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彈:長矛脫逃之後

第一彈:長矛脫逃之後

作者:天瓏

戰刃骸用冰冷的藍眼睛俯視著前方,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她慣常的凝視。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對妹妹如此冷漠。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都讓戰刃骸覺得很奇怪。她創造了許多“第一次”——長著雀斑的僱傭兵第一次絲毫不想幫助她陷入巨大困境的妹妹;這同樣也是她第一次目睹盾子處於如此脆弱的境地。即使是把盾子困在最難以掙脫的束縛中,她依然能靠著自己的計劃得到任何想要的結果,以前一直是這樣的。

的確,這次江之島盾子陷入了相當棘手的困境。她目前的處境是相當艱難的:她被包裹在一整套套裝裡,其中既包含了她的束縛帶,也包含了一整件拘束衣。眼罩剝奪了她的視力,金屬口罩剝奪了她講話的能力,無論她心中正在構思什麼關於絕望的獨白。

在盾子試圖用岡格尼爾之矛殺死她時,戰刃骸的整個人生在她眼前閃過。不僅因為這差點抹去她的致命尖刺,更因為她感受到這一刻的根源是她對一切的妥協所導致的。她很快領會了盾子對自己的不滿。在她們向全世界散播絕望的計劃中,已經沒有她自己的位置了。從小到大,戰刃骸都以為自己已經完全理解了盾子。雖然盾子之前曾試圖殺死她,但戰刃骸一直以為妹妹知道自己完全有安然無恙的能力。這種背叛和試圖用長矛風暴處決她的行為,讓人感覺更像是故意為之的侮辱。

在那件事過去的短暫時間裡,戰刃骸試著對自己說一些安慰的話,以緩解她的痛苦:盾子傷害戰刃骸只是為了獲得傷害一個她真心愛的人所感受到的絕望。然而,隨著時間的快速流逝,充滿希望的前同學們的魅力影響著她,這個女孩的格局被打開了——盾子並不是一個值得欽佩的人。盾子也不是一個值得交往的人。戰刃骸毫無價值的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就是一開始就選擇幫助盾子執行她本該存在於精神病院裡的恐怖陰謀。她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救贖自己。她要成為那個確保盾子再也不能傷害她的新朋友或其他人的人。

當其他人都在制定逃離學校的計劃時,戰刃骸自己知道,只要盾子還躲藏在學校最深處的角落裡,就沒有人是安全的。也許是新朋友們灌輸給她的希望,讓戰刃骸走到了她當時走到的地方。隱藏在一群群被撕碎的的黑白熊娃娃中,為了躲避盾子而設置的致命保險裝置,確保她能夠單槍匹馬地制服妹妹。這是戰刃骸的所有戰鬥中第一次受了這麼大的傷,畢竟雙方都能很好地讀懂對方。戰鬥一結束,戰刃骸就已經準確地選好了控制盾子的位置和方法。在希望之峰學園最深處最隱蔽的通道里,一個由額外房間組成的基地裡存放著絕望姐妹自己用作備份而存儲的精心製作的材料。如果情況需要,這些設備會讓殺戮遊戲和它的絕望處刑變得更有趣。

在這其中有一種這樣的裝置,不僅可以控制盾子,甚至可以讓她筋疲力盡,削弱她的力量。即使盾子被正常捆綁起來,認為她沒有逃跑的辦法也是不安全的。但即便是超高校級的絕望的耐力也有極限,戰刃骸知道,有一種極好的利用方式,或者說是一種特別奇怪的酷刑,但卻幾乎完全用的上殺戮遊戲中的各種設備——

撓癢癢酷刑。

這些穿在盾子身上的捆綁裝置,在製作時就有幾個

目標。其一:受縛者將完全無法移動。多根皮革拘束帶搭配最堅固的面料,確保從內部完全也永遠無法突破。而在把盾子密封在裡面之前,戰刃骸便把妹妹完全剝了個乾淨。盾子所有的隱藏刀具或工具,只要能用來把自己從衣服裡切出來的,都被搶了出來。戰刃骸一心確保著一切逃脫可能都被掩蓋起來。

