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令人聞風喪膽的校霸,居然只需要…
作者:玩命書生
一
江洋到H縣的時候還下著雪,他活動著痠痛的脖頸,連上充電寶,打開了手機。
“嗡嗡嗡”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湧進來的短信和未接電話提示音把旁邊正吭哧吭哧提著兩個粗布袋子的大媽都嚇了一激靈。
不用看也知道,是江豐發來的。
從十點二十到站,江洋被乘務員叫醒,再到他收拾東西,摸出充電寶下車,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內,江豐來了八個未接電話,發了十六條短信。
“到了嗎?”
“下車前注意檢查,別把東西忘在車上。”
“注意腳下,別玩手機。”
“江洋,你怎麼不接電話?”
“火車總不可能延誤,江洋,你不會又去鬼混了吧!”
“趕緊給我回電話!”
江洋深吸一口氣,摁掉屏幕上又一次的來電,一面順著人流往出站口走,一面編輯了一句“到了”發過去,就調成靜音,將手機放回了兜裡。
臨近出站口時,見著外面雪大,江洋緊了緊身上的黑色衝鋒衣,拖著行李箱走出了火車站。
路邊零星停著幾輛出租車,司機們裹著皮夾克一邊掐著煙閒嘮,一邊懶洋洋地朝出站口這邊望著,對著路過的行人不時吆喝幾句。
H縣不大,又沒什麼旅遊景點,一天也就這一列火車中轉到這兒,這個時候坐火車過來的,大都是從大城市趕著回來過年的人,所以出了火車站,便都目標明確,各奔東西。
有人接的,便在掃視一圈後走向等候多時的老婆孩子,在歡聲笑語裡直奔熱炕頭。沒人接的則為了能在大雪天裡少凍一會,爭先恐後坐上那幾輛出租車。
司機們按滅菸頭,約好了中午要在哪家麵館碰頭,便都一腳油門沒了蹤影。
於是沒幾分鐘,剛還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出站口就冷清了下來,只剩同江洋一樣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在路邊攔車。
好容易攔下一輛,司機搖下車窗,對著江洋喊道:
“我往南邊加氣去,你到哪啊小夥子?”
“......”
江洋尚未來得及開口,只覺得眼前一陣風颳過,一個原本在他身後的中年女人就徑直打開車門坐了上去,看也未看他一眼。
“師傅,我到輕紡小區,剛好順路。”
......
看著駛遠的出租車,本來就煩躁的江洋低聲罵了句娘,索性把行李箱往旁邊一甩,就著馬路牙子坐了下來。
摸出煙點上,猛吸一口,在令人短暫放空的尼古丁裡,透過繚繞的煙霧和飄蕩的飛雪,初來乍到的江洋,端詳起這座陌生的小城。
如同頭頂灰濛濛的天空一般,映入眼簾的這座城市彷彿被擱置在了最小光圈的長焦鏡頭裡,在隨著時間奏響的快門聲中,逼兀,破敗,黯淡,組成了一張泛黃的相片,白色的雪花在這副生了鏽的畫面中滑落——
像是密密麻麻的雪白刀尖劃過,城市迸出低啞的悲鳴,在寒冬裡奄奄一息,壓抑與荒蕪隨之肆意滋長,充斥在角角落落中。
江洋想起江豐讓自己來這裡時那天。
那是一個平靜的冬日傍晚,江洋趴在教室靠窗的桌子上,陰沉到發灰的天空下,考完試後的人流魚貫而出,跟著門口等待多時的父母坐進早已開好暖氣的車子裡,準備回家迎接寒假。
“哧啦——”
值日生似乎沒關嚴窗戶,冷風在一陣刺耳的響動裡湧入教室,半掩的窗戶被吹開了一半,深藍色的窗簾被風
吹的高高揚起,寒意在一瞬間灌入教室。
江洋打了個寒戰,起身準備去關上窗戶。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電顯示江豐。
江洋沉默了一陣,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我已經和你姥爺說過了,下個學期你就轉去他那邊上學吧。”
“我管不了你。”
“......”
聽著江洋沒應聲,電話那頭的江豐接著說了下去。
“你要是不想去的話,就...”
“我去”
話未說完,江洋打斷了江豐的話。
從窗口中湧進的寒風愈演愈烈,靠在壁爐旁坐著的江洋感覺自己周身的溫度越來越低,江豐沒有再說話,只剩下略帶急促的呼吸夾雜著滋拉作響的微弱電流聲從另一端傳來。
這樣的沉默足足僵持了半分鐘。
天空在不知不覺間轉暗,原本喧囂嘈雜的學校也逐漸變得靜謐,走廊的燈光灑入昏暗的教室,江洋舉著手機,隱在窗邊的黑暗裡。
另一端終於傳來了聲音:
“收拾好你所有的東西,以後就住在那邊吧。”
掛斷了電話,江洋把頭轉向窗外,竟又下起了雪。
白色的雪花裹挾在凜冽的寒風裡,在昏暗的夜空中毫無目的的飄零。
冷風呼嘯,窗戶在一聲悲鳴後被重重甩在牆上——
“砰”
江洋在一聲巨響中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面前停著一輛出租車,司機降下車窗,正不快地對著自己說話。
“喂!你這小夥子怎麼回事,哪有把行李箱放在路中間的啊?”
