卻還願意懲罰我的背叛。
我、我真的崇拜她啊。
原來我崇拜……愛染啊……
“我……向摩羅愛染……大人……獻上……日冕之力……”我想咬住槽牙,可我的骨頭消失了,我的身軀徹底伏在了愛染腳底,我的力量也極速地從頭頂流向她。
無需抬頭,也能感到上方傳來的光亮。
“為我閃耀!”口令飽滿而又堅定,我身上的盔甲徹底碎裂,我頭上的力道也在減輕,我試著直起身,眼前愛染周身發出的光芒正如旭日般耀眼。
輪到我……不敢直視了。
愛染無師自通,還在場中四處亂飛的流光一瞬就被吸收回頭盔,此刻的愛染真的如同一位女王,揮舞著太陽的力量發號施令。
“映日塔,再無傳遞。”光芒中傳來的聲音平和而鄭重,即使現在虛弱的我也能感受到,自日冕生髮而在整個映日塔鏈接中亂竄的魔力,正在循著原路返回,全部流入了愛染的頭盔之中。
而愛染也沒有忘記我,朝向我的手指勾了一勾,我立刻手腳並用地爬向了她。
我的愛染……主人。
“連阻止災難的
方式也說了謊,赫利俄斯,你真是不值得任何同情。”最後一點光芒也回到愛染的身體裡,眼前的少女無疑已經成為了整個帝國最強大的存在,我毫無反抗之力。
也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我再次跪在她的腳下,在剩下的所有人的視線裡,再一次。
“勇者赫利俄斯,我作為日冕現在的持有者,叛你叛國和反人類罪,即刻處死。”愛染毫不在意地蹍踩著我的頭顱,繼續吸取著我所剩無幾的點滴殘餘力量。
已經沒有……繼續奉獻的資格了。
“感謝……您,感謝您阻止了我的陰謀,感謝您讓我明白了……我真正的感情,感謝您讓我……死得其所。”我掙扎著再次抬起頭,
“我崇拜……摩羅愛染……主人。”
“求您,賜我這罪人……被您踩死的榮幸。”我捧起愛染的足底,想要吻上去。
“不,我不是你的主人。”愛染收回腳,“我只是在否定你的感情。”她嘆了口氣,“我不是克呂提厄,我也不知道你們發生過什麼。
“我只是利用了你的崇拜,重新塑造你的幻想罷了。”
我低下頭,無言地看著自己的身軀。原來徹底貢獻力量之後,整個人都會變成飛灰啊……
“是,我不配……謝謝您,謝謝。”我居然又笑了出來,手臂再也無力支持,整個人摔在了愛染的腳下,連側臉都摔碎。
我看到了足底向我覆蓋過來,還有微不可聞的嘆息。
“赫利……赫萊……叔叔,走好。”
“摩羅愛染……主人……”
足底終是覆蓋住頭骨的灰燼,舞臺上亮起遮蔽一切的白光。
“對,我想這邊還是要有的,他確實有罪,但也不能忘了他的貢獻,就……做兩個吧。”“好,那我這就吩咐下去。”身披頎長盔甲的摩羅愛染抱著金盔日冕站在重建的紀念館前,和大臣們商量著赫利俄斯的塑像應該如何擺放。
“那……陛下,今後的帝國防衛……是由您御駕親征嗎?現在日冕的力量可只在這頭盔……和您本人的身上了。衛隊大都是重新招募,恐怕也得需要您來訓練……”一旁的大臣小心地建議著。
一人阻止滅國之災並消滅了叛徒的摩羅愛染已是帝國新的皇帝陛下,此刻她轉頭看向大臣,戴上了手裡的金盔。
“放心,我會讓太陽再次升起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