該裝置的另一個目的是針對受害者的腳。盾子做模特的那段時間,一言一行都引領著時尚潮流,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她都是完美的。這也意味著她的腳同樣一直保持著柔軟、光滑,就像初冬落滿地面的雪毯一樣。和盾子走得這麼近,戰刃骸知道一個事實——那些被完美寵愛的尤物面對撓癢癢實在是太脆弱了。毫不誇張地說,它們脆弱到撓癢癢會讓盾子產生極大絕望感的程度。捆綁椅旁邊的自動裝置已經充好電,隨時可以使用。它們每一個都被設定好了程序,每條不同的路徑都是為了蹂躪和犁過受害者的足底。

隨著機器運轉起來,各種刺激工具遵照程序開始在它們面前柔軟的腳上磨蹭。一隻迂迴的機械手在她的左足弓周圍亂撓亂劃,動作像瘋癲的動物一樣充滿活力;一把鞋刷攻向盾子的右足弓,細密的刷毛刷遍了每一個神經末梢和它們小而尖的纖維能侵入的柔軟甜蜜點。這種擦洗的模式來非常清楚明白地為盾子提供著舒適——向上刷,然後向下刷;再小一點的類牙刷刷子刷在更專業的地方,它們最喜歡的是盾子的中腳趾。戰刃骸親眼目睹了盾子還能掙扎的六根腳趾被一群討厭的鬃毛肆意打磨時,又朝著懺悔和重生趨近了“一點”。

旁邊還有許多其他的工具,所有的工具都一樣好用。增敏潤膚的嬰兒油、氣墊梳和許多其他類型的刷子可供手動使用。戰刃骸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每樣都能得到自己的公平使用份額。

而時間當然不會像一陣風似的吹著就過去了。戰刃骸已經明白自己並沒有最初想象的那麼清楚如何逃生。因為盾子對自己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戰刃骸所知道的任何逃跑手段,在這場殺戮遊戲一開始,就會被破壞。不過目前看來,這一舉動似乎只會導致盾子自己的懲罰被延長。戰刃骸很想知道,一旦其他人都能安然無恙地離開學校,她是否願意讓盾子離開。也許這個世界配得上一個被安全地控制、被嚴密地關起來、被痛苦地折磨、被絕望地遺忘的盾子。當然,這些都是她在人生的此時此刻才出現過的想法。

從外表上看,這是一幅可悲的景象。看著這位終結世界的年輕女孩在一個完美的拘束中無聲地尖叫,可憐地扭動身子僅僅是為了遠離撓癢癢,這是一件值得一看的事情。戰刃骸有點無法相信,這就是她選擇讓盾子陷入的場景。因為她難以確定,自己選擇這樣做,是不是出於愛。持續的猛烈的撓癢癢轟炸當然可以算作是一種絕望。很有可能,盾子確實在享受這一切。戰刃骸意識到,還有一種可能是,她決定對妹妹這樣做,是因為她知道她會很享受。

話又說回來,自從胳肢開始後的每一天,例行程序都一直保持不變:三個小時的撓癢癢折磨,每隔十分鐘短暫休息一次,之後是 30 分鐘的長休息。這樣的循環再重複兩次,剩下的時間就只夠睡眠了。這是一種毫無

疑問的無聊情境——戰刃骸知道盾子是無法忍受的。她的妹妹喜歡生活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可預測性,或許每天例行的撓癢癢的折磨最終可能才是折磨盾子的真正關鍵。

現在戰刃骸站在這裡,她眼睜睜地看著盾子的腳再一次被工具無情地攻擊。昨晚她睡得很不安穩,因此今天她沒有心情使用那些額外的手工工具,現在她只想看著盾子受苦。奇怪的是,戰刃骸十分想知道在這個束縛的繭裡發生了什麼。盾子是沐浴在絕望中,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自己能逃脫,改天又可以自由地蹂躪這個世界?在她的腦海裡,過去了多少時間?她在後悔自己的行為嗎?

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戰刃骸心裡想著,看著盾子處於如此可悲的境地,她得到了一個特別的啟示。她不再需要盾子了,沒有理由讓盾子離開,再去傷害別人。也許在所謂的平行宇宙中有一個更好的地方,她們倆可以和其他朋友一起,為下一代帶來最光明的希望。但在這裡,在這個學園中最殘酷、最癢癢的角落,盾子最終的命運中,只有一絲希望——

“盾子,十分鐘後就是你的休息時間了。”