江洋把行李箱扶起來,就欲轉身離開。
“小夥子!嘿!小夥子!你急著走什麼啊?”
江洋心下一陣無名火竄起,就算是自己先做錯了,難不成這人還要訛上自己了?
他轉過身去,極不耐煩地看向那司機。
“我看你在這坐半天了,到哪兒啊?我送你呀!”
江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在等車,於是略猶豫了一下,把手中這個現在看起來有些破爛的行李箱塞進後備廂裡,就坐上了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在寒風裡呆了小半個鐘的江洋被這股暖流一烘,才發覺自己手腳都凍僵了。
司機是個約摸五十左右的大叔,他端起保溫杯,嘬了一口茶,從後視鏡看著正雙手交替相互摩挲的江洋,又打量了下他身上那件單薄的衝鋒衣,感慨道:
“年輕就是身體好啊,下雪天穿這麼少。”
江洋動了動嘴唇,沒什麼太多的表情。
“你到哪啊小夥子?”
“輕紡小區”
眼前閃過那個厚臉皮的中年女人,江洋又是一陣無語。
“哦呦,我也住這,哈哈哈,真巧啊!”
正在開車的大叔有些驚訝,一邊變道一邊轉過來朝江洋笑了笑。
“我......看來這小區住戶挺多啊”
江洋剋制住自己要來句國罵的衝動,開口道。
“對啊,你第一次來這邊嗎?是回來跟老人一起過年的?”
“不是,我來這邊上學。”
因為是雪天,再加上是上午,車道上沒什麼車,大叔的油門踩得挺大膽,比起正常的行駛速度快上不少。
窗外的景物飛馳而過,雪下的很大,透過茫茫的大雪,依稀能看見道路兩旁光禿禿的樹木和零星的幾個行人。
“來這邊上學啊?這邊可比大城市差多了,怎麼會想著來這邊?”
“......”
“哈哈哈哈,這邊也好,人少,壓力比大城市小多了。”
見著江洋沒作
聲,大叔自顧自打了個圓場。
為什麼會想著來這邊?
為什麼呢?
江洋自己也不知道。
從母親林淑在他八歲時因為家裡太窮和男人私奔了之後,他就一直跟著父親江豐生活。
那個時候地江豐在生意場上屢戰屢敗,欠了一屁股帳,全家人跟著東躲西藏,稍不留神就有要賬的打上門。
江洋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他八歲生日的下午,林淑從學校把江洋接回來,帶他買了好多零食和玩具,然後母子倆打了輛車回家。到了小區門口,林淑卻讓他自己先去,媽媽有事,晚點兒再回來。
才上二年級的江洋點點頭,轉過身就一蹦一跳的朝小區裡面走去,林淑卻突然叫住了他,然後衝過來緊緊地抱著他,一邊哭一邊對他說對不起對不起。
大約過了兩分鐘,林淑擦乾眼淚,摸了摸他的頭,讓他趕緊回家,自己則從包裡摸出粉餅,補了補哭花的妝,然後轉身上了路邊的一輛賓利。
後來的這九年裡,江洋都沒有再見過她。
而照理來說,失去了母親的江洋應該和自己的父親相依為命,但卻並不然。
被妻子拋棄了的江豐深感恥辱與痛苦,下定決心要讓那個背叛自己的女人後悔。
於是把江陽送到了奶奶家裡,自己則專注於事業。
就這樣,江洋在奶奶的照顧下過了四年。
江豐的事業也蒸蒸日上,眼瞧著一家人越過越好,奶奶卻在小升初的那個暑假永遠的離開了江洋。
可江豐生意忙,只在下葬那天露了個臉。
眼瞧著江洋的歸宿又成了問題,江豐只得將他放進了寄宿初中,給足了生活費,偶爾週末再把他接回來。
父子倆就這樣又度過了三年,到了江洋升入高中的那一年,江豐終於徹底實現了財務自由,決定騰出手來好好的補償兒子這些年缺失的父愛。
可早些年被妻子拋棄的經歷,讓江豐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掌控欲。
父子兩真正朝夕相處的生活在一起時,抱著“望子成龍”心態的江豐,理所當然的規劃起了江洋的一切。
從牙膏的牌子到刀叉的用法再到幾點回家幾點做什麼,他都要干涉,都要控制,甚至江洋待人接物的態度,都是江豐認為自己作為一個父親應該管控的範圍。
可這些年的放養,早讓江陽有了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更何況,面對江豐這種病態的掌控欲,沒有人能夠適應。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年裡,爭吵幾乎成了平常事,父子兩原本就疏離的父子關係更是降到冰點。
終於,在一個早晨,江豐對江洋宣佈了“放逐”
“江洋,從下個學期開始,你就到你姥爺那裡去吧。”
江豐穿著考究的一身西裝,將面前的牛排分成十六等份大小,才終於叉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嚼著。
“好日子過慣了,不吃點苦就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自己...”
正欲展開的說教進行到一半,江豐突然皺了皺眉頭,放下刀叉,對著廚房那頭喊道:
“張姐,牛排是不是煎過頭了,我怎麼吃著至少有七分熟了?”
保姆張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快步從廚房出來,連聲道歉:
“不好意思啊江先生,那會在給小洋包餛飩,不留神忘了,對不起啊江先生,我現在給您重煎一份。”
江豐鬆了鬆領口,沒有繼續指責,但從張姨來到餐廳放了碗端了盤子回廚房,再到新的牛排上桌,這將近二
十分鐘裡,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江豐又一次拿起了刀叉,一邊切牛排一邊繼續準備展開說教,他的神情帶著幾分洋洋得意,大約是見著江洋沒吭聲,以為自己終於嚇住了這個叛逆的兒子。
“你...”
誰知道,他剛剛開口,吃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口餛飩的江洋,把勺子甩在桌子上,撂下一句“可以”就出了門。
再就是後來在教室裡的場景。
“小夥子,快到了,你剛來這邊,肯定不認路,等會叔給你開進去!“
江洋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完全沒聽見這大叔剛才自己一個人烏泱泱地說了些什麼,只聽著最後一句後,江洋說了聲謝謝。
雪小了不少,出租車駛入了一條巷道,兩側都是些挺有生活氣的小商店,但這巷子略微有些窄,這會有輛運垃圾的車和幾輛私家車卡在了路口,一時間,路的兩端堵了不少車。
“哎,這運垃圾的車回回來都要在這卡住,開車那老郭犟的跟頭牛一樣,怕是有的等嘍。”
江洋應了一聲,也不在意,只是給林執禮發了條堵車要晚點到的信息,然後就無所事事起來。
“敢惹野哥,活膩了是吧!”
“老子打不死你!”
幾聲叫罵伴隨著肉體撞擊的沉悶聲響傳入了江洋的耳朵,他順著聲音的來源,往路邊的一條死衚衕裡看去。
那條衚衕裡,四五個約摸和江洋一般大的男生正圍著一個人打,一邊罵著粗魯不堪的髒話,一邊拳打腳踢。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一個高大修長的男生,正一邊抽著煙一邊安安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吐出最後一口煙霧,高大男生在牆上摁滅菸蒂,然後示意那些男生停下來,他走到那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男生面前,揪住他的衣領說:
“陳嘉輝,以後在學校見到我,繞道走,能明白嗎?”
那個叫做陳嘉輝的男生連忙點頭。
“說話!”
高大男生的聲音低沉清冷,卻帶著一股常人難有的狠勁。
“知...知道了,野哥!”
“野哥”聞言,鬆開了他,帶著他的一幫小弟從衚衕裡走了出來。
江洋這才看清了這位“野哥”的尊容,不得不說——
確實帥!
少年穿著一身黑衣,襯得身形修長,他低著頭,鼻樑很高,額髮自然下垂,半遮住沉鬱立體的五官,睫毛不算很長,卻十分濃密。
似乎是察覺到江洋投來的目光,他慢吞吞地抬起頭,漆黑的眼,眼型狹長稍揚,此時眼皮子耷拉著,散發著“不好惹”的氣場。
兩人目光交匯了片刻,就各自分開。
“瞧見那個打頭的男孩沒有?”
一同目睹了一切的大叔往窗外彈了彈菸灰,叼著煙在終於鬆動了些的路上前進了些許。
“那個男孩叫陳野,這一片的小混混都聽他的。”
“那孩子也是可憐,很小的時候,他爸媽去礦上打工,誰知道遇上泥石流,夫妻兩個都死在了礦上。這麼些年,就他爺一個人帶著他,誰知道前兩年,他爺也突發心臟病走了。”
江洋目光閃了閃,眼底有幾分動容,心下思量著——
呵!還是個有故事的社會哥!
“不過這孩子也真合了他那名字了,三天兩頭的打架,聽我們樓上王老師說,學校裡的孩子都怕他。”
道路終於通暢,眼瞧著要進入小區,大叔眯著眼,把嘴裡燃盡的菸頭扔出窗外,從後視鏡裡看著江洋,問道:
“小夥子,你在哪棟
樓啊?”
江洋打開手機,在微博上點讚了一篇《call me
by your name》的推薦,同時念出了林執禮發來的地址。
“二號樓一單元”
“嚯,你家長輩是領導啊,一二號樓可是領導才能住的。”
江洋呆滯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事。
姥爺林執禮是最早一批的知識分子,年輕的時候在H縣紡織廠當廠長。
後來廠子效益好,收歸國有了,又調到了H縣生產管理局當局長。
退休後就住在了單位分配的這小區,這些年雖然過的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殷實幸福。
當年林淑跟人私奔的時候,林執禮就說過要把江洋接過來,後來奶奶去世的時候又提過一次。
但當時江豐顯然是恨屋及屋,認為林執禮會教壞了江洋,始終不肯點頭,這麼些年也不讓江洋回這邊,至於如今為什麼又肯了——
大約是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再怎麼也不能比現在更差了。
車子停在了樓下,江洋取下行李箱,給大叔轉了錢,提著箱子上了樓。
二
房子是老房子,但朝向極好,坐北朝南,老爺子又愛乾淨,屋子收拾的很整潔。
司機大叔說,一二號樓這邊,因為都是領導在住,所以每戶都是上下兩層,兩棟樓都建在了小區最好的位置上。
林執禮為江陽收拾出了一間最寬敞明亮的房間。
略微陳舊的實木傢俱散發著淡雅質樸的木質香味,聞著讓人心底莫名安寧,靠牆的書案上堆放著不少書本。
江洋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在有些泛黃的書頁上,黑色水筆寫著的批註密密麻麻。
伸手摩挲過褪色的筆跡,仍能感受到筆觸的絲滑流暢。
他收拾好東西從樓上下來時,林執禮已經炒好了幾個小菜,坐在沙發上讀起了報紙。
聽到江洋下樓梯的聲響,林執禮將報紙摺好,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緩緩走到餐桌前坐下。
“收拾好了?快吃吧”
林執禮夾起一塊排骨,放入江洋的碗中。
“嚐嚐合不合口味,咱們這麼多年也沒有一起生活過,爺爺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接下來,林執禮就自顧自吃了起來,偶爾給江洋夾上一兩筷子菜。
這倒令江洋有些出乎意料,早在來這裡之前,他就為這場爺孫兩的重逢打好了腹稿,準備好了迎接多年未見的姥爺對自己的噓寒問暖。
沒想到林執禮並未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尷尬地故作親熱,反而從他進門起就這樣淡淡的,不過分親熱也不刻意疏遠。
這頓飯吃下來,江洋覺得身上那種強烈的侷促和不歸屬感減輕了許多,整個人自在了不少。
吃完飯後,林執禮把他叫到了客廳,坐在茶案對面,一邊煮茶,一邊跟他聊天。
江洋嗅了嗅飄出的茶香,是青柑普洱。
“小洋,從你奶奶離開那一年,爺爺就知道你是個要強的孩子,所以爺爺今天也不說什麼肉麻的話。”
“以後就是咱爺孫兩個生活了,以前的事情咱們不去想了,你爸爸他...”
茶壺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的冒起來。
林執禮端起茶壺,給江洋倒了一杯。
“他也是愛你的,只不過...”
“不是剛說不想以前的事了嗎?”
江洋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喝起來。
林執禮愣了愣,然後笑了笑。
“對,不想了。”
“爺爺已經給你找好了學校,就是門口那個育才中學,離家特別近,過完年開學了你就去
報道吧,你先上著,不喜歡這所學校爺爺再幫你轉。”
江洋點了點頭。
“你舅舅後天過年會回來,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年,也熱鬧點。”
外面雪已然停了,嘰嘰喳喳的雀兒從積雪的枯枝間穿過,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屋子就這樣被揉進了柑橘色的光暈中。
江洋喝完了茶,打算上樓睡會兒。
上樓梯時,他低頭瞥了眼在茶案前看書的林執禮。
老人花白的髮絲被陽光染上金黃,蒼老的面孔慈祥而和藹,大約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林執禮抬眼朝他看來,微微一笑:
“怎麼了?”
江洋搖了搖頭,抬腳繼續上樓。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江洋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像是奶奶在世時的感覺——
家的感覺。
小年那天,江洋人生第一次見到了他的親舅舅林山。
一個非常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談吐優雅,幽默風趣,舅媽蔣麗也漂亮賢惠,溫婉大方,這些年林淑不知所蹤,就是他們兩口子逢年過節來陪著老爺子。
兩口子感情很好。
除夕當晚,兩個人在廚房有說有笑,配合默契,本想幫忙搭把手的江洋進去呆了一會,發現自己好像有點礙事,只得轉身進了浴室。
等他從浴室出來,不過洗個澡的功夫,餐廳裡就已經擺了一桌子好菜。
一家人酒足飯飽後,林執禮熬不了夜,給了江洋一個大紅包,早早地去上床睡了。
剩下江洋和林山兩口子,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差不多十一點左右,蔣麗餓了,張羅著要包餃子當夜宵吃。
看著又在廚房裡忙活起來的兩人,江洋在感到溫馨的同時,又沒來由的感到幾分心酸。
他從有記憶起,就沒見過江豐和林淑有這樣和諧美滿的時候,哪怕是過年,能和和氣氣的坐下吃一頓飯就算不錯了,往往不是爭吵就是大打出手。
林淑離開後,每年過年就只剩下了他和奶奶,後來奶奶也走了...
江洋突然覺得有點悶,他快步走到門口,穿上外套,打算出門透口氣。
“洋洋,你要出去嗎?”
蔣麗聽見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
“我出去轉轉,舅媽”
“好吧,那快去快回哦,餃子快好了,我們等你回來吃。”
江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應了一聲,就趕緊關上門跑下樓去。
外面還下著雪,冷風一吹,眼淚就掉下來了。
在小區裡繞了幾圈,看見一個亭子,進去坐了下來。
陳野見到江洋的時候,他正雙手抱著腿,把頭埋進去,安安靜靜地坐著,似乎是睡著了一樣。
過了會,就有隱隱約約的哭聲響起,然後越來越大,甚至有些歇斯里底,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
哭著哭著,他還低聲罵了一句:
“靠,江洋,你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陳野看他這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從兜裡拿出一張紙,朝江洋走了過去。
於是,正在痛哭流涕的江洋同學聽著耳邊響起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
“還好這會都在過年,不然明天這小區就要上走近科學了。”
一臉鼻涕眼淚的江洋在抬頭後的一秒內,反應極快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間做出了三個反應,第一反應是——
我靠,好帥!
第二個反應是——
這不是那個頗有故事的帥氣社會哥麼?他怎麼在這?
一陣小風吹過,江洋感覺臉上涼涼的——
為什麼會涼涼的?
想明白這點的江洋,認命的閉了閉眼,也沒管其
實兩個人並不認識這件事,接過了陳野遞來的手帕紙。
“還是茉莉花味的...什麼標題?”
“什麼?”
陳野饒有興味的靠在柱子上看著江洋,聞言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要上走進科學麼?什麼標題?”
江洋擦完眼淚,又擤了擤鼻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叫走進科學之夜半鬼哭。”
陳野坐在江洋旁邊笑出了聲。
他的聲線很好聽,不知怎地,江洋突然有種還想再聽聽的衝動。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向了陳野的胳肢窩,抓撓了幾下。
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反倒是被陳野控制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的腰上揉捏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別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洋像條軟腳蝦一樣來回扭動,但是陳野力氣大得出奇,他怕癢的不行,一被撓癢癢就更使不上力氣了。
“敢撓我?啊?你小子怎麼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了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
“別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撓,你能怎麼著?你有種跑出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停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野的手移動到了江洋的兩邊腋窩處,特別靈巧的活動起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又撓我咯吱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江洋甚至懷疑這社會哥練過撓癢,怎麼他撓人這麼癢。
“求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停吧哈哈哈哈嘻嘻嘻”
陳野似乎來了興致,把癢的沒勁兒了的江洋按在柱子上來回癢癢。
“想讓我停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廢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趕緊的...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點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以,叫聲哥我就停下。”
這下江洋可不樂意了,他本來也不是脾氣多好的人,被人按著撓這麼半天癢,雖然是自己先挑起的頭,但是看著陳野一直不願意停下,他倔勁兒也上來了,還真就忍著癢不吭聲了。
陳野見江洋再怎麼撓都不吭氣了,也好勝心上了頭,抬起江洋的腿,脫下了他的鞋子,露出一雙修長的白襪大腳,抓撓起來。
江洋只感覺腳上一涼,就是一股癢意直衝大腦,剛堅挺了一會的他,就又任由笑意貫徹了大腦。
“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特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特麼哈哈哈哈哈哈哈...撓老子腳哈哈哈哈哈哈哈”
“變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靠...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江洋一雙白襪大腳用力地來回撲騰著,但陳野的姿勢非常嫻熟,一隻手緊緊箍住兩條腿的活動範圍,另一隻手準確地撓在江洋最敏感的位置。
“握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麼會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
“你踏馬的能不能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野非常悠閒的折磨著他怕癢的大腳,聽著他的叫喊,慢悠悠的開口道:
“我說了,叫哥,叫哥就停。”
“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得美...嘻嘻嘻...你想都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都別想!”
“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野將手伸入江洋的褲腿內,將長筒棉襪慢慢褪到足心,在露出來的白嫩部分撓了起來。
“我靠...你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襪子都給我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死了是吧,大過年的鬼哭狼嚎什麼!!!”
大媽的怒吼,向來是炎炎夏日裡晴空霹靂一般的存在,當它響徹在還落著雪的小區時,陳野和江洋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動作。
江洋癱軟在亭子裡,兩隻腳還放在陳野腿上,一隻腳的襪子還只穿了一半,露出半截子光腳底。
隨著寂靜的蔓延,尷尬變成了此刻的主旋律。
其實江洋從來都不是什麼主動熱情的人,至於為什麼會在剛剛正式認識十來分鐘就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
如果說顏值佔一分,上頭情緒站三分,那麼惺惺相惜一定能佔六分。
畢竟今晚是除夕夜,馬上可就要跨年了。
陳野點了一根菸,猶豫了一下,又給正在大口喘氣的江洋塞了一根,然後掏出打火機,給他也點上了。
江洋光著半隻腳,嫻熟的吞雲吐霧起來。
尼古丁的煙霧繚繞在昏暗的光線之間,陳野叼著煙,眯了眯眼,突然笑了,開口道:
“這算事後煙嗎?”
江洋沒好氣的豎了一箇中指給他,然後摁滅菸頭,穿好鞋襪,看著他道:
“我要報復回來!“
陳野彈了彈菸灰,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後踩滅了菸頭,張開雙臂,坐了下來:
“來”
陳野只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江洋把手伸到他的腋下,用手一點一點撓著,陳野似乎任何感覺都沒有,他又轉到腰腹處,仍然沒有任何反應,他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
“大哥...疼啊...輕點啊”
江洋收回手,有些無語,怎麼這世界上真有一點不怕癢的人啊?
他的餘光又瞟到陳野穿著黑色短靴的大腳,來了興致,他坐下來,抬起陳野的雙腿,就準備脫下他的鞋子。
“砰!砰!砰!”
煙火升空,零點的鐘聲隨之敲響,絢爛的煙花照亮了雪夜。
江洋不由自主的轉過臉去看他身旁的陳野——
卻發現陳野也在看著他,少年的眼神澄澈而清冷,像一汪平靜的湖水,倒映出了此刻的漫天焰花。
迎著這樣熾熱的眼神
,江洋開口道:
“我要回去了。”
陳野收回目光,站起來朝前走去。
“你剛來不認識路,我送你回去”
江洋快走幾步,跟他並排走在了一起。
“你怎麼知道我剛來這邊?”
陳野腳步略頓了頓,側過臉道:
“大概因為我們這片之前沒你這麼帥的人。”
“......”
雖然江洋一向對自己的長相有自信,但是被陳野用這樣尷尬的方式說出來,他還是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見他不願說,江洋也就懶得問了。
“你們那天打的那個人...”
話說出口,江洋就覺得自己有病,陳野又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他專門說出來,顯得自己像偷窺狂一樣...
“是咱們學校的,他和我一個朋友有矛盾,我幫著出面教訓一下。”
江洋再一次滿頭問號,陳野怎麼又知道了???
陳野大概猜到他的困惑,打了個哈欠。
“你那天不是就坐在出租車裡嗎,我又不瞎”
“你記憶力這麼好嗎,就那幾秒你都記住了”
陳野又一次側過臉看著他,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還想我再說一次麼?”
......
沒多久就到了二號樓下,陳野給江洋說了句白白,就徑直朝前走了。
“陳野”
江洋喊了一聲。
“新年快樂”
陳野轉過身來,沉鬱又立體的五官浸泡在黑夜裡,像是加了噪點的老照片,黑眸匿在陰影裡,看不清情緒。
他似乎是笑了笑,
“新年快樂”
三
寒假剩下的日子裡,江洋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跟林執禮一起看書,聊天。
老爺子學識淵博,對不少事物都很有自己獨到的一番見解。
其實江洋一直不是個喜歡呆在家裡的人,之前跟江豐住在一起時,能不在家呆就不在家呆,多呆一分鐘,家裡都會被父子倆的火藥味填滿。
但搬到這邊後,江洋卻漸漸喜歡上了呆在家裡。
他也有下樓再去轉轉,但都沒再碰見過陳野,轉臉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來到育才中學的這一天,天空依舊陰沉沉的。
從家裡往過走,遠遠地觀望著,學校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大門上“育才”的“育”字都掉了一半,幾棟陳舊的教學樓都爬滿了爬山虎,被幹癟的枯枝纏繞著,光禿禿的法國梧桐在頗具寒意的春風裡作響。
想起自己以前那個,宿舍建的像高級公寓,圖書館門口有噴泉,食堂頂層是高級法餐廳的國際高中,江洋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雖然一直看不慣江豐故作上流人士的腔調,但突然直面這樣的巨大落差,江洋終究還是不習慣的。
江洋出門的比較早,他不喜歡要遲到時那種緊張的氛圍,既然要來上學,那麼就不如早點到。
走進校門裡面,近距離看向那幾棟現在還沒開燈的教學樓,黑洞洞的窗口配上陰沉沉的天氣,江洋莫名有一種自己在參加密室大逃脫——“校園怪談”的既視感。
想到這,江洋覺得有些好笑,那種在心頭揮之不去的壓抑略消散了幾分。
江洋一邊準備進入鬼樓,一邊打量著這些和自己一起進學校的學生。
不難能看出,這學校應該不怎麼管學生。
正在進學校的學生,有刷著手機的,抽著煙的,吃著飯的,總而言之,不太像上學。
像逛菜市場。
教學樓內部倒看起來正常得多,不是江洋想象的年久失修,搖搖欲墜的“鬼屋”一樣。
林執禮似乎
已經打好了招呼,所以江洋按著他給的門牌號一去到辦公室,就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熱情的攬住他的肩膀,給他搬了一個凳子。
“小洋是吧!”
“來來來,坐下。”
江洋雖然對他這種熱情有點不自在,但畢竟是自己未來的班主任,也只好禮貌性的笑了笑。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咱們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李鵬。”
“李老師好。”
“哈哈哈,真有禮貌,不愧是大城市來的,又是林局長的外孫,就是教養好。”
江洋被他說的有些失語,不管怎麼樣,這話都不像是一個班主任該對學生說的。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李鵬趕緊打了個圓場,問了問了自己之前的成績,有沒有偏科什麼的。
又聊了一會,李鵬給他講了講學校的規章制度,什麼不要帶手機,不要抽菸染髮什麼的,就準備帶他去教室。
但想到自己剛才進來時的所見所聞,江洋只當他這是在放屁。
上課鈴還沒打,學生陸陸續續地往班級裡面走,這會天亮了不少,走廊裡的光線明亮,江洋朝前看的時候,有幾個男生正打鬧著呼啦啦跑過去。
快走到教室時,有幾個女生在前面一邊閒聊一邊吃早餐,李鵬突然朝她們嚎了一嗓子:
“快上課了,還不進去!”
江洋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嗓門嚇得一個激靈,李鵬注意到,側過頭來:
“嚇著你了?”
江洋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
李鵬笑了笑:
“行,那你做好心理準備。”
“……”
江洋琢磨著自己上個學要做什麼心理準備。
一班教室在四樓走廊最裡,他手裡拿著個書包,在上課鈴剛響的時候,跟著李鵬進了教室。
一進教室,他就覺得自己剛才在學校門口的感覺沒錯。
雖然上課鈴已經響了,但下面一群人烏壓壓地亂糟糟一片,幾個女生坐在桌子上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幾個男生坐在後排打撲克,兩個男生站在前排黑板前吵的臉紅脖子粗,其中一個拎著個拖把杆哐哐砸後面的黑板,眼瞅著就要打起來。
“你再**一句試試?!”
江洋看著眼前的一切,在心底悄悄說了一句。
“來逛菜市場嘍!”
下一秒,江洋就明白了李鵬為什麼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他*的,都*媽瘋了是吧,都**給老子停了!”
“周旭,你他*舉著個拖把要幹什麼,造反啊?趕緊給老子放下,滾回座位上去!”
李鵬看起來瘦瘦高高,但要是隻聽聲音,說他是個肌肉壯漢,散打教練什麼的也很有可信度,這幾句獅吼中氣十足,站在他身後的江洋只覺得耳膜差點要被震破。
那個叫周旭的男生被這一通吼,只得粗著脖子,惡狠狠瞪了一眼和他對峙的男生,把拖把放回教室後面,回到了座位上。
李鵬站上講臺,掃視一圈後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那個什麼啊,大家注意一下,這學期有一位新同學來到我們班級。”
李鵬話音一落,全班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方才還有幾個偷偷打量的,這一下也光明正大了起來。
“來,江洋,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江洋有點無奈,他最煩這種尷尬無比的自我介紹。
有什麼可介紹的?
面對一屋子剛見面幾分鐘的人,除了姓名和性別,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嗎?難不成來一句:
“大家好,我是小帥,110歲,
是來自法國巴黎的獅子座小哥哥一枚呀~”
江洋迎著李鵬炙熱的目光,站上了講臺:
“我叫江洋”
說完後他就轉頭看向李鵬,看著李鵬示意他繼續下去的眼神,他只好又轉過頭:
“很高興認識大家”
“……”
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寂靜,而站在講臺上的江洋,只覺得現在應該放一首突然好想你。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
腦海裡五月天原聲大碟放了大概有個半分鐘,李鵬開口打破了僵局。
“好,大家掌聲歡迎江洋同學。”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江洋一邊在心裡罵娘一邊走下講臺,快步朝著後排一張空著的桌子走去。
他把書包甩在桌子上,才看向講臺上的李鵬:
“我坐這可以嗎?”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站在那張桌子旁邊,李鵬和周圍的人似乎都愣了愣。
“啊...可以可以,這個...江洋啊,你先坐這,座位可以隨時調換的,不想坐了再來給老師說,老師給你重新安排。“
江洋聽著他沒意見,就坐下來,把書包裡的東西在桌子上擺好,等待著上課。
李鵬是教語文的,第一節是他的課。
他雖然吼人的時候中氣十足,但講課卻依舊讓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來。
坐在他前面的拖把男周旭看起來很壯,大約是坐在暖氣跟前加上剛才太生氣的緣故,他脫掉了外面的衛衣,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腱子肉,眼神挺兇。
周旭旁邊的桌子上,除了課本還放著一個粉色筆袋,和幾個彩色本子,看著應該是個女生。
而江洋旁邊的桌子上都是些亂起八糟的小玩意兒,只臨散放了幾本書,江洋略微翻了翻,都沒有寫名字。
要不是掛勾上掛著一個黑色的書包,江洋甚至會以為自己旁邊這張桌子是誰用來堆放雜物的。
第一節課很快下了,李鵬說了句下課後,就離開了教室。
“砰!”
正在刷手機的江洋被一聲巨響嚇了個激靈,然後很不爽的抬起頭,朝自己前方的周旭看去。
是這位拖把大哥把自己的不鏽鋼杯子朝那個和他發生爭執的男生砸了過去。
嗎的,今天還要被嚇多少次。
“張濤,你他媽的再給老子逼逼幾句試試?”
隨後,拖把哥周旭一個箭步衝過去,揪住那個叫張濤的衣領,直接把人從後排甩到了講臺上。
這班裡人顯然是司空見慣,沒一個人打算攔一攔,勸一勸。
好吧,看周旭這架勢,想勸也沒人勸的住。
“我還就說了,怎麼著?你把劉冉肚子睡大了,還不讓人說了?”
那個叫張濤的男生撐著胳膊站起來,挑釁地看著周旭。
班裡幾個男生女生開始吹口哨起鬨,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嚯?還有這額外情節呢?
江洋並不對這樣的事感到新奇,但來的第一天就能湊上這熱鬧,這也確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為了不和江豐打照面,他認識了一幫狐朋狗友,連著有幾個月吧,每晚都在club裡玩到凌晨,見了不少新鮮事。
他享受在絢爛的燈光裡沉淪,氣氛紙灑向天空的那一刻,彷彿所有的失意和不順都被拋之腦後,只剩下酒精和尼古丁在激烈的節奏中發酵成短暫的快樂。
思緒正飛舞著,突然,教室裡沒聲了。
江洋有些錯愕的順著眾人視線朝門口看去——
修長清瘦的
少年懶懶散散地靠在門上,依舊穿著一身黑,衣服袖子卷著,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他漆黑狹長的雙眼在班級裡掃視了一圈,然後看向正揪著張濤領子的周旭。
“下節還是李鵬的課,你再背一個處分就可以被開除了”
周旭放了手,仍舊惡狠狠地瞪著張濤。
陳野從教室門口走到張濤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手抓著他頭髮猛地往下一扯,膝蓋頂起來,哐地一聲撞上去,用膝蓋骨熱情地親吻他的臉,另一隻手對著胃又是一拳。
張濤叫都沒叫出聲來,陳野拽著他的頭髮再次往上拉,他被迫抬起頭來,鼻血滴答滴答往下淌,紅著眼睛瞪著他。
陳野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手腕,手很漂亮,白皙修長,在教室燈光下顯的冷白,能看見淡淡地青色血管。
“今天這是在學校裡面,要是把我們惹急了,上校外解決,你可就撈不到好處了。”
江洋在後面看著陳野掄起拳頭揍人,別的不說,就用力時在衛衣下凸顯的肌肉線條和穿著黑色修身褲子搭配短靴的兩條又長又直的腿,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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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起眼睛,發現笑聲的來源是周旭。
他靠在第一排的暖氣邊上,穿著無袖運動背心,兩隻手交叉抱頭。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漂亮女生正用手在他的腋下撓著癢癢。
他渾身顫抖,低著頭使勁咬住嘴唇,但還是有幾聲笑漏出來。
他的胳膊每一次有放下的趨勢,女孩都會更快速的抓撓幾下。
“不許動!”
……
江洋的手指在陳野的腳底慢慢划動,感受著陳野因為怕癢而微微顫抖,這種征服的快感讓他非常享受。
試想一下,一個打架能夠一挑五的,令整個學校都聞風喪膽的校霸,因為腳底怕癢而被你的幾根手指徵服——
誰能不心馳神